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宸立住脚,转脸看着王夫人:“母亲安享晚年,儿子没有半分不是,只是娶平妻这件事,不论放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行。母亲若是一意孤行,儿子也只有不肖了。”说完大步离开了上房。

贞娘一直立在门外,听到母子两人针锋相对的话语,吓得脸色都变了。第一次看到王夫人怒不可遏的样子,而诸葛宸更是毫不犹豫全都顶了回去,而且把所有的不是全都承担下来,真不知道王夫人会不会去找管隽筠的事情。

不知不觉之间,都会去想管隽筠会怎么做。绮媗和仙儿相继被管隽筠嫁出去,而且找的人家都是很不错的人家。这是相府上下所有婢女为之艳羡的事情,先时还以为是夫人为了笼络人心,尤其是为了把丞相抓在手里,才会让仙儿跟丞相有了那种事,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荣立早就对仙儿有心,而骊珠为了勾引丞相,偷下迷香最后却意外成全了仙儿和荣立。

夫人不仅没有怪罪,还很贴心给二人置办房舍,准许两人做了夫妻。这要是放在老夫人当家的时候,恐怕一个败坏门风就够瞧了。

贞娘试探着往屋里探了探头,王夫人怒不可遏坐在桌前。想了想还是不要先进去,等会传饭的时候再进去,也免得说是有意在外窥探偷听,那恐怕又是一个说不清楚。

“传饭吧。”管隽筠以为儿子会是跳脱不羁地进来,没想到玩累了就在乳娘怀里睡着再抱进来,示意不要吵醒了稚儿,亲手给他盖好被子。一扭头诸葛宸冷着脸站在门外,略微迟疑了一下吩咐如意:“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拣两样好的送去给老夫人添菜。”

“不必了,我们自己用饭。”诸葛宸打断她的话,已经在桌边坐下。

如意赶紧带着小丫头进来,把食盒里各色肴馔都放在紫檀桌案上。还有一壶新酿好的菊花酒,放在桌角。诸葛宸不耐烦地摆手:“都下去,不用在这儿站着。”

“是。”没敢继续在这儿站着,如意带着小丫头退了出去。

诸葛宸自斟自饮三杯酒后,看向一边默然不语,安静吃着晚饭的管隽筠。将一筷子菊花鳜鱼夹到她碗里:“你要多吃些,我不在家这段日子自己多加小心。”

“母亲那边辞行过了?”瞧见他余怒不息的脸,管隽筠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汤:“方才荣立来回话,说是都预备妥当了。”

“不论是母亲跟你说什么,都推到我身上就行了。”诸葛宸放下酒杯:“什么你都不用管,该怎么还是怎么做好了。”

“什么事儿?”管隽筠隐隐猜到的还是他出京的事情,自从上次在御书房皇帝说过那番话以后,心里总有说不出的担忧。二哥对他也是满腹不忿,若是继续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

加上那天绮媗说过的南中的事以后,这样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心头,居然没有一个人给以分担。好像是有个千钧重担让人无法好好喘口气。

“明日我走之前就要人送涟漪回去。”诸葛宸已经下定决心要决断母亲这份心思。

“送涟漪回去?”管隽筠看着他:“才刚来就叫人送回去,母亲心里不好过。”

“不送回去怎么着,留在这儿闹个天翻地覆?我不在家,再跟你说要给我娶平妻?还嫌过得太平了?”诸葛宸忍不住说出来。

管隽筠放下碗箸:“母亲想要丞相娶涟漪做平妻?”

“是。”诸葛宸没有否认:“没那个必要。”

管隽筠朝外面招招手,小丫头进来伺候她漱口盥手。旋即起身到一边坐下,从得知王涟漪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要么不出事,要么就是这么个结果。只是诸葛宸的态度是事先没有想到的。

第二卷变故第五十四章摆明欺负人

“此事未尝不可。”屋内再次只剩下两个人,管隽筠手里拿着给儿子做的小衣裳,很仔细地做着最后的花样子:“涟漪是婆婆的内侄女,不是外人,自然是比外头的人好。想来是跟丞相一处长大,总比别人来得亲近。”

“我只有一个妻子,不用什么平妻。”诸葛宸换了家常的衣服,坐在一边的软榻上:“至于别的事情,不是你操心的。我全应了就是了,凡是都是我不答应。”

“丞相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就是婆婆不说要把涟漪许给丞相做平妻,我也让人在四处看看,可有相配的淑女,若有好的便要人匹配八字了。”管隽筠低垂着头,认真做着针线。

“不用。”诸葛宸起身夺过她手里的针线,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明儿我就走了,我们今晚不别扭,你也不赶我走好不好?”说着已经蹭上她细腻的脸颊:“好久好久,你都没让我挨着你了。”

管隽筠把手肘挡在两人之间,诸葛宸不敢用力:“手还疼不疼?那天大夫诊脉说已经大好了,还要仔细才好。”

“明日丞相还要出远门,早些安置吧。”躲避着他的手和唇,很不习惯这样的接触。尤其是诸葛宸每次做出的亲昵举动,已经不再像刚成婚时候那样了。曾经很想把他当作自己这一生的依靠,全心的信赖。后来才知道那样想真的是错了,一切都只能是自己做自己的依靠。毕竟还有个儿子,儿子慢慢长成以后,也要他争气才好。

诸葛宸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别闹了,好不好?就这一次,依了我?”管隽筠扭动着身子,却被他紧锁在怀里:“我好想你,我不会再让身边出现别的女人。我只有你,知道吗?”

管隽筠低垂着眼帘,脸颊微微侧着不去看他的脸和眼睛。只是低头盯着裙摆下微微露出的鞋子,忽然觉得自己身子腾空了。诸葛宸打横抱起她,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手不由自主抓紧男人的衣襟。

诸葛宸一笑:“这就急了?”大步把她抱到榻上,很轻地解着衣衫的系带。管隽筠扭过脸看着帏帐上绣着的精致云纹,诸葛宸修长的手指勾动着亵衣上的缎带,管隽筠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饱满的珍珠项圈,是用缎带串成的,同样也是亵衣上的系带。诸葛宸笑着解下来:“只有我才知道,怎么解下这串珍珠。”

随着他手指的滑动,管隽筠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掐到他厚实的肩胛上。诸葛宸闷哼了一声:“该给你修修指甲的。”嘴里如是说,却俯下身含住她娇艳的红唇,跟她的唇舌勾缠不休。

“嗯。”不经意间,娇软柔媚的呻吟溢出来。一双美眸似睁非睁看着在身上忙碌不休的男人,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伸手去抓被子却在男人腰上摁了一下。本来就是索求无度的男人,举动越来越凌厉。就连身下结实厚重的紫檀大床都发出暧昧的吱嘎声。

“你…”女人只能是带着娇嗔的埋怨,轻轻捶了他一下。紧接着又是暧昧勾人的声音溢出来,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怎么了?”

女人想要转过身不理他,却被他固定住四肢动弹不得。只好放任这个男人带着她攀上巅峰,娇吟夹杂着喘息在帷帐内回荡不休。

诸葛宸心满意足地拥住怀中疲惫不堪的女人,锋利的牙齿细细啃啮着她白嫩的耳垂:“等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你,不许再这样子冷落我。我知道你想我的。”

“唔。”管隽筠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侧过身朝里面睡了。男人从后面环住她,抵住她的顶心。手臂搭在纤腰上,将她捞进怀里。

一觉醒来身边已经没了人,侧过身还能感觉到他留下的气息。腻在被子里不想起来,回想着夜间说过的话,不自觉地一笑。

“娘,娘。”稚儿在帏帐外踢踢踏踏不停:“不要乳娘,要娘。”

“夫人?”乳娘低低叫着。

“嗯,让稚儿进来好了。”穿好寝衣,拥着被子坐起来。乳娘不好进来,只好看着稚儿将帷帐掀起一个小小的起伏,然后钻了进去。

“娘,娘昨晚又骗稚儿。让稚儿跟乳娘睡。”稚儿不依地嘟囔着。管隽筠把儿子抱到被子上坐下:“今晚开始,娘就带着你睡好不好?”

稚儿睁着大眼睛在屋里四处看了一遍,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好哦。”一面拍手,一面凑上去亲了母亲一下:“娘,亲亲。”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如意端着热水站在绣帏外面。

“知道了。”管隽筠答应了一声:“进来。”

如意把热水放到盥沐的水盆边:“夫人,丞相是五更天的时候,带着荣侍卫一起走的。奴婢听说,还有外间的车舆在府外候着。丞相吩咐,府里一切都是听凭夫人安排。”

管隽筠专心在妆台前匀脸,从铜鉴的倒影中看到儿子在身边玩闹:“稚儿,等会儿早点咱们吃什么呢?”

“糖糖。”小家伙最近迷上了厨房做好的各色零嘴,尤其是松子糖和核桃酪,让他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早饭不能吃糖糖,山药酥好不好?”那天太医给儿子循例诊平安脉,说是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虚汗,多吃山药和芡实就要好很多。

“稚儿不喜欢山药酥,不好吃。”稚儿对着白嫩的小手指:“娘,稚儿喜欢跟娘在一起。”

“等稚儿以后长大了,就不能跟娘在一起了。”很早就开始盘算,什么时候该要给儿子启蒙,甚至是该要谁来给儿子启蒙。别人家父子都是天生的契合,可是诸葛宸跟稚儿不像。诸葛宸很疼爱儿子,但是稚儿不像是。其实教过他叫爹,但是不论怎么哄着都不肯叫出来。绮媗那天悄悄的说,丞相跟小公子像是前生的冤家似地。

“夫人,可以用早饭了。”小丫头把早饭摆到桌上,绮媗进来福了一福:“小姐,有件事要跟小姐回。”

“你说。”夹了一个茯苓饼在手里,往里头夹了不少儿子喜欢的红绿丝和松子核桃酥:“稚儿,慢慢吃。”

“小姐,昨儿接到一个帖子。先时小姐不是吩咐说,老夫人家的涟漪小姐比照果儿小姐的份例么,昨晚上老夫人把人找了去,要照着小姐的份例给涟漪小姐。”单单是看这个就知道是在打什么心思,担心自己弄错了还去找了仙儿问清楚。

这不问还好,一问马上知道事儿不好了。又是那些故事要重演,不过听说丞相为了这件事,居然跟老夫人闹了个不欢而散。这可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跟我一样的月例?”管隽筠刚吃了两口元宝汤:“老夫人怎么说的?”

“老夫人没叫贞娘去传话,还是让沙嬷嬷去的,沙嬷嬷也是一头雾水。我正在那边理东西,听见这话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新鲜花样儿,后来去问过仙儿才知道。为了这件事,丞相还跟老夫人闹别扭了,丞相过来这边,老夫人就让人去传话了。”

“我的份例府里是有一份,只是在宫里还有我的份例,是不是也要写个白折子进宫去请旨?!”管隽筠喝了两口汤就放下了:“行,我知道了。等会儿还要我过去,看看还有什么新鲜说法好了。”

“小姐,您可千万不能松口。好好的,又来个什么表小姐。真以为咱们好欺负似的。”绮媗早就不用伺候管隽筠用饭了,看身边没有别人,马上捧来了巾栉和漱口的茶。

“你以为我真那么没用?”管隽筠漱过口,稚儿手里的茯苓夹饼也吃了大半个。端起一旁刚刚好的牛乳:“来,咱们喝点牛乳。”

“娘,我也要去太太那儿。”稚儿喝了大半碗牛乳,擦过嘴巴。手里拿着管昕昀上次带来的小玩意儿:“这是舅舅带来的。”

“还知道是舅舅带来的。”管隽筠把儿子抱起来:“稚儿,要是有人欺负娘,怎么办?”

“有稚儿,就不许别人欺负娘。”稚儿好像是小大人一样,趴在母亲肩膀上:“舅舅告诉稚儿,娘是不许别人欺负的。所以稚儿会护着娘的。”

“还是小公子好。”绮媗笑起来。管隽筠扭过脸看着她:“你且甭管这些事,我让仙儿回来是跟你张罗你成亲的事儿的。别叫人家何熙等久了,何嬷嬷也是不止一次跟我提过。巴望着你早些过去,你也不小了不许再拖延不办了。”

“是。”绮媗红了脸,还是很快答应了。

“夫人,时候差不多了。”如意看着小丫头端着用过的早饭出去,赶紧进来:“老夫人都叫人来催了两次了。”

“知道了。”管隽筠还是看着绮媗:“你别跟过去,本来就在摘我的错儿,看到你还不跟火上浇油似地。”

“是,奴婢不敢去给小姐添乱。”绮媗笑着把东西收拾好:“小姐,奴婢这会儿就去做小姐吩咐的事儿。过会儿来给您复命。”

“嗯,去吧。”管隽筠点点头,把稚儿交给外面的乳娘,带着如意和丫鬟嬷嬷们往上房去了。

第二卷变故第五十五章绝不可行

“给您请安。”到了上房,王夫人脸色便不好看。坐在正面榻上,嘴角微微朝下撇着。一看就知道是在哪里呕了气,又不能发泄出来。只怕谁要是撞上,就是一头的晦气。

“稚儿,到太太这儿来。”王夫人嘴角扯起一丝僵硬的笑容:“难得稚儿这么大了,也还没个姊妹兄弟,倒是让孩子也没个伴儿。”

“还好,稚儿也还算是跳脱的。”没想到会用这么拙劣的藉口来说这种话,难道诸葛宸那么多姬妾的时候,就不担心这件事了。如今看到自家的侄女儿,才开始担心诸葛家子嗣不够繁茂?

稚儿本来是在母亲身边玩得好好的,因为看到乳娘手中的蝈蝈笼子,伸手要了过来。歪歪扭扭跑到王夫人裙边:“太太,蝈蝈儿。”

“稚儿,要是有个弟弟好不好?”王夫人逗弄着孙儿粉嘟嘟的小脸。

“不好,稚儿不要。”稚儿摇头:“娘说,只有稚儿一个。”

“你娘只有你一个,太太这儿要是再有一个弟弟,不就可以跟稚儿一起玩蝈蝈儿了?”王夫人看了眼一旁的管隽筠,一脸大不以为然的神情。

稚儿连连摇头:“稚儿不要。”摆脱了王夫人的手,跑回到母亲身边:“娘,稚儿的弟弟也要叫娘。”

“那稚儿要不要?”管隽筠抱起儿子:“稚儿说好不好?”

稚儿对着手指想了想:“不好,那样稚儿就不是宝贝了。”说着贴在母亲脸边,抱着母亲的脸狠狠亲了一下:“娘不要稚儿了?”

“怎么会,臭小子。”管隽筠把儿子抱得紧紧的。王夫人脸色非常难看,母子俩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商量好的。先时儿子宠她宠得有些没边,准许她去别院住了那么久。继而又回娘家住了好久,都不把自己这个做婆婆的放在眼里。

自然是她娘家太好,又有皇太后皇后为她做主。更加是不把自己这个出身不如她的婆婆放在眼里,只是一万年也是婆婆。想要当家作主,媳妇熬成婆还要好久的。

“事儿到了这时候,我也不瞒着你。涟漪是我侄女儿,打小就跟宸有了婚约。只是你们是皇太后做主指婚,自然是你先过门。如今涟漪已经是及笄之年,自然是应该遵守当初的诺言,早些完成婚事。”王夫人看向管隽筠的时候,已经是换了一副口吻。

“是,只是当初青鸾来的时候,婆婆也说过这是跟二叔约定的。媳妇不知道,当初给夫君订了几门亲事。这样子总该有个头绪,要不今儿来一个明儿来一个,也认不真。仔细怠慢了谁去?好在都是亲戚,就是有所怠慢也能通融一二。”纤长的手指顺了顺压裙的如意绦:“况且幼年间说的话,如何当真。就像是婆婆方才问稚儿,要不要弟弟。稚儿也说不要,倘或日后有了一个,稚儿岂会不要?自然是同母所出,益发是亲近了。”

“这话说得可是有理得很。”王夫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依着你说,我们昔年的承诺就不作数了?”

“这个作数不作数,媳妇可就不好说。涟漪是您的内侄女儿,是夫君的表妹。”管隽筠微微抿着嘴角:“论亲戚,没有比这更亲近的。只是到底是亲戚,您不也是爱若珍宝,岂能让她受了委屈。真要是嫁过来,可就是做妾做丫头。可就真是委屈了。”

“什么做妾做丫头!”王夫人忍不住提高了语调:“平妻!”

“平妻啊!”管隽筠故作惊讶地看着王夫人:“那就是跟媳妇比肩了,只是这出身也该一样。”没有继续说下去,王涟漪的父亲是白丁,除了是相府姻亲以外,没有任何功名可循。单单是这一条,就不能相比。

王夫人气得牙痒:“相府姻亲,还不够?”

“媳妇儿说了不算,既然是平妻的话,等媳妇着人写了白折子送到皇太后跟前,听凭圣断。”管隽筠一笑:“丞相平妻非比旁人,自然是要皇上皇太后准许才行。不能只是慌忙着选定,要不也不够身份尊贵一条。”

“那就尽快呈折。”王夫人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话说出口马上后悔。这个呈折的事情,只能是管隽筠来做。因为她是丞相夫人,有呈折的特权。况且她跟皇家还有一份内亲,要是从她手里写出去的东西,还能有好?

“是。”管隽筠才懒得去想她后悔还是不后悔,起身答应了:“媳妇这就下去写折。媳妇告退。”福了一福,带着众多丫鬟仆妇退了出去。

王夫人手指气得发白却又无可奈何,这比跟儿子发脾气还要失策。一向只是觉得这个儿媳妇不够贴心,很多时候都是高高在上,最多婆媳间只能说说场面话,别的话一句都说不上。没想到刚说出这番话,她已经有很多对策在等着。

“小姐。”绮媗特意在王夫人居住正院的外面等着,知道看到管隽筠带着人出来。马上迎了上去:“可好?”

“没事儿。”管隽筠从乳娘手里接过儿子:“都下去,你跟我去花厅。”

“是。”绮媗笑吟吟地,贴在管隽筠耳边:“我瞧那样子也知道了,贞娘姐姐出来的时候,看样子吓得不轻。”

“别胡说。”管隽筠沉下脸,却又忍不住笑起来:“说话也没个体统,等会儿被人听见还不知道咱们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绮媗咯咯笑个不停,看着贴身婢女这样的欢喜,管隽筠也忍不住笑起来。从小就在一起,名为主仆实际上比姐妹手足还要亲密。她这样欢喜当然不只是因为方才没有受委屈,还有更多的是喜事将近,未来的夫家对她又甚好,自然是欢喜非常。

“何熙来了。”管隽筠悄声笑道。绮媗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才知道是管隽筠在跟自己开玩笑,红了脸:“小姐就会拿人耍笑。”

“怎么没见我拿着别人耍笑?”

不多时候就到了花厅,赖嬷嬷正候在那里。先时管着松云轩的沙嬷嬷,因为松云轩空了下来也跟着出来当差了。

“夫人。”两个嬷嬷手里都有不少的卷册,赖嬷嬷恭敬地上前:“这是早间收到的帖子,礼部尚书夫人添了长男,还有国公府的大小姐出阁之喜。”

“放那儿,过会儿我来看看。”管隽筠点头,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京城里谁家的大事小情,只要是些微有些颜面的大臣或是公侯王府都是跟相府来往不绝。好在仙儿和绮媗都能独当一面,这就给她省了不少事。

“夫人,需要支领这月的例银。”沙嬷嬷过来,把对牌送到管隽筠手边:“您先看看例银的册子。”

这件事比之于各府诰命的庆迎贺吊要简单却又要紧得多,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上上下下太多的议论,尤其一大早已经招翻了王夫人,等会儿为这件事再排揎一次,那传了出去还不会有人说,丞相方才离京,丞相夫人就跟老夫人吵闹不休。没有人会去问孰是孰非,只是儿媳妇顶撞婆婆,当然都是儿媳妇不对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别给自己添乱了:“那个涟漪的份例,照着小姐的份例给。”不能破了例,很多事情只要是开了禁,少不得就会大开方便之门了。

第二卷变故第五十六章担心

“是。”沙嬷嬷答应了一声,刚才听人说了:老夫人要给那位娘家侄女儿,拿着夫人的份例。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这样一来岂不是要让自己的娘家女儿取而代之。夫人嫁过来这么久,不止是没有拿着下人开刀,发旋磨子脾气。反而是对下人多是和蔼可亲的,只要是事事遵循家规,夫人从不苛责。

老夫人若是再弄个什么内侄女儿外侄女儿过来,先时的青鸾不就是最好的写照,当时让去京兆府应训的人没被人笑死。

“还有什么?”把沙嬷嬷递上来的册子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没什么不妥。刚准备合上,目光落在最后一笔上面:“这个月例银是怎么回事,稚儿还小,跟在我身边。我的例银已经是上上份,若是再给稚儿这么多,不妥。”说着就提笔减去一半,即使这样母子俩的例银加起来比王夫人还多了一成,这就是王夫人不高兴的地方之一。

况且自己还有宫里单独的一份例银,这可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也难怪有人会在前面或是后面说那么多话,想想还真是有意思。

“夫人,这个是丞相吩咐的。丞相说,小公子虽小还是要跟大人一样。”沙嬷嬷笑起来:“丞相还说,若是夫人执意要减去,还等丞相回来再说。这月里,就让小公子这样子好了。”

管隽筠没说话,居然会想到这么深远,也知道不会去占这份便宜,所以才会这样说吧。

“还有什么事儿?”翻了翻手边那两份帖子:“这里的东西我都看过了,比照着素日的例子大点就好。国公府那边,绮媗过去。”

“是,知道了。”绮媗答应着:“这会儿就去预备。”

管隽筠点头无话:“那就都散了吧,有事儿再来回我。”稚儿在外头跟乳娘玩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小脑袋不时往里头探探。这是唯一要儿子守规矩的时候,花厅里面理事绝不准许儿子进来。

“娘,抱抱。”看到母亲出来,稚儿马上甩开了乳娘的手,一路蹦跶着跑过来。

“慢点儿,仔细摔了。”管隽筠笑着抱住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黏人。”一面笑着抱起儿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秋雨有些连绵不绝的样子,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都没停。听说江南那边居然起了秋汛,也不知道那个人在哪儿,起初的时候还有一封手启回来。说是这次出京原是为了看看江南这边的官吏是不是能够秉公办事,只是京中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不想官官相护,即便是家里也是一个字都没有露出来。

“夫人,小公子已经睡了。”如意端着膳盘进来,在王夫人那里听了不少话,管隽筠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有人在的时候,涟漪对她就是一脸的笑意。背着人的时候,嘴角耷拉不说,鼻子里还要时不时哼一声。

“这么早就睡了?”管隽筠从几案前起身,看到手指上还隐隐带着墨渍,浣过手才过来:“今儿你们又带着他玩什么了?”

“没玩什么。”谁不知道小公子是夫人的心肝宝贝,兹要是离开眼睛一会儿,马上就会问起来。

“要是不玩得辛苦,才不会这么乖巧。”管隽筠看着膳盘里的晚饭:“我这两日胃口不好,别做这么油腻腻的东西。”

“是,也有不腻的。夫人看看这份鲜藕,原是别院荷塘里应季的。因想着夫人欢喜莲米和菱角,就叫他们送了来。”如意把鲜滑的嫩藕放到面前:“还有椒油莼齑酱,只怕是对了夫人的胃口。”

“我不吃虾。”管隽筠点点头:“方才听到外头闹哄哄的,是谁在说话?”

“荣侍卫回来了,有事儿要回夫人。想着夫人还没用饭,荣侍卫自己也是一身泥。所以让他等夫人用过饭再来。”如意摆好碗筷:“夫人,可以用饭了。”

“叫他换了衣服即刻过来。”管隽筠端起碗,用筷子拨去了大半碗饭。慢条斯理地夹起白菱藕吃了两口,只喝了两口汤略动了动饭便放下了:“还不赖,干脆就在我这儿一处吃了。等会儿又去哪里张罗?”

“是。”如意拿出自己的碗箸,在一旁立着吃完了饭。刚看着小丫头收拾完,荣立已经换好干爽的衣物站在门外。

“属下给夫人请安。”荣立站在帘外不敢进来。

“你是丞相的贴身四品护卫,怎么单人独骑回来?”管隽筠隔着帘子缓缓道:“我听说江南正在闹着秋汛,丞相在那边可好?”

“属下有话回禀夫人。”荣立警惕地看着周围。

“如意在这儿守着,其余的都退下。”管隽筠摆摆手:“说吧,不碍事。”

“是,丞相命属下回禀夫人。只怕丞相短期之内不能回京,府中一切还请夫人维持。”荣立肃立着,不敢多说一句。

“短期之内不得回京?”管隽筠转过身:“是个什么缘故?走时一再说是月余定然回京,还是在外出了什么意外?”难道是自己的预感真的应验了,这次到江南去只是个幌子?真正是有别的缘故,如果是这样的话,皇帝不会放任自己安安稳稳在丞相府呆着。

“丞相所在的地方遭受到严重的秋汛,原本这是最后一处。只要丞相看过就能回京,没想到刚到的当晚,河堤溃口灾民无数。幸而是所在的府衙高出河堤许多,才没有遭受水噩。只是四处全是灾民,不止是秋汛只恐还有瘟疫。丞相只怕是旬日之内不能回京,担心夫人挂念。命属下连夜赶路返回京中,先给夫人报信,让夫人安心。”荣立躬身立在帘外,徐徐说道。

管隽筠捏着下颌想了一会儿:“你既然能回来,丞相也就能回来。怎么单单只是命你回来?”停了停:“难道江南的赈灾也要丞相在当下就能筹措出粮饷?”

荣立愣了一下,跪在帘外:“夫人明鉴,实在是丞相无法脱身。湖广人心不定,丞相片时不敢离开。”

“我知道了。”管隽筠摆摆手,外面的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先前隐隐就有的担心还是应验了,但愿真的只是因为秋汛所招惹出来的事情:“赶了几天的路,下去歇着吧。”

“属下告退。”荣立稽首后退出了内院。

“夫人?”如意看她从荣立退出去以后,一直都是在窗下站着:“时辰不早了,也该早些安置了。”

“嗯。”这才想到脚下有些麻木了,转身的时候都嫌不听使唤:“什么时候了?”

“已经是过了二更了。”如意铺陈好被褥,又往香炉里添了一把熏香:“夫人,方才老夫人叫人来传话,说是明儿一早就让您过去。只怕还是上次的事儿,奴婢隐隐听说要给丞相冲喜。”

“好好的,冲的哪门子喜。”一句话惹出莫名的火气,戴在手腕上的一串明珠手钏毫无防备地断开掉落在地,指头大的珠子散落了一地。如意吓得脸色都变了,蹲下身想去把珠子捡回来。

管隽筠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别捡了,这么晚也看不见了。”说着走到屏风后换了寝衣:“我就睡了,你也下去了。”

“是。”如意吓得心神不宁,却不敢当面说出来。只好是捡起脚边的几粒明珠放到桌上,一边的珠帘便也滚落了几粒,赶紧过去捡起来。接连看到好几粒,干脆都捡了起来:“夫人,一共是十八颗珠子?”

“十八子。”管隽筠点头:“去吧,我没事儿。不过是绦子一时划了手,明儿穿起来就成了。”

“是。”如意退出了屋子。桌上散落的珍珠在烛火的照耀下变得一样璀璨,冲喜还有真的在江南遇险?真的是遇险?查处各色贪墨官吏原是监察御史的事情,怎么会要他堂堂宰相前去?湖广所遇到的河堤溃口,只怕还有瘟疫横行,这些事只是一件接着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