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传奇纨绔少爷/穿越之纨绔少爷上一章:第 175 章
  • 传奇纨绔少爷/穿越之纨绔少爷下一章:第 177 章

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泰王低声道:“京城情势如何?”

“平静如初,皇帝勤于政事,每日上朝从未断歇,此举赢得大臣们的赞赏,皇帝在朝堂内的根基愈发稳固。”

泰王冷笑道:“每日上朝便能将这天下治理好么?勤于政事有何用?为君者当体察民情,敏于政事才是道理,我的四弟做这皇帝还是很不够啊…”

闭上眼,儿时与四弟嬉闹玩乐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个永远孱弱,怯怯如小鹿般的腼腆小子,如今却已位极帝王之尊,面南而受万民四邦朝拜,独居大统之位。

而自己,自己这个什么都比他强,什么都超越他的三皇兄,最后却落得兵败逃窜,几同草寇般的下场,凭什么?老天何其不公!

“袅袅如今可在大内皇宫侍奉他?”

“是的,先皇大丧之期未过,皇帝尚不能封妃,袅袅虽无妃子名分,可与皇帝形影不离,自太子谋反,皇帝疏远了她之后,近来她又渐获皇帝宠幸,独集后宫宠爱于一身…”

泰王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俊脸不经意的抽搐几下,淡淡道:“终于到了用她的时候了…黄宗,传消息入大内,告诉她,近日动手,不得耽误…”

皇帝若死,天下无主,寿王远谪,我这声望隆威远甚于他的皇三子,岂不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帝?届时本王登高一呼,引大军入京城主政,群臣谁敢不从?

方铮,莫非你以为釜底抽薪之计天下只你一人会用么?

第三百四十九章 表白

西宫夜静百花香,欲卷珠帘春恨长。

入夜的一场春雨,湿润了皇城的每一寸土地,淡淡的,夹杂着些许寒意的夜风,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悄然掀开了御书房门上挂着的碧玉珠帘。

御书房四周的墙上高高悬挂着数十盏红色的宫灯,宽大的龙案之后,胖子正在批阅奏章,饱蘸朱砂的御笔不时在手中转两下,然后落笔下去填写几个字,合上奏章,又取过一本展开,周而复始。

内侍曹公公静悄悄的站在胖子身侧数步之遥,听见宫内更夫的梆子响,曹公公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轻唤道:“皇上…已是三更了,您是不是先歇息了?”

胖子头也没抬,犹自提笔批阅,口中淡淡道:“不急,还有十几份各地送来的加急奏章,批完之后朕再歇息…”

说着胖子忽然抬起头,望着曹公公道:“江南可有奏章送来?”

曹公公想了想,道:“今日没有,即便是有,此时已是宫禁,奏章送不进来的,一般都直接先送兵部备案。”

胖子神色有些怔忪,沉默了一会儿,口中喃喃道:“也不知那家伙将江南之乱平息了没有…”

若有若无叹了口气,胖子合上手中的奏章,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传朕旨意,以后若有江南奏章,勿需经兵部,先送到宫里来给朕看…”

想了想,胖子又加了句:“…不论多晚都要送进来,宫内值夜禁卫不得阻拦。”

曹公公怔了怔,急忙躬身应是。

宫门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柔柔的声音在轻声问门外侍立的小黄门:“皇上还在里面批阅奏章吗?”

“是。”

话音刚落,御书房门外便款款走进一道纤弱婀娜的身影,她身着绛紫宫装,合体的裁剪突出她傲人的曲线,如云高耸的鬓发间,斜斜插着两支金步摇,随着行走而颤颤摆动,隐约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胖子看到她,疲惫的目光终于露出些许的暖意。

“袅袅,为何还未睡去?”

曹公公见袅袅进来,急忙识趣的向她行了个礼,躬身退到了门外,并细心的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袅袅仍如胖子初见她时那般清冷,只是望向胖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化解不开的情意。

“皇上,夜已深,还在操劳国事?”袅袅的声音一如她的外貌般甜美。

胖子拉过她的手,轻轻一带,袅袅便坐在了他的怀里,温香软玉满怀,胖子深吸了口气,有些贪婪的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前太子谋反之时,方铮和他一致判断袅袅有问题,二人估计她是前太子派来的细作,所以那段时间胖子对她很是冷淡防备,但太子兵败身死,胖子对她仍余情未了,觉得太子既死,袅袅也没了既然与他敌对的理由,于是胖子复又对她重新宠爱起来,而且感情日愈深厚。

不论男人或女人,一旦陷入情感的漩涡,谁都不会太过理智,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亡国,很多都是因为挚爱的女子而失了江山,那些亡国之君后悔吗?谁也不知道,可与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幸福感觉是真实的,甚至真实得可以触碰。

“国事难为呀!”提起国事,胖子爽朗的脸上不由掠过几分阴霾。

袅袅闭着眼,静静俯在他怀里,听着胖子的心跳,嘴角勾起几分复杂的笑意。

“北方大旱,黄河决堤,灾民数以万计往南方逃荒,江南泰王兴乱,西北草原突厥兵马又蠢蠢欲动…朕这个皇帝,当得实在累极了…”

胖子沉沉叹息,他和方铮一样,都是弱冠的年纪,举国的农桑,赋税,河道,兵事…全部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胖子觉得这辈子从未如此累过。

“帝王也有帝王的苦处,皇上,您这些日子瘦多了,要保重龙体才是…”纤手轻轻抚上胖子的脸庞,胖子舒服的闭上眼,像个躺在母亲怀里的孩童般惬意,浑然没发觉自己在提及“泰王”之时,袅袅眼中闪过的那抹复杂难明的目光。

“人人都想做皇帝,朕实在想不通,皇帝除了住的房子比别人大一点,到底还有什么好?”胖子叹息道。

袅袅神色怔忪的盯着龙案上那盏摇曳不定的红烛,她的神情也变得如烛光般摇曳,轻轻叹了口气,袅袅的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般遥远缥缈,梦呓般呢喃道:“是啊…如果你不是皇上,那该多好…”

胖子一怔,随即笑道:“当初朕若不做这皇帝,现在多半是个死人了,皇家之人便是这般极端,不是极享荣华,就是下场凄凉,朕也没得选…”

袅袅也笑了,清冷的脸庞璨然绽放的笑容,令满室忽添几分醉人的春意。

胖子看着袅袅的笑容,不由一呆,饶是抵日缠绵,却仍看不厌,看不腻,袅袅永远有着令他痴迷的魅力。

“袅袅,幸好有你陪在朕的身边,为朕解了不少烦忧,待父皇大丧之期过后,朕便封你为贵妃,你我从此在这深宫之中终日陪伴,朕为你操琴,你为朕起舞…”

袅袅神情忽然有些黯淡,伏在胖子的怀里,久久不愿出声。

君情缱绻,深叙绸缪。

君未负我,我何忍负君?

“皇上…为何你偏偏是皇上…”袅袅的眼眶忽然微微泛红。

胖子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袅袅,你今日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袅袅一惊,微笑着飞快摇头。

“皇上,喜欢看袅袅为你翩翩起舞么?袅袅便在这御书房内为你舞上一曲,解你操劳国事之疲劳,如何?”袅袅的笑容变得凄凉。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宫外泰王传进来的消息:“伺机使其饮鸩而弑。”

这道冰冷的命令同时也宣告了她的命运,皇宫大内毒杀皇帝,她的下场除了一死亦别无他途。

胖子浑然不觉书房内正渐渐升起杀机,犹自抚掌笑道:“好极,袅袅且为朕舞来…慢着,有舞岂能无酒?来人!”

小黄门恭谨的推门走进。

“拿一壶好酒来。”

“是,皇上。”

未多时,小黄门捧酒而入,袅袅暗叹一声,伸手接过酒壶,转身面向胖子的那一刹,一颗极小的红色物事悄然滑入壶中,飞快与醇酒融合,无色无形。

水袖长拂,眼波流转,袅袅在胖子痴迷的目光中开始翩然舞动。

灵巧的身形在御书房猩红的地毯上如一条小蛇般扭动摇摆,袅袅送上凄然绝伦的一笑,且舞且唱道:“随水落花,离弦飞箭,今生无处能相见,长江纵使向西流,也应不尽千年怨。盟誓无凭,情缘有限,愿魂化作衔泥燕。一年一度一归来,孤雌独人郎庭院。”

娇莺初啭的歌声中,胖子击掌而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袅袅曼妙的舞姿,目光中满是赞赏。

袅袅舞动的身形愈发加快,白皙欺雪的娇颜已微微沁出了一层细细的香汗,在舞到最眩目的时候,袅袅的身形忽然噶然而止,轻轻的,慢慢的走到龙案前,纤手斟满了一杯美酒,缓缓递到胖子面前,并向他露出一个生平最美丽的笑容。

“皇上,臣妾祝您江山永固,万寿无疆,请皇上满饮此杯…”

※※※

“劈啪!”

天空一声炸雷在绿荫馆上空回荡。

方铮被吓得脖子一缩,脸色顿时苍白,接着毫不犹豫朝一旁的韩亦真抱过去,口中惊呼道:“打雷了,我怕,我好怕怕…”

手伸到半途,瞧见韩亦真俏脸冷如寒霜,目光冰冷的注视着他,方铮一窒,占便宜的手又缩了回来,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嘿嘿干笑不已。

“那什么…我打小儿胆子就不大,嘿嘿,打雷的时候喜欢找个东西抱抱,什么东西离我最近,我就抱什么…嘿嘿,见笑了…”

韩亦真秀眉一挑,美眸看似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离方铮最近的柱子。

方铮马上反应过来,急忙摇头道:“不行,我不抱柱子,我喜欢抱软的东西,有弹性的东西,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方铮一边说,还一边朝韩亦真娇躯贼兮兮的打量,目光不算很纯洁。

韩亦真见他色眯眯的看着自己,浑身不由一阵发酥,想到徐集镇客栈里羞人的那一幕,整张俏脸霎时羞得通红,可她仍努力的板着脸,不使自己表现得太失态。

前堂陷入沉默,韩竹兴冲冲给方家老爷子写信去了,将来回了京城要承受长平多大的怒气,方铮自己也不知道。

莫名其妙多了个老婆,方铮心里感觉怪怪的,他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很有传奇色彩,被公主求爱,被土匪强推,现在又被世家家主强塞了个老婆,不要还不行,他跟你急…

莫非又是我的英俊害了我?

方铮有点小哀怨,以后还是毁容吧,家里快住不下了,养老婆也要不少银子呀…

偷眼瞄了瞄韩亦真,见她仍是满脸寒霜,一动不动的坐在侧首,一如当初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方铮心里忍不住好奇起来,——这丫头对老子如此冷淡,怎么看都不像对自己有意的样子,她老爹为何一定要把我和她凑在一块儿?仅只为了韩家的发展壮大吗?她自己愿不愿意?

瞧她样子好象不太愿意,可被叶敏之绑架的那天,她毫不犹豫的为自己挡了一脚,却是为何?

方铮迷茫了,女人啊,要了解女人实在太难了,她们的行为和心思根本无从捉摸,一百个女人有一百种不同的性格,就比如在大街上揩油,有的女人会愤怒,有的女人却很爽…这让揩油的人很纠结,无所适从。

方铮清咳两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开始没话找话,抬手指了指天,方铮干笑道:“…下雨了。”

“嗯。”韩亦真淡淡应了一声,眼睑低垂。

“下雨就该收衣服了…”方铮似有无限感慨。

“嗯。”

“春风春雨愁煞人啊…”咏叹调。

“嗯。”

“我还有条内裤挂在外面没收呢…”

“嗯。”

方铮实在找不出废话了,前堂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韩亦真抬眼,目光冷冷的盯着他。

“方铮,你觉得我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吗?”

方铮眼皮一跳,忙笑道:“怎么会呢?你太客气了…啊,不对,你太谦虚了,靠!反正不是那意思,我心中一直把你当成女神一样供着…”

韩亦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觉得我韩家攀龙附凤,与你方家联姻只是给家族谋求靠山?”

“当然不会,韩家乃江南第一世家,皇上都得敬三分,何来攀龙附凤之说…”

“方铮,不管我父亲是何种想法,可我韩亦真自来便是高傲之人,不愿也不屑去高攀什么人,你有权有势是你的事,却与我无关,我韩亦真看上的男子,哪怕他是流落街边的乞丐,只要我中意他,照样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就算为他去死,我也愿意!”

强忍住心头的羞涩,韩亦真勇敢的注视着方铮,目光中的柔情如无尽的蚕丝,缠绵而深沉。

“…同样,就算他权势滔天,就算他家中妻妾如云,只要我喜欢,我也不介意,我看上的是他的人,不是他身后的权势背景和钱财,这些东西,我韩家都不缺。”

“方铮,你不是个好人,这一点从我第一次见你时便觉察出来了,你手段阴险狡诈,行事卑鄙无耻,你根本毫无正邪之念,所言所行全凭兴致,按理说,你这样的男子我是怎么都不会看上眼的…”

方铮脸黑了。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我竟对你产生了好奇,我想了解你,想陪着你,想与你多说话,哪怕经常被你气哭,我也乐此不疲,你让我开心过,也让我伤心过,我…我…”

韩亦真脸颊涨得通红,顿了顿,她挺起了胸膛,像个即将赴死的战士般悲壮决然。

定定的望着方铮,韩亦真目光中散发出柔若秋水般缠绵的深情,幽然叹息了一声,“方铮,我想我喜欢上你了…是的,我喜欢你。”

方铮心头一震,颇有些吃惊的看着她,他没想到韩亦真会如此直白的说出这番话,惯于嬉笑玩闹,没个正经的他,这时也有些乱了分寸,脑中紊乱如麻。

韩亦真绝美的面庞忽然露出了微笑,说出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后,她整个人却如同虚脱了一般,坐在椅子上摇摇欲坠,晶莹的珠泪一滴又一滴落下来,可她浑然无觉,犹自面带微笑,轻轻诉说着女儿家的心事。

“从你被人在韩府投毒,而你明察秋毫,没有迁怒于韩家开始,从你为了家中的夫人,拒绝父亲的提亲开始,从你告诉我,大丈夫应快意恩仇,莫以权势压人开始,从你望着扬州城外的受苦百姓,眼中露出的愤怒和怜悯开始,从你在扬州城外的小屋中,怒声呵斥叶敏之,要为了我而诛灭叶家满门老少开始…”

嘴角扬起幸福的微笑,韩亦真目光投向远处,渐渐迷离:“方铮,知道么?女人需要的爱,不是心仪的男人为她杀多少人,而是心仪的男人愿意为她去杀人,这份情意才是最珍贵的,方铮,亦真有幸,今生能认识一个愿意为我而杀人的男子,于愿足矣!”

伸手擦了擦眼泪,韩亦真深情注视着他,凄然笑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方铮,你有你的难处,亦真不忍让你为难,你别介意我父亲的话,他那里我自然会去细说分明,令他打消与方家联姻的念头,泰王之乱平定之后,你…你便回京,好好陪着你的夫人们去吧,今生无缘,强求无益,方铮,你的夫人一定很幸福…”

说到最后,韩亦真泣不成声,双手捂面抽噎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飞快的跑开,在雨夜中渐行渐远。

方铮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到韩亦真跑得不见人影了,他还没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以前隐约知道她对自己有意,可方铮一直是个粗心的男人,以前长平对他有意,他也是直到长平赤裸裸的向他暗示多次后,懵懂的他才渐渐察觉,今日若非韩亦真向他说得如此直白,恐怕穷其一生他也不会明白她的心意。

要不要追回她?

方铮很为难,不可否认,他确实也喜欢韩亦真,从她毫不犹豫给自己挡下致命的一脚开始,他便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产生了情愫,这种情愫与报恩无关,当一个女人愿意为自己舍生忘死的时候,他心底深处的那根弦仿佛已被她拨动,在心间荡起了圈圈涟漪。

可是…自己何忍再负长平?何忍再负月娘,小绿她们?接受了韩亦真,势必将会令她们伤心,身为男人,遇到这种难题,如何解?

方铮呆呆坐在前堂,两眼无神的望着门外连绵的春雨,心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门外黑影一闪,冯仇刀满身披挂昂然走入,见方铮呆呆出神,冯仇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怎么了?”

方铮浑身一激灵,醒过神来,接着幽幽叹了口气:“女人啊,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我这辈子就栽女人身上了…”

冯仇刀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是等把正事办完了再发感慨吧。”

方铮接着幽幽叹气:“正事不急,我得先整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感情线…”

“来不及整理了,你还是先把你那乱七八糟的感情线收起来吧,温森来报,泰王已被确定躲藏在伏牛山上,山上尚藏精兵五千,我已集合了麾下将士,如何围剿,请钦差大人定夺。”

“泰王算个屁啊,让他先在山上歇几天,我现在得思考人生中最重要的感情抉择…”方铮此时脑子浑浑噩噩,说着说着,忽然浑身一震,清醒过来。

“泰王?温森发现泰王了?他躲在伏牛山?”

“是的。”

“靠!”方铮站起身,眼中一片兴奋,狠狠一拍手,大声道:“马上发兵,把伏牛山给老子围起来,一只蚂蚁也不准放过!”

第三百五十章 火攻

春雨夹着不时的惊雷,淅沥沥下个不停。

官道上,三万龙武军步卒正踩着满脚泥泞急行军,一万龙襄军骑兵紧随两侧,刺目的闪电不时撕裂了夜空,将士们一张张淌满雨水却战意十足的脸庞被闪电定格在瞬间。

方铮阴沉着脸,不停的鞭打着马儿,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目光中露出令人颤栗的寒意。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淌落,平日尚算英俊的脸此时显得格外冷硬。

冯仇刀领军走在最前面,萧怀远和温森等人随侍方铮两侧,见方铮脸色阴沉,二人一边打马疾快跟上,一边互相对望两眼,心下不由惴惴。

“大人不必烦忧,今日我们有四万兵力,又是偷黑暗袭,泰王区区五千残卒必不是咱们的对手…”温森试探着上前安慰道。

“嗯。”方铮漫不经心的回应。

“大人,这次毕其功于一役,平灭泰王后咱们就可以回京向皇上交差啦…”萧怀远努力想说点高兴的事儿引起方铮的注意。

“嗯。”方铮仍旧心不在焉。

见方铮如此模样,萧怀远和温森犯愁了,平日毫无正经的方大人今儿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去打一场稳操胜券的歼灭战,可他的表情却沮丧得像去送死似的,老这么绷着脸,害得他们二人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劈啪!”一声炸雷在众人头顶炸响,方铮忽然浑身一激灵,终于从神不守舍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醒过神的方铮先楞了楞,左右观察了一番所处的环境,接着大声惊呼道:“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骑在马上?你们这么多人上哪儿去?”

萧怀远和温森闻言大汗淋漓,合着你刚才从出发到现在一直在梦游来着?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大人,大人!咱们去围剿泰王呀!”温森苦笑回道。

“是吗?你们围剿泰王,…我为何会骑在马上?”方铮大惑不解。

“大人刚才发兵的时候身先士卒冲在第一个,属下们深感敬佩…”

“什么?”方铮大吃一惊:“我冲在第一个?靠!开什么玩笑?老温你认识我这么久了,除了抢银子,什么时候见过我冲在第一个?”

温森想了想,挠头道:“也对啊,大人,您今儿怎么了?好像有点儿魂不守舍呀…”

方铮闻言脸瞬时垮了下来,目光直视前方连绵的行军队伍,幽幽叹了口气道:“唉,别提了,本官年轻风流,今日却是被情所困,心中郁郁不欢呀…”

萧怀远和温森闻言飞快对视一眼,彼此了然。

“大人可是为了韩家三小姐?”温森试探问道。

方铮闻言沉重的叹了口气,本打算剿灭泰王之后,拍拍屁股了无遗憾的回京与家人老婆们相聚,再向胖子辞了官职,从此逍遥自在的与老婆们游山玩水,度尽余年。

可韩亦真昨日的一番表白却将他的整颗心都弄乱了。

美人恩重,何忍负之?可家中老婆待他更是一心一意,更无法负之,方铮陷入了两难。

人生有太多抉择和诱惑,当你已得到大部分的时候,就必须狠下心舍去那不该得的一小部分,任何人都无法做到圆满,哪怕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必须舍去生命中的很多东西。

可是方铮狠不下心,他一直都不是个狠心的人。

在这个男女之防甚严的古代,当一位妙龄少女将自己的心事赤裸裸的剖白于自己面前,含羞带怯等着自己表态时,她得鼓起多大的勇气,承受多大的压力?若不是爱极了他,她又怎会毫无顾忌的全部说出来?

但是…自己为何偏偏没有勇气接受?

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夜色,方铮叹息道:“不错,最难消受美人恩呐!我没想到,她对我用情如此之深,可我所受掣肘羁绊太多,…唉,我家中有猛虎,笑里藏刀,细嗅蔷薇,如今进退不得,好生为难…老温呐,你要以我为戒,将来若遇着心爱的姑娘,你一定要敞开…”

方铮说着忽然停住了,侧眼看了看温森那张老如橘皮,满是沧桑的脸,方铮不忍的摇头道:“…算了,你没那机会了,我还是以萧大人为例…”

侧眼又看了看形貌单薄,眉眼猥琐的萧怀远,方铮怎么看怎么觉得讨厌,最终方铮叹息道:“…好吧,还是以我为例…”

“…”

萧怀远和温森沉默,擦汗…

※※※

大军行至伏牛山下时,已是寅时时分,天还未亮,江南的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军悄然而至山下,雨已停了,四周只听得呼呼的夜风呼啸而过,让人生出一股沁骨的寒意。

伏牛山位于扬州城西面六十里,山并不高,仅二千多尺海拔,可幅员甚广,山下四面皆是平原,山上树木繁茂,只有数条小径相通山顶,远远看去,就像一头耕田耕累了的老水牛静静的伏在田边休息,故以“伏牛山”名之。

命令将士们就近潜伏,人衔枚噤声,马勒口裹蹄,冯仇刀昂然走到中军,抱拳低声问道:“大人,将士已至,随时可以厮杀,如何攻山,请大人决断定夺。”

方铮一楞:“冯大哥,这行军打仗是你的强项,问我干嘛?”

冯仇刀也楞了,你是钦差,咱们都以你为首,不问你问谁?

萧怀远在一旁振奋道:“咱们四万人对泰王五千人,胜负当无悬念,总要将反贼一个不少都歼灭才算大功,依下官看,不如分兵将此山团团围住,然后由方大人领一万将士强行攻上去,一鼓作气拿下此山,反贼纵想突围而逃也不打紧,咱们剩下的三万人马在山下守着,以逸待劳,反贼必败。”

方铮刚想点头,随即一惊,颤声道:“我带人攻上去?你开什么玩笑?知不知道打仗很危险,会死人的!”

萧怀远笑道:“大人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众将士必然士气大振,如此可竞全功…”

方铮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不去不去,你们爱打不打,别扯上我,我只是跟着出来打酱油的…哎,萧怀远,你小子是不是存心想弄死我?要竞全功是吧?你是钦差副使,本钦差命令你带人冲上去,你若战死,本钦差一定想办法给你弄一‘烈士’荣誉称号,你老婆思思朝廷管吃管住还管改嫁…”

萧怀远一楞,接着跟方铮一样猛烈摇头:“不去,不去,下官是文官…”

冯仇刀见这两位不着调的钦差互相推诿扯皮,不由苦笑道:“二位大人,你们都别争了,这样吧,由末将带人冲上去,二位大人居中军调度便是…”

方铮和萧怀远立马非常有默契的住了嘴,方铮笑着拍了拍冯仇刀的肩道:“冯大哥如此坚持,我们就不跟你争了,你知道的,本官虽然报国心切,可你是武将,我必争你不过,冯大哥这就带人冲上去吧,此战若能斩泰王之首级,我必为你向皇上请头功…”

萧怀远在旁边立马很狗腿的附和,俩怕死的钦差这会儿一搭一唱把冯仇刀夸得跟天神下凡似的。

冯仇刀苦笑道:“二位大人是文人,本不必亲自领兵打仗,末将是武将,身先士卒是末将的本分,二位就不必再客气了。”

方铮闻言面上赧赧,见冯仇刀主动提出领兵攻山,他颇有几分不好意思,讪讪道:“本官虽是文人,可也有一腔报国忠君的热血,…这样吧,你领兵在前面冲,我站在安全的地方拿个大喇叭帮你骂街,削弱反贼的士气…”

众人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