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书很快,一天就哗哗的翻了卫谨之几乎十本书。每每看了那些卫谨之从前写下的心得见解,她就会眯起眼睛静默良久,然后很快的理解后,就在旁边安静看书的卫谨之脸上吧唧的亲一下,一副高兴的样子。

更理解他的想法一分,岑兰芷就觉得自己慢慢的在推开一扇大门,她要看看那扇门里面藏着什么。

不止岑兰芷在观察卫谨之,卫谨之也在做着同样的事,他无时无刻不在企图看透她的心和脑,企图看透她所有的想法。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人极为想象,就连将爱意化为探究的*这一点,也一模一样。

幽篁馆里的两个人因为没有恋爱经验,只能各自用奇怪的方法和方式,或明或暗的表达自己的爱意。幽篁馆外的人们则各有各的苦恼和烦心。

卫家大公子听说了五少夫人的死讯后,同样怀疑起了是不是卫夫人等不及下的手。不满于她连告知都不告知他的行为,大公子平日宽厚的脸都黑了一半。

他几次三番提醒卫夫人岑兰芷若是死了,会给卫家带来麻烦,但是卫夫人还是这样一意孤行置卫家于不顾。她就算再狠,也始终是个后宅里的女人,终究看不到他们这些不能被今上所用的世族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境况。

卫 大公子并不是个懦弱的人,论起手段狠毒绝不输卫夫人,之所以在卫夫人面前示弱,只不过是他还有要用到她的地方罢了。不过这一次,他确实感到了卫夫人的自私 和愚蠢。即使暂时不会因为‘岑兰芷’的死同卫夫人闹翻,但他们之间的龃龉是越来越多了,只等着哪一日彻底爆发。

卫家二公子同样对这突然的事感到咬牙切齿,不过不是难过是气愤,他吃了岑兰芷的暗亏还不能宣扬,那之后对女人再也举不起来了。他恨岑兰芷入骨,之后几次三番想要去找麻烦,可是都莫名其妙的被其他事情绊住,只能暂时作罢。

看似消停了,背地里却策划着和一群狐朋狗友一同让岑兰芷好看。可是还没等他恶毒的计谋实现,她就死了,卫二公子当真是一口恶气堵在胸口,看什么都不顺心。

至于明面上是卫家最有名气的一位,卫三公子对卫家诸人都看不上眼,死了谁他都不在意。还是卫家二小姐卫姣来找他说起这事,他才知晓自己去玉京迎来的那位五弟妹去世了。

“她本来就该死,整日做出个柔弱的样子给谁看,那傻子死的时候,她就该一同去了。”卫二小姐卫姣嫉妒的绞着手帕狠狠的说。

她对岑兰芷不喜,不过是因为她的容貌太过出色,让她感到危机罢了,她担心自己的三哥会被蛊惑。说到底,是她对卫三公子的独占欲在作祟,对于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抱有敌意,更别提那岑兰芷还是卫三公子千里迢迢在玉京带回来的。

卫三公子眉头皱了皱什么都没说,在他看来,一个什么都不算的女人,和自己千娇万宠的妹妹自然是不同的,阿姣说她该死那就该死。

“三哥,我不想嫁给邬念远。”卫姣看着自己清冷的三哥,咬了咬下唇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道。

三公子对她总是特殊的,摸着她的脑袋放柔声音安慰她:“邬念远对阿姣很是珍视,若是阿姣嫁过去,一定会过的很幸福。”

“我只要三哥!为什么三哥就是不明白!”无数次暗示都被拒绝了的卫姣脸上落下两行清泪,看着三公子格外楚楚可怜。

三公子心中动摇了一下,复又坚定下来,转过了头不再看她,只说:“你是我妹妹,我…最爱的妹妹。”

等卫姣流着泪跑了,卫三公子垂眸叹息,双手攥紧,俊朗的脸上露出些悲苦自嘲。

至于卫六公子,卫夫人出于某种想法,没有给他捎信,因此六公子还不知晓这事。卫老爷听闻这消息后什么都没说,连上香都没有亲自来,只让三姑娘卫嬛替他来。

卫老爷和卫夫人的意思都十分明显,不想大办这事,于是‘岑兰芷’的葬礼办的很低调。她的死就如落尽湖中的石子,纵然溅起波澜也很快的恢复了平静。不过这个平静是不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无人能预料。只是卫家接连的死人,让某些人嗅出了些不平常的味道。

岑兰芷之死这颗石头没有在江南世族里面溅起波澜,却在玉京溅起了波澜。昌仁帝收到消息就宣了中书令宁续归入宫。宁续归同卫三公子,铄王世子,世族祁家大公子,是上一届的隐山书院四杰,很得皇帝宠信,是炙手可热的宠臣。

提出玉京贵女嫁至江南世族的,就是宁续归。一为震慑二为拉拢三为刺探,他们都想的好好的,谁也没有想到嫁过去的人会这么快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即使回报是自杀,但是昌仁帝不会相信,宁续归也不会相信,他们只会觉得宁家果然有造反之心,这是在对朝廷宣战。

一计不成,宁续归又出一计。江南四个最大的世族同气连枝,只有从内部分解离间再逐个击破,才能削减他们的势力。

于是在宁续归出了皇宫之后,皇帝再次下诏,令自己信任的黄待中之女,嫁至世族祁家

第27章

“小姐,太好了,皇上给你赐婚了,是江南祁家的公子呢!”小丫鬟双燕高兴的一路小跑着进了一处偏僻的院子,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自家小姐。

黄粱玉正在院子做鞋底,闻言憨厚的笑道:“是吗?”

“哎呀小姐你怎么又自己做这种事了,这种事让我来做就好了!”双燕咋咋呼呼的夺了她手里的活计,满脸的喜色。

黄粱玉也不在意她的动作,坐在小板凳上好脾气的笑着。看到她笑容里的那点傻气,双燕忽然叹了一口气,“就算是离了玉京,小姐你这个傻乎乎的性格,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只盼着姑爷是个好的,能好好对待小姐了。”

“嗤~ 还在高兴呢,真是个傻丫头。没听见前头那个岑家的小姐一年都没过就不明不白的自杀了,你家小姐去了也说不定也只能活几个月呢,送死还这么高兴,不愧是一对 傻子主仆。”踏进院门的一个丫鬟不屑的抬着下巴,说完就扔下两匹布一盒糕点,“夫人赏赐给大小姐的,感恩戴德吧。”

看到这丫头离开,双燕上前捡起东西拍了拍灰放在一边笑道:“虽然东西不怎么好,但是能从那抠门的夫人手里拿到点东西也不容易,这布奴婢给小姐做身衣服吧。”一副完全不在意那丫鬟说的话的样子。

黄 粱玉也不在意那丫头说的话,除了笑还是笑。她是黄待中的嫡长女,黄待中原配夫人早死,就留下这么个大小姐。后头娶进来的这位夫人家中有权有势,一进门就给 黄待中生了个大胖小子,非常得黄待中喜爱。这位夫人不待见她这个嫡长女,在外头样子做的极好,在府内就克扣东西不闻不问。

到了要嫁人的年纪,原本没有这个皇帝的旨意,黄粱玉说不定会被这位夫人嫁给一个什么老头,替黄待中铺路。所以就算去江南和亲在其他人眼里看来都是一条讨不到好的死路,但是在这对主仆眼里却无异于是极好的归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黄粱玉同岑兰芷很有些相像,只不过她没有岑兰芷那么幸运,也没有岑兰芷的手段和头脑。她从来不会去争什么,连带着自己的小丫鬟在黄府内生活的苦哈哈的,比起岑兰芷的日子不知道凄惨了多少倍。

“吃吧,辛苦了你,跟着我这样没用的小姐。”黄粱玉笑着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点心取出来递给双燕。双燕小丫头双眼发红,咬着点心终究还是忍不住狠狠的说道:“这些混蛋,等小姐去了江南,天高皇帝远,看他们还能不能控制小姐!”

昌仁帝的计谋固然有用,奈何他的眼光实在不好,运气也着实差了一些,选的结亲人选偏偏都是这样的情况。这偌大的朝堂里,被昌仁帝视作心腹信任的人并不多,但是好不容易挑选出这两位,偏偏家里都是这样一团扯不清的官司。

昌 仁帝心中还在想着这次要好好的找个精明的嬷嬷陪嫁,至少要在死前能探出点有用的消息,再不能像上次一样听信林贵妃一面之词,选了林家的一个嬷嬷前去,简直 就是误事。在江南的探子虽然探不到什么机密,但是一般的事还是能知晓的,比如那潘嬷嬷简简单单的就被人捉住了把柄处置了。这更让昌仁帝相信中书令宁续归的 话,觉得卫家确实是同铄王交好,且有造反之心。

至于那位皇帝的宠臣宁续归,此刻却在号称淡泊权势富贵,一心只做山水闲人的三皇子姬罄风府上。

“续归,对卫家你太过心急了。”姬罄风在临水的阁楼里,拿着一把小剪子在给一盆盆栽修剪枝叶,“你平时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可是为什么每每对上卫家就有失沉稳。”

他 的话中虽然没有责怪的意思,但是宁续归立刻就脸色一变,恭敬道:“是臣下莽撞了。”三皇子的年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可是就是在这么一个看上去才是介于少年 和青年之间的人,却有着这样令人心悸的恐怖气势。这样的三皇子,同在皇帝大臣面前那淡然山水安于隐逸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只要不妨碍到我们的大计,你有些私心到是没有什么大事。”姬罄风语气淡淡,咔嚓剪下一根枝桠。“只是我不希望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是,殿下。”宁续归表面上是哪个皇子都不偏向的皇帝宠臣,实际上他却是三皇子的幕僚,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也多赖三皇子在背地里周旋,为的就是将他这个心腹安排到皇帝的身边。

宁续归不是没想过摆脱三皇子,但是三皇子给他的感觉实在太危险,就同当年还在隐山书院和那个人博弈一般,让他兴不起对抗之心,最后溃散惨败。再者,皇帝已然不年轻了,继任的皇子之中,他最看好的便是这位三皇子。

若想更长久的保持自己的富贵权势,他就要紧紧抱住三皇子的大腿,并且要助他登上皇位,而对此他毫不怀疑会是这位三皇子得到最终的胜利。

“续归一向骄傲,我很少见你害怕什么,可是说起卫家你却总是有所畏惧,不如同我说说个中缘由。”放下剪子,姬罄风看向神思不属的宁续归。

在 这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中,宁续归一咬牙道:“殿下,依我看来,若要拿下江南世族,卫家三公子不足为惧,他是个一心沉迷书画的,却不善心计。祁家大公子 祁安澜稍需注意,但是此人常年四处游玩,有一颗闲云野鹤的心,即使工于心计也不是个愿意在这方面多花时间的。还有铄王世子,他虽聪慧,但是论计谋却不敌 我,他的长处在于战场杀敌,若领兵则是一员大将。”

“哦?这三位与你同为隐山四杰,若是他们都不足以让你为难,又有何人能令你失态?”姬罄风来了点兴趣。

宁 续归眼神复杂,似是欣赏又像是恐惧抑或是愤怒不甘,“真正令我感到忌惮的是卫家的四公子卫谨之,他也曾是隐山书院的学子,只是身体孱弱,不待学成就提前离 开了隐山书院。若不是偶然间被我发现端倪,我定然不会发现时间还有此等善于谋略之人。即使他在隐山书院中独来独往默默无闻,并且有意隐藏自己,但从未有过 败绩的我在他手中毫无胜算大败收场,一直让我耿耿于怀放心不下。并非全是因为不甘,还因为那人让我时时刻刻都感到一种威胁。”

“若是殿下想要收服江南世族,那卫谨之定然会是最大的变数。况且若是卫谨之同铄王牵扯到一起,说不定会威胁到殿下的皇位,这是臣下最担心的。即使不能在此时彻底拔除卫家这个依仗,也要放着卫谨之同铄王的人有牵连。”

姬罄风走到书案边,在一堆书册中拿出一封信,放在宁续归身前,“这是我派去的探子从卫家送回来的信。”

宁续归不明所以的打开信,看到一半他便失声道:“这不可能!”信上除了写着卫三公子同铄王世子似乎交情匪浅,卫家其余几位公子的情况都写了一些,其中就有卫四公子卫谨之同玉京中嫁到卫家的岑小姐有不可告人的私情。并且还因为岑小姐的死,而大病一场,缠绵病榻多时。

宁续归怎么都不会相信那样的人会耽于情爱,还为此神伤颓废。他至今想到那笑意盈盈却步步紧逼,谈笑间让他毫无翻身机会的男人,还会觉得如芒在背,怎么都不能把他和信中那个卫四公子联系起来,看着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再厉害的人若有软肋,便不足为惧。”姬罄风垂着眼摩挲花盆的边沿,嘴边擎着极淡的笑意。

宁续归原本还想再劝,见状也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就连他都不确定那位如今是否,还同当年那般令他恐惧,还能说什么呢。莫非当真是,自古豪雄难过美人关?

远在江南的卫府,因为五少夫人的死而引起的波澜已然平静下来,照花院的奴才又被调走了一些,只剩下原来伺候着岑兰芷的一些人还有她原来的丫鬟。琼枝壁月黄莺,还有湘绿都继续住在此处。

这样一个连死两个主子的地方,再也没有多少人关注,便是再死了一个两个丫鬟也没人觉得奇怪。

“公子,湘绿上次送出的那信,今日外面的人来报那信是送到三皇子府的,同公子先前料想的一样。”东风崇拜的看着自家公子,他这段日子日日在竹林里捉蛇,生生晒黑了不少,这一笑就露出了格外洁白的牙齿。

卫谨之闻言只是随意的点了一下头道:“既然她已经将我想告诉那人的信送了出去,那她继续活着,难免容易坏事。”

“奴才明白了。”东风依然在笑,但是那洁白的牙齿都好像镀上了一层森冷,出匣的野兽一般。

卫谨之头也没抬的在写一张药方,他难得的眉头紧锁,再三仔细推敲之后终于放下了笔。将药方递给东风,他慎重的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抓药。处理湘绿的事不用急,先把药抓好。”

“是,公子。”

“速去速回,别耽搁。”卫谨之又加了一句。他平日里端着一张笑脸寡言少语,一个人待在那看书能一天不说一句话,从岑兰芷来之后说的话多了不少。而今天这样破例的再三叮嘱一件事,是因为——岑兰芷着凉生病了。

第28章

湘绿死了,对外的说法是跳湖自尽殉主而亡。

潘嬷嬷死了,还有个丫鬟秋水死了,连主子‘岑兰芷’都死了,现在再死一个丫鬟也不是什么大事,报上卫夫人抬出去埋了就了了事。除了壁月这个实心眼的丫头还掉了几滴眼泪,其余人都没事一样。

岑 兰芷潇洒的很,住在幽篁馆就没有出来过,说是献身,结果跳进了那坑就不愿意出来了。日日占着人家四公子的窝,耀武扬威,比原来住在照花院还要随意自然。琼 枝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盼着四公子能制住小姐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别说管着点小姐,四公子就没差在小姐的嚣张气焰上添把火。

自家小姐这样的人没让她遇见一个人制住她的,反倒遇见了一个纵着她那糟糕脾气的。说好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呢?果然是骗人的。

琼 枝端着茶赏着湖面上凋谢的荷花时,总是忍不住这样感叹。一边感叹着自家小姐的狗屎运,不知道哪辈子烧了高香拱了四公子这棵牡丹花,一边又觉得小姐遇见良人 值得高兴,不知道有多纠结。她带着壁月黄莺两个顶着大丫鬟的名头依旧住在照花院。照花院里的人不多,都是卫谨之的人,琼枝偶尔去趟幽篁馆,一点都没有引起 注意。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琼枝根本就不想去幽篁馆看望自家小姐,反正她知晓不管怎么样小姐都能过的好好的,有四公子在她根本就是乐不思蜀。孤家寡人完全不想去听陷入爱情的人诉说自己的心情。

她一个人不用伺候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待在照花院提前养老,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清闲,加上不用每天被迫听着小姐左一句相思右一句相思,不同去费尽心思喊她起床。琼枝都希望自家小姐,能一直待在四公子的幽篁馆不要再回来了。

可惜,她隔两天还是要去幽篁馆见见自家小姐,因为那个任性的小姐说三天见不到她就感觉不踏实。没办法,琼枝就算不想去,三天一到门外都会出现微笑着的小厮南风或者东风,不想去也得去。

看看,四公子简直太纵容小姐了!又一次被南风上门请到幽篁馆的琼枝已经不知晓第多少次在心中狠狠的谴责了任性的小姐。

远远的看见四公子坐在廊下给一个小药炉扇风,清苦的药味在空气里飘散开来,琼枝好奇的问道:“四公子的药莫非一直是自己熬?”

南风对琼枝一向很客气,要知晓面前这位成日板着个脸的姑娘虽然担着个丫鬟的名头,实际上在夫人心里却是姐姐,连公子都对她很是礼让,他就更加要客气了。

因此听到她的问题,南风细心解释道:“不是,公子的药一向是我们熬的,这会儿公子亲自熬的是夫人的药。今儿个早上,夫人有些发热,公子便自己写了药方让东风抓了药回来熬。公子对夫人那是十分周到,亲力亲为都不要我们帮忙。”

南风本来以为,以这位和夫人的关系,定然会很焦急的询问夫人的病情,他已经做好安慰的准备了,谁知道这位听了他一番话后,忽然二话不说转头脚步匆匆的就往外走。

诶?这是个什么情况?南风愣了愣赶紧追上去,“琼枝姑娘,我刚才说夫人病了,你不去看望一番?如果夫人看到你,一定会更高兴一些的。”

琼枝脚步匆匆的往回走到幽篁馆的大门口,坐在阴凉的一处大石上,表情严肃,巍然不动如磐石。“等小姐喝完药我再去,总之我绝对不要在小姐喝药之前或者喝药的时候前去!”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甚至有些狰狞。

南风被震住了,看这位苦大仇深的模样,难道不过是喝个药,夫人还能闹出什么事不成?看惯了公子喝药如喝水的模样,南风实在想象不能有人喝个药能出什么事。

南 风想象不能,琼枝却是再也不想经历过一次那种恐怖的地狱了。劝生病的小姐喝药这种事,虽然从小到大一只手数的过来,但是每次都能让她瞬间老上两岁。不然她 这大好年华的,为什么看上去生生要比小姐老上几岁,那都是被不省心的小姐给累的,说多了琼枝自己都觉得自己能在小姐身边待这么多年还没出事真是个奇迹。

“琼枝姑娘…”

“不必多说,我是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去的!”

“不,我只是想问,我家公子会有危险吗?”

“说不定,只有四公子会没有危险。”

岑兰芷平生最怕的绝对不是死,也不是痛,而是苦。对味道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只有一点,她不愿意吃一点点的苦。药这种东西,是被她列为最讨厌的东西之最的,同最喜欢的人四公子一同,成为了岑兰芷喜恶的两个极端。

如今,当这两种碰撞到了一起,会发生什么呢?说实话琼枝还有点小期待。虽然小姐很喜欢四公子,但是面对药应该也会奋起反抗吧,怎么也得让四公子也尝尝她曾经的烦恼。

尽管抱着这种期待,但是,琼枝却没能看成热闹。因为卫谨之端着药进了房之后,很快就端着空碗出来了,除了嘴唇看上去红润了一些,其余什么事都没有。

期间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一点事都没发生。自家小姐竟然乖乖喝药没有闹事没有挣扎,一点都没有!面对这样的区别对待,琼枝感觉自己心里很受伤。

凭 什么当年她劝小姐喝药的时候,她就死都不喝,为了逃避喝药还跑到屋顶上,院子里的大树上,各种想象不到的角落里躲得严严实实。只要闻到一点药味瞬间就能躲 起来,不管把药放在什么地方熬她都能知晓,然后拖着生病的身体都能去将熬着的药毁尸灭迹。还能做出被野猫或者其他人不小心弄掉的模样,就连琼枝都被她骗过 几次。

不过这种事发生的多了琼枝就反应过来了,开始端着药炉耳观六路眼观八方,绝对不被任何事引开。好不容易保下药还要去历经千辛万苦的寻找那个该喝药的人,最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药给她灌下去。

总之每次岑兰芷生病,琼枝要让她喝药,就必须和她斗智斗勇。岑兰芷就算是生着病,琼枝还是对她毫无办法,拼脑子她拼不过她。最后还是岑兰芷自己折腾的病更严重了,晕倒后被琼枝逮着机会绑在床上硬灌下去的药。一次两次就不说了,次次都是这样。

满怀着复杂的心情,琼枝进了房去探望生病的小姐。

“小姐,为什么四公子给你喝药你就一点不反抗的喝了?”

“阑 亭自己喝一口再喂我喝,完全感觉不到苦。”岑兰芷满脸无辜的说,看上去精神挺好,估计也没病的怎么严重,可能就是有点发热而已。要是平常这种程度的生病, 小姐她绝对是捂着严严实实的不让她知晓,然后等着自己好也不愿意喝一点点药,偏在四公子这里就弄得和什么大病一样。

琼枝在心里暗暗放松的同时,越发觉得自己被虐的那些年实在不堪回首,这一比就更加糟心了。

“小姐,你既然生病了就忍忍吧,做这种事会传染给四公子的,四公子不是身体一贯不好吗,要是病了就糟糕了。”琼枝正经严肃的说道。她是在为小姐着想,绝对不是因为嫉妒的小心思。

“不用担心。”岑兰芷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带着点鼻音的哼道:“昨晚上我们在竹林里…玩的太晚,没注意时间,结果我病了,阑亭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可见他的身体比我好。那种病秧子的模样其实就是骗人的吧。”

这种随时随地都被秀恩爱秀一脸的事,当真防不胜防。她才不想知道你们昨晚在竹林里玩什么玩的忘记了时间!琼枝捂着自己的额头感觉忽然有点恨嫁。

“我是不是也该找个汉子嫁了?”琼枝本来只是随口感叹了一下,结果说出来之后发现这事说不定还真的可行呢。她担心着的小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良人,就凭小姐自己的能耐,还有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看上去很厉害的四公子,他们的日子肯定不用她担心。

那 么,她现在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她的要求也不多,只要是个能吃苦能干不打女人,能让她吃饱穿暖的男人就行。至于脸这种东西,在看多了自家小姐这 张脸之后,忽然就对各种美色都视作过眼云烟了,她反倒是更想要个长得平凡的。就当是找个伴一起搭伙过日子,说说烦心事,暖暖被窝就行了。

自顾自的想着,琼枝忽然听见自家睡在床上的小姐异常惊恐的喊了一嗓子,“天啊,阑亭!”

刚喊完,余音还在房里绕梁,四公子就走了进来,走到床边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能喊的这么中气十足哪里像是有问题啊喂。琼枝见到四公子脸上不似作伪的担忧,真是努力了许久才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只见方才还没事人一样的岑兰芷柔弱的扑倒在卫谨之怀里,凄凄惨惨的说道:“阑亭,琼枝要嫁人了,怎么办?”

卫谨之满脸疼惜的把她拥在怀里,还不忘替她裹好被子,“无事,兰芷还有我。”

随口感叹一句,转眼就被当成事实宣扬出去,琼枝感觉同小姐在一处的时候永远都需要厚起脸皮。而且琼枝觉得自家小姐这绝对只是为了趁机非礼人家四公子,脸上的表情是很悲切不错,但是看看她那手在人家四公子的腰上不老实的摸来摸去,她都看见了。

她决定了,立刻就找个人嫁掉,有了心上人之后越发丧心病狂,谁要继续跟着这样的小姐啊!

第29章

琼枝在考虑着自己的终身大事,想着哪里有合适的汉子把自己嫁掉,远离这个越发难搞的小姐时,也有人在费尽心思的逃避落在自己身上的婚事。

当赐婚的旨意落到同是江南四大世家,只居于卫家之下的祁家时,祁家也被震动了。先前他们见到卫家五公子娶了岑家小姐的时候,就觉得这一日不会太晚,但是谁都没想到会这么早。

就算皇帝这举动不合情理他们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抗旨不成?就算心里这么想着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做出来,否则那不是送把柄给皇帝抓吗。世家和皇帝的关系他们心知肚明,但是面上一定要不留把柄。因此关于这事就只能认命了,反正只是娶个媳妇而已。

祁 家主家一支只有两位公子长至成年,都是大夫人嫡出的儿子。一位祁家大公子祁安澜,上届隐山四杰之一。一位祁家二公子祁安瑢,因为自家大哥喜欢游山玩水完全 不顾家中事宜,每每看见那些事就撂担子跑路跑的不见踪影,他这个做弟弟的只好咬咬牙顶上,不仅要把自己的事做好还要料理哥哥的事。

祁家无数商铺田庄银庄别院果园茶园等等,都是祁安瑢在一手经营。还有祁家各个分支,依附在祁家之下的小家族,事情都压在他头上,年纪轻轻的看上去倒是比哥哥还显的成熟。

不过这个成熟是表面上的,他的暴躁脾气从小就没怎么改,收到皇帝赐婚的旨意,人人都在缩头不语,只有他脑门上青筋直冒,气的啪的一下拍了桌。

他 生气不是因为被皇帝别有用心的赐婚,反正不过是个小女子,翻不起大风浪,要是真有什么就直接像卫家那样处理掉嫁过来的什么玉京贵女好了。关于岑兰芷的死, 世族众人心照不宣,定然是被发现了卫家的什么秘密才被处置掉。当然事实是不是和他们想的有所出入那就没人在意了。

祁安瑢真正生气的是因为圣旨上写的是赐婚给祁家嫡子,而没有加上一个“长”字。祁安瑢已经想到了自己那个放荡不羁行事随意的哥哥,不可能乖乖的回来等着皇帝塞个夫人给他了,那这事最终会落在谁的身上还用想吗?完全不用想,肯定就是他这个倒了八辈子霉的弟弟顶上。

家 族事物本来是哥哥的事,结果他顶上了,现在娶妻这种事,他还要顶上,祁安瑢心里真是非常的想要把哥哥狠狠揍一顿,揍得他断手断脚再也不能跑出去玩的无影无 踪。让他还到处去悠闲的游山玩水,不顾自己年幼的弟弟在家中操劳事务!并且每次回来都要嘲笑他又显老了一些!这都是谁逼得!

祁安瑢很暴躁,在堂上走了两圈之后狠狠道:“去,让人去找大公子,找到他就说我病重,让他回来准备后事!”

祁安瑢这次豁出去了,说什么都要把哥哥押回来成亲。他盘算着等那什么黄家小姐来到这里起码还要好几个月,到那时候一定能找到哥哥。在此之前他最担心的是赐婚的事有没有传开,如果传到了哥哥的耳朵里,那个人精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但是刚吩咐完,就有下人来报大公子着人送来了一封信。

祁安瑢心中冒出不好的预感,拆开信,看到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好弟弟,你娶媳妇哥哥就不回来了。”

默默的将信揉成团,扔到地上踩了几脚,祁安瑢吼道:“去张贴告示,谁能找到祁家大公子带回来的,赏银五万两,从我私库里出!”

“唉,有一个暴躁的弟弟真是让人头疼啊。”被祁安瑢在心底胖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祁大公子祁安澜,此时正在卫家四公子的幽篁馆里,向好友诉说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遭遇。

他坐在院子外面的石凳上,姿态随意的耸耸肩笑道:“我就算没看到,也能猜到他肯定这次气狠了,说不定会出赏银悬赏我呢,从赏银的多少就能看出来他究竟有多生气。”

“所以你才会忽然到我这里来躲闲。”四公子卫谨之坐在他对面,同祁安澜的随意不同,卫谨之虽然看上去同样显得潇洒,但是坐姿却是端端正正的。他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的说道。

“我们可是好友,好友有难,阑亭要是不帮可就太不够义气了啊。反正你这里一贯清静没什么人来,又只有你自己和东风南风两个人,收容我在这住几天也没什么吧。”

祁 安澜面前放着一壶酒和一个杯子,他一边说一边自饮自酌,喝完还要咂咂嘴,评头论足一番,“这酒,阑亭在竹林里埋了多久了,有股竹叶清香,回味悠长,不错不 错。还有没有?多给我几坛,这个小酒壶喝两口就没了。你看你又不怎么喝酒,该给爱酒之人才算是成全了这些美酒,放在你这多浪费。”

卫谨之唯二的至交好友,就是这位行事随意的祁安澜祁大公子,以及铄王世子姬临琅。他们三人相识于隐山书院,是许多年的友人。他们两个也是除了岑兰芷外,能有幸听到卫谨之编造的所谓笑话的人,只是他们都无法和岑兰芷那样觉得那确实是笑话罢了。

卫谨之摇摇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人,声音里含笑道:“我不喝,有人爱喝。我这里最近来了个酒鬼,从她发现我竹林里埋着的酒后,那些酒就全都归她了。日后闲舟若想喝酒,可得去找萧复了。”闲舟是祁大公子的表字,而萧复则是世子姬临琅的表字。

“不然,你若是肯回去成亲,我想祁二公子定然不论你想喝什么好酒都会送到你面前。”

听了卫谨之这话,刚想问那个酒鬼是谁的祁安澜连连摆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可别,我可不要成为我们三人中最先成家的那个。”

说 完他又叹气,“我这年纪家里早就急了,我每次回去都往我房里塞通房丫头,不然我为什么要到处跑,还是自由最好了。萧复那里我看他也正在为这事苦恼着呢,铄 王妃那个性子你是知晓的,恐怕每日都在喊着要抱孙子。想来想去我们三人还是你最好了,又没人逼你成家,你想一个人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真是自由自在的 令人羡慕啊。”

“啊,想想如果娶妻,今后就要有个女子就要天天盯着我管着我,当真觉得不寒而栗,阑亭你说是不是?”

卫谨之看着书笑而不语,大概是他脸上的笑太过神秘,祁安澜忽然有些好奇,探过身子去看他手里的书。“你看什么笑的这么奇怪?我说阑亭你从前就喜欢看书,拿着兵法之类的枯燥书籍看的有趣,现在还是这个手不释卷的习惯啊。”

结 果看清卫谨之手里拿着的书究竟是什么之后,祁安澜一口酒全都喷了出来。他见鬼一样的盯着好友,就像第一次认识他,上上下下打量他一同后说道:“你确实是阑 亭没错吧?该不会是阑亭又有什么计划,然后找了个相似的人假扮他,然后他自己秘密去了什么地方吧?嗯嗯,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是阑亭的话绝对做得出 来,所以你其实是假冒的,这样就解释的通你为什么会看这种书了。”

祁安澜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对,一脸的恍然大悟。卫谨之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从前,有一户人家,哥哥要娶媳妇,成亲那天哥哥死了,弟弟就代替哥哥娶了大嫂,结果洞房的时候,他掀开盖头发现新娘长着一张和哥哥一样的脸。”

“这笑话不好笑吗?”卫谨之眯了一下眼睛。

“呵呵。”祁安澜干笑了一下,“我现在相信你是阑亭了。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忽然看起了孕妇需要注意的饮食书籍?”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卫谨之放下书双手交握,“不管什么事,我一向喜欢提前准备好。”

所以他究竟是提前准备什么?祁安澜还待再问,忽然见屋内走出来一个不施脂粉,长发随便用竹枝绾着,身穿绿衣的貌美女子。

那女子懒洋洋的打着呵欠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没见到他一般,径自走向好友,然后旁若无人的挽住了他的脖子,亲密的喊道:“阑亭,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而他那位一向视女子如无物,清净的几乎能称的上无欲无求的好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将那女子扫开,而是顺势抬头温柔的问道:“头可是还疼?今后可不能睡前喝那么多酒。”

祁安澜的嘴巴张开就没有合上,看着面前的温情一幕眼睛都快瞪出来。可是他目瞪口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对面那对看他一眼为他解惑,只能自己动手合上了嘴巴,然后忖道:“我莫非是在做梦?庄生晓梦迷蝴蝶,我定然也是迷于梦中不自知。”

说完,祁安澜将袖子遮面,就趴在石桌上作势要睡。卫谨之拈起他的酒杯朝他扔去,趴在石桌上的祁安澜脑袋顶上长了眼睛似得跳起来,一把接住了那朝自己扔来的酒杯。

“作甚要打人,你有了红颜知己,还不许我表示一下惊讶激动的心情吗。”

卫谨之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对岑兰芷介绍道:“兰芷,这位是我的好友,祁家大公子祁安澜,字闲舟,平生尤爱各处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