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柔公主自然也知道弘春不便打听,只得挑拣着说道:“搜遍整个皇宫,都不见郭络罗氏踪影。眼看就过元宵了。她再不出来,皇阿玛就算想处置八叔、九叔,也得掂量着点儿。”

弘春抿嘴儿笑道:“这事儿皇阿玛其实不必担忧。毕竟上有太上皇。二姐姐也不必着急,横竖,那个郭络罗氏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八叔吃亏。肯定是要冒头儿的。只不过如今太上皇不发令,郭络罗氏八成是想观望观望吧。不管怎么说,昔日里,宜妃娘娘跟八叔,都是颇得太上皇喜爱之人。太上皇那里如何处置,咱们听着就是。”

端柔公主听了,皱眉不语。弘春便陪着吃点心,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外头更生响起,端柔公主奶嬷嬷带着宫女打着灯笼来寻,端柔公主这才走了。弘春送她们出门,微微叹口气,回屋洗漱歇息不提。

第二天,弘春去永和宫给八姐请安,说起此事。八姐嗤笑一声,“你二姐姐想的也太多了。她一个姑娘家,过两年就出门儿了。何苦掺和那些个麻烦事儿。别急,等过了元宵,这些事自然就水落石出了。急也无用。”

弘春奇怪,张口想问。八姐摆手,“你一个女孩子家,别想那么多。没事儿扑蝶绣花儿,好好过你女儿家悠闲日子。要知道,等过两年嫁了人,家里家外应酬奉承,纵然你是固伦公主,人人让着,家长里短的,也够你忙了。更何况,你还有三个亲兄弟。”

弘春听了,知道此事八姐早有安排,便不多话了。到元宵这日,弘春以固伦公主位,领小辈公主、格格到乾清宫,去给康熙请安。恰逢年秋月坐在一旁陪康熙说话,见她们姐妹进来,年秋月笑道:“姑娘们真是来的巧。你们皇爷爷能说话了。”

几位王府格格听了,都十分高兴。端恪公主、端柔公主也笑着恭喜。弘春为首,对上行礼,“恭喜皇爷爷。皇爷爷康复指日可待了。不知您想吃什么,孙女们这就给您做去,好好补补。”

康熙张张嘴,伸出手来,叫一声:“春儿——”

弘春急忙几步上前,握住康熙的手,说道:“孙女在,皇爷爷,您想要什么?”

康熙喘口气,慢慢说道:“叫你额娘。”

弘春听了,不好言语,抬头去看年秋月。年秋月赔笑解释:“万岁爷,弘春她额娘元旦生了位小公主,现在正坐月子呢,出不得门。”

康熙闻言点头,握握弘春的手,嘱咐:“请你阿玛。”

弘春急忙颔首,道:“遵旨。”

想一想,既然康熙亲口叫了自己,理应自己亲自去请。起身跟年秋月说一声,领着宫女、太监出门前往养心殿。

雍正刚下了诏书,说太上皇病着,元宵节宫里不摆宴,为太上皇祈福。就听见太监来报,说元敏固伦公主求见。

四爷摆手命弘春进来,听她说明情况,皱眉道:“你皇爷爷先要见你额娘,后要见朕?”

弘春点头,说道:“皇阿玛,既然要见我额娘,想必说的应该是后宫之事。莫不是皇爷爷嫔妃们安置?”

四爷不置可否,站起来说道:“去看看便知。”

父女二人赶往乾清宫一看,端恪公主已经奉康熙命,领着姐妹们往慈宁宫拜见乌雅氏去了。只有齐妃李氏领着熹妃王氏、懋妃宋氏,以及钮钴禄氏贵人、耿贵人在后殿拜见年秋月及诸位太妃。

四爷径自带着弘春去暖阁见康熙。二十一阿哥、二十二阿哥也在,见四爷来了,急忙上前行礼。四爷微微一笑,“自家兄弟,不必多礼了。”弘春忙着见过两位小叔叔,领他们到外头吃果子去。屋里就剩康熙、四爷父子二人。

就见四爷恭恭敬敬给康熙行过父子君臣礼仪,康熙摆手,指了指床头绣墩。四爷坐下,笑着说道:“听太医说,皇阿玛康复,指日可待。儿子十分高兴,不知皇阿玛想吃什么。儿子叫弘春姐妹去安排。”

康熙摆摆手,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来,攥着四爷的手,拉了几下,一时间情不能自已,落下泪来。

四爷一见大惊,赶忙挪了屁股,就势跪在床头,陪着落了几滴泪问道:“可是底下人伺候的不舒服,或是有什么不满意,惹您伤心生气了?您跟儿子说,儿子去办。”

康熙落了两滴泪,含含糊糊说道:“朕,二十四个儿子,如今,只你一个。后妃无数,如今,常见,只有年后。呜呜~~~~”

他这么说,四爷如何不明白。八成老爷子是想起今日元宵节,想跟妃子、儿子们团圆了。这有何难?急忙传旨,命宫外能走的王爷、贝勒进宫,陪太上皇过节。又派人到慈宁宫传话,请乌雅氏带着太上皇妃子们来陪太上皇说话。宫里的几位皇弟也一同到乾清宫来凑趣。

乌雅氏操持,请的自然都是年老妃子。至于年秋月,看诸位成年王爷、贝勒,为避嫌,领着年轻妃子、贵人们到乾清宫后殿说话。

一时间康熙所居暖阁热闹非凡,人多坐不下,连外殿也摆了桌椅。大过节的,也没人提那晦气事儿,就是老大,叫年羹尧关在府里软禁半个月,见了四爷,不过鼻子里哼一声,拱拱手算是行了君臣之礼。

老爷子睁眼看着,四爷不好发火,只得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看见大哥失礼。至于弘皙,顶了老二位子,摆出一副皇长孙谱来,叫三爷、五爷老哥儿几个看的十分无奈。好在弘皙小时候,四爷对他也算十分疼爱,如今看他依旧意气风华,内心欣慰,倒没怎么生气。

过一会儿,御膳房端来热气腾腾满汉全席。众皇子落座,陪着屏风后年老妃子们一同举杯,祝康熙早日康复。

康熙围着被子坐在床头,就着三毛子的手,喝了半杯热水,眨眨眼,呜呜垂泪。

众人一看急了,四爷领着十三爷围上去,乌雅氏扶着宫女,领着老妃子们出了屏风,站在一旁问道:“万岁爷,您这是怎么了?”

就听康熙模糊说道:“去年,老八、老九,给朕,敬酒。宜妃,给朕,做点心。今年,都没了。”

四爷抬头,看一眼乌雅氏。到底跟康熙夫妻多年,乌雅氏岂不知如何对付?眼都未眨,瞬间红了眼圈儿,陪着落泪说道:“万岁爷,您这么一说,臣妾心里更难受。您说,您素来对八爷、九爷,对宜妃姐姐那么好,她们怎么——怎么就能做出那等事来。太上皇后下懿旨时,臣妾还不信。却不想,居然是真的。大过年的他们居然糊涂了。万岁爷您别伤心,您瞧,孩子们都在呢。您这么一生气,孩子们乃至整个宗室都要难过了。万岁爷不看我们这些糟糠,也得看看孩子们,也得想想太上皇后啊!”想学刘备哭,把老八、老九、宜妃放出来给我儿子添堵,没门儿!真当老娘没读过书?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康熙听了乌雅氏的话,霎时哑然:没想到,当了太后,乌雅氏脾气见涨啊!

乌雅氏看噎的康熙说不出话,心里美的很:儿媳妇啊,你说的对,老爷们儿要糊涂了,咱们娘们儿就得给他提个醒!哼,有本事,你就去怪你那娇滴滴的太上皇后呗。反正你那宝贝宜妃不是老娘关起来滴!怪也怪不到老娘头上!

64抄家抄家

第六十四章 抄家抄家

康熙哭了半日,叫乌雅氏拿出皇太后款儿来,一句一句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说着说着,乌雅氏就提起自己身后这些年老妃嫔,自康熙幼年起,就陪着康熙一同住在紫禁城内,相依相伴多年,如今太上皇躺在床上,她们恨不能以身相替。

说到年轻时那些美好岁月,乌雅氏身后那些位低老贵人就想起当年短暂的得宠时光,追忆往昔,百感交集。一个个忍不住落下泪来。就连定妃素来安静,也想起自生子以来,自己是如何忍受孤独寂寞,熬了几十年,方才熬到封妃。却已是人老珠黄,内心再无一丝波澜。看看如今乌雅氏母以子贵,位居太后之尊,却仍旧得时时小心、事事在意,如今看来,纵使搏得床上那位青眼又能如何?还不是粉骷髅一般,熬死宫中。再想想新君即位,日后太上皇嫔妃少不得迁居别院,少不了不如意事。与其跟着那位多情郎君受委屈,倒不如安安静静跟着儿子含饴弄孙。

定妃这么想着,别人却不如她豁达。单是宜妃妹妹郭络罗氏贵人,想着姐姐、外甥这回栽了大跟头,不知日后自己孤苦伶仃一个老贵人,可要如何过活。想着想着,便呜呜咽咽,陪着张贵人、安嫔、敬嫔等人哭了起来。张贵人倒还好,反正出身不算高。尤其是安嫔李氏、敬嫔王佳氏,当年是如何得宠,位在惠宜德荣之上,二人虽为汉人,却有满洲血统,哪知得宠不过三四年,正是青春年华之际,却如明日黄花一般,入了冷宫一般。就算汉女沈贵人,人家起码还是有还孩子的。咱们这些膝下无子无女,不得太上皇待见,跟新君亦无交情的,日后还不知如何呢。

想着想着,一个人哭,众人皆掩面而泣。把个好好的元宵宴,搅的悲悲戚戚。康熙素来多情,看媳妇小妾们哭了,也陪着哭了起来。

四爷看了,众多母妃哭泣,实在不成样子,冲十三使个眼色,一同上前劝解康熙与众母妃。

老五、老七、老十二等人也都上前劝解。几位年纪小的皇弟则是跟着哥哥们行事。

等到劝了众母妃们开怀,康熙早就累的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心思命四爷将老八、老九、宜妃等人换出来。纵然对自己除夕夜发病一事心有怀疑,总不能开口问乌雅氏:“是不是你伙同几位老贵人给朕的参汤里下的药?”纵然老四跟乌雅氏不亲,如今二人乃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小子不想法子遮掩过去才怪!

这么想着,康熙一摆手,歪歪身子,卧到床上,养精蓄锐,不再说话。

乌雅氏会意,对四爷、十三使个眼色。二人会意上前,给康熙掖被子,扶枕头。嘱咐一旁宫人几句,恭恭敬敬领着一帮亲王、贝勒、皇弟们告退。

乌雅氏也随后领着众位老妃子们走了。余下室内康熙贴身侍从,贴墙角站着,等着康熙召唤。

年秋月在后头跟和贵妃等人说话,听闻前头众人都散了,便点头道:“既然如此,都散了吧。”

佟贵妃、和贵妃为首,站起来对年秋月行礼告退。

年秋月看众人都走了,这才抱起畅春园公主,摩挲女儿头发一阵,幽幽叹气。顿了顿手,想了想,问贴身宫女:“永和宫四公主再有半个月就满月了吧?”

宫女道:“正是。”

年秋月颔首,站起身来,吩咐:“随我到前头伺候太上皇。”

宫人们躬身答应,摆起銮驾,护送年秋月往康熙所居碧纱橱而来。彼时康熙正迷糊了一觉,刚刚醒来,看见年秋月抱着畅春园公主进来,呵呵一笑,点头命年秋月免礼坐下。

年秋月将小公主放到康熙身边,这才谢座。看小公主陪着康熙咿咿呀呀说话,康熙面色渐渐好转,踟蹰一声,问道:“万岁爷,过两日,是否要移驾到畅春园去?”

康熙抬头看年秋月一眼,不置可否。叫来奶嬷嬷抱走小公主,室内仅留几个心腹,这才慢慢问道:“怎么想起往畅春园去了?”

年秋月抿嘴,慢慢说道:“春天来了,园子里景色怡人,利于万岁爷龙体康复。”

康熙点头,挤出三分笑来,喃喃道:“是啊,朕总不能老占着乾清宫,叫老四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养心殿内。你是太上皇后,更不能住在坤宁宫里,让老四媳妇屈居偏殿。”

年秋月心里猜测,老皇帝是怕一旦离开乾清宫,再也回不来了。暗地里忍不住鄙夷:“都这光景了,还舍不得放权。难不成,真想看着好好一个朝廷,人人无心政务,只顾站队押宝?”脸上却挤出三分笑来,顺着康熙的话说道:“万岁爷会教孩子,皇上、王爷们都十分孝顺。您住在畅春园里,皇上就不说了,王爷们必定会到京郊赐园里陪住,时刻候着您召唤,好承欢膝下呢。”

康熙听她这么安慰,咧嘴一笑,“承太上皇后吉言,但愿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父亲。”

末了,康熙说道:“叫他们收拾收拾去吧。前几年,畅春园总管都是国舅隆科多。这几年他犯事儿,朕懒得再挑人,都是副总管看着园子。既然这次要去常驻,就让年希尧当了这个总管吧。”

年秋月点头,又问皇太后乌雅氏等人可要随行。

康熙头一歪,躺回床上打哈欠,不做回答。年秋月不好擅自做主,只得暂时放下。

过了几日,四爷家四公主二十来天了,四爷迈步进了永和宫,来看八姐。

二人大半个月未见,上次分别,还是亲王、福晋,再见面,就是皇帝、皇后。八姐靠在床边,略一欠身,嘴里道:“臣妾不能起身,给皇上见礼了。还望吾皇莫怪。”

多年夫妻,哪里会计较她一个坐月子的失礼。四爷挤出三分笑来,扶八姐隔壁一把,顺势坐到床边绣墩上,放柔了声音问道:“这两日可好?昨日二丫头、三丫头抱着四丫头给朕瞧了,长开了,白净不少。奶嬷嬷们照应的用心。你也辛苦了。”

八姐淡笑回答:“做父母的养育子女,不都是应该的吗?臣妾谈不上辛苦。”

听她这么说,四爷眉毛一皱,冷哼一声,坐在一旁,只顾生闷气。

八姐奇怪了,暗道:老四从小就脾气怪。当了皇帝,更加不好伺候了。想着,摆手叫屋里人都下去,慢慢问道:“怎么了,你?”

四爷冷哼一声,“还能怎么?年希尧上折子,说太上皇要往畅春园去。园子里诸多事物都该重新摆设了。找户部要钱呢。”说着说着急了,骂道:“也不问问他那个好弟弟一年军费白得多少,户部哪里有什么银子供他重修园子。畅春园改修葺,那圆明园还是御园呢,顶着个亲王规格,就算好了?”

八姐看他说的恨恨,心里暗暗发笑,敢情,这是因为想修圆明园,怕没银子呢?琢磨一番,问道:“郭络罗氏不是有好多私产吗?那个妇人指不定当初怎么瞒天过海、私收贿赂,背后藏的东西,怕是金山银山都有了。您不妨叫人查查。若真有此事,理应充公才是。”怕四爷不明白,又加了一句,“她的东西,自然就是咱们*新觉罗家的。总不能叫她把婆家好东西,都搬到娘家去。”

四爷一听,这好啊!郭络罗氏经商不少年,伙同老八、老九,不知弄了多少好处。老爷子护着老八,总不能护着郭络罗氏。当即拍拍八姐的手,柔声说道:“你好生歇着,到二月二龙抬头,给四丫头办满月酒。朕有事要忙,先走了。”

八姐笑着点头,看着四爷临到门口了,猛然想起什么,出声叫住,问道:“皇上,二丫头眼看就要许人家了,总不能老是二丫头、二丫头叫着。别人叫端柔公主,咱们做父母的,总不能也叫端柔公主。您看,是不是给这孩子起个正经闺名。也好叫四丫头沾沾光,也得个名字。”

四爷顿足一想,说道:“元敏三公主叫弘春,端柔公主就叫弘月,四丫头叫弘晶得了。谁叫她出生时候,正是冰天雪地,水都冻成晶莹剔透的冰了呢。”说完,急急忙忙走了。留下八姐坐在床上,想着这几个名字,噗嗤一声笑了。生的时候水冻成晶莹的冰了,就叫弘晶。这跟弘昼生在白天就叫弘昼,当真有异曲同工之妙。再想想大哥家弘早,生在早上,就叫老爷子弄了个“早”。这两位皇帝,真不愧是父子。

想到弘早,不由得就想起大福晋。自从四爷当了皇帝,还从未见过那位呢,也不知那位成日里在琢磨什么。斟酌一番,叫来瑞珠,吩咐道:“抽空去直亲王府说一声,就说本宫想念大嫂了。请她哪日有空,来永和宫,我们妯娌说说话。”

瑞珠听了,躬身应下,出门找人传话。陈嬷嬷带着翠环进来,伺候八姐喝粥。八姐一看,撇嘴不愿意了。“每日里都是粥,连块咸菜都没。淡的嘴里一点儿味儿都没。”

陈嬷嬷笑着劝道:“横竖就这几日了,主子娘娘且忍耐忍耐,等出了正月,就好了。”

八姐无奈,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纵然是皇帝还要顾忌,何况她手中无权的一个皇后。无奈接过来喝了半碗,放下来想了想,嘱咐道:“请元敏公主来。”

弘春来时,端柔二公主也一同到了。二人对着八姐屈膝行一礼,就听端柔公主说道:“皇额娘,宫外郭络罗氏老家给抄了。”

八姐一惊,慢慢抽手叹道:“到底是老四,抄家皇帝这名号不是百得的。这么快就叫他得手了。”转念问道,“谁带兵抄的?”八成就是老十三。

端柔公主抿嘴,满是不解,“居然是大大娘,直亲王大福晋带着直亲王府家丁,连同弘昱家嫂嫂,一帮娘子军打的头。听说,抓住了郭络罗氏。”

八姐闷闷不语:怪不得这长时候不听那位消息,原来如此!

65康熙吐血

第六十五章 康熙吐血

说起来,这次大福晋心里憋着气呢。老爷子传位,纵然不传给老大,起码想想太子膝下还有弘皙。皇长孙又是在您老跟前长大,不比哪个皇孙都得您宠*?储君薨,由长孙承继乾坤,那不是名正言顺吗?真不知怎么的,竟然瞅着老四顺眼了。结果,立老四做太子还没几日呢,就把那个年贵妃顶了上去。论年纪,她比您孙女还小呢,让她做正妻,您也好意思!

自从年秋月当了皇后,大福晋便称病不朝。一旦入宫,少不得得冲年秋月那个丫头片子行礼问安。憋屈!

到了除夕那日,大福晋正在家里生闷气,觉得老四抢了弘皙风头。连年夜饭都没好好吃。直亲王胤禔瞧叫福晋心情不好,连带着自己心情也不好起来。带着儿女们吃了饭,便将诸多事情交给弘昱跟弘昱媳妇,进屋陪大福晋散心。二人守岁无眠,对着灯光闲聊解闷。正说到如今年家与老四关系,猛地外头管家来报,说年羹尧大将军带兵把整个王府团团围住了。

胤禔一听,气笑起来,开口骂道:“年羹尧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堵了咱家门口。你,去问问他,是奉了谁的命,可有什么旨意?”

管家出去一会儿回来,道:“王爷,年羹尧说,不是来堵门的,就是带着小子们来给王爷拜年,等过了年,就回去了。并无旨意。”

听闻年羹尧不是奉圣命,大福晋冷笑,“怎么,他还想着在咱家过了元宵呢?”

正说着,弘昱夫妻俩过来,胤禔没说话,大福晋摆手,叫媳妇赫舍里氏坐在自己身边,弘昱坐到胤禔下首椅子上。赫舍里氏瞅瞅婆婆,慢慢说了年羹尧与四爷那些不太好说出的关系。一家四口商量一刻,弘昱问道:“看来,明天怕要变天了。”

赫舍里氏没说话。大福晋则嗤笑,“老爷子斗了一辈子,就怕丢了手里权利。没想到,临老临老,选了个最弱势的儿子,居然还是给请上了太上皇的位子。”

胤禔闻言冷笑,拍拍手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别忙了。好好在家歇着,等什么时候传唤,什么时候再去吧。”

弘昱、赫舍里氏听了,起身告辞,回自己屋里等候消息。

约莫到了早朝时刻,紫禁城方向远远传来钟鼓之声。大福晋正靠在胤禔肩膀上打盹儿,猛然间站起来,揉着眼睛问道:“没打仗,老四就上位了?”

直亲王大千岁还奇怪呢,“不应该呀,就算老四拿住了年羹尧兵权,九门提督可还是老爷子的人呢。领侍卫内大臣马齐可不是吃素的。”

二人心里奇怪,打发人出去瞧瞧。年羹尧围着直亲王府,也不说放人。消息倒还是在午后传了过来,说了老爷子给老八家郭络罗氏弄了个马上风,连同宜妃、老八、老九等人,一并给老四抓起来了。老爷子不能理事,小十八等人推举,老四再三退让,实在推辞不过,这才登了龙位。

一听是郭络罗氏稿的事,大福晋气不打一处来。过了两日,又听说郭络罗氏逃了,大福晋坐不住了。唤来儿媳赫舍里氏,暗中吩咐:“你啥也别做,想法子找到郭络罗氏。她窝里可藏着不少好东西,够咱一家子几年嚼用了。”

赫舍里氏登时皱眉,问道:“额娘,我上哪儿去找郭络罗氏老窝啊?再说,这外头还围着呢。您也真是的,也不害怕皇上四叔找咱家麻烦。都这时候了,竟然还跟郭络罗氏干上了。她如今都是过街老鼠了,您操她的心做什么。”

大福晋伸出食指,冲媳妇额头点一下,“呸,都怪我,宠坏你了。竟敢偷懒不去。告诉你吧,这事儿一点儿不难。当初那郭络罗氏害太子时候,就怕事情败露,留了不少窝在外头。我都暗中查出来好几处了,你只管试着去找。也别急,这事儿须得过了元宵节,那郭络罗氏露头了才成呢。”

赫舍里氏笑着应下,告退出去安排人手。

大福晋耐着性子,等到元宵节这日,年羹尧撤掉围府兵丁,直亲王得了自由,进宫去恭贺老爷子、老四,顺便一起吃顿饭。回到家中,提及今日老爷子闹出那场事儿,大福晋捏捏眉头,“瞧这样子,老爷子八成是想护着老八了?”

直亲王冷笑,“若是平时,单看老八犯下那些个事儿,够圈他两圈儿了。哪知道,老爷子偏偏就瞧上他,看他在朝中人缘儿好,想着拿他护着自个儿呢。”

大福晋闻言笑了,推直亲王一把,“哟,我闻着,怎么这么酸呐?”

直亲王讪笑,“这不是没吃着葡萄吗?”

大福晋笑着摇头,“你就死了那条心吧。纵然老爷子把皇位传给老八,也不会传给你。你想想,当初太子刚没,老爷子什么都不做,怎么专挑你开刀?还不是因为提拔你起来,跟太子对抗。太子没了,你自然也就没什么用处了。至于老八——鬼知道佟佳氏跟他算是哪门子亲戚。老爷子素来任人唯亲,最*护着姥姥家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直亲王摆摆手,“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挑老四。要知道,论哪头,老四都占不上呢。”

“富贵闲人,老爷子放心呗!”大福晋说完,拿帕子捂着嘴笑了,“想想老四,小时候最是喜怒不定,没想到,长大了越发笨,学的连笑都不会,居然背地里安排那么多人手。一旦时机成熟,说赶老爷子下台就赶老爷子下台,连手都不软一软的。咱们兄弟里头啊,最不好相处的就是他了。难怪老爷子挑中他,不怕他伙同兄弟们造反。放心呐!”

直亲王点头同意,“是啊,可惜老八,空得八面玲珑本事,在朝里朝外左右逢源,到头来,还不是遭了忌惮!媳妇丢了不说,这下子,连命能不能保住,还不好说呢。”

夫妻俩说些闲话,窝在府里等了几日,媳妇赫舍里氏来报,说有郭络罗氏活动痕迹了。大福晋一拍桌子,朗声吩咐:“召集咱家丫鬟、婆子、小厮们,拿好了擀面杖、洗衣棒槌,看准了,堵上后门、窗户,给我抓!”

赫舍里氏娘家乃是兵部出身,虽然自己不习武,也不算娇弱,得了大福晋吩咐,当即挽了袖子出去叫人。是夜,直亲王、弘昱爷儿俩家中坐镇,由大福晋带着几个儿媳妇,连同出阁回娘家暂住的三格格、四格格,领着一帮丫鬟、嬷嬷、小厮们,出其不意,从被窝里将郭络罗氏逮了出来。趁着天色昏暗,大福晋偷偷告诉赫舍里氏妯娌、三格格、四格格姐妹,“叫你们的人到处看看,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我拿回去。多拿多得,小心点儿,别叫人瞅见了。”

等到四爷得知消息,派人来查,郭络罗氏多年积攒的财物,已经给一帮妇人们拿的拿、抢的抢、藏的藏,弄走了四五成了。

和硕额驸班弟站在门外,眼瞅着大福晋领着一帮媳妇、闺女,挺着一个大肚子,拢着两只肥肥的袖子,在他眼前上了轿子,一颤一颤颠颠地走了。班弟心知大福晋衣服底下并非赘肉,而是郭络罗氏住处“赃物”,碍于辈分、男女授受不亲,却不敢上前查看。无奈之下,只得叫人悄悄跟着,领着郭络罗氏一帮人,回紫禁城复命。

见了四爷,陈明实情,支支吾吾说了大福晋私藏“赃物”一事,又陈明当时情况,实在不宜当众彻查,更何况,还有郭络罗氏时不时闹着要逃。

四爷听完,面上不显,心里嘀咕:“大嫂这手闹的!朕一个老爷们儿,还真不好上前去说。唉,得了,妇人的事儿,还是由皇后出面吧。”

打发走班弟,坐辇来到永和宫,对八姐说明白事情缘由,八姐忍不住笑了,“大嫂?哎哟,她——她什么时候也掉钱眼儿里了?”这回可好,进了那位腰包,想再要出来,可就难咯!

四爷跟着叹气,“一帮子兄弟,就是给朕添堵的。连嫂子也不省心。皇后啊,事关外命妇,其中还有几位姑奶奶,朕不便跟她们打擂台,就看你的了。”

八姐笑笑说道:“皇上别急,臣妾还在坐月子呢。这事儿先让端恪公主姐妹几个查着。过几日臣妾能见人了,定当小心办理。”

看四爷答应,八姐斟酌着问了一句:“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郭络罗氏?”

四爷冷哼一声,“朕怎么能管的了她?刚进宫,乾清宫就来人,把她要走了。人家出身高贵,乃是老安亲王外孙。朕可没那本事管她一个庶民。”

八姐抿嘴不语:乾清宫?老爷子啊,您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二人沉默一刻,四爷站起来说道:“你先歇着吧,朕回去批折子。”

八姐点头,柔声安抚:“你也别想太多了。国家为重,那些琐事,或者不重要的,就由他们去吧。国家是您的,只有您一心为国,我们这些人,才能安心做事啊。”

几句话说的四爷笑了,点头刚要说几句,就听外头一阵吵嚷,康熙贴身太监飞奔到窗前叫道:“万岁爷,您赶紧去乾清宫看看吧,郭络罗氏把太上皇气吐血了。”

66血溅乾清

第六十六章血溅乾清宫

四爷闻言,大吃一惊。早知道郭络罗氏是个人才,却没想到居然有这般本事,手脚都捆着,还能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气坏老爷子。八姐则是沉吟道:“老爷子身子骨不是越来越好了?怎么会给一个妇人说的生气?这个郭络罗氏——究竟说了些什么?”

问那报信太监,太监浑身颤抖,不敢发一言,问的急了,支支吾吾说皇太后已经带着众位娘娘们过去了,太上皇后与良妃娘娘原本就在乾清宫内。听闻乌雅氏太后在,四爷与八姐这才放下心来。四爷无奈,只得嘱咐八姐好生休养,自己带着人急匆匆赶往乾清宫。

一路疾行,龙辇刚进乾清门,扶着小太监的手下轿,就听见乾清宫大殿外,一个妇人,五花大绑、披头散发匍匐于地,嘴里大骂:“万恶的封建主义,吃人的社会,早晚有一天,这个紫禁城会改换主人,天下百姓皆能由大清门入,看看这吃人的地方,看看这表面金碧辉煌,背地里龌龊的地方!早晚有一天,天下都是老百姓的。不要以为你现在是皇帝,你的子孙就能永远当皇帝,富贵而恣势弄权,乃自取灭亡!万里河山是老百姓的,不是你们老*家的。早晚有一天,你们再也不能逼着儿子纳妾,娶小老婆是犯法,犯了重婚罪,监狱里呆着去吧!…”

这伏地妇人正是郭络罗氏,瞧见四爷来了,嘴里顿一顿,骂的更狠:“你们一家子都是冷心冷肺,心里眼里都没个亲情。杀完儿子杀孙子,杀完小老婆杀大老婆!皇后一个个殉葬的殉葬,逼死的逼死!下了地狱你们也是孤家寡人,没人疼没人*的!死后也落不了好名声,遗臭万年!”

四爷淡淡开口问:“你们就由地她在殿前大骂?辱没圣躬?”

一旁侍卫听见,浑身冒冷汗,不敢辩解,说太上皇临昏迷前还嚷嚷:“叫她骂,朕就要听听,她能骂出什么花儿来。”赶紧上前,取出帕子堵了嘴。郭络罗氏还算老实,含了帕子也不挣扎。大概也是骂累了,安安静静趴在地上,只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四爷进了大殿。

大殿内,年秋月得了消息,为避嫌领着一帮年轻妾妃坐在屏风后面。乌雅氏领着一帮老嫔妃、贵人们守在康熙床前。良妃跪在地上,默默流泪。一帮太医们正在会诊,几位小皇弟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看着。碧纱橱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幸得燃香遮掩,不是十分难闻。

众人见四爷来了,位卑的都齐齐起身见礼。四爷先对着康熙床行礼,又问乌雅氏万安,跟众位母妃打招呼。乌雅氏唤四爷坐下,愁眉说道:“皇上,太上皇给郭络罗氏气成这样,您要为太上皇出气呀。”

四爷点头应一声,问道:“此事事关妇人,又是前皇子福晋,太上皇昏迷之前可有什么旨意?如若没有,不知太后有什么处置章程?”

乌雅氏看一眼良妃,冷哼一声,回答:“太上皇昏迷之前,只有太上皇后与良妃在。”

良妃只顾流泪而不答,年秋月坐在屏风后,缓缓说道:“此事太上皇并无旨意下达。太后按律法处置即可。或者先关押起来,问问太医,太上皇何时醒来,到时再问太上皇的意思。”

乌雅氏没说话,四爷点头道:“太上皇后说的说,太上皇龙体为重。”

说着,传召太医。太医们商议一刻,只说康熙怒火攻心,导致气血上涌。从今往后,不可再操心劳碌,静养为佳。否则,可能有损寿元。

说的众人一齐变了脸色。乌雅氏捂着胸口跌坐椅子上,对着床头叫一句:“万岁爷——”两行泪便滚了下来。

其余嫔妃各自陪着乌雅氏哭泣,一个个哀叹自己命苦。唯独屏风后面安安静静,年秋月严命年轻嫔妃:“你们都年轻,心里再难受也给我憋着。外头有皇上、阿哥们在呢。”过了一会儿,才听年秋月含悲劝道:“太后莫要担心,太医说了,太上皇宜静养。既然如此,等到了二月,春暖花开时,太后随本宫一同带着嫔妃、贵人们,侍奉太上皇到畅春园休养,好好伺候便是。如今太上皇昏迷,姐妹们全都仰仗你我,太后万万要打起精神才是。”

定妃、成妃也都劝乌雅氏,荣妃也陪在一旁小心劝慰。一帮人说了半日,外头小太监端了药碗进来。四爷问道:“可是太上皇喝的药?”

小太监躬身应是。四爷站起身,亲自捧了药,请乌雅氏、定妃扶着康熙,自己先舀一勺子尝尝,放在舌尖上咂摸两口,“嗯,够苦!”乌雅氏见了,想要开口阻止,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看着四爷尝了药,舀起一勺,吹了吹,这才给康熙灌下去。一勺一勺慢慢滴,好容易灌了大半碗,喂的康熙直想吐,险些没清醒过来。这才收了药碗、勺子,交给小太监收下去。

成妃在一旁劝乌雅氏:“姐姐,您看皇上如此孝顺,太上皇定然会没事的。您就放心吧。”

乌雅氏嘴里沉吟道:“是啊,但愿太上皇早日醒来,咱们姐妹母子,也就有了依靠了。”放什么心,老不死的,还想捞老八、宜妃出来,这不折腾我儿子吗?

眼看碧纱橱内温暖和睦,良妃跪在地上,正斟酌着如何给老八求情。就听外头一阵大乱,侍卫吆喝声,小太监惊呼声,正要命人去看,瞬间安静下来。

四爷扭头吩咐三毛子,“去看看怎么回事,别惊扰了太后、母妃们。”

三毛子赶紧出门,转身间回来,对着四爷躬身,说道:“没什么大事,直亲王、大福晋来了。现在正在外头跟郭络罗氏吵架呢。”

四爷一听,不过是妇人吵闹,放下心来。想起大福晋私自吞了不少郭络罗氏赃款,看康熙还没清醒迹象,有心出门见见,对乌雅氏说:“额娘且稍坐,儿子到外头看看大哥、大嫂。”

乌雅氏点头,“忙去吧。这儿有我呢。你大哥若是有空,就请他们去看看你们惠母妃。那边也病着呢。”

四爷点头应下,带着人出了门,刚踏出大殿正门,便吓了一跳。那个郭络罗氏竟然挣脱绳索,手里攥着一把钢刀,正与大福晋对峙。大福晋不甘示弱,手中一把鞭子,五六十岁的人了,居然还能舞的虎虎生风,威势不减当年太子二哥。妇人出头,把个直亲王晾在一边。偏偏人家自觉理所当然,领着一帮侍卫们团团站着,给大福晋打气加油,以助威势。看的四爷眼角直跳,暗道:惠母妃真会教孩子,大哥、老八一个个的,都是怕老婆的德性!

四爷刚要说话,就听大福晋察觉,冲这边摆手,嘴里道:“四弟你别急,这是我跟她之间的恩怨,我自己解决。”

郭络罗氏抬手背,抹了嘴角血迹,冷哼一声:“您来解决,就是给我灌毒药?我可不记得我得罪过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