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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玉果然是不曾走远的,璇玑只在内室静静地等了一会儿,便见思昀入内禀报,说请了夏大人回来。璇玑起身出去,夏玉欲行礼,却被她拦下了。里头,思昀却是急急出来,皱眉道:“小姐怎的都没吃那燕窝?”

夏玉怔看着她,低言着:“怎么了?”

璇玑有些尴尬,略笑着道:“没什么,是皇上要给我补身子的。”她又转向思昀,开口道,“现在还不想吃,你让人先扯下,一会儿再说。”

听她这样说了,思昀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退下了。跟了小姐那么久,她其实还是有些了解她的,这样说,也无非就是要单独与夏大人说说话。

思昀出去了,夏玉的目光却还是怔怔地落在她的脸上。璇玑回神的时候有些微惊,随即低声道:“师父不坐么?”原先还以为是兴平公主出了事,结果他来了,神色倒是没有那么慌张,也不急着要与她说宫外的事,悬起的心倒是又放了下来。

夏玉没有回身坐下,而是抬步上前,将手伸出去,一面开口:“让我给你把把脉。”

璇玑却没有伸手,自己坐下了,才轻笑着:“我好好的,把什么脉,只是今日累了,皇上才想着要给我补补的。”

夏玉的脸色有些难看:“三年前我就嘱咐过你的,不要太劳累,你的身子不是铁打的。”

璇玑点着头,转口问:“师父这么早入宫来何事?”倘若不算急事,他入宫也不会一点事都没有。

仿佛是经她一问,夏玉才想起来似的,这才开了口:“昨日我回去的时候,在院内抓到一个毛贼,审问过,不像是乔装打扮的刺客,也总算是虚惊一场。”

这话总算叫璇玑松了口气,忙点头:“没事就好。对了,王上…也没事吧?”她问鄢姜王,不过是替少煊问了。

夏玉应着,脸色却是为难起来,迟疑了好久,似还在想着心里的话该如何说。璇玑看得他有些奇怪,忍不住开口:“师父有话就直说,在我这里还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

他听了,这才开了口:“是这样的,临近新年了,我们王上不方便在郢京逗留太久,很快便是要回鄢姜的。可是,公主却说不见到清宁她不会走,我必须留下来保护她,这件事…”

“师父要我跟皇上说说,让他应下?”璇玑已经会了意,毕竟他们的身份特殊,长期在郢京逗留着实不便。但是兴平公主说不走,她却是极为能够理解的,若是失踪的人是兴平公主,夏清宁也一定不会先行离开的。

这个口,她不是开不了,只是…

目光,悄然掠过面前男子的眉目,璇玑启唇笑道:“师父若真的只是留下保护公主也就罢了,但,你可不要诓我。”若然不,她岂不是为少煊留下了一个后患么?

夏玉怔了怔,随即便明白她话里的顾忌了,不知为何,他此刻却是低声一笑,轻言道:“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你怎的还记着?我千算万算,却还是让你算计了一遭,原来你早知道让我带走的那些图都是假的。”她心里记着的,必然就是西凉内乱那一年,他背着她记下了郢京兵力部署的那件事。

他还说要留下他,除非他死。她下不了手,终究是心软放他走了。此刻想起来,他倒是自嘲不已。不过是她胜券在握,谅他拿着假图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璇玑也跟着一笑,怔怔地瞧着他:“那师父这次呢?我可不想与你为敌。”

三年过去,他们之间的恩怨早就了了,如今于璇玑来说,面前的男子也亦师亦友。也许是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见惯了生死离别后,人就变得脆弱的,竟是不想再有杀戮与血腥。

夏玉这才坐下了,脸上的笑亦是淡淡的:“我也不想的。”

璇玑不看他,径直端了一侧的茶杯起来,轻呷了一口,道:“不想,也要不会做才好。”

夏玉“嗯”了一声:“不会做。”这次留下来,是为公主,为清宁的,王上也不会利用自己的亲妹妹。

杯盖碰撞在杯沿,发出轻微的一阵响声,璇玑却没有说话,低垂的眼眸只定定地瞧着里头晃动的茶水。夏玉却从衣袖中去处一个瓷瓶搁在璇玑面前,又开了口:“这是‘十日断肠散’的解药,这种解药不加以时日根本来不及配。”他说着,又取了另一颗药出来塞入自己的口中,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如此,你可信了?”

璇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这算什么意思?给自己下毒,好让她手里握有他的把柄么?急急站了起来,将解药推给他:“快服下!”她突然记得他说,只要夏清宁没事,日后他便把他的命交给他,没想到他真可以做得这般决绝!

夏玉抬眸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子,低声笑道:“你不是不信我么?”

璇玑咬着牙:“你以为你自己服下毒药我就会信?师父,你对你们王上的忠心程度你不知道,可我知道!你要真的想留下做些什么,到时候哪怕叫你死,你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又岂是区区一颗解药能栓住你的!”璇玑想想,觉得这就是一场笑话。

夏玉有些震惊地看着她,唇角微动:“说的什么?”

璇玑冷哼一声,她说的什么,他心里最是清楚。见他不动,她伸手倒出一颗解药在掌心里,递至他的面前:“还不快服下?”

夏玉依旧是定定地看着她,却没有伸手,璇玑心里叹息着,开口道:“我答应你,回头就和皇上说这件事,你把解药吃了。”

他的眼底闪着光,郑重地道:“璇玑,这次,我不骗你。”是真的不骗,以往好多事,他帮她救她,其实背后的目的都不纯粹。可是这次是为了清宁,他堵不起清宁的命啊。

看着他将解药吃下去,璇玑才重新坐下了,将面前的瓷瓶推给他:“收起来,让人瞧见了可不好。”

他此刻倒是听话了,璇玑想了想,才道:“你们王上回去了,公主住在外头不安全。此事,我会找皇上商量。”即便有夏玉在兴平公主身边也还是要小心的,毕竟敌在明我在暗。

夏玉点着头,他今日倒是识趣了,也不问她挟持夏清宁的究竟是什么人,知道问了,她也不会说。她其实是想让薄奚珩知道公主回宫了,只要他知道公主回宫,才会安静地等待皇上出事的消息传出来。只有这样,夏清宁才会是安全的。

这日,夏玉走的时候,在门口,却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璇玑跟着起了身,他倒是什么都不说,依旧只转身出去了。

后来,穆妃过来钟元宫小坐了会儿,新进宫的嫔妃们也来了,待的时间都不长,便又匆匆地走了。

少煊来的时候,晚膳都过了,他入内,见思昀与璇玑坐着说着,瞧见他进去,思昀忙起身行礼。他很自然地坐下,开口道:“有什么便说什么,不必顾及朕。”

思昀抿唇一笑,马上福了身,开口:“既是皇上来了,奴婢可要退下。”说着,便却步出去。

他笑了笑,回眸看着璇玑:“听你们在说青石镇的时候,怎么,想卫家二老了?”她在鄢姜的时候一定是过得不好的,在青石镇的三年,他曾听她说过,虽只寥寥数语,却依旧可以听得出她对卫家的那种感情。

璇玑低下头,轻言着:“时间过得可真快,又快过年了,今年,爹娘又只能二个人过了。”想着青石镇的日子,很平静很开心,确实是她喜欢的,只是现在…

目光,落在男子的脸上,她心下微笑,现在到底是走不开了。

少煊的眼底泛起一丝黯然,却依旧开口:“若是想他们了,那我派人送你回去。”

她嗤笑着:“你舍得么?”

“舍不得也要舍得,你若成天愁眉苦脸的,叫我怎么办?”他轻笑着,又挨着她坐得近了些。

璇玑却是摇头,郢京还有那么多事没有了结,叫她怎么有时间去看卫家二老?纤手握住了他的手,摇着头:“不回去了。”免得让显国的人知道她入宫做了贵妃娘娘,卫家二老又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中,到时候她做事,还得顾及着他们。倒不如让显国的人以为卫家的小姐在入宫途中就已经暴毙。

少煊的眼眸微动,心底是阵阵的开心。

璇玑趁机将夏玉入宫的事情也与他说了一遍,少煊微微一怔,又想起璇玑说夏清宁是她的救命恩人一事,他倒是也为难了。此事不应下,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应下了,他只是担心鄢姜王以此为借口,实则是安排夏玉在郢京查探什么情报。

璇玑知道他心中所想,笑着开口:“师父这次只为他弟弟。”今日夏玉那么郑重其事地来找她,此刻她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动容,她自然是愿意信的。璇玑又道,“你若不放心,就把他们安排在宫里,也好时时监视着。北苑蘅台边上,不还空着一处院子么?那里清静,人也少,平日里宫中的人也不会去那里。你觉得如何?”

他细细瞧着面前的女子,忽而轻笑起来:“你都安排好了,还要我说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那么顺溜,想来她心里早已经有了主意,这会儿不过是借此说了出来罢了。

璇玑的心下微微一惊,忙开口:“你才是皇上,我不过是开口说说,你若不应,也就罢了。”

他握了握她的手,轻笑着:“我什么时候说不应了?既是都为我想得那么周到,我又岂会那么不知好歹?就按你说的做,安排在翠羽轩。”

“嗯,不必说,我心里有数。”他给她安心的一笑,像是又想起什么,才开口,“今年,是要去寺院祈福的,也不必等到年底,过几日就有一个黄道吉日,我已经让人准备了。”

他说着,才叫璇玑想起来,他登基都三年了,又刚好赶上大选,自然是该去的。此刻却抬眸迎上他的眸子:“我也去么?”

“自然。”他握紧了她的手,除了她,他还会带谁?

“可是…”她垂下眼睑,那是通常都是要带皇后去的地方,她现在又不是皇后,怎么能去那里?

少煊知道她心中的迟疑,歉疚地开口:“璇儿,你再给我点时间,我知道你不看重那个名分,可是我想给你。”只这件事,他现在依旧很是后悔了,当初因为知道那个不是真的璇玑,他才只封了贵妃的,早知道璇玑会回来,他当时直接通知了鄢姜王,册了皇后,现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是如今才来懊悔,早就晚了。

他现在来说璇玑是鄢姜公主,那岂不就是要应了鄢姜王的话让他带璇玑回鄢姜去?他若是不说她是公主,又有什么理由册后?

璇玑抬眸凝视着他,笑言道:“这有什么,你不必时刻放在心上。”现在后宫,她是皇后不是皇后,还有区别么?他的后宫,甚至有没有六宫都已经没有区别了。她怎么还会在乎一个头衔?

他勉强一笑,此刻也不多言。

又隔两日,鄢姜王起程回国,西凉皇帝亲自相送,璇玑没有出宫去陪同,她自己也不想去,少煊也不会想要她去的意思。他最好鄢姜王这辈子都见不到璇玑。

璇玑在寝宫内坐了会儿,便听得外头楚灵犀来了,她也是好几日不见她了。璇玑不是公主的事情,秦沛知道了,孟长夜和楚灵犀必然也会知道的,因为这一次,兴平公主还要留在郢京,少煊也一定会将实情告知。

楚灵犀急急进来,小声问:“娘娘,皇上真的要让她留在宫里?”

璇玑此刻也不方便说那也是她的意思,只能点了头。楚灵犀皱眉道:“这…这好么?万一宫里的人都知道了此事,岂不就…”

她的顾虑,璇玑自是明白,她低声笑笑,开口道:“放心吧,没什么事的。”所以才选比较偏远的地方,届时少煊必然也会安排好一切的。

听她如此说了,楚灵犀倒也放心了下去。她隔了会儿,才又道:“娘娘当年为何要走,如今我们也都知道了,皇上现在可算放心了。”

璇玑略一怔,立马想起她话里的意思。他们都与少煊想的一样,以为她的怕那欺君的罪名才要执意离开他,呵,心底暗暗地一笑,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她要走的真正的原因。只是,她也不会说出来。

皇城外,鄢姜王看着少煊从华丽的御驾上下来,他的眉头微皱,却不见璇玑从御驾上下来。少煊抬步上前,轻笑着:“若不是国主急着走,朕还想再多留你几日。”

鄢姜王冷冷一笑:“帝君客气了。”

少煊见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朝他身后的御驾瞧去,他心中会意,便低声道:“也不必瞧来,她未来。”

鄢姜王心底有怒,此刻也只能隐忍下去,沉声开口:“朕还不知你的气量竟这般小!”

少煊也不生气,声音也跟着低下去:“一般一般,朕只是怕国主见了伊人又带不走,心里难受,便想着,相见不如不见。”

好一句相见不如不见啊!

鄢姜王握紧了双拳,低哧着:“帝君可别得意忘形了!”

少煊笑着:“多谢提醒。”

外头的人只看着两国君主有说有笑的,还以为他们谈得有多开心,只夏玉站在后面不远处,整张脸不见一丝笑意。王上是为了璇玑来的西凉,如今人没带走,他又怎么可能真的笑得出来?

他身侧的兴平公主此刻已经用轻纱蒙住了脸,看得出,她的神情里也是极为不舍。毕竟三年未见了,不过几日,又要分开。日后要再见,也不知是哪年哪月。

少煊回身的时候,远远地看着他们兄妹话别了片刻,随即,那队伍便缓缓地离开。少煊没有逗留,只转身上了御驾,帘子将要落下的时候,他又想起什么,回身看向兴平公主,开口道:“这就跟朕回宫吧。”

兴平公主迟疑了下,到底是抬步过去。苏公公将她扶上御驾,才尖声叫着“起驾”。御驾上,女子只低头坐着,偶尔有风自吹掀的窗帘外吹进来,撩得她脸上的薄纱缓缓地动,她始终只瞧着自己的指尖,不发一言。

少煊瞧着她,那半垂的眼眸里微带着慌张和不安,与璇玑比起来,到底是少了一抹犀利。

他低咳一声,才开口:“日后你住在宫里,就不再是鄢姜公主,如今宫里,贵妃娘娘才是。还有你的脸,也不要让别人瞧见。”她们的身份,还不能那么快地转换,这件事,他也必须要想个法子的。

听他突然开了口,兴平公主的削肩微微一颤,随即忙点头:“皇上放心,我只要清宁安好,其他的一切,我都没有给她,这身份,这头衔,我统统可以给她。”

少煊不免嗤笑一声,这公主的身份,怕是她王兄不怎么想给璇玑呢!

她见他笑了,也不知他为何而笑,微微咬着唇,她复又低下头去,再次沉默。

少煊缓缓靠着背后的软垫,怔怔地看着兴平公主。要不是她逃婚,璇儿也不会受那么都的苦,隐姓埋名,舍弃容貌…每次想起这些,他心里就会特比地恨。可是,要不是她逃婚,他也不会遇见璇儿,这样想着,心里竟有矛盾起来。别开脸,抬手掀起了窗帘,静静地看着外头的一切。

大街上,依旧是一派繁华的景象。

又快一年过去了,快四年的时间了,他微微阖上了眼眸,仿佛是整个西凉都不曾有如此长的太平了。

孟长夜见他掀起了窗帘,以为他的有什么事,驱马上前,低声问:“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他略一惊,彼时才睁开眼来,瞧了他一眼,低笑着摇头:“朕没事。”孟长夜看着那帘子又落下,回头,看了他后面的夏玉一眼,鄢姜王都回去了,他们却还不回,方才他看皇上像是有心事的样子,莫不是这兴平公主还真的是要嫁给皇上?

这样想着,心头倒是吃了一惊了,对璇玑,他已经从曾经的厌恶到现在的钦佩。可是马车内的女子,他觉得她和璇玑差得太远了,更有是当年还找人代嫁呢,他觉得她是配不上皇上的。

夏玉一路上却是没有看孟长夜,他只拉着马缰有些怔怔地想着事情。

回宫后,皇帝将翠羽轩的事全权交给了楚灵犀,后宫的人只知道那里住着鄢姜的贵客,皇帝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去打扰。有些好事着,在背后悄悄地说,似乎是贵妃娘娘的师父,可那蒙着面纱的女子,却又不知道是谁。有人说,那估计就是夏大人的妻子,又或者是喜欢的女子。但,不管怎么猜测,也都不可能猜到会是真正的兴平公主。

皇帝没有限制夏玉的行踪,他白日会出去,却每日悻悻而归。璇玑其实明白,薄奚珩若是能那么容易让他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那也不可能在少煊的眼皮子底下藏匿那么久。

腊月二十六,皇帝携贵妃亲往御福寺进香。祈祷西凉来年国泰民安。

御驾抵达御福寺的时候,天竟又下起雪来。璇玑怔了怔,已听得外头的苏公公笑着道:“皇上,瑞雪啊!”他说着,命人取了伞来,小心地迎皇帝下去。

少煊回身,伸手向她。

璇玑低笑着,将手递给他。今年虽下了不止一场的雪,因着不是连着下的,没有雪灾,倒真的是瑞雪。回神的时候,才见少煊回身接过宫人手中的裘貉,亲自替她披上,低言着:“天冷,注意着些。”

她点头:“皇上也是。”

“嗯。”应着声,才握了她的手抬步上前。

今日,整座御福寺已经让禁卫军给重重包围了起来,通往寺门的大道两旁,齐刷刷的两排侍卫站在笔直。雪花飘落在他们的铠甲上,瞬间镀上了一层亮亮的色彩。

孟长夜今日却没有着铠甲,而是一身青色常服,他是要跟随皇帝入内的,寺内是不允许身披铠甲的,那是对佛祖不敬。而他的长剑也已经收了起来,由侍卫拿着,守在寺门口。

皇家寺院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有皇亲贵族可以来这里祭拜,而皇帝每隔三年才会定时来一次,其余若是有事才会来。平时,也只内侍太监代其进香。

璇玑抬眸的时候,瞧见门口站着好多的人,皇帝亲临,方丈大师率众弟子出来迎接。

方丈双手合什,低语着:“阿弥陀佛,老衲见过皇上。”

少煊略一笑:“方丈大师不必多礼,朕今年是来的早了些。”他边说着,边拉着璇玑入内。

身后的方丈跟上来,在他身侧道:“阿弥陀佛,心中有佛,处处皆佛。皇上有信如此,什么时候来都不晚不早。”

少煊只笑着,也不说话。

璇玑不免侧脸瞧了身后的方丈一眼,见他的眉宇间有种超俗的气息,他方才的话听在璇玑心里亦是觉得平静淡然。这恐怕也只有出家人才做得到吧?

大殿内,参拜进香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少煊与璇玑入内,马上有宫人上前替他们解下裘貉。又见一侧的一个小沙弥过来,恭敬地将手中的香递给他们,少煊已经抚袍跪下去,轻阖了双眸。

璇玑迟疑了下,也跟着在他身后跪下,虔诚地将手中的三炷香紧握,闭了眼,祈祷着少煊可以一生平安,西凉百姓可以安居乐业,祈祷着薄奚珩可以放下一切,不要再纠缠…

按照惯例,皇帝每三年来一次,不会于当日回宫。夜里,会与方丈大师在禅房参禅一整夜。

早已有人安排好了璇玑的房间,寻了清幽之所安置。佛家是禁欲之地,这一夜,贵妃自然是不能与皇帝同房的。璇玑推开后窗,瞧见外头的雪下得正大,一侧的小道上,几个小沙弥拎着东西往一侧的院子走去。

思昀的声音自外头传来,璇玑才回了神,见思昀领着僧人入内,不一会儿,桌上便已经摆满了斋菜。思昀开口道:“皇上说,让小姐先吃,他与方丈大师正下棋呢。”

璇玑点头过去坐下,思昀忙上前关了后窗,轻声道:“外头还下着雪呢,小姐可不要着凉了。”

她哧地笑了:“思昀,以后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让我觉得自己跟个废人一样。”

思昀惊道:“可不许小姐胡说的!”

她依旧笑着,伸手拉她过来:“坐下一起吃吧。”

“小姐,奴婢怎么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这又不是在宫里,那么多人看着,有那么多的规矩。佛家不是说众生平等么?还不快坐?”轻轻推着她。

此刻房内也只她二人,思昀迟疑着,到底是坐下了。

这顿饭是吃了好久,两个人细细地吃着,还聊着天,不知不觉已过了个把时辰,连桌上的饭菜都早已经凉了。思昀起了身,说叫人再去热热。

璇玑笑道:“早就吃饱了,还热什么?不过是无趣的很,拉着你聊天而已。你既是不愿聊,也就罢了。”

思昀被她说得大吃了一惊,上前一步就欲跪下,璇玑忙拦住她:“这又是做什么?”

“奴婢该死!”她的脸上有些慌张。

璇玑皱眉道:“就开个玩笑而已,又不是认真的。”

二人正说着,瞧见厢房的门被人推开了,抬眸,恰是男子那一双温柔似水的眼。

他径直入内,轻笑着:“怎么朕错过了好戏么?”

思昀见皇上突然来了,越发地尴尬,只得朝他行了礼,才道:“奴婢是看这饭菜冷了,想叫外头的人拿出去重新热一下的,小姐却说不必了。”

少煊的眉头微拧:“吃冷的可不好。”他朝思昀看了一眼。

璇玑忙拉住他,嗔怪着:“你别听她胡说,都吃饱了,还热来作何?”回眸看着他,她转了口,“皇上可吃了不曾?”

他的眉头依旧微蹙着:“吃了,真的饱了么?”

“真的。”忍不住瞪了思昀一眼,见那丫头偷偷地笑着。

少煊这才放了心,思昀已经识趣地退出去。见他转身入内,在床沿坐了,璇玑才抬步过去,秀眉微拧:“不是和方丈大师下棋么?怎的突然来了这里了?”

他笑了笑:“方丈的棋艺太好了,我不是对手。”

过去在他身侧坐了,璇玑想起一事来,便又道:“那也不该来这里的,不是也给你准备了房间么?”这里是佛家之地,都特意给他们备了两间房呢,他怎的还来这里?

他靠着一侧的床柱,细细地瞧着她:“就过来看看你适应这里么?”

“嗯。”她应着,她是比较随性的人,也没什么适应不适应的。

闻言,他倒是放了心,又坐正了身子拉了她起身,璇玑忙问:“去哪里?”

“就外头随便走走。”

“可,不是还下着雪么?”

他浅浅地笑:“早不下了,停了有一会儿了。”

取了裘貉给她披上,打开了门,才瞧见外头的雪果然是停了,这次不若上一次下的大,地上虽积了一层雪,看着倒是并不厚。少煊已经抬步出去,璇玑不觉开口:“你不如回去歇着,晚上还要和方丈大师参禅整夜,可别到时候瞌睡了,叫佛祖不高兴!”

他被她说得笑出声来:“都知道佛祖会不高兴,我哪里还敢瞌睡?”

“那还不去休息!”对面,恰巧走过两个小沙弥,璇玑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他也不管她,径直拉她出去。璇玑却是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他也不恼,皱眉道:“方才吃得多了,有些难受,你还不陪我走走?”

“那你不回去躺着?”

“躺着越发难受呢。”

说着,只抬步往前。璇玑迟疑了下,也只好跟上前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他也没有再回头来拉她的手,地上的积雪踩下去,会有轻微的响声。少煊的声音隔清幽的空气传来:“就踩着我的脚印走,别湿了鞋子。”

璇玑的心头一暖,低低地应着。

空气里呆着一丝寒冷,呼出的气团也是白白的,不过却叫人清醒。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这里已是御福寺的后山,他们没有上去,只在底下的亭子里坐了。抬眸,目光落在前面男子的脸上,璇玑小声问:“此刻可觉得好些了?”

他“唔”了声,却是问她冷不冷。

她摇头,见他起身坐了过来,在她的身侧,也不靠过来,不握着她的手。毕竟这些是佛门圣地,他到底还是有底的。这里已没有僧人过来,刚下了雪,来这里的人越发地少了。

少煊转眸瞧着她,低声道:“日后都稍稍出来走走,别老是闷在房内。出来时,穿得厚些,也别着凉。”

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璇玑脱口道:“你骗我的么?”

他怔了怔,才皱眉:“怎么会?是真的胃里难受着。”

她也不知该不该信了:“那就让太医瞧瞧。”

他倒是不惧,伸出手去给她,笑道:“你瞧不也一样?瞧了能如何,难不成还要我吐出来么?”

她还真的伸手给他把了脉,听他在一侧叫冤:“如何?我可没骗你,现在好些了,方才去你房里时,我也恨不得能吐出来。”

瞪了他一眼:“那就不会少吃点?”

“吃着吃着就忘了,呵呵。”他笑得轻松,见她的指腹已经离开,他也很顺然地收回了手。

在亭中坐了好久,静坐着,脚上的寒意起了,他起了身:“回去吧,再坐下去,就冷了。”

晚上,他去方丈大师那里,璇玑在房内休息,隔了会儿,便听得思昀敲门道:“小姐,华太妃说请您过去说说话。”

璇玑起先还以为听错了,思昀以为她睡下了,又小声说了一遍,她才开口让她进来。皱眉道:“怎的此刻要我过去?”

思昀也不不解:“奴婢也不知道。”

当日她离宫的时候,还特地去芜烟居与她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堆的话,璇玑如今是想不出她与她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说现在也是晚上了,她也不想去,便道:“你出去回了她,就说我睡下了。”

思昀点点头,外头伺候华太妃的宫女还站在夜幕中,手中的灯笼在寒风里微微地摇晃着。

璇玑翻了身,却闻得思昀又进来了,她不免坐起了身子,思昀的眼底全是不解,伸手递过一方帕子给璇玑,轻声道:“小姐,那宫女说,华太妃有东西要交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