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又带笑道:“先前你记忆有损,身体亏耗,不宜过于劳累。如今一切安然,昨日我已经请示陛下,已经拟好旨意。”

崔晔抬头,正觉意外,武后忽然正色道:“传陛下口谕,崔晔接旨。”

忙拱手垂头静候:“臣在。”

武后肃然沉声道:“传朕口谕,迁崔天官为凤阁舍人,升吏部侍郎,钦此。”

崔晔怔然,继而跪地道:“臣接旨,吾皇万岁。”

武后微微一笑,凝视他跪地之态,手指在桌上轻轻抚过,半晌才道:“崔卿平身。”

崔晔这才重又站起身来。

武后道:“好了,正事已了。崔卿可愿同我说说私事?”

崔晔双眼透出疑惑之色:“皇后指的是?”

武后轻描淡写道:“前日夫人进宫陪伴太平,我心甚慰,夫人兰心蕙质,温柔贤淑,实在是太平的良师益友。只不过……毕竟人无完人,尤其是聪明人,一旦钻了牛角,常常有九死不悔的气质。”

崔晔见她忽然提到烟年,略觉意外:“拙荆可有冒犯之处?”

“不不,我只是忽然心生感慨而已,”武后笑赞道,“夫人的容貌才情,都是天下无双,真当得起那一句‘我见尤怜,何况老奴’……哈。”

崔晔却毫无松懈之意,他深知武后绝不是无缘无故跟他闲谈家常,既然提到烟年,必有缘故。

武后见他思忖不语,手指在桌上一敲,忽又道:“我忽然想起当初在太宗面前驯马的那一节旧事,这件事崔卿只怕也烂熟于胸?”

当初武后还是太宗才人的时候,驯烈马的三步论,天下皆知。

崔晔只仍旧不懂她为何在此时提起这件事。

武后瞥着他,淡淡道:“皮鞭,铁锤,匕首。铁鞭击之不服,则以铁锤锤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

她的口吻虽似平静无波,却仿佛一股肃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崔晔蹙眉而听,忽然想通什么似的,猛抬头看向武后。

目光相对,武后道:“不知崔卿觉着,我这法子如何?”

崔晔竟无法回答!

忽然这一刻,牛公公从殿外慌里慌张地奔了进来,跪地道:“娘娘,了不得!快去蓬莱宫看看吧,魏国夫人出事了!”

第136章 哥哥

直到魏国夫人吐血倒地的那瞬间, 她仍旧不能相信发生了什么。

贺兰氏更加无法承认, 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本来对贺兰氏而言,一切都在朝她预计的、好的方向发展, 武三思已经答应站在她这边,这人之口灿莲花巧舌如簧, 哄得贺兰氏心花怒放,深信不疑。

武三思语重心长道:“如今朝野都嫌烦极了皇后, 都说她是……牝鸡司晨,越俎代庖。”

贺兰氏抿嘴而笑:“这不是因为皇后能干么?”

武三思道:“‘后宫不可干政’,这是昔日长孙皇后留下的金科玉律。但是她……她哪里有皇后该有的样子?就算是陛下只怕也厌弃的很,我朝的皇后都该是长孙皇后一般,以无可挑剔的女德母仪天下,她却惹得天怒人怨。”

贺兰氏轻笑不语, 武三思上前一步,低低道:“倘若现在有个机会让阿月你取而代之, 我想朝野定然会欢欣鼓舞, 也是替陛下解决了一大难题呢。”

贺兰氏虽欣喜却仍不失矜持地一笑:“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毕竟我在朝中跟后宫都势单力薄,拿什么跟她比?”

武三思道:“年轻貌美,又深得陛下的真心宠爱, 这难道还不够?若是担心朝中无人,我自然会为你暗中疏通,另外,我想还要笼络一下我们武姓族人, 有了他们的支持,更加如虎添翼。”

魏国夫人按捺不住将要满溢的喜悦:“若大事可成,我一定忘不了梁侯的好处。”

武三思恭敬地谄媚道:“娘娘若得势,就是我最大的好处了。”

一声“娘娘”,惹得贺兰氏笑出了声。

正好武惟良武怀运两人回京,又备了厚礼来见,就好像现成送上门的帮手。

贺兰氏于殿内召见,起初彼此还有些拘谨,渐渐叙话之间,武家兄弟隐约听出贺兰氏对武后颇有微词,正中下怀。

既然有了共同的“敌人”,彼此越发投契。

二武又知道贺兰氏深得高宗宠爱,还指望着靠她留在长安,于是故意做悲戚之状,叹道:“我们两人因不喜于皇后,明明也算是皇室宗亲,却被放逐在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这么多年,如今总算盼得回来,实在不舍得再度远离,只望阿月你念在我们同为亲族的面上,伸手拉拔我们一把才好。”

贺兰氏道:“咱们本都是一家人,舅舅们何必说两家话。”

武惟良叹道:“这才是亲戚呢,不像是……她。”向着含元殿的方向指了指。

贺兰氏笑道:“我跟她自然是不一样的,我从来最看重家人,别人对我好一分,我就对人好十分,只要大家彼此相助,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武家兄弟明白其中之意,放宽心怀,更加竭力奉承,又取出自带的各色珠宝,地方特产,酒食等奉上。

因二武无限谄媚,彼此有相谈甚欢,贺兰氏放开心怀,又看到他们所奉的都是自己素日最喜欢的小食,便捡着吃了两样。

谁知半刻钟不到,贺兰氏便觉着腹中绞痛起来,起初她还不以为意,谁知那痛变本加厉,犹如刀绞般无法承受。

贺兰氏手捂着肚子,不由大叫出声,身子往旁边歪倒过去。

武惟良武怀运因见进宫这一步棋走的甚佳,正也意气洋洋,开始展望将来之宏图大业,忽见贺兰氏惨叫跌倒,均心惊不知所以,忙起身欲扶住:“夫人是怎么了?”

刹那间,外间伺候的宦官闻声赶了进来,却见贺兰氏跌在地上,挣扎不起,脸色惨白。

众人大惊叫道:“快传御医!”

整个蓬莱宫大乱,宫人们如炸窝的蚂蚁四散逃窜。

武家兄弟两人见状,面色如土,虽不知为何突生变数,却也知道绝非好事。

两人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眼见涌入殿中的宫女宦官越来越多,两人终于趁人不备,逃出宫殿。

吵嚷声中,魏国夫人倒在地上,渐渐地呼吸急促,眼前也飞快模糊起来。

耳旁虽仍能听见众人叫嚷,却分不清谁在说话,又吵些什么。

她的心中还在想象着有朝一日登上皇后位子的显赫荣耀,但这么快,所有一切美景都在眼前摇摇晃晃,犹如镜花水月的泡影。

直到有个声音厉声惨叫道:“阿月!妹妹!”

“是……是哥哥……”贺兰氏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但听到这个声音,仍是微微振奋了一下,“哥哥!”

她想要伸手去抓住来人,却几乎看不清贺兰敏之在哪里。

在觉着自己跟皇后之位相差仅仅一步之遥的时候,魏国夫人有过很多美好的设想,其中最重的一件儿自是有关贺兰敏之的。

虽然敏之气急打了她,虽然敏之总是小看她又不肯帮她对付武媚,但毕竟是嫡亲的兄妹,仍是改不了两人天生至亲的事实。

“等我当了皇后,就封哥哥为王,不当什么周国公了,那时候哥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魏国夫人心想:“那时候你就不会再小看我了。”

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疼痛也仿佛尽数消失了,魏国夫人觉着身体越来越轻,她本能地抓紧贺兰敏之的手,握紧最后一丝不甘跟眷恋:

“哥哥……”

她扬首一笑,却“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最后的一握,魏国夫人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嵌入贺兰敏之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四个半月形的指甲印痕,血随之冒了出来。

敏之却也分毫不觉着疼。

高宗赶到的时候,贺兰氏被敏之紧紧地搂在怀中,早已经没了气息。

眼前发黑,高宗一个趔趄,若无身旁宦官扶着,早就抢跌在地。

“阿月,阿月!”高宗叫着贺兰氏的名字,踉踉跄跄来到跟前儿,张皇叫道:“发生何事?这是怎么了?”

敏之无法回答,他非但连高宗的问话都没听见,甚至都没发现皇帝已经驾临。

直到武后急急而来,才控住局面。

伺候魏国夫人的宦官跟宫女们将先前武氏兄弟来拜见之事说明,又把两人曾劝贺兰氏进食之事告诉。

正御医在侧,闻言忙上前细细查看,果然在一枚被贺兰氏咬过一口的红绫饼餤里发现不妥,以银针试探,银针亦立即变黑。

武后大怒:“难道是这两个畜生毒杀了阿月?”

当即派人,紧急缉拿武惟良武怀运。

贺兰氏猝然身亡,高宗受惊,一时竟缓不过来,几个御医紧紧地围着。

贺兰敏之只是死死地抱着魏国夫人不肯放手,对周遭置若罔闻,如痴如傻,也不管事。

因此现场竟只有武后一人做主,武后吩咐完毕,回头见敏之仍痴痴呆呆,她轻声一叹,示意宦官前去劝慰搀扶。

敏之置若罔闻,被宦官拉扯之中,蓦地反应过来,厉声叫道:“都给我滚开!”

左右一撞,已经将两个内侍撞飞。

殿内静止。

敏之双目通红,仍是抱紧魏国夫人:“谁敢动阿月?!”竟是疯癫拼命之势。

众人战战兢兢,不敢靠前。

武后从旁看着:“罢了,你们都退下。”宫人们才都惶然后退。

武后打量敏之,想劝慰他几句,却只叹说:“事已至此,你不必太过自伤,我答应你,一定会将真凶刑之于法,给阿月一个公道。”

敏之听到这里,才转动眼珠儿看向武后。

顷刻,他道:“真凶?公道?”

武后双眸微微眯起,却不做声。

敏之却低头看向魏国夫人,望着她脸色惨白半面鲜血之态,就像是一朵才开的正好儿的花颓然凋谢了。

两行泪扑簌簌跌落,打在贺兰氏的脸上。

敏之仰头,哈哈大笑数声,抱着贺兰氏往外而去。

高宗反醒过来,冲着贺兰敏之的背影叫道:“阿月!”

敏之正将出门,闻言止步,头也不回地说道:“陛下,现在叫已经晚了,您在本该能保护她的时候,却在哪里?”

武后皱眉:“敏之。”

敏之却又惨然地长笑了数声,抱着魏国夫人头也不回地出殿而去。

武后才对高宗道:“陛下不必在意,他们两个毕竟是亲兄妹,敏之伤感过度口不择言,陛下可千万不要怪他。”

高宗流着泪道:“朕怎么会怪他?朕当然了解他的心情,就如同我此刻的心情一样……阿月……”

高宗举手抚在眼睛上,泪落纷纷,十分痛苦。

武后道:“陛下也不可过于悲恸,免得伤了龙体。”

高宗哭了片刻,忽然想起来:“到底是谁害了阿月?”

武后道:“按照这些宫人们的说法,以及从红绫饼餤上发现的毒物,此事多半是武惟良武怀运所为。”

高宗拭泪道:“可是、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丧心病狂?”

武后叹道:“我也正在惊疑此事,想不到他们为何要如此,自要将两人先行缉拿,详细审问,还阿月一个公道。”

想到那样娇嫩花朵般的人,从此竟再不可见,高宗眼前顿时出现贺兰氏娇嗔明艳的模样,复又痛心疾首,不由复哭道:“朕的阿月……”流泪不止,情难自禁。

武后道:“这里才出了事,陛下不当在这里,免得越发触景伤情。”

当即叫人带高宗回寝宫安歇,又叫御医跟随,好生照料。

待高宗起驾,武后便命把蓬莱宫中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先看管起来。

正才有些风平浪静,外间丘神勣来报,说已经将武惟良拿住。

武后道:“为何只有一个,武怀运呢?”

丘神勣道:“两个人像是分头而行,是以如今只捉住了一个,另一人还在搜捕之中。”

武后皱眉想了片刻,蓦地想到一件事,待要吩咐,却又停口。

思忖中武后轻轻招手。

丘神勣会意上前,武后低低地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丘神勣方领命而去。

且说先前因牛公公报讯,崔晔听是宫闱之事,便先行告退。

武后却并不如何着急,起身道:“怪不得《礼记》里说: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可见自古以来,这‘家事’都是第一难办,毕竟外患可挡,若祸起萧墙之中,则无可估量也。”

崔晔道:“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是,臣家也是,各自思虑各自忙就是了,”武后一笑:“好了,崔卿且先去吧。”

崔晔拱手行礼,缓步退后。

崔晔出宫之时,远远地看见两道身影豕突狼奔地往外,似是个仓皇逃窜之态。

正是武惟良武怀运两人。

宫中禁卫虽看见了,却因也认得这两人乃是武后的兄长,身份“显贵”,又不知道里头发生的事,便并未过来阻拦。

崔晔也不靠前,只仍徐步遥遥而行。

眼见丹凤门在望,又见一匹马如离弦之箭,从外急窜入内,正好儿同武惟良武怀运擦身而过。

那两人见是敏之,武惟良还要叫住,武怀运忙将他擎起的手按下,不知说了句什么,便仍低着头匆匆奔出宫门了。

宫中禁卫见一匹马闯了进来,又认得是周国公,纷纷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只为首一人道:“殿下,不可骑马闯宫,请下马。”

正要上前拦住,敏之喝道:“都给我滚开!”

不由分说地抡起马鞭啪啪乱挥,有两个禁军躲闪不及,当即挂彩。

崔晔驻足看时,敏之已冲开禁军,打马往后宫而去,很快一人一马便消失不见。

出丹凤门后,崔晔上车,慢慢地往回。

车行片刻,身后传来马蹄声响。

车夫放慢速度,留神打量,却见是一队金吾卫呼啸而过,如临大敌,不多时,就从旁边巷子里押解了一人出来。

崔晔在车上看了一眼,认得正是武惟良,他被五花大绑,还要挣扎叫嚷,嘴里却被人塞了一个麻胡桃,不由分说绑起来推着而去。

车驾继续往前,行到中途,崔晔却命改道,仍回吏部。

车夫领命拐弯,而车厢中,崔晔听着外间车轮之声,忽然道:“出来吧。”

一片寂然,崔晔复静静道:“不必躲藏了,武史君。”

话音刚落,只听得低低地“哎哟”一声,车厢微微震动。

马车骤然而停,车夫疑惑回头,却见从背后的地上爬起一个人来,衣着光鲜,只是神情慌张。

车夫却不认得武怀运,正在诧异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因此迟疑不敢行。

正在此刻,车内崔晔道:“继续赶路。”

车夫回神,正要打马,身后那人却叫道:“崔天官且慢!”

车夫正在迟疑中,武怀运已经撒腿跑上前来,站在车前抓着车辕叫道:“崔天官救命!”

车帘轻轻掀起,崔晔微微抬眸:“使君这是何意?”

武怀运看着他沉静脸色,气喘道:“有人要害我兄弟,我知道天官最是耿直不阿,又很得陛下皇后青眼,劳烦请帮我们说句话,此事跟我们绝不相干。”

崔晔道:“既不相干,何必如此鬼祟欲逃?”

武怀运无言以对,崔晔道:“何况若没猜错的话,此乃陛下家事,外臣不敢插手。您请了。”

车夫正竖起耳朵听着,闻言便一抖缰绳。

武怀运诧异,追了两步叫道:“崔晔,你不要得意,我们是眷亲尚且如此,你以后又能好到哪里去!”

任凭他如何叫嚣,车子仍是飞快地远去。

原来先前二武出宫,约定分头而逃,武惟良往东,武怀运本要往西,却忽地发现崔府的马车停在路边儿,他便悄然接近,趁着车夫不备,便扒在马车底下。

这才避开了宫中金吾卫的搜捕,但他在车底的时候,也目睹了武惟良被拿走的场景,胆战心惊。

若说在贺兰氏身死的那一刻,二武还是不明所以,那么在这一段奔逃之中,武怀运已经有所察觉了。

丘神勣乃是生性残忍的小人,怎会那么热心笼络他们?武三思从来是个自私偏狭之人,就算在武后面前儿,还一直跟贺兰敏之争宠,唯恐被别人抢了风头,又怎会迫不及待地建议两人去巴结魏国夫人?

就连魏国夫人最爱吃红绫饼餤这种事,也是武三思私下告诉的。

方才他偷偷趴在崔府马车底下,心乱如麻不知所措,本犹豫要不要将真相告诉崔晔。

可又曾听说崔晔是武后的心腹,武怀运不敢轻易露面,万一崔晔将自己拿下送给武后呢?

不料他这边儿还在掂掇犹豫,崔晔却早就察觉车上有人。

但是那个崔天官,却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武怀运悻悻地想:不幸中的万幸,崔晔也并没有将自己拿下。

心头冰凉,正扭头要寻一条路躲开,却见一队金吾卫从左边儿路上而来。

武怀运是胆怯心虚之人,本能地想要躲闪,却听那领头之人道:“这不是武使君吗?”

脚下一顿,武怀运还未敢回头,那人已经走上前来,笑着行礼道:“果然是武使君,您莫非不认得我了?”

武怀运一愣,继而皱眉:“原来是你。”

原来这会儿带人前来的,竟正是陈基。——当初武家兄弟在酒馆里借酒发疯,被陈基拿入禁军牢中,后两人被丘神勣带走,临去还羞辱了陈基一番。

当时武怀运还扔下过一句狠话,没想到,这么快就风水轮流转。

武怀运心怀鬼胎之时,陈基道:“使君一个人匆匆忙忙地,是要去何处?”

武怀运知道宫中之人必然还在四处搜罗自己,哪敢久留,随口搪塞道:“有一件急事。”

陈基道:“不知是什么事?去往哪里?要不要我相送?”

武怀运摇头,迈步欲走。

陈基忽然道:“使君,方才看见令兄长仿佛被人带了去,不知是为何事?”

武怀运心惊,蓦地抬头,对上陈基含笑的双眼,虽是带笑,却透出明显的冷意。

武怀运强压不安,冷道:“你怕是看错了!”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陈基却道:“使君留步!”踏前一步,将他拦住。

武怀运到底是有些功夫底子,把手臂一掀:“滚开!”

可陈基也并非等闲之辈,闪身避开,同时手按着腰间的刀,喝道:“使君还不住手,我便不客气了!”

陈基所带的禁军本来都认得武怀运——当初陈基无意中一拿却拿下了两个皇亲国戚之事,谁人不知?如今见他又不知死活似的故技重施,均都目瞪口呆。

又看陈基将拔刀,可见是要动真格的,众人才迟疑着将武怀运围在中央,只仍是不敢轻举妄动。

正在对峙之中,宫中丘神勣亲自带金吾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