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还是小孩子啊,偶尔还是会说谎的。”说这句话的是突然变得一脸认真的出逗海。“小孩子总是会编造一些毫无意义的谎言。”

我对他说:“你又懂些什么啊?”

出逗海说:“因为我也曾经是个孩子。星期三先生,你能让我跟梢小姐说说话吗?”

“梢已经睡着了,现在太晚了。”

“但现在是非常时刻啊,你能把她叫醒吗?”

“为什么啊?”

“因为我有件事想向她确认。”

“你想向她确认什么事啊?”

“其实我觉得,让暗病院先生的遗体绕着走廊转了一圈的,应该就是梢小姐。啊,说出来了说出来了。”

“这跟尖尖猪的道理是一样的。梢小姐不小心进入了已经死去的暗病院先生的身体里,沿着凤梨居二楼的回廊缓慢地爬了一圈。我先确认一下,天使兔剧团的各位团员中,昨天深夜最后离开中央大厅的应该是沟吕木文枝小姐、河边惠介先生和宫崎夏绘小姐对吧?”

出逗海话音刚落,那三名男女就分别回应道。“是的。”“没错。”“怎么了?”

“沟吕木小姐,你的房间在一楼四号房对吧?河边先生的房间是二楼四号房,官崎小姐的房间则是二楼六号房?”

“没错啊。”

“你们昨天夜里,在交谈些什么呢?”

“我们昨天晚上在讨论关于演出的事情啊。”

“三位在大概凌晨一点的时候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寝,然后马上就有人发现暗病院先生被杀了吧?应该是三十分钟后?”

“没错。”

“当时是有人发现了暗病院先生背部中箭,绕着二楼回廊爬了一圈后死去了对吧?于是,大家一定会认为,事件是在沟吕木小姐、河边先生和官崎小姐解散后才发生的,但其实这是错觉。刚才九十九十九先生说过,暗病院先生只是在背部和胸前安装了装饰用的玩具箭,其实人还是活着的。但我的结论却并非如此,暗病院先生很可能在更早以前,也就是沟吕木小姐等人尚聚集在大厅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可是就在那时,梢小姐却来了。她从东京都调布市来到了福井县西晓町的凤梨居。之后,梢小姐马上就找到了能够容纳自己的身体,那就是暗病院先生的遗体。暗病院先生彼时已经死去,而且也没有像本乡先生和樱月先生、九十九十九先生那样被连接到呼吸机上,所以血液循环已经停止,他的身体也已经变成了一件单纯的物体。所以当时进入那个身体的梢小姐才没有感觉到疼痛。而且因为箭矢只是贯穿了身体,并未伤及筋骨,距离死后也没过多久,尚未出现死后僵硬现象,所以梢小姐应该也可以像在尖尖猪里一样,利用暗病院先生的身体站立、走动或说话。但她却没有这么做,仅仅是绕着回廊爬了一圈。这是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她还是个小女孩,能够依赖的只有迪斯科·星期三先生一个人。

“突然被传送到如此陌生的地方,她自然会感到非常不安和恐惧,所以便马上开始寻找星期三先生。但她却不能站起来大声呼唤星期三先生的名字。为什么昵?当然是因为她发现中央大厅有几个不认识的大人在谈话。自从来到风梨居之后,沟吕木小姐、河边先生和官崎小姐每天晚上都会在那里畅谈至深夜。因此,非常谨慎、勇敢的梢小姐为了不让那三个可疑人物发现自己,便伏下身体,静静地绕着回廊转了一圈。为了寻找星期三先生。”

“三个可疑人物……”河边抗议道,但他的声音很小,周围也没人应和他。

出逗海继续说:“可是,她爬了一整圈都没有找到星期三先生,最后她有可能放弃了寻找,也有可能穿越的时间到了,梢小姐便回到了星期三所在的调布市。”

“笨蛋,你完全说错了。”我说,“昨天晚上梢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就坐在梢床边的沙发上守着她,虽然后来睡着了,但如果“十七岁的梢”来过的话,肯定会叫醒我的。

但出逗海完全不为我所动,说:“那这样吧,星期三先生,不如你直接向梢小姐确认一下。”

“梢现在睡着了,我不忍心吵醒她。”

“哼。那你可以给调布的那个‘年长一些的梢小姐’打电话,向她确认啊。如果梢小姐在这里的话,另外一个梢小姐现在肯定在调布吧。如果昨天深夜‘比较小的梢小姐’来过这里的话,‘年长一些的梢小姐’肯定去过调布你家里的。”

“我不是跟你说她没有来过嘛。”

“也有可能持续的时间很短,在星期三先生睡着后过来,又在你起床之前回到未来了啊,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我选择了沉默以示抵抗,但毕竟不能永远无视下去。于是我取出手机,拨通电话。

嘟噜噜噜……电话被接通,对方说话了。

“迪斯科吗?你那边的事件已经结束了?”是勺子。

“还没有。”

“我现在正在网上看报道呢,那边好像很麻烦啊。已经死了这么多名侦探,迪斯科你没事吧?”

“暂时没事。”

“那个,我虽然说过你要加油,但千万不能死掉哦。如果感觉自己有危险就赶紧回来知道吗?”

“嗯。我不会死的。”

“还有,太危险的事情也不要做哦。要让小梢听电话吗?小梢她也很担心你呢。”

如果她睡着了我就可以直接挂电话了。

“嗯,让她听一下吧。”

“小梢啊,迪斯科打来的。”勺子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完,传来交接手机的声音。

“喂喂,迪斯科?晚上好!”

“晚上好。你还没睡吗?”

“当然没睡啊,我看过新闻速递了。总觉得迪斯科的名字随时会出现在上面,我都担心死了。我说,不如你还是回来吧。唉,不过也不行啊。因为另一个我还在那边。关于另一个我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起色啊?那边太危险了,刚才勺姐姐也说过,绝对不要做危险的事哦。话说,我应该道歉才对,早知道我就不该劝你去凤梨居了。”

“没事的。我必须待在这里陪着梢。”

“可是我也想待在迪斯科的身边啊。”

“嗯。梢,你昨天半夜来过这边吗?”

“嗯,哪里啊?”

“调布。我所在的时代。”

“……来过啊。你终于想起来了?迪斯科,我还以为你一定睡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来过啊?”

“嗯。咦?你真的记得吗?还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说清楚一点儿嘛。要是你不记得我就可以蒙混过去了。”

“蒙混,蒙混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情。”

“你到底干什么好事了?”

“呃,真的要说吗?讨厌,那种事情我说不出口啦。那你记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啊?迪斯科你自己去回忆啦。我当时还问过你,难道你不再想着诺玛小姐了吗?”

可是诺玛已经结婚了,抱着这个想法,我准备继续下去。梢又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是无所谓啦。但如果你真的决定要爱我,就请全身心地去爱哦,不准丢下我一个人,一辈子只准喜欢我一个,不准你再想起诺玛哦,要跟我一起照好多好多大头贴哦,要把我想骑的人都抓来让他们跪在地上哦,要温柔地舔我的后庭哦,要对我说你好美你好美你好美哦。

我曾经在梦中与梢缠绵。

梢费力地挺身紧紧抱住我说,虽然很痛但是不要停!我没事的!继续做!快点儿!她强忍疼痛咬住我的肩膀。我看着她说,我爱你,宝贝儿。这不是情话,我真的,深爱着她,爱得让我无法呼吸。

莫非那并不只是梦吗?

“我想起来了。”我一边说,一边露出梦里被梢抱住,狠狠咬了一口的左肩查看。那里果然有两排红色的牙印。

“我们是不是……”

“没有做啦,你放心。当然没有做。要是真的做了,你肯定会醒过来的。我们只是亲了亲,我被你摸了几下而已。”

“真的?抱歉。”

“没关系,因为是我主动亲你的啊。然后为了弄清楚迪斯科的想法,还问了好多问题呢,可是你却睡得呼呼的,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所以我在你肩膀上咬了一口。咬得很用力哦,但你还是不起来。有没有留下牙印啊?”

“有啊。”

“那就是我的牙印了,啊哈哈,对不起。现在你想起来了吧?”

“嗯。”

“你当时说的梦话到底是什么内容啊?”

“……我想不起这么详细的内容。”除了“我爱你,宝贝儿”以外我还说了什么?

“是吗,那算了吧。对不起哦,趁你睡着偷袭你。啊,勺姐姐正狠狠地盯着我呢。啊哈哈。同时被两个漂亮的女孩子喜欢,迪斯科算不算幸运啊?还是说你只喜欢诺玛一个人?不过我和勺姐姐的胸部确实没有她大啊。嗷!我被打了。啊哈哈。总之,迪斯科啊,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来哦。我虽然没能找到风梨居事件的真相,一点忙都帮不上,但下次回到未来后我一定会努力找到真相的!”

如果直到十一年后都没有任何人找到最后的真相,名侦探的推理一直持续着,名侦探的死也一直持续着呢……

我最后真的能平安回到调布吗?跟小小梢一起?

通话已结束,我收起了手机。

“年长的梢小姐’果然来过这个时代吧。这也就是说,‘小小的梢小姐’昨晚曾经到过凤梨居。好了,星期三先生,这是最后的问题了。如果在这里犯错的话,我就要被筷子刺穿眼睛了。在这样的恐惧感压迫之下,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所以虽然梢小姐睡着了,我还是想请你把她叫醒,问她那个问题。”

我从胸前的口袋里捧出尖尖猪。“梢。”

尖尖猪一下抬起头来,问:“什么?”

“睡着了吗?”

“嗯。”

“你一直醒着吧?”

“嗯。”

梢不是那种一叫就醒的孩子。每次叫她起床,她都会喊着好想睡好想睡,根本不愿意睁开眼睛。

啊啊,出逗海到目前为止都还是正确的。

“梢,你昨天晚上来过这里吗?是不是跑到一个叔叔的身体里,到处找我呢?”

“……迪斯科,不在那里。”

我快要哭出来了:“是我错了,梢。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那样一定很寂寞吧。”

“迪斯科,去哪里了啊?”

“我在很远的地方。对不起,梢。我没能待在你身边。”

“迪斯科,我转圈圈到处找你,但是你不在。我还叫了你的名字,你好像也听不到。我很怕,不敢大声叫你。”

“对不起。”

“没关系。我马上就回到迪斯科那里了。我醒来一看,自己就躺在迪斯科身上。讨厌,我有乖乖躺回床上哦。迪斯科睡着了,还说喜欢梢。”

“嗯,我喜欢梢。”

“我知道啊。”

我也知道。在我来这里刚找到梢的时候,就曾经问过她,是谁杀死了三田村三郎。当时梢的回答是:“终了哥哥。”

她用那小小的,模糊的声音回答了我。

开始即是终结,终结亦是开始。我本来在一开始就知道了答案,却一直到最后都没有相信那个答案。

你只需要考虑梢的事情,Nail Peeler曾经对我说过,他是要我相信梢所说的话吗?

我双手抱着尖尖猪,向出逗海询问道:“三田村三郎是自杀的吧?”

“没错。”出逗海回答,“这是当然。因为只有自杀,才能在事前做好如此充分的准备。九十九十九先生也说过,暗病院先生造访大爆笑先生的时候,一定对他说起了自己的自像幻视。然后还向大爆笑先生推荐了使用筷子施行的鲁莽的前额叶切断手术。这个当然不是大爆笑先生自己的主意。因为大爆笑先生充其量不过是被暗病院先生捧起来的假名侦探罢了,其真实身份无非就是有三个肚脐的同学而已。所以他是不可能知道沃尔特‘弗里曼的经眶入路前额叶白质切除术的。因此我可以肯定,这个手术是暗病院先生亲手施行的,大爆笑先生有可能遗忘了这一事实,也有可能是刻意隐瞒或记错了。总之,将他的前额叶搅碎,使抑郁症得到暂时性的治愈后,暗病院先生让大爆笑先生作为名侦探再次复活,并让他造访了凤梨居。当然,暗病院先生所做的这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完成他利用本乡塔克西塔克西和天使兔剧团所开始的那个倒计时。本来他完全可以把事件交给本乡塔克西塔克西去解决,但是我认为,暗病院先生应该更想让自己的朋友,也就是以大爆笑咖喱之名出道成为名侦探的酒井义先生来完成名侦探的工作吧。所以,暗病院先生一定在事前就向大爆笑先生透露了此次事件的全部内容,甚至给他做出了指示。他大概会说,自己将要自杀,而天使兔剧团的团员会按照自己的遗书去山上布置文字,所以你明天早上看准时机进入凤梨居,将那十二个文字找出来。也就是说,暗病院先生一开始并没有计划绕回廊一圈。虽然他在六年前的奈津川山庄事件中,不断在大爆笑先生背后踢打,逼他在走廊上留下了表示‘一’的血迹,但是这回他是自杀,所以没有任何凶手会在后面踢打他。也正因为如此,使得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在濒死的状态下绕昔凤梨居成功爬满一圈。暗病院先生还尝试把箭插在二楼走廊一角的墙壁上,再握住那支箭,看自己能否耐得住调节星盘时间时走廊地板的移动,因此才会留下了那些痕迹。可是,这个方法到底能不能成功,他内心也非常不确定。胸口被利箭贯穿,还要成功地完成一件事,任何人都不会对自己有如此自信的。所以他最后放弃了用血迹描绘圆形,决定只让自己的尸体在二楼回廊上被发现。没错,这时暗病院先生已经放弃了制造血迹的圆。最后在实施计划时,暗病院先生看准沟吕木小姐、河边先生和宫崎小姐在大厅交谈的时机,离开自己的书房,爬到了屋顶上。我想请各位回想一下刚才九十九十九先生展示的那张图,在后院,是不是有浓密的杉树枝一直延伸到七号房和八号房之间,还有九号房的窗前呢?暗病院先生恐怕就是从七号房和八号房之间攀爬而上,沿着树枝上到了凤梨居屋顶的吧。因为如果他从九号房爬上去,有很大可能会被房间内的野村理惠小姐发现。虽然他还可以沿着雨水槽爬上去,但这样一来就需要很大的体力。虽然大爆笑先生、朱迪·玩偶之家女士、水星C先生和迪斯科·星期三先生都是从那里爬上去的。可是,从杉树那边应该更容易爬到屋顶,对吧,水星C先生?”

“嗯。”水星C说。我想起来了,这家伙在帮助蝶空寺进行推理的时候,还抱着弓枪爬过那些杉树。

“那接下来能请水星C先生重现一下暗病院先生昨天晚上的行动吗?”

他们之前肯定进行过简单的商量吧,水星C非常故意地说了句“交给我吧”然后就走进了三田村的书房。

“那我们就到二楼七号房去吧。”出逗海在前面招呼道,天使兔团员纷纷起身,再次全员出动跟在他后面。剧团成员真坚强啊。“糟糕,我内裤还扔在床上呢。”木村大介慌慌张张地说完,又被众人吐槽。“阿木的内裤我们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啦。”“都看腻了。”“话说,阿木最讨厌了。”“阿木你没救了。”木村听到大家的话,忍不住发牢骚说:“你们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针对我呢。”他又加上一句多余的话:“难道是因为那个?你们嫉妒我吗?”于是便遭到众人殴打,我心想,这些人的吵吵闹闹难道就没个头了吗?此时我们已经进入七号房,我无视那些继续拿内裤调侃木村的天使兔团员,走到里面把窗户打开。

“啊,水星C先生就在那里。”

水星C果然出现在出逗海所指的方向,但他突然行动起来,消失在我们面前昏暗的杉树丛中……这时稍远处的树枝却开始摇晃。

“哇、哈、哈!哇、哈、哈!”

他发出奇怪的笑声,似乎在以惊人的速度攀爬着,枝叶摇动的声音伴随着笑声越来越近,吓了一跳的天使兔团员们不禁发出惊呼,后退了几步。

“哇、哈、哈!”

水星C的脸骤然出现在杉树的顶端,我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沐浴在月光中,此时的水星C一言不发地盯着我们,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咦咦?哎呀真是的……真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跟我一样对水星C心生恐惧的出逗海喃喃着。

我却看到水星C终于有所动作了……应该说,他又开始跑动了。他毫不客气地踏上一直延伸到我们所在的七号房窗前的杉树枝,动作夸张地向上攀爬,使得树枝像快断掉一般。

“哇哇哇太危险了!”天使兔团员中的某人说,可是水星C安全地通过了慌做一团的人群斜上方,随后消失在凤梨居的屋顶上。

“呜呜呜……搞什么啊……太危险了。”被水星C吓得腿软的出逗海费力地站起来,将身子探出窗外说,“大家请看一下这里。”说着,他把一根杉树的小枝条撇到一边,我们把头伸过去,看到一个“コ”字形的铁桩,那东西像个订书钉一样把水星C刚才爬过的“杉树桥”固定在凤梨居的墙面上。“这大概是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吧。你们看,露在外面的铁桩已经布满了锈迹。所以,这个计划本身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开始制订的。”

出逗海话音刚落,站在后面的一个天使兔的女孩子突然发出尖叫,我们齐齐回头。水星C已经站在七号房门前了。

“啊哈哈。我回来了。”

“啊,水星先生,你这也太快了吧?”

“没遇到什么障碍,窗户都是开着的。”

“真是的……你的动作太剧烈了……我本来就是因为很重视自己的形象才会叫做出逗海斯泰尔啊,现在却被水星先生害得形象全无了……”出逗海明明在发泄自己的不满,却依旧笑容满面似乎很开心,看来水星C的调教已经十分到位了。

众人跟着出逗海离开七号房。看到七号房上面的天窗被开启了一部分,一根杉树枝撑着打开的窗户。

“风梨居的天窗只有这部分能够滑动,使其开启或关闭。只不过有点重而已。而且滑动的轨道还被设计成倾斜的样式,如果窗户被打开,只要一松手就能自动关闭。因为天窗上面总会堆积一些落叶或者垃圾,所以肯定需要这样一个出口方便到上面去清扫吧。而昨天晚上,暗病院先生就是从这里进出凤梨居的。我们刚才也没有听见水星先生开窗户的声音对吧,因此可以得知,这扇窗户在开合时非常安静,以至于大厅里的沟吕木小姐、河边先生和官崎小姐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就这样,经由天窗来到七号房门前的暗病院先生用事先准备好的箭刺入背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一切当然都是为了制造谜题。如果只是单纯地死去,那他只能解决……不,应该是留下山中的十二个单词这一谜题而已。如果想让名侦探介入这个事件,必须要制造更复杂的谜题。为此,暗病院先生才会用我刚才介绍的这个简单的圈套假装自己在二楼被杀,同时又利用遗书干扰了事件的解决。接下来,他就只需要等待自己被人发现了。住在二楼房间里的人随时都会出来,再不济,待在大厅里的河边先生和宫崎小姐也迟早会发现他的遗体的。虽然通往二楼的楼梯有两个,但待在大厅里的是住在四号房的河边先生和住在六号房的宫崎小姐,所以他们一定会选择大厅内侧的那段楼梯。如果当时待在大厅里的是住在别的房间的房客,他或许又会选择死在玄关旁边的楼梯顶端了吧。好了,这样一来,我们就解开了大厅明明有人,暗病院先生却死在了二楼回廊的这个小小的谜题。不过为了保全他的名誉,我还要再多说一句,暗病院先生身为一位经验丰富的推理小说家,其实完全有能力制造更加复杂的谜团。可是,他最后选择了假名侦探大爆笑咖喱先生来解开这些谜题,而且大爆笑先生的大脑还遭到了破坏。因此无论暗病院先生准备多么详细的解说稿,他内心都存在着不安,担心大爆笑先生无法完全理解。所以,他才会准备了如此简单的圈套。不过,就算大爆笑先生无法解决事件,我们这里还有一位真正的名侦探本乡塔克西塔克西先生,所以不管怎样,事件都会得到解决,他都能让最后的倒计时终了。不过现在姑且不说这个,总之,按照暗病院先生的计划,第二天早上第一个来到凤梨居的大爆笑先生将会指出十二个单词和电话号码的存在,最后发现用后院的杉树搭建而成的秘密通道吧。如果大爆笑先生还有余力的话,顺便还能发现隐藏在过去所有事件中的倒计时和魔方阵,以此来超越本乡塔克西塔克西先生。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一个出乎意料的入侵者竞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那个人就是梢小姐。”

我伸手抚摸胸前的尖尖猪,捂住她的耳朵。我不能让梢听到这种话。

出逗海似乎察觉到我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道:“……其实,刚才梢小姐也已经告诉过我了。她的出现使得一度被暗病院先生放弃的凤梨居‘〇’形血迹得以完成,引来了各路名侦探聚集到这里。大爆笑先生正如暗病院先生所担心的那样,在找出十二个单词和电话号码后终于无以为继,为了让头脑恢复到更加正常的状态,大爆笑先生铤而走险,再次对自己实施了前额叶切断术,进入了假死状态。因为这个‘〇’形血迹和大爆笑先生的前额叶切断术,使得谜题不断扩大化,直至生出了各种奇怪的文脉,使得聚集在这个充满了过多复杂意义的凤梨居的名侦探们接二连三地刺穿了自己的眼睛。通过小梢和Nail Peeler的存在我们还可以得知,这座描绘了魔法圆的特殊宅邸似乎还是通往灵界的入口。不过,我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我实在太害怕了……不过请稍等一下,我的推理还没结束,那个那个……呜呜呜……不会吧?!”

出逗海突然用欲哭无泪的声音大叫,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玄关处站着两个少年。

那两个应该都是初中生吧?而且都有着一张可爱的脸。可是他们这种时候到这里来要干什么昵?

话说回来,那些警察为什么会允许那两个少年进入凤梨居?

关于这点,答案只能有一个。

正常的大人都不会让普通的小孩在这种时间跑到这种地方来。所以他们一定都不是普通的小孩。

其中一个少年说:“那个,我的名字叫西村友纪夫。这家伙叫伦巴巴十二,是名侦探。”

什么?为什么这些人都要顶着一张如此可爱的面孔报上如此奇怪的名号呢?

虽然名字奇怪这一点我没有资格去说别人。

15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出逗海快要疯掉了。

二琉主对他说:“是因为你的意志输给了命运啊。”

“啊啊?!可是……我的推理,刚才那些绝对是完美无瑕的不是吗?!那明显就是正确答案啊!”

“其实我推理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唉……为什么会这样……我本来根本不打算发表推理的,但是听到加藤先生和星期三先生的对话,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

“因为命运有时候也会创造意志啊。”二琉主说,“这跟不想刺穿眼睛的人最终还是会用筷子刺穿眼睛一样。”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有点懂了……可是,我还是要抗议!这实在是太荒谬了!绝对很荒谬!答案竟然会逃跑,这是犯规的!”

“少哕唆,出逗海。”水星C冷笑道,“你要找谁抗议,是谁违反了什么规则?”

“喂,水星先生,连你也不帮我吗?!”

“我在帮啊,你现在可以去向那边那个医生要点麻醉剂来。用它涂在筷子上或者滴在眼睛上,感觉应该会好很多吧?”

“呜哇哇哇哇哇哇……我快要疯了。”

“那个,我可以开始推理了吗?”在一片混乱之中,伦巴巴十二开口了。

“先等一下。”我说,“你是伦巴巴十二?是真实存在的?你跟三田村三郎……暗病院终了是熟人吗?话说,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吧?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见过你啊。”

可是伦巴巴十二并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你的名字是迪斯科·星期三吗?”

“嗯?是啊没错。”

“原来如此,那就是你被误导了。”

“……什么?”

“大家不是都在叫你星期三先生星期三先生吗?但他们并不是想要你做些什么哦。”

“为什么你会知道……”他到底藏在哪里听我们说话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伦巴巴十二依旧不理会我的问题,他继续自己的推理:“你们都读取了多余的文脉。因为这根本连顺序都是反的。明明是你来得比较晚。”

“到底是什么……”

“友纪夫,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不好意思,”他对天使兔剧团的团员说,“大家能帮下忙,分头去把回廊上的板子收集起来吗?”

除了本乡和樱月以外,其余的天使兔团员都四散分开,热闹非常地掀开回廊的地毯,取出下面的透明板材。他们每个人都拆了四块左右,回廊一下变得光秃秃的。

“那么,现在开始,我们就来制作‘通往天国的阶梯’吧。”

“通往天国的阶梯”.这是九十九十九的说法。可是只有这些板子怎么做呢?于是我说,“应该还要去把回廊的扶手拆开,取出很多金属棒才行吧?”

但又被无视了。

“制作方法很简单哦,只要把原来拼成圆形的这些板材上下交错地相互组合起来就可以了。还有,这个阶梯是通向凤梨居外面的哦。预计的完成图大概是这个样子。”

配合伦巴巴十二的台词,他身边的西村取出一张纸展开,让我们看他画的示意图(见图35)。

“噢噢噢噢……”天使兔的团员齐齐惊呼道,“好厉害,圆形竟然可以排成直线啊……”

可是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想。

这时,伦巴巴十二总算回头看我了。“怎么样,明白了吧?大家所说的星期三,其实是指大爆笑咖喱一开始发现的那十二个呈放射状排列的十二个单词中的‘星期三’,也就是‘onsdag’啊。意思是要我们往‘星期三’那个单词的方向架设这条‘通往天国的阶梯’啊。大家说的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可是,你却出现在这里了不是吗?所以使得大家都误会了。他们都落入了你这个陷阱里。”

天使兔团员们听到伦巴巴十二的安排,马上就开始了作业,但我却毫不理会,独自呆立在原处。

因为我的存在,大家才会……

大家都因为我而犯了严重的错误,名侦探们都因为我的存在而失去了生命吗?

“不过你不需要太过介意,因为你到这里来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所以这只能怪他们自己犯了错。”说完,伦巴巴十二再次转身面向正在忙碌的天使兔团员,“哦,差不多就是那样,要把它们全都连起来哦,嗯,竖起来竖起来,对。找个人到回廊上按住那里,没错,很好。然后再稍微立起来一点,往这边,对。通过七号房上面,就是那个天窗的出入口。没错。那个窗户就是为了这个才开的。”

出逗海也落单了,他大张着嘴,目光呆滞。

伦巴巴十二继续指挥着:“然后大家一起来,慢慢把这边下面的拉出去。然后它就会因为重量慢慢倒下去了。嗯。没错,不是抬起来,而是让它倒下去。很好,还差一点。嗯。拉到这样的长度,大概就跟伸出屋顶的那部分一样长了,我们只要在里面稍微压一下,另一头就抬起来了是不是?很好,那找个人到回廊上……好。现在大家一起慢慢把它抬起来……没错没错。然后回廊那个人,把它压住,留一点空位,再把剩下的板材装上去。慢慢来哦,千万要保持平衡。对,对。很好,全部都装上了。来,大家稍微推一下,然后一起松手。别担心别担心……”

在呆滞的我面前出现了一片炫目的光景。逐渐被组合起来的透明板材缓缓地延伸出去,越过天窗刺向夜空,再继续延伸,慢慢滑向了凤梨居的另一头……向“星期三”的方向倾倒过去。然后我突然醒悟过来。

被“コ”字铁桩固定住的那根杉树枝。那根树枝根本不是为了方便从后院爬到屋顶,而是为了支撑这座透明的桥而刻意架设的梁架。

咔嚓、刷啦啦,杉树枝和透明桥相接,发出枝叶摇动的声音,上升到天窗附近的板材几乎变成了水平移动。随后,大概是因为桥的重量、稍微倾斜的屋顶和脚轮的作用,透明板材缓缓滑向凤梨居外侧,最后彻底穿过天窗,消失在人们视线中。天使兔的人群中发出夹杂着感叹的欢呼声。

“嗯。那些板材这么轻,只要花点时间,一个人应该也能完成的吧。不过那一定非常麻烦。好了,接下来请天使兔剧团的各位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和星期三先生先上去看看。”

在此之前,伦巴巴十二的话都像哈默尔恩吹笛人〔※德国民间故事,哈默尔恩鼠疫泛滥,一个吹笛人用笛声控制全城的老鼠齐齐跳入河中淹死,但居民并未如约付给报酬,于是吹笛人又用笛声把城中小孩引到山洞中杀死。〕的笛声一般让人们乖乖听令,但此时却好像无法彻底压制住天使兔团员的好奇心。剧团成员们整齐划一地在回廊排好队,福岛从独立小屋取来梯子,一行人兴奋地吵闹着,却毫不混乱地上到屋顶。看到他们如此有条不紊,我忍不住轻笑一下。伦巴巴十二也耸耸肩说:“唉,真拿他们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