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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着了。”下意识的堵上这么一句话,说完之后又恨不得甩自己嘴巴。想了半天,焦扬试图挽救尴尬,“换床了,所以睡不着。”

“哈。”他突然一声轻嗤,仿佛是在不屑她自驳自问的愚傻,但下一句话里却凝满了沉重,“我在想,我们多长时间没这样在一块儿了。”

她放在被子里的拳头慢慢攥紧,耳边只听的到墙壁上时针滴滴答答的声音,仿佛是在提醒她时光依然,但空气却像是凝滞了一样,静谧的可怕。

她知道,他是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话,或是承诺,或是回复,总要给他一个说法。

焦扬突然转过身子,“可我在想,明天该怎么办?”

果真成功的避重就轻,她用另一个问题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什么怎么办?”

“是该通知家属吧?”她仿佛是在弄被子,窸窸窣窣的传来细碎的声响,“蓝总或是伯父伯母,总该让他们知道,你出了这么大事情。”

“这个不用你操心。”

“可是……”

“我又不会死,死了才会通知家属。”他突然冷言冷语的出口不逊,“你要是嫌烦嫌累了,也可以走,没人逼着你留下。”

不是只有她才会躲避现实,他一样会。她会懦弱的避重就轻,他会强悍霸道的逼人就范,其实他们两个人都是想逃避残酷的人,只是事情行驶到了两个方向,所以才有了背道而驰的伤害与纠葛。

这样的话题,自然是适可而止,两人以后再未提及,随着易明曦伤口的渐渐愈合,每日注射的点滴也少了许多,易明曦让焦扬买了一款新手机,又办了一个号码,打电话吩咐下属送来他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在病房办理公务。

作为毓泰的掌门人,易明曦的事情多的超乎她的想像。很多时候焦扬怕是商业机密,在他打电话时故意出去避讳。可是每次在外面停留上半个小时,回来却还能听到他讲电话的声音,时而平静,时而沉缓,还有很多的时候,是掺杂着无奈的愤怒。

她在门外逛一圈儿又一圈儿,已经把楼道窗外的风景研究个清楚,却还是听到病房里传来时低时高的讲话,于是长叹一口气,准备再兜转一圈儿时,口袋里的手机铃骤响,他的声音低沉暗哑,“焦扬,你怎么还不回来?”

得到他的召唤,焦扬立时回归,毫无意外的,看到易明曦因疲惫而微黑的眼眶,身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灼目的光。看到她进门,易明曦微微扬眸复又垂下,喉结微微一动,似是想要叹息,却还是压抑在了腹里。

“也别太累了。”她笑着上前,企图用微笑来将好心情传染给他,“很多工作,不急于一时。”

“这些人,也不知道我花这么多钱养他们是做什么的。”闷了半晌,易明曦忽然恨恨的将鼠标一砸,砰的一声击在电脑屏幕上,“连个项目可行性方案都做不出来,也评估不好各子公司发展势头,交上来的报告均是一派虚话,真是枉费毓泰好几十万的工资投入费用!”

焦扬第一次看到他因工作问题发这么大火气,身子不由得一凛,笑容就那样僵滞在唇角,再也不敢吭一声。过了一会儿,看到他粗重的喘息渐渐平息,心里的紧张终于有了些许缓释,但是接踵而来的事情,让她更加尴尬与左右为难。

他怒气渐降之后,突然扬眸看她,“焦扬,你过来。”

第一部分 他+她 飘零(17)

“我不方便打字,所以大体叙述一遍,你打。”他左手一推电脑,示意她向前。焦扬听话的坐在床边,快速的点下最小化按钮,争取不看到毓泰高层的一丝机密。

“毓泰置业嘉乐苑项目部总经理韩子庚,雅腾洋房项目部副总经理陈柯立刻停职待命,毓泰酒店驻海涯,伊川,君沂三市分公司的财务主管全部辞退,其余人事任命,”他稍顿了一下,“等我回去再处理。”

焦扬噼里啪啦的打着,并不抬头看他,整理完毕方才扬眸,“再怎么办?”

“编辑成邮件,我的邮箱地址在电脑上是默认的,然后发给集团办公室,注明立即下发执行。”说完这些,易明晞叹了口气,“一切妥当之后让他们给我来电话。”

“好了。”焦扬微微转过电脑给易明晞看,“邮件已发送!”

他瞄了一眼,点头。抬头看她,却发现她突然唇角凝出一弯苦笑,便问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呀。”焦扬下意识的否认,看到易明晞微蹙眉尖似染不悦,只能将刚才的所有心理活动老实交代,“我是在想,你动动嘴皮子,就有多少人失去饭碗回家愁生计问题啊,这么不到两分钟,多少高层失业了。”

易明晞轻嗤一声,看着她挑挑眉毛,仿佛是在讥嘲她妇人之仁,“我要是手软,他们不用动嘴皮子,我就得失业,我要是失业,可是更多的人跟着倒霉。”

“也是。”焦扬讪讪的笑,慢慢挪至一旁,“商业嘛,总要有些铁血手腕。”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看着她不由自主的挪后动作再次拧眉,“焦扬,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冷血无情,有点裁人不眨眼?”

“我没觉得。”不小心被他看出心事,焦扬只能用哼哼的笑来掩饰,“我在想做到你这个位置,得有多少人看你的脸色行事,他们肯定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也在寻思,易总今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样看我?然后分析来分析去,又是战战兢兢一天。更有甚者,会被你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惊得失眠,第二日上班自然精神不济,或许还要因此再受您的骂。我就是想统计一下,我这番心里分析到底说出了多少毓泰儿女怕您的心声。”

“还说不怕?你分明就是替他人鸣鼓喊冤,还在这儿条理不清的列出我的层层罪状。”听闻她的话,他突然笑了起来,唇弧一弯,靠在后面的靠枕上。她看着他笑,心情也莫名的大好。

只不过突然一瞬间,易明晞的笑痕便迅速褪去,长睫微垂,连声音也随之暗沉下来,“只是,你不怕我。”

她被他这句突然黯然的话惊得一怔,刹那间心里涌上了不知名的感觉,“你说什么呢,这天底下,最怕你的就是我啦。”

声音俏皮,几乎是在打趣,“但是不是有俗语说嘛,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是个混迹商业多年的精英,我是个刚刚踏入社会的白痴学生,懂得少,自然也就顾忌不了太多。”

“只是,”她微微侧头,“很多人真是很不容易,拼死拼活打工赚钱就为养家糊口。”看到易明晞脸色微变,她也识趣的不再进行下去这个话题,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儿似的,跳在一旁翻起包袋,“对了,差些忘了。”

他正纳闷她要拿出什么,面前已经落下了三本书,焦扬炫耀似的指指书,认真的看着他,“你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工作,也不能长时间看电脑,所以,我带了书来。”

“这几本都是我喜欢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微微一笑,拿起其中一本,“《暮鼓晨钟》,讲的是少年康熙的故事;《北方佳人》,讲的是元末蒙古族没落之时的历史;这本《倾城倾国》,说的是明亡清兴时代的沧桑变迁。”

他的眉毛微挑,“一个人写的?”

“嗯。”她点头,“凌力,我最喜欢的女作家。”忽然叹气,“唉,其实以女人的观点看历史,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下去,所以,我又买了几本商业杂志,你随便翻一翻吧,全当作打发时间。”

说完,又扔下几本崭新的杂志。

易明晞哼了一声,眼睛瞥过那几本杂志,却不拿过来。左手费力的拿过最上面的一本《暮鼓晨钟》,翻开扉页,上面有她的名字,焦扬,名字上方,一轮太阳似的笑脸娇憨可爱。

他突然轻轻笑了一下,深邃的瞳眸中彻底没了刚才焦躁的戾气,像是沉迷在一段往事中,神态惬意而又满足。焦扬看他如此,微微的叹息一声,转头挪到自己床上,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开始工作。

谁也不去戳破现在的美好,但也不代表残酷与冰冷不会再来。焦扬凝眉苦想,终于将订婚礼的分案想出大半,听闻身旁平稳的呼吸,她只觉得异常可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日,会在前男友面前费心设计属于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婚礼。

反正都是工作,她悻悻的戳下鼠标,盯着电脑上他与蓝若琳的亲密照出神。电脑完全背对着易明晞,所以她尽可以放心大胆的看。用鼠标从他的眉毛开始勾勒,英气的眉角,总是有着不怒自威的气质;眼睛,直到如今,她很多时候还是不明白一双眼睛为何能有这么多情愫,时而深邃,时而汹涌,时而温柔,时而狠厉,当然,还有更多时候是诱迫并加,只不过,这样的眼神,仿佛只是为了让她难堪而已;

想起他对自己做过的一切,焦扬不由得闷闷苦笑,执着鼠标的手也开始用力戳了起来,接下来是鼻梁,英挺的,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样一个完美的鼻子不戴个眼镜发挥实际效力,而只是用于呼吸和美观真是可惜;唇,他总是习惯性的微勾唇角,有时候是薄怒,有时候是欢跃,但是自从她回国,更多的是讥嘲与讽薄。

正沉浸在对他外貌的评头论足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焦扬被吓了一跳,猛地一动,笔记本电脑歪向一侧,顾不得手忙脚乱,她迅速按下接听键,刚喊了个“舅”字,就见笔记本电脑已经冲向易明晞,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屏幕,瞬间焦扬只觉得无地自容。

第一部分 他+她 飘零(18)

她“啪”的一声盖下屏幕,不自然的扭过头去。舅舅已经在里面喊了多次,“扬扬,扬扬?你在不在听?”

“啊?”焦扬缓过神,“舅舅,我听着呢。”

其实慌乱之下真的不清楚舅舅在说些什么,只知道童童,舅妈什么的说了一大堆,然后嘱咐她好好注意身体,不要工作太忙不吃饭什么的。焦扬嗯嗯啊啊的胡乱答应,这才挂断电话。

她心里仍记得刚才那慌乱的一幕,易明晞必定已经看到了笔记本电脑上的照片,心里顿时翻涌起不安,这到底该怎么解释?还是就这样装不知道,糊弄下去罢了?

还在做思想斗争,身后的男人已经不缓不急的开口,“你和你舅舅关系很好?”

焦扬倏然转头,看着他脸上并无任何异样,渐渐放下心来,“嗯,挺好。”

说完又无意识的加了一句,“其实也说不出好不好,也就那么回事儿。”

易明晞抬头,“怎么?”

焦扬叹气,“亲戚是什么,就是有血缘关系的普通人,如果没有这层关系,可能还不如同学朋友,而且很多亲戚关系还是有目的性的,我对你好,为的是你以后加倍对我好。”

“这有什么不对吗?”易明晞反问,“等价交换,这是最公平合理的事情,也是自然规律和原则。”

“可是这是人情,不是商业的物质交换。”焦扬认真的看着他,“何况,你以什么单位来衡量人情?你对我好,但是不管怎么做,我就是觉得你对我的好抵不上我为你做的十分之一,于是我便会有白白牺牲的感觉,于是我越来越看你就像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于是亲戚关系,就这样一点一点儿的实际和无情起来。”

“你这观点很奇怪,很偏执。”易明晞看着她,眼眸中掠过一丝探究和不解,“如果说这样的关系都不稳固,那么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可相信的了。”

“不是不相信,只是……”,焦扬有些烦躁的摇头,“说不明白。”

“你舅舅对你不好?”易明晞看她少表现出如此情绪化的表情,更加纳闷。

“好。可好了,我舅舅是个大好人。”

“那就是你舅妈不好了。”他笑,“我听说,很多小女孩幼时的异性偶像便是自己的爸爸和舅舅,更有甚者小时候便许下以后要找个爸爸状或舅舅状丈夫的宏愿,焦扬,”他故意打趣,“你该不会也有这样的想法,以后舅舅有了舅妈之后觉得被人夺走了舅舅,所以才心生嫉恨,如此不平吧?”

“你胡说!”果真,对面女人还是如以前那样不耐激进,听见他这话,焦扬的脸颊蒙上绯红颜色,急急辩白道,“我又不心理变态,怎么会有恋舅情结?”

“不过我舅妈,那人确实……”,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微微垂头,仿佛有意不让人看到她脸上的情绪,“唉,很多事情,已经这样了,不说也罢。”

“对了,你继续看书吧,我也工作去。”她突然微笑,转过头去重新摊开电脑,易明晞怔怔的看着她,意识尚沉浸在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变更中无法自拔,她便已经哗啦呼啦的翻阅资料。阳光掩映下,只给了他一个侧影,娇小,落寞。

再傻也能看出舅妈在她心里有阴影,易明晞微叹一声,也垂头继续看书。感受到身后的目光不再灼灼逼视,焦扬这才停下手头的动作,就那样木然的看着电脑,手无意识的搭在鼠标上,犹如被冻僵一般一动不动。

她怎么会在他面前说起舅妈?焦扬不自觉的抽抽嘴角,四年的秘密固守至今,为什么偏偏会在他与她如此和睦相处的时候,差些掉以轻心放松了一切?

眼前突然飘来一双绽放疏冷寒光的眸瞳,就那样定定的看着自己,熟悉而又狰狞。焦扬不自觉的一颤身子,像是被吓着了一样,一手紧攥被角,另一只手用力握着鼠标,用力咬唇之后才迫使自己勉强清醒,她的目光无意识的移向屏幕,在看见易明晞与蓝若琳亲密相拥照片的瞬间,一抹笑意渐渐溢于齿间,怔停许久,掩藏在悲哀之中的坚定与决绝终于自意识里被重新唤回。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永远不要后悔。她告诉自己,否则,受伤的只能更多。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易明晞在医院绝口不提蓝若琳,焦扬原本也打算识趣的不提,可是两人关系毕竟已和原来不同,想起上次蓝若琳那种恨不得吃掉她的眼睛,她便觉得冷意袭身。若是知道易明晞和她在一起,回去之后还不知道得生多大风波。

看看在床上看书的男子,她终于忍不住,慢慢倾身过去,“咱们什么时候出院?”

他抬头,似是感到莫名其妙,只是斜视她。焦扬看看他脸上仍有血痕,也觉得出院不大可能,于是便悻悻的坐回凳子上,“我没别的意思,你这身体肯定无法出院,但是我……毓泰广告……”

“当然蓝总肯定能将毓泰广告管理的很好。”唯恐他怀疑自己置疑蓝若琳的能力,焦扬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蓝总能力超群,自然让人无话可说,可我们俩毕竟是各司其职,她要是带来了业务,我没主持制作,那也不好啊。”

说到这里才觉得奇怪,就算是因为上次结下了梁子,可是工作和生活必须得分的清楚,他们还是合作伙伴这样的关系,见另一个人一个星期未归,怎么就不来个电话问一问?

“你放心。”正沉浸在疑惑中,易明晞将书翻了一页,慢悠悠的开口,“毓泰广告最近没有大事。”

“啊?”

听闻她的疑惑,他仍不将书放下,脸上仍旧是轻描淡写的表情,“若琳出国了,和我爸我妈在一起。”

她怔了一下,“哦。”

“现在是宋子承主持工作。”他又翻了一页书,“你觉得,冰月,洪高娃,萨木儿和孙幼蘩,你最喜欢哪一个?”

话题转换的太快,她尚沉浸在上一个话题里,没想到他已经更换了角度,所以自然有点回不过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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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理由已经有了点苗头,不知大家猜不猜的出来……

第一部分 他+她 飘零(19)

易明曦眉角一挑,直接催促出了她答案的脱口而出,“情感上喜欢冰月,但是,会做洪高娃那样的人。”

“哦?”他微微扬声,看起来很感兴趣。

“冰月对感情忠贞,但是那样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最终自己郁郁寡欢,而且害的爱她的两个男人都不得幸福。康熙也就罢了,毕竟身旁还有个善解人意,知书达礼的皇后。可是耿聚忠呢,人家不可怜死了,守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偏偏不能近身。这人,总不能老为自己着想。”

“洪高娃就不一样了,虽然初看的时候觉得可能不大顺眼,但是到了以后,却发现她的每一步,几乎都是为了部落着想,为了大计着想,我欣赏这样的女人,要知道在那样的乱世中,做这些有多么的不容易。”

“呵!原来你还是个情感至上者,”他斜眼看她,勾唇浅笑一声,那瞬间的笑容只停留半秒,可是她却品出了不屑的味道。

“你那意思是说,若是两个人相爱至死,只要是伤害到其他的人,那也只有分手一条路?”

“是。”她不否认,“没有得到祝福的爱情,不被大家看好的爱情,怎么能发展?”

“其实我更喜欢的是二月河笔下中伍次友和苏麻的爱情,他们两个人不能不说是真的相爱,但是因为种种现实捆缚,还是理智的选择没有开始。”说到这里,焦扬突然微微一笑,“若是注定终结,没有开始只是提早给对方一条出路。”

一番话说完,易明曦却像是早已没有听一般,淡淡的垂下头去。焦扬也觉察到了他情绪的异样,识趣的转过身去工作。

又到了一天的晚饭时间,焦扬与易明曦吃完饭,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因为手上水渍未干,焦扬未看号码,便用指甲挑开手机盖,“喂,你好。“

短暂的静谧过后,话筒那边却传来了熟悉却遥远的声音,“你好,焦扬。”

仿佛一束响雷在脑中绽放,焦扬惊得顿时无语,下意识的扫过身后的易明曦,他正躺在床上看书,一派闲散的模样。焦扬紧紧攥着手机,迅速的来到病房外面,下了两层电梯确定周边无人才敢再次回话,“你好,易妈妈,”深吸一口气之后,她努力让声音回归镇定和清晰,“好久不见了。”

“真的是好久不见。”话筒中传来轻笑的声音,“久的,我都快要忘记你这个人。”

“我可一刻也没有忘记您,”焦扬看着外面随风微摇的松枝,眼前仿佛重现出几年前的画面,唇角的笑容便不由的冷凝起来,“学成归来,原本应该我去拜访您才是,可是我想您也不太想看到我,于是就放了这份心思。”

“焦小姐没忘记最好,”话筒中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嗤,如同几年前那般,似乎充满了这世间最低贱和最可忽略的鄙夷,“可是焦小姐做的事情,似乎有悖于约定……”

“你现在是不是和明曦在一起?”

“是。”

“那当初我们是怎么约定的?”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那被岁月沧桑的声音却依然不减当年的锐气,“焦扬,你拿了我的钱出国进修,却又回来与我儿子纠缠。一举两得这个成语,你运用的不错啊。”

“您怎么不去问问您儿子?”焦扬一声冷笑,眸中的璀璨也渐渐凝成了明亮的刃光,“若是有质问我的功夫,还不如去问问您的好儿子,我不想回到C市,不想再与您有任何纠葛,可是您儿子似乎与您背道而驰,您在教育我不守信用的同时,是不是也该教会您儿子适时放手?”

话筒中的女人似乎没料到归国后的她会如此强硬,静了两秒之后才慢慢出口,“即便是明曦要死缠,他不明就里,可你呢?”

“卓诗雅的事情,你忘了?”那边的笑容更轻,但却让焦扬由衷的感觉出一股寒意,似是两年的寒冷都聚集到一刻迸发,她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你那个好舅妈做的事情,你现在可以束手?”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词语,甚至连威胁的声调都没做任何改变,焦扬的心,再一次狠狠的抽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替你觉得亏。你拼劲全力保齐了你舅舅的爱情,甚至都不惜牺牲掉自己的一切,可是到头来呢,就这样罢手?”那边的女人似是轻呵了口气,“你觉得明曦真的还会爱你?还会舍弃一切和你在一起?我自己的儿子自个儿清楚,今日若是他做了什么看起来深情不已的行动,时间一长,你便可明白其中的目的。你当初让他摔得多惨,而今天他会把你捧到更高的地步再摔下来,他和他爸爸一样,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人。”

“所以,焦扬,我劝你还是想想今后的路……”话筒那边突然一顿,似是也感到疲惫,微微急促的呼吸传入耳朵,“拼了一场却还是回到四年前的原点,那已经经历的这一切,到底还值不值得?”

焦扬紧攥着手机的手先是放松,复又慢慢收紧,手机上的吊坠窝在手里,又生出一种刻骨铭心的痛。她想起易明曦所做的一切,仅仅半年,他便催生出了她最大的痛苦,每一次的折磨,向来都是以爱为名,但是却残酷的只能用恨来铭记。易明曦的妈妈话虽然说的轻巧可恨,但是有一句话却是对的,易明曦,是喜欢睚眦必报的人。

她不希望与他继续下去,那又为何与他周转于现在的困境?甚至因为他,牺牲了自己好不容易确定的未来归属?

“易妈妈,不是我不想走,不是我想留在毓泰。”她微笑着,虽然话筒那边的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却努力微笑到位,像是不想让人窥探到她的落魄与无奈,“你知道你儿子做了什么?设了一个局,逼得我朝里面跳,为了报复,甚至联同了你的亲家X大,我若是不依此执行,只能被迫偿还4000多万的赔偿款。”

“诚然,如您以前所说,以我幼年丧父,母亲早残的困境,我压根就不寄希望能还的清楚这些。所以,我只能选择束手就擒。”

话筒那边突然持续了长久的静谧,静的甚至听不到那边微弱的呼吸。可是焦扬却一直微笑着拿着话筒,她知道,那边的老人是被儿子的行为所震慑住,她应该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似乎不仅仅限于“睚眦必报”,反而学会了更大的本事,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运筹的无比周密和清楚。

果真,良久的静谧之后,那边的声音回归低沉,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扬与锐气,“那你的意思?”

“我比任何人都想走,我比任何人都想离开他的身边。”她说着,虽然唇角依然微微上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角却落下泪来,“易妈妈,若是您能摆平那4000万的赔偿款,我保证,下一刻便在他面前消失,然后,再也不回来。”

哭泣没有声音,冷酷的让自己都觉得惊讶。焦扬从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镇定的便将以前的一切便割舍清除。比起四年前的无措,如今的自己,虽然心还是会在痛的止无可止,但是面上,却学会了漾起笑意。

这亦是拜他们所赐。在法国的几年,她不得不维持的笑容,从最初的生存需要,到如今已彻底演变成了生活的利器。怒及反笑,以前觉得最高深的为人本领。没想到终有一日,自己也会运筹的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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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还有一章,第一部分就完毕了。

关于他们的分手,也会渐渐水落石出。

第一部分 他+她 飘零(20)

“我摆平。”那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传来答复,“你消失。”

“好。”她亦回答的麻利清脆。

“我还是那话,不能让明晞知道。”手机那边的母亲像是无奈,竟然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也不管你去哪里,总之,再也不能与易家有牵扯。”

“可是卓诗雅的东西,您是不是该毁掉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出那样寒冽的声音,在谈及这么一个重大问题的时候,竟然不带一丝情绪化的颤抖,“威胁人的事情,您还打算一做再做?”

“只要你不再回来,这样的东西,自然对你没有威胁。”在商海中滚打多年的女人显示出了圆滑的本色,“以你而定,你若是与易家从无纠葛,这个东西,自然是没有效力的。”

“您真是精明至极。”焦扬微微一顿,“那好,我五分钟后便离开。这儿是N市一四六医院,您的儿子易明晞醉酒驾驶,不幸出了车祸,现住在VIP病房705房间,已花去住院费五万三,均是由我垫付。我离开的时候,您看是不是该把这笔账目清算清楚?”

“没问题。”三个字的回复,似乎是在咬牙切齿。

焦扬继续微笑,“很好,只是我这次一走,需带着我的妈妈同行,家里重新搬走的话,再加之买房子装修,至少需要两天。您要掩护好我逃走,不能有任何差池,否则此事前功尽弃,您可不能说我背信弃义。”

“我这点思量也不是没有道理,您不知道您的儿子易明晞,几乎是有掘地三尺的本事。我可不想再受一次摧残。”

那边又低低的传来一句“好”,直至放下电话的霎那,焦扬依然保持微笑的姿态,直到在玻璃窗里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样的笑意才疲惫的自唇角出消失,犹如经历了一场艰苦持久的战斗,有一种被释放的轻松伤感,自心底慢慢腾涌而来。

她看了看表,这一场谈话不知不觉进行了二十多分钟。依照与易妈妈的决定,五分钟后便要离开易明晞,紧紧的将手机攥进手里,她踏上电梯,快速回到七楼易明晞的病房。

进门之后便看到易明晞不悦的看向她,那种焦灼的眸色来不及收敛,显然是已经盼了很久。她微微笑了一下,没等到他的逼问,便主动自首,“打着电话突然觉得来大姨妈了,原本想下去买点卫生巾,可是没带钱,便又折了回来。”

听到她的解释,易明晞的脸色虽依然阴沉,但眉宇间的紧皱却慢慢和缓,“我以为你干吗去了。”他继续用左手费力翻书,低低的说道。

“你以为我干吗去了?”她笑,不动声色的收拾包,一件一件的,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入里面。

“以为你不告而别。”他突然抬头,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那一刻真的像是洞察了什么事情。焦扬突然觉得不安,只能低头,刻意忽略他眼睛里的寒冽与清澈,笑道,“哪儿敢呀。”

“你惯常如此。”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但是瞬间,却把眸光收了回去,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那我下去了哈,你别动,反正吃也吃完了,喝也喝完了。”终于将必备的东西收拾完毕,焦扬再一次看向易明晞的眼睛,原本只是远远的站着,后来却像是不放心一般,再次凑到他身边,将他的被角细心的掖了掖,皱眉,“你怎么这么不老实,刚掖好的。”

“你又不去多久。”他不抬头,不满却随口流泻,“怎么这么啰嗦。”

“嗯,那我下去了。”她应了一声,欲拿起随手放在一旁的包,包带却突然被易明晞扯住,“还带包下去?”

声音微扬,深幽的眸瞳满是疑问,似是已经觉察到异样。

“当然要带!”她猛地一扯,快速转身,“你买个卫生巾,还放在手里招摇过街啊?”

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必定又是瘪瘪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焦扬不由得吸了吸气,手触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特别想要回头,但是终是一狠,砰的一下将门打开。

不做断绝,永无出路。她告诉自己,事情已到如此,总不能让四年的拼搏,只化成一江春水肆流。

电梯门前的人特别多,远远的还有医生抬着担架过来,似是有什么重大病员。焦扬怔怔的看着担架上满是血迹的人的身影,猛地想起了那日刚入一四六医院时的易明晞,霎那间似是有一种力量冥冥驱使,她快速跑着回到了那个呆了近半月的房间。

打开门,呼吸依然急促。想象中的那个男人静静的半卧在床上,身后是一室绚烂的阳光,看到她气喘吁吁不禁习惯性蹙眉,“怎么了?这么快就买好了?”

她只觉得她是如此贪恋眼前这双眸瞳,深邃的,却没了平日里那种让人窒息的霸气,璀璨如寒星,清澈却不张扬。看着他的疑问,她终是摇摇头勾起唇角,“没啦,我还没去,只是突然想要问你,有什么要捎带的么?或者,想要吃些什么?”

“没有。”意料中的断然回绝,他低下头,“你回去吧,记着注意车辆。”然后看似不经意的瞥了瞥墙壁上的表,再次垂眸,“现在不是上下班时间,车还不多。”

“好。”她紧紧握着门把手,如同在握着事关自己呼吸的氧气袋,最终猛地一关,将自己的与他的世界再次隔绝。

那一刻,几乎痛的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