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问明并无大碍,状似松了一口气,后面发展果如赵文煊所料,她随即嘱咐小胖子好好休养,无需急着进宫。

于是,这事便被揭过去了。

接着,皇后话锋一转,面带担忧问道:“母后听说莹儿病了,而且很重,如今可有见好?”

其实,皇后并不关心章芷莹好不好,反正那药没了,凭章芷莹那性子估计也干不好其他事,她早放弃了这枚棋子。只是,这些暗地下的事情不足为外人所知,她作为章芷莹的姑母,循例关心关心,也是需要的。

赵文煊表面不知情,实则最清楚不过,他闻言神色不变,余光却瞥了眼闭口不言,状似口渴端起茶盏的太子,又看着眼前一脸关心模样的皇后,心中冷冷一笑。

他道:“她一路颠簸,病是重了些,不过好好养着,还是可以的,只是暂不能进宫给母后请安了。”

不但不能进宫,章芷莹这辈子余下的日子,赵文煊就没打算让她踏出门槛。

“既然如此,那边好好休养吧,请安是不急的。”这正合了皇后的意,她懒得应付这个不识时务的侄女。

这般轻描淡写几句话,章芷莹就被不着痕迹地忽略过去了,双方都很合意。

接下来又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一番后,赵文煊面上适时露出些许疲惫之意,皇后恍然,忙让他赶紧回府休息。

赵文煊顺势告辞。

出了坤宁宫,赵文煊面上笑意收敛,他没有回头看身后巍峨的宫殿,黝黑眼眸中却一片冰冷之色。

坤宁宫中亦然,赵文煊前脚离开,太子试探还算满意,他其实并不空闲,后脚也告辞了,皇后笑脸一收,方才满屋和乐便如海市蜃楼,立即不见踪影。

殿内十分寂静,能进来伺候的都是人精子,诸人垂眉敛目,不发一言。

皇后面无表情坐了半响,突然开口道:“白露。”

“奴婢在。”白露正轻手轻脚替主子换上新茶,闻言立即恭敬应了一声。

“你命人到秦.王府传话,本宫要见一见这位顾侧妃。”皇后淡淡说道。她表情有几分莫测,红唇微挑,笑意却不达眼底。

顾云锦是给秦王生下唯一子嗣的功臣,而皇后作为嫡母兼亲姨母,又一贯对赵文煊“视若亲子”,她将人召进宫看看,才是合情合理之举。

且皇后也要看看,这顾氏是何等三头六臂,居然能生下秦王膝下唯一子嗣。

她是见过顾云锦的,只不过早已忘记罢了,她没想到当初无关要紧的人物,原来竟有这般能耐。

白露忙应了一声,匆匆出门,打发人出宫传话去了。

赵文煊前脚回了府,坤宁宫的人便到了,听罢来人之言,将其打发后,他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

好一个皇后。

只是皇后毕竟是皇后,既然她发了话,要顾云锦明日进宫,这便不能推拒了。

二人回屋后,顾云锦握住男人的手,安慰道:“殿下你别担心,我注意些,便无大碍的。”

事实上,顾云锦对见皇后早有了心里准备,毕竟他们一家进了京,作为皇家女眷,除非重病不起,否则这进宫是免不了的。

秦.王府仅有两位女主子,已经“重病卧榻”了一个章王妃,余下的顾云锦,就绝对不能再称病了。

赵文煊不但是藩王,他还是皇子,后宅女眷可以少,也可以病倒一个,但绝对不能尽数重病,让堂堂秦.王府却一个出面的女眷皆无。

要知道,这回赵文煊一家进京,是为了参加万寿宴,给皇帝贺寿的,若是后宅女眷全部不出席,实在很让人侧目。

这种情形很可能引发一个严重后果,便是建德帝见儿子无人伺候,于是,便随意指几位贵女进府。

届时,好不容易被肃清的府中再起波澜不说,顾云锦的心里也是绝对不乐意的。

要避免这个结果,顾云锦便要身体康健,该进宫时就进宫。

既然要进宫,这拜见皇后便少不了,目前双方虽各有心思,但表面依旧和谐,这点顾云锦是知道的,看来与皇后交流一番,必不可少。

她一个后宅女眷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赵文煊不可能不懂,因此他早早便做了些准备。

虽相对而言,顾云锦并不是个大目标,但必要的保护还是需要的。

只是虽准备有了,但事到临头,赵文煊还是心有不悦。

顾云锦柔声安抚他。

他回握顾云锦的手,低头看她,缓了缓脸色,方道:“明日入宫,你把李十七与金桔带进去。”

即便是皇子内眷进宫,也是有规矩的,其中一个便是贴身携带用以伺候的下仆,顾云锦能带两个丫鬟,或者一个小太监与丫鬟,反正就是两个名额。

碧桃忠心耿耿毋庸置疑,但这回进宫,她显然不是个合适的人选,于是丫鬟便选定了金桔,而“小太监”,则由样貌清秀,骨架相对偏小的李十七担任。

这两人,早早便挑了出来。赵文煊在麾下暗卫中仔细筛选了一遍,李十七年轻,肤色白净眉目清秀,身材在暗卫们中相较,也是最斯文的,小太监的位置非他莫属。

赵文煊在宫中也有不少探子,李十七领了任务后,早已提前赴京,先暗中熟悉了一番,加上他的本事,三人进宫只要小心谨慎,是出不了大岔子的。

至于其他,赵文煊再三叮嘱顾云锦,一切以她安全为重点,一旦有所冲突怀疑,只管保护自己,剩余的他事后处理即可。

如今他又说了一遍,顾云锦与前几次一样,认认真真听了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殿下别担心,皇后最多也就为难一下,其他估计不会有的。”顾云锦安慰道。

这是实话,在外人看来,她最特殊的地方,也就是生了钰哥儿而已。

要知道,当初顾云锦的“宠爱”比不上柳侧妃,也就是因为生了个儿子,柳侧妃又恰好“病逝”了,秦王不好女色没有纳人,她这才幸运占了独宠。

母以子贵,在皇家简直是件最正常不过的事,若这儿子还是独子的话,效果必然更上一层楼。

这也是当初赵文煊很是废了一番苦心,方营造出来的局面,为的就是将来可能有用上的一天。

如今果然。

一个可以被替代的角色,皇后即便手里还有诸如西南奇毒般珍贵的物事,也不可能用在用于顾云锦身上,太浪费了,余下一些招数,以李十七等人的能耐,基本问题不大。

二人轻声细语说着,携手回房,丫鬟撩起门帘子,他们刚跨进门槛,谁料迎面便见大发脾气的钰哥儿。

钰哥儿新奇劲儿过去后,就睡了过去,方才醒来发现父亲母亲都不在眼前,而自己却在陌生地方,他当即就要下地寻找爹娘。

小胖子年岁不大,但精得很,他虽说不明白,但却知道爹娘与乳母等人是不同的,一众日夜伺候的下仆完全哄不住他。

乳母无奈,只能抱了他站在正房门帘子前等着。小胖子却抬起肥短的胳膊,一直指着门帘子,示意乳母继续走。

时值深秋,外面已经很凉了,乳母哪里敢,只不住地哄着小主子,钰哥儿见乳母不动,他便挣扎要下地出门,两厢纠缠见,赵文煊与顾云锦回来了。

顾云锦忙接过儿子,小胖子一手搂住母亲脖子,一手揪住父亲大拇指,抓得紧紧地,生怕两人再留下他。

二人温言哄了许久,钰哥儿方放松下来,重展欢颜。

“殿下,我与钰儿在一起便可。”顾云锦搂住儿子,对赵文煊说道。

一行人刚进京,肯定有事情需要他处理的。

这个确实是,赵文煊即便不舍,也只得站起,道:“锦儿,我晚些便回房。”

钰哥儿听懂了,他紧紧盯着父亲,赵文煊抚了抚他的小脑袋,哄道:“父王出门很快便回来,钰儿说可好?”

顾云锦又哄了几句,小胖子终于肯点了点头。

赵文煊出门到了前殿,刚处理完诸般事宜,徐非便上前禀报,“启禀殿下,岑嬷嬷的消息方才已经传过来。”

赵文煊当初离开大兴前便吩咐下去,让潜伏在庆国公府中的探子眼线动起来,设法打探清楚岑嬷嬷的旧事。

西南奇毒事件乃至幕后诸般来龙去脉,岑嬷嬷是最佳的突破口,这条线若是断了,赵文煊怕再难寻得到类似的,因此,知己知彼,争取一举成功很有必要。

不过皇后进宫二十多年,岑嬷嬷亦然,这些过往年代很久远,要不动声色打探清楚并不容易,不过好在现在也终于有了结果。

赵文煊抬手,让徐非免礼起来说话。

徐非谢恩,利落站起,不过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赵文煊惊讶挑眉。

他道:“岑嬷嬷并非庆国公府家生子。”

第84章

一般有些底蕴的富贵人家, 都有家生的仆役, 更何况京城中的勋贵人家。

本朝已延绵近二百载, 京城这些公候府邸,主家开枝散叶, 下仆们也子孙兴旺, 累世的家仆一摞摞,全居住在府邸的后街中,要想进府有个差事,还得经过重重挑选, 条件优异者方能如愿以偿。

对于主家来说,家生子们祖祖辈辈都握在手心,当然用地更加放心, 是以, 这些勋贵人家,轻易不会从外头买人,既没需要也没必要。

一个普通仆役尚且如此,贴身伺候嫡出千金的乳母就不必说了。

像庆国公府这种人家,即使是庶出的姑娘,也不可能用外头的乳母, 更何况嫡出。

也是因此,徐非之言一出, 赵文煊方会感到诧异。

可偏偏事情就是发生了, 岑嬷嬷确实不是家生子,她本良民, 因机缘巧合之下,才当了皇后的乳母。

徐非上前两步,恭敬奉上手中情报密信。

赵文煊接过,垂目看去,徐非便在旁细细补充。

这已经是近五十年前的旧事了,也就是赵文煊手下人颇有能耐,又下了水磨功夫,收集各种零碎消息,才拼凑出真相。

当年的庆国公府,还不是赵文煊的外公当家,章今筹那时年不足而立,是府里的世子,他的父亲老庆国公还在世。

那时候庆国公府环境很复杂,老庆国公重病卧榻,好在世子已长大成人,娶了妻子,可以支撑门庭了。

外事大部分交给章今筹,但府里的内务,却不在刚进门的世子夫人手里,老庆国公夫人还好好的,她才是名正言顺的掌家之人。

本来这样也正常,大部分勋贵人家都是这样,哪有刚进门的媳妇便掌权的道理,都是婆母调教好了儿媳后,才一点点交权的。

可庆国公府情况却很特殊,这老国公夫人并非世子生母,她是继室,继室也就罢了,关键她还生了一个颇有能耐的亲儿子。

继室夫人家世不错,儿子有能力,颇得老庆国公欢心,最要紧的是,这母子二人都是野心勃勃之人。

这二爷刚长成,正要在外崭露头角,而国公夫人也厉害,她经营了二十载,将内宅把得死死的,让世子夫人举步维艰。

其余难处暂且不提,这孩子生下来后,乳母便是一个大问题,世子夫人步步为营,怎敢随意用庆国公府的家生仆妇奶孩子。

她第一胎生了是儿子,乳母用娘家送过来的人。等到怀上第二胎,到了七个月多月时,世子夫人娘家却出了岔子,被贬出京,乳母的来源生生断了。

世子夫人不是没有亲眷,但他娘家出事后,大家的态度很有些微妙,她是个倔强的,既然没有家生子,便在外面买人呗。

那年京城附近有了灾情,不少良民流离失所,他们带了一丝希望,纷纷涌向京城。

刚生下头个孩子不久的岑嬷嬷就在其中,她比较幸运,丈夫孩子都活下来了,有了男人在,她还能有口吃的,不用挨饿,奶水没断,孩子也有口粮。

只可惜难民生活并不容易,一家三口被迫卷入了一场大不小的争斗中。

岑嬷嬷被人推倒,刚好磕了头部一下,昏迷了过去,等她醒来,丈夫孩子已不在身边,附近倒伏了不少人,地上还有一滩滩鲜血。

她疯了似的站起,一个个看过地上的人,好在里面没有她的丈夫孩子。

岑嬷嬷刚要往周围寻找,便碰上了穿着统一服饰的携刀城卫赶到,城卫没有为难她,只驱赶她离去。

她又累又惊又担忧,肚子也空空,走了没多远便再次昏阙,等再次醒来,便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原来是有善心人救了岑嬷嬷,这人刚好是世子夫人的陪房,她听了岑嬷嬷的困难后,又扫了对方鼓囊囊的胸部一眼,心中一动。

这明显是个刚生孩子不久,还有奶的年轻妇人。

世子夫人快生了,急需乳母;而岑嬷嬷被察看过后,身体康健奶水颇佳,关键她还身家清白,未遭遇灾难前虽用不起奴仆,但家境还算小康。

而岑嬷嬷则急需寻找丈夫孩子。

双方一拍即合,岑嬷嬷安心调养,以后给当乳母,世子夫人则拜托了夫君,让章今筹出手,寻找她的丈夫孩子。

只是很可惜,章今筹的人翻了几遍京城,甚至连京郊、通州等地都细细找过了,岑嬷嬷的丈夫孩子毫无消息,不见丝毫踪影。

世子夫人为了腹中孩子,很是尽心,催促夫君找了一月出头,只遗憾一无所获,只得住手。

无依无靠的岑嬷嬷虽奶了嫡出大姑娘,可惜她身份微妙,处境不易。她是个有魄力的人,又始终没有丈夫孩子的消息,干脆一咬牙,卖身庆国公府,专心照顾起小主子。

她做事很细致,照顾大姑娘很用心,世子夫人满意了,于是她的差事稳如泰山。

这嫡出大姑娘便是如今的皇后,岑嬷嬷差事一当数十年,忠心耿耿,从国公府到皇宫,皇后相当信重她,无人能出其右。

再说当年岑嬷嬷卖身没多久,老庆国公病逝了,世子章今筹承了爵位,国公府局面顷刻改变。

章今筹夫妇都是有能耐的人,到了嫡出二姑娘出生前,继室生的二爷被分出家门,老夫人随亲子一道去了,国公府一片清明,二姑娘的乳母,已经能放心使用家生子了。

这位嫡出二姑娘,就是赵文煊的生母章淑妃。

赵文煊将密信细细看过,视线在涉及亲娘的地方顿了顿,片刻后方移开。

他的母妃与皇后年岁相近,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金尊玉贵长大,到了适婚之龄,适逢建德帝初登基,由于政治因素使然,姐妹二人俱进宫为妃。

只可惜姐妹二人结局迥异,姐姐一朝封后,稳坐坤宁宫二十年,生的儿子也进驻了东宫,而妹妹则英年早逝,徒留下一个幼子在深宫中挣扎长大。

这姨母表面关照,实则阴狠毒辣,在利益面前,亲妹之子的性命不值一提,说下手就下手。

赵文煊冷冷一笑,扔下手中密信,吩咐徐非,“岑嬷嬷那边,适当加紧一些。”

“你再命人设法寻找岑嬷嬷家人,看是否仍在人世。”赵文煊看过密信后,立即便抓住重点,他沉吟了半响,又说道:“再传信庆国公府,命人着重打听这岑嬷嬷的丈夫孩子。”

当时章今筹找了一个月,都没有找到,如今时隔数十载,能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赵文煊自当做好两手准备。

岑嬷嬷当年要找人,这家人的外貌特征衣物等肯定会细细描述,只是她那时候并不是个要紧人物,又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有记忆的人必定极少,这为赵文煊的筹谋增加很大难度。

不过只要肯花时间与功夫,蛛丝马迹肯定能寻到些的,消息说岑嬷嬷身体还算硬朗,一时半会估计死不了,赵文煊有耐心。

他话罢,徐非立即应了一声,立即告退下去安排。

外书房仅余赵文煊一人,他垂目沉思良久,方抬手将密信捡起,随手扔到案上的青瓷大笔洗中。

细如蝇头的墨色字迹很快晕染开来,纸张渐渐沉入水中。

赵文煊暂时不打算打草惊蛇。

再者要撬开这种头等心腹的嘴巴并非易事,譬如白嬷嬷,当初也是因为老母亲被人抓在手上,犹豫再三方变节。

岑嬷嬷知道如此多的隐秘,皇后最后还能让她出宫荣养,除了感情因素外,她的忠心由此也可窥一斑,万一来个宁死不屈就麻烦了。

还有最重要一点,岑嬷嬷知道的东西太多了,皇后即便放她出宫,也不可能不闻不问,赵文煊需有了万全准备,既有把握得知真相,也能顺利把事情抹圆,不留痕迹。

以免影响的后面的筹谋。

*

京城东富西贵,西城是勋贵云集之地,而东城则是稍逊一档次的富人聚居点,中等官宦之家也不少,这些地方街道宽阔整洁,屋宇高大明亮,与北城南城截然不同。

金鱼胡同,是东城相当不错的地方,这地儿闹中带静,基本都是三四进宅子,很多还带了花园子,居住的都是有家底的人家,以中等官宦为主。

这种地方,没有天大的运气,即便捧着银子也是买不到宅子的,毕竟能把家安在这里的,腰杆子普遍比较硬,银钱也不缺。

不过吧,今年年初,却有一处宅子易主了。

新搬来的是人家,是一个姓岑的老太太,这老太孤身一人,无儿无女,一个人带了数十个大小仆役,住了个三进带花园宅子。

这老太太便是岑嬷嬷,这除了偶尔出门去上个香,平时紧闭门户。

不过最近,这岑宅却有了客人出入。

这是个中年妇人,姓吴,家就住在金鱼胡同附近,情况跟岑嬷嬷差不多。

吴夫人青春守寡,拉扯长大的独女多年前随夫婿出京外任,一直不能回来,偏她身体羸弱,不适宜外出奔波,除了巴望书信传音之外,也就只能出门上个香,祈求女儿一家顺顺利利,早日回京。

吴夫人上香时结识了岑嬷嬷,两人年龄相差不小,但境况出奇相似,甚至岑嬷嬷孩子还不知是否还在人世。

两个孤单的人,同病相怜,只言片语也往往分外触动人心,开始时,岑嬷嬷与吴夫人也就结伴上香罢了,渐渐的,彼此就开始出入对方家门。

吴夫人出身还行,教养颇佳,岑嬷嬷本有些警惕,但仔细观察对方一段时间后,觉得并无不妥,只是她生性谨慎,到底还是联系了主子的人,把吴家调查一番后,好在结果一切正常。

岑嬷嬷放下了心,日常也有了个伴,不过她从不提自己的过往,只简单提过夫家是商户,吴夫人显然对此毫无兴趣,她最爱就是说自己的女儿外孙。

这段浮于表面的友情,一时倒是和谐。

秦王进京的第一天,吴夫人刚好去了岑宅,她又兴致勃勃说了女儿外孙一轮,用罢午膳才告辞。

进了家门,吴夫人回了正房,她提笔写了纸信笺,折叠起来放进一个黝黑的金属制小核桃中,“咔嚓”一声合拢上,小核桃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缝隙。

她将小核桃交给贴身丫鬟,吩咐道:“马上传回去。”

信笺上只简短写了一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小核桃最终到了赵文煊手里,他看过信笺内容,吩咐徐非:“传信庆国公府那边,加快速度。”

徐非立即领命,退下传信。

第85章

翌日。

顾云锦清晨便起, 按品大妆, 赵文煊抱着小胖子, 父子二人亲自送她出了府门,目送大马车离开, 方折返。

“娘, 我娘!”钰哥儿探头,小胖手指着顾云锦离开方向,与父亲说道。

赵文煊安抚他,“钰儿, 爹与娘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娘出门了,很快就回家。”

确实是说过了,而且还说了很久, 小胖子听懂了也答应了, 所以才没有哭闹,不过事到临头,他还是对母亲依依不舍。

“爹与你一起,可好?”赵文煊搂着儿子,往前殿外书房方向行去,一边迈开脚步, 一边轻拍着儿子的背部。

如今天气越发凉,估计用不了多久, 初雪就下来了, 小胖子头戴虎头帽,身穿厚厚的夹棉蜀锦褂裤, 还披了件皮毛小披风,裹得圆滚滚的,就这样,他父亲还担心他冷,将他搂紧在怀里。

小胖子伸出胳膊,努力搂住父亲脖子,他穿得多,胳膊又短,这简单的动作也不容易,不过他还是费劲儿搂得紧紧的,将小脑袋埋在父亲颈窝,应道:“好。”

还有什么比孩子全身心依恋自己,更让一个父亲心内柔软,赵文煊亲了亲儿子,脚下加快,往前殿行去。

再说顾云锦,因宫中轿舆等有严格管制,她到了指定地点,也只得下车步行。

坤宁宫早安排了宫人在等了,顾云锦跟着对方,往前行去,她身后跟着金桔与“小太监”李十七,一行人踏上安静的砖石宫道。

进了坤宁宫,顾云锦低眉垂目,按照规矩请了安,半响,上方才传来一道威严的女声,“起罢。”

她依言站起,同时用余光扫了上首一眼。

皇后鬓簪九风钗,身着明黄色凤袍,金闪闪明晃晃,威严不减当年不假,但就这么晃眼一看,顾云锦却发现对方即便妆容华丽,看着依旧老了不少。

她垂下眼睑不动声色,静静盯着眼前一丈地方。

其实有时候,只有女人才最懂女人。

顾云锦立即了然,不论皇后看着如何光鲜亮丽,她这二年,必定不好过。

只是,对方好不好过不重要,顾云锦对自己此行的要求,就是保证自身的安全,以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常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