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原本成竹在胸,听到这句本来近似“可笑”的话,目光竟似凝滞。一时居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正是敏之想要的。

听着外头一瞬的静止,敏之笑道:“怎么,怕了么?不是说要全须全尾带我回去?留给你个全尸要不要?”

他方才从蒙面人的所言所做里已经窥知,这些人并不要他死,甚至不愿意伤了他。

所以才用这法子背水一战。

蒙面人握了握拳,示意手下从旁边儿悄无声息地攻入,一边佯笑道:“周国公……”

不料他精明,敏之却更不笨,道:“不要让人进来,只要看见半个混账进来,就覆水难收了,我已没什么可失去的,你若觉着我是在恐吓你,只管一试。”

正一名手下要从窗口闯入,蒙面人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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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弦说到这里,无法忍受当时的那种情形,以及独坐草屋之中的敏之那种穷途末路绝望之感,竟无法说下去。

崔晔见她面露痛苦之色,便又握住她的手。

“别怕,别去想太多,”崔晔温声安抚道:“只告诉我,然后呢?”

阿弦定了定神。

——因一时想不到好法子,双方便对峙起来,天色也慢慢暗了。

蒙面人从最初的胸有成竹到现在,有些气急败坏,此处虽然偏僻,却毕竟并非密室,时间拖延越长越对他们不利,眼见要入夜了,蒙面人愤怒之余,忽地看见地上那几乎熄灭的火堆。

灵机一动,蒙面人让手下生火,自己上前道:“周国公,我劝你还是不要执拗,乖乖地出来吧,不要忘了,夫人还在长安……听说夫人已经有了身孕,周国公跟了我们回去,好歹还有一条命在,将来兴许……还能父子天伦呢……”

他停了停,看了眼手中的火把,把心一横:“你若如此想不开,就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敏之不语。

蒙面人咬牙切齿道:“点火!我不信他不出来!”

众人手持火把,在屋子左右跟屋后点火,只留前方的出口。

是夜北风,郊外的草又枯脆,一点火星引燃,顿时野火燎原似的席卷而起。

蒙面人眯起双眼:“周国公!且请出来吧!”

只听得屋子里长笑了几声,是敏之道:“好孙子们,你们真知道我的心。”

蒙面人一怔,火光闪烁,将此处照的如同白昼,而在前方屋门处,一道人影若隐若现,竟正是贺兰敏之。

蒙面人大喜,以为此计奏效,正要说话,敏之忽然抬手,原来他右手持刀,左手却竟握着一支火把,火光将他的脸照的极为明亮,虽落魄至此,火光下的这张脸仍是绝色动人,甚至比昔日更加明艳勾魂。

被这极为慑人的艳色所动,蒙面人瞬间词穷,心里却升起不祥预感,但他还没寻味到这种预感是什么,就见敏之抬手,火把高擎,竟慢慢地点燃了头顶上垂落的草顶。

这动作从容不迫,敏之目光淡定而明亮地看着火光在眼前蔓延,看着像是在欣赏什么美景。

“不!”

蒙面人这才知道他想做什么,瞬间往此处扑了过来,但是风卷着烈火,瞬间整个前门都成了火场。

屋内,敏之哈哈大笑,持剑后退两步,身子已经在瞬间沐浴进了那无穷的强大的火焰之中,他的大笑声被北风席卷,同呼呼的火焰升腾之声缠绵一起,那身影也好像变成了一道刺目明亮的火光,席卷腾空直上,终于……无比彻底地消失在这滔滔浊世之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想说的:

“求仁得仁”这个词,几乎都是用在“反面”的时候多。

但他的字面意思本来是:求仁德便得到仁德,无愧于心便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

在这里送给某叔,我所希望的,便是真的“求仁得仁”的本义,——让所有的仁德被报以仁德。

第223章 我的阿弦

那一幕如此真实残酷, 身临其境般被烈火炙烤, 但是心里却是冷绝。

阿弦浑身遏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崔晔终于还是忍不住, 主动上前将阿弦抱了抱,他平复了一下有些震惊的心绪,在阿弦耳畔轻声道:“既然说给了我, 那就不要再去想更多, 也不许因为这个再难过了……”

阿弦颤声道:“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

“我知道,我知道阿弦的心。”崔晔抚着她的脸, 却见到阿弦眼角星星泪光。

阿弦抬眸看着崔晔:“阿叔……可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

崔晔摇头。

阿弦想了想, 忽地说道:“我看见那蒙面人腰间悬着一个东西。”

崔晔一怔:“什么东西?”

阿弦皱眉回想, 终于说道:“像是一只鱼。”

崔晔的手一震:“什么?”

阿弦察觉他似乎紧张, 迟疑道:“像……像是个铜鱼。”

四目相对,阿弦发现崔晔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凌厉:“怎么了?”

崔晔却又很慢地笑了一笑,声音有些低哑:“没什么……”

停了一刻, 崔晔道:“我会记得你所说的, 不会告诉别的人详细, 但是阿弦……记得也不要将此事说出去,知道么?”

阿弦道:“我不会说的,除非找到是谁害死了周国公。”

崔晔颔首,又望着她轻声叹道:“你乖些,不许再难过了,不然,我就没有办法送你进去了, 咱们索性就在这里说一夜。”

阿弦窘然,知道车在此处已停了太长时间,定了定神道:“我、我是该回家了,那阿叔呢?”

崔晔道:“我仍回吏部。”

“身子可吃得消么?”阿弦担忧。

崔晔笑了笑:“本是有些倦累,但是……就如我所说的,跟阿弦相处是最好的歇息。还要多谢阿弦今晚陪着我呢。”

阿弦脸红:“是我要多谢阿叔陪我回来才对,还、还有……这辆车真的送我吗?其实我自己会买……”

崔晔笑看她不好意思的模样,道:“若不是怕会引人注意,就送你一辆更好的,这辆已是委屈了我的阿弦了。”

“我的阿弦”四个字,这般别有意味。

阿弦的心怦怦乱跳,几乎又想捂住脸:“那我走啦。”

崔晔慢慢地又替她整理了一下风帽,才叹了口气:“好的,你去吧。”

阿弦轻轻拍了拍玄影的脖子,玄影才窜起来,伶俐地奔出车厢,阿弦在出外之前回头看一眼崔晔,见他正依依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是很宁静的愉悦欢喜。

被这种目光默默地打量着,阿弦的心中竟也微暖而宁悦,忽然竟有种很想回来再抱一抱他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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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虞娘子不免又旁敲侧击打听了一番,阿弦打定主意一个字也不说,吃了夜宵便去歇息。

大概是因跟崔晔相处了半夜,阿弦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出门,乘车来至户部,才下地,就见门口上有数人窃窃在议论什么。

阿弦不解,迈步往内,一边留心听他们说什么。

正快到公房之时,一名书吏走来,道:“女官可知道了?蓝郎中家的人一大早来说,郎中昨晚上忽然狂性更甚,居然连夜跑了出府,如今竟不知所踪,府内已经报官,正满城地找寻呢。”

阿弦也吃了一惊:“现在还没找到?”

“可不是么?大家都在说,晚间冷的那样,郎中又是病人,只怕……凶多吉少。”书吏跺了跺脚,嗐叹道:“如今蓝夫人还在里头找侍郎哭诉呢,好不凄惨。”

叹息中,却也听前方一名同僚道:“什么世道,好端端地一个人,怎会说疯就疯了呢?”

他旁边一人忙道:“嘘,蓝夫人出来了。”

阿弦本要进房间去,见状便站住脚,顺着众人所看方向瞧去,果然见前方许圉师陪着一名中年妇人出门,那妇人双眼红肿,满面憔悴,被丫头扶着,尚且摇摇欲坠。

许圉师正低声细语地安抚。

阿弦皱眉。

——“冤枉!我无罪!”

蓝郎中厉声高叫,双眼赤红:“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他奋力挣扎,将周围一干侍候的侍女们推开,大踏步往外冲去。

正蓝夫人从外进来,见状叫道:“老爷……”才要迎上来,蓝郎中指着她道:“我并没有错,我没有错,是陛下不仁,陛下不仁呀!”

蓝夫人惊怔,在场众人也都呆若木鸡。

蓝郎中趁机冲上前来,将蓝夫人一撞,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

而此刻眼前,许圉师陪着蓝夫人往此处经过,一边安抚:“我也会派人帮忙找寻,放心,一定会尽快将郎中找回。”

蓝夫人拭泪道:“我们一家子的性命,就全仰仗老侍郎大人了。”

这责任甚是重大了,许圉师头皮一紧,道:“户部上下一定会竭尽全力。”

阿弦早退到门口,候人经过,才转身进了公房。

才落座翻看案宗,不多时,门口人影一晃,阿弦抬头看时,却见是许圉师走了进来,脸上颇有惶恐不安之色。

阿弦忙起身迎接,许圉师摆摆手道:“你方才也看见啦?”

阿弦道:“是,还不知郎中的下落么?”

许圉师叹道:“这长安城如许之大,他又是个发病之人,就算没有个三长两短,好端端地往人群中一躲,也是难寻的。”他连连叹息,满面痛惜之色:“真真可惜了这样精明的人物,怎么居然会、会变成现在这样……”

阿弦垂手站着:“老大人也不要太过忧急了,且保重身体。”

许圉师长吁短叹片刻,瞟向阿弦,迟疑了会儿,小声道:“你说……蓝郎中现在这般,到底是……怎么了?”

阿弦为难:“大人,这个我怎么知道?”

许圉师道:“我也知道为难了你,不过你……你向来是比别人多一份能为的,我也实在是没有法子,一来没了蓝郎中,这部里就似缺了一大膀臂,二来,对蓝家也是极大的打击,这又是年下了,若真的出事,这一家子可也不能活了。”

阿弦不语,许圉师走到她跟前,小心看她神情变化:“你不用担心,只管跟我说实话,你可……知不知道些端倪?一点儿也成呢?”

阿弦想到方才所见,自不好直说,便道:“我知道的也是有限,不过看蓝大人的举止,倒是有些、有些像是……中邪似的。”

许圉师窒息,继而道:“怎么看出来的?”许圉师当然知道阿弦跟蓝郎中向来也没见过几次,既然她肯这样说,自有缘故。

虽许圉师是个和善的长者,但阿弦仍是不敢将方才所见告诉他。便只道:“我先前听人说什么……蓝郎中自称有功之臣之类,这种口吻不似他平日说话的方式……”

许圉师有些失望,又忙问道:“还知道什么呢?”

阿弦对上他殷切盼望的眼神,心弦一动,终于道:“侍郎若是……若是信得过,就让我去蓝家看一看好了。不过我也无法保证……一定会有线索。”

许圉师如今毫无头绪,只盼阿弦肯开口答应,如今见她应了,不管结局如何,一颗心先宽松不少:“好好好,你肯去就好了!”

阿弦见他竟比自己更加自信,不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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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圉师叫了两个差官,让随着阿弦一同前去蓝府。

阿弦硬着头皮出门,正要上马,身旁忽然有个声音凉凉地说道:“我知道姓蓝的在哪里。”

阿弦猛然回头,却见敏之立在墙根,漠漠地看着她。

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自从那夜不欢而散,又知道了敏之的死因,阿弦心里难过,不知何故又掺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偏偏敏之不见踪影,也不知是故意避着她还是已经真的去了。

如今见他不期然现身,心里五味杂陈,可听见他说这句话,阿弦几乎脱口问出来:“你……”

及时咳嗽了声,阿弦对身旁两人道:“请稍等片刻。”

她拉着马儿走开几步,背对着那两人,对敏之道:“殿下……当真知道蓝郎中在哪儿?他可还好么?”

“我知道他在哪儿,好不好就不知道了。”敏之神色如常,仿佛仍是昔日那个荒唐不羁的周国公,冷淡道:“毕竟各人想法不同,我认为的好,未必就是众人眼中的好。”

阿弦看着他,面前却不由又出现那烈焰冲天的一幕。她深深呼吸:“那、那可不可以劳烦殿下带我去找他?”

敏之道:“你是求我么?”

阿弦咬唇:“就算我求殿下了。”

“那以后我深夜去找你,你还赶我走么?”

阿弦一愣,无奈道:“就随殿下自由来去如何?”

敏之笑道:“这还差不多。”

因阿弦是背对那两名差官的,那两人不知她在做什么,只见她时不时地摸摸马儿的脖颈,仿佛在跟马说些什么似的,两人都觉怪异,却不敢做声,只相视摇头。

幸而很快阿弦便翻身上马,道:“咱们去吧。”

两人这才也上马跟随。

阿弦本不知蓝府坐落在何处,这两人其中一个是蓝郎中好友,正是在前带路的,不料才到朱雀大街,正欲往蓝郎中所住的西市长寿坊去,阿弦却叫住人,望着东市的方向。

那差官还以为她不认得路,正要叫她,阿弦已打马而去。

差官慌忙叫道:“女官!错路了!”

阿弦置若罔闻。

两人又惊又且无奈,又不敢扔下她,只好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因见阿弦离得远,便道:“她敢情也是疯了么?侍郎明明让我们带着去蓝府,如今却东西不分随意乱走。”

“罢了罢了,女人么,不都是反复无常的?咱们且随着她,谁让侍郎叮嘱让咱们都听她的呢?横竖找不到人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两人且行且嘀咕,阿弦却浑然不理,只看着前方敏之的身影。

因见两人落后,阿弦便道:“殿下!”

敏之虽未回头,身形却停了停,阿弦急打马追上,不安地低声断续道:“我、我看见了那些……殿下让我看的。”

敏之面无表情:“哦。”

阿弦道:“殿下可知道是谁相害?”

敏之方瞥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若知道了,难道会替我报仇么?”

阿弦道:“我自然要给殿下讨回一个公道。”

敏之笑了笑,叹道:“小十八,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我是服的。”

阿弦道:“殿下觉着我的想法可笑么?”

敏之摇头:“不是,我是真心的钦佩。毕竟,天底下敢当面斥责天后的,你算是头一个。”

阿弦道:“既然如此,殿下何不告诉我是谁相害,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敏之看着阿弦,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我告诉你容易,但是……”他笑着摇了摇头,身形却一闪消失。

阿弦一惊叫道:“殿下?!”

慌忙勒马四顾,却早不见了敏之的影子,阿弦待要再叫,身后的两人终于追了上来,忍不住抱怨道:“女官为何跑的这样快?我们差些儿便追丢了。”

阿弦顾不得理会他们,不放弃地四处张望中,却终于见到左侧巷口,似是敏之的衣摆一闪而过。

当即忙拨转马头直追。

那两人见她浑然不理,“状似傲慢”,一时气滞,大眼瞪小眼间,赌气停在原地不再追随。

阿弦打马拐过巷口,抬眼看时,却吃了一惊,原来在正前方的墙角,有一人抱着头挨墙蹲坐,阿弦心头一颤,回头叫道:“你们快来!”

翻身落地,阿弦急急掠了过去,扶住那人肩头一打量,——却见这人胡子拉碴头发散乱,脸带病容目光恍惚,不是失踪了的蓝郎中又是何人?

蓝郎中浑身冰凉,且筛箩般抖个不停,他的头脸跟肩头都落着一层霜雪,嘴唇已经是青紫之色。

背后两名差官听她叫嚷,本还不当回事,慢吞吞露面看时,正好阿弦竭力把蓝郎中从地上搀扶起来。

那两人呆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反应过来后又忙不迭地跳下地,双双奔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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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蓝郎中,因无法上马,一人便飞马赶回去找轿子。

剩下那名差官将蓝郎中扶起,阿弦打量周围,却再不见敏之的身影。

两人正原地护着蓝郎中,只听得“吱呀”门响,身后的一户人家开门,有人走了出来,拿着笤帚打了个哈欠,正要扫雪,一眼看见此处情形,便驻足发呆相看。

幸而不多时,那报信的差官去而复返,却带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是大理寺的狄仁杰,身后几名巡官抬着一顶软轿。

当即忙将蓝郎中扶上软轿,带了往回。

狄仁杰则过来同阿弦打招呼,道:“我一早儿也听说蓝大人失踪之事,幸而及时找见。”

阿弦道:“您怎么在此?”

狄仁杰道:“大理寺就在前头不多远,我闻讯便急忙赶来了。”

此时因户部那两人已先行护送蓝郎中回府,阿弦便也不急,又想自括州一别,极少跟狄仁杰碰面,也不宜仓促告别,便牵着马儿跟他同行。

狄仁杰因又笑道:“不过,满城的人都找不到,怎么十八弟一下儿就找见人了?”

阿弦便也笑答:“也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并不追根究底,只说道:“蓝大人的事我也听闻了,他的这病症有些古怪,若不除根,只怕仍有后患,但是……他怎地跑到这里来了?”

狄仁杰说着,便回头看了一眼。

这时两人已经出了巷口,前方不远就是朱雀大街。

阿弦正要问此是何处,冷不防见一人骑马缓缓从正前方而过。

惊鸿一瞥间,却见那人身着褐黄色常服,脚踏黑靴,腰配短刀。

生得体态雄壮,高鼻深目,连鬓浓须,竟是个胡人。

阿弦瞥了眼,不以为意,正要回头问狄仁杰,忽地心生疑惑,便又抬头凝眸看向前方。

正狄仁杰也回过头来,在那人经过之前看见,便皱了皱眉。

回首见阿弦一脸错愕,狄仁杰便低声道:“你不认得此人么?这是梁侯手底下极得力的的跟随,乃是一名胡人,叫做什么索元礼。”

阿弦直直地望着“索元礼”,目光从那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上掠过下移。

在对方的腰间,有一物微微晃动……竟是一枚已有些泛黑的鱼符。

就在看见这眼熟的鱼符的瞬间,阿弦耳畔有风沙呼啸之声,眼前所见对阿弦来说是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她看见的是豳州之地的风貌,黄沙滚滚,北风凛冽,之所以陌生,却是因为看见了一个早就横死的人。

豳州大营,因谋杀同僚何鹿松,早就被苏老将军私下处以极刑的靳参军。

“……钦差一行的路线本是机密,我是冒死相告。”靳参军的声音里透着不安。

“放心,绝亏待不了你。”对面那人嘿嘿一笑,腰间的鱼符随着轻轻抖动。

就在索元礼要从面前消失之时,他似察觉到什么,蓦地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