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已经听不下去了,嗔道:“公主,你也太不知羞了。”

“这里又不是大雁的宫闱,怕什么。在秦山关的时候,我说话比现在粗痞更多,也没人提醒我注意羞耻。”

青霜闭了嘴,服侍着顾尚锦沐浴完,正端上早膳,那头就有人禀告大君来了。

顾尚锦看着男人大跨海步的走来,自顾自的喝了一口浓汤:“不时再跟臣子们商议要事么,怎么快就跑来做什么?”

轲华凑到她的手边,硬是抓着碗边咕噜咕噜的喝干了汤汁,这才道:“我饿了,就来了。”

顾尚锦看着空碗,撇撇嘴:“你们苍蒙没有人给你备吃的?”

“有。不过不及你这里的美味。何况,”他压着她的头,在唇边偷了一个吻,“这里还有美人相伴,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用膳好。”

青霜等人这几日已经习惯轲华的‘不知廉耻’了,纷纷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的继续忙活。

轲华急匆匆的添了半饱,才状是无意的道:“你别太责难帕琏了。他这几日胆战心惊的,躲得人影子都不见了。”

顾尚锦似笑非笑的剔他一眼:“他是你唯一的弟弟,我怎么会为难他。”

咦轲华对顾尚锦的了解,越是这么说,说不定帕琏越是会倒霉。

“你可以罚他习武,或者读书,再不行可以面壁思过。”

“不痛不痒。你这是罚他还是宠他?”

“那你准备怎么办?”

“唉,大君都求情了,干脆,我就罚他数数吧。”她指了指蹲在桌边,伸长了舌头流口水的狼崽子们,“如果九王能够把这些小家伙身上的毛发数得一清二楚,我就原谅他。”

轲华哭笑不得,最终摇头道:“随你吧。”

早饭吃了一半,轲华一双眼就做贼似的钉在了顾尚锦的身上,一手握着她的腰肢,咬着耳朵道:“等下陪我歇息一会儿?”

顾尚锦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奶糕,眼也不眨:“有人说了,再这样放一浪形骸下去,你迟早会米青尽而亡,成为苍蒙历史上第一位死在阏氏床榻上的大君。”

“你当我们草原人的身子跟大雁的书生一样,经不起折腾?我这可是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铮铮铁骨,敲不瘪,砸不烂,砍不动,吹不走……”

顾尚锦嗤笑他:“你这是顽石哪!”

轲华已经含着她的颈脖口及口允:“嗯,你就是滴水穿石。”说着,一只手就若有似无的她胸前的柔软上碰触着。

顾尚锦推开他的脑袋:“也不嫌害臊。”

“我为啥要害臊?我们草原人历来直来直往,想要什么就只说,而且说得出就做得到。”干脆把她抱在腿上,抓着她的筷子将一口獐子肉送到了自己口里,吧唧吧唧着吞了,又亲手端起端起奶茶送到她的唇边。

顾尚锦捏着他那作乱的爪子,看了看眼前的东西,皱眉道:“我现在看到这个就觉得怪异。”

轲华凑上去,嗅了嗅又仔细端详了一番,不就是一碗白白的嫩嫩的滑滑的奶茶嘛,有什么怪异的?

两人对视,轲华闷笑道:“好吧,我喝了它,你吃粥。”真的大口大口的把奶茶喝了干净,喝完了,嘴巴外围就多了一圈奶白色的奶渍。

轲华伸出舌头添了一圈,顾尚锦倏地面红耳赤起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怎么越来越色了,以前你可老实了。”

“以前我什么都不懂,偷你一个吻都要胆战心惊做半日的准备,还生怕被人瞧见笑话我。吻完了,自己同手同脚路都不会走了,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你表哥还以为我被魔症了,喊了一个婆子说是替我收魂。”

顾尚锦推他:“你那哪里算吻,顶多是碰我一下。”

说起少时的事情,两人明显有了共同话题。轲华那冷峻的脸也柔和了许多,眸中荡荡漾漾的泛出无数的深情来。

他抱着顾尚锦摇晃了两下:“我很兴庆遇到了你。所以,哪怕当时受了天大的欺辱我也忍耐了下来,心里对父亲兄弟的恨似乎也不那么重了。”

顾尚锦拍了拍他的脑袋,正抬头,青霜一脸平静的来报:“大君、阏氏,侧阏氏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方:你说奶茶像什么?

顾(偏头):我哪里知道。

方:你怎么不知道?这几天不是都见过吗?

顾(正色):我没见过。不过你肯定是很熟悉了,不单见过还喝过。

方:……

我怎么觉得轲华越来越色了,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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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章

“她来做什么?”轲华皱眉,“让她进来。”

青霜小心看顾尚锦一眼,得到示意后才转了出去。

顾尚锦拍了拍衣摆,刚要起身,轲华就扣住了她腰肢:“去哪里?”

“当然是去歇息。这些日子我累坏了,得好好将养一段时日。”

轲华捏了捏她脸蛋,顾尚锦恼火的张嘴去咬他,轲华不由笑道:“生气了?你也不想想,这个时辰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见我。谁也没料到我政务还没处理完就跑过来了。”

顾尚锦嗤笑道:“是,大君说得是。您的侧阏氏是特意来见本宫的,谁让本宫不懂得后宫处事之道,独占大君宠爱多日,让他人生了怨气,不利已您的后宫安稳啊!”

她这怪音怪调的样子反而让轲华越发高兴,在她颈间狠狠的吮了一口:“我苍蒙又不像你们大雁那样,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每日里换一个妃子侍寝也怪不得内里空虚,心志不坚。”

顾尚锦一把打开他的爪子:“我不管她是来见谁的,横竖你在这里,给我把她打发走。”

轲华根本不放手,死死的把她压在怀抱里。一个扭来扭去挣扎,一个蛮横捆缚,看上去倒像是闹矛盾的情人,郭莺进来见到就是两人这般‘蜜里调油’的情景,不由得眼眶一红,喃喃的唤了声:“大君……”

这一声百转千回,任是铁石心肠也瞬间化成了绕指柔。可轲华这个人的心肠在外人看来是真是一颗顽石,他老神在在的坐在正位上,怀里抱着暗生闷气的顾尚锦,平静地问:“有何事?”

郭莺多日未见他,乍见之下只恨不得扑到他的脚下一表衷情,可抬头即见顾尚锦似笑非笑的神色,心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似的,冷了下来。

她规规矩矩的见了礼,咬了咬牙,轻声细语道:“也没什么要事,只是前些日子奴隶们猎了一只白狐,得了一张好皮子。我担忧阏氏不适苍蒙的苦寒,特意将皮子缝制成帽,赶在阏氏得空之时送来。”

‘得空’,看看这位侧阏氏多会说话,简直是字字珠玑,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的玲珑之心。

顾尚锦眉头一挑,两指用力就掐上了轲华的皮肉。

这点力道,轲华根本是不痛不痒,只颇有深意的盯了郭莺一眼,淡淡地道:“你倒是多心。”

郭莺脸庞微红,立即道:“我还为大君缝制了过冬的衣衫等物,也不知道是否合身。不如请大君即刻回帐试穿,若是有改动,我也可以连日修好。”说着,亲自从安夫人手中捧过了物事,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了轲华与顾尚锦面前。

宫帐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顾尚锦从那帽子上收回目光,撑着轲华的肩膀轻而易举的站起身子,一步步绕到郭莺的身旁,视线在她头顶戴着的白狐帽子上环绕着,轻笑着道:“侧阏氏真是辛苦。”

郭莺垂首,指尖紧张的揪紧了裙摆:“为了苍蒙的安稳,这点绵薄之力实在不足挂齿。”

“说得真好。”顾尚锦点了点她帽上的红宝石,那么亮,就像猫儿的眼,在黑夜里咄咄逼人,诡异成妖。她侧身倾向郭莺,“只是不知为何,侧阏氏为本宫缝制的帽子与你头上戴着的这一顶如此相似呢?侧阏氏这是提醒本宫,你的地位与本宫不相上下,应该受到平等的对待,是不是?”

郭莺莞尔:“公主是大雁送给大君的阏氏,而我是我们苍蒙公认的阏氏,难道我们不是一样的吗?”

她盈盈望向轲华,丝毫不管对方已经阴霾下来的脸色,一往情深地道:“何况,我头上这顶皮帽还是我未出嫁时,大君送给我最重要的礼物,是聘礼中最珍贵的一份礼物。”她坦然迎回顾尚锦,“怎能与我送给阏氏的相提并论。”

两人目光相碰,几句话中就已经交锋几回,谁也不会退让,谁也不愿坦诚自己受到了侮辱。

顾尚锦撩了撩长发,背过身去拿起桌上的帽子在手中转了转:“原来它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啊。”

郭莺愣了愣,不知为何鼻翼酸涩:“对,不过它也是这世上唯二的礼物。”

顾尚锦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含笑地望向已经乌云笼罩的轲华:“想来侧阏氏并不知晓,不管是在苍蒙,还是在大雁,本宫的礼物从来都是必须世间独有。既然别人有了的东西,本宫是万万不会要的。”

郭莺直起腰背:“这话也太虚了些。阏氏你现在不就有一样东西与我共享么?”

顾尚锦眯着眼,瞥向轲华:“是啊,怎么办呢?不如……”她坐在塌边,半靠着轲华,一双魅惑的眼凝结在男子的脸庞上,不知不觉中,在座的两人都不自觉的看向她。

顾尚锦单指挑起轲华的下巴,轻笑道:“不如,大君就将侧阏氏废了吧。”

“什么!你……”郭莺几乎跳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瞪着上方笑得奸诈的女子。她怎么可以胆大妄为的说出心底的话?又怎么敢坦然直白的挑唆大君废弃她?她怎么敢……怎么敢当着郭莺自己的面,让她尊严尽失!

郭莺瞬间跪了下去,泪满眼睫,哽咽:“大君,阏氏好毒的心肠!我自认从未得罪过她,也未在臣民之间挑唆两国之间的和睦,为何,为何……大君……”

座下的女子哭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在她的一生中,从未如今日这般的委屈,也没有今日这般的胆战心惊,更是没有哪一次如今日这般真真正正的悲愤填膺。

她原本以为顾尚锦会在看到帽子的同时,就与轲华争吵;她也以为,顾尚锦不敢也不会将对郭莺的厌恶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她更加没有想过,顾尚锦居然敢在她的面前逼着大君废弃她!

太出乎意料之外,震惊、慌乱无措之间郭莺只能以哭泣来表明自己的惊诧和委屈。

在那一份特殊的礼物之前,郭莺的善解人意和宽容大体与顾尚锦的睚眦必报狠辣无情形成对比,任何男子都会为郭莺抱屈,为顾尚锦的‘不识抬举,妖言惑众’而感到厌恶。

顾尚锦任由郭莺哭得心胆俱裂也依然老神在在。

她可不是能够委屈自己的性子,她也没有大度到可以把自己的夫君分享给其他女子,她恨的时候可以亲手杀了对方,爱的时候自然而然也容不得一粒沙。

可笑的是,郭莺以为大雁的女子都是温柔的,是隐忍的,是柔弱无依可以任人欺凌的,顾尚锦用言行告诉她:郭莺你错了,乃至于你们整个苍蒙都错了!

“心疼了?”顾尚锦扯着轲华的耳朵。

轲华拿过她手中的狐皮帽,随意一抛就抛向了狼崽子们毛毯上,一群野兽崽子嗅到猎物的味道纷纷扑上去抓挠着,瞬间就将一顶华美的帽子抓得毛发纷飞,珠落满地的破败品。

他再一次把这个狡猾的女子搂在怀里,深深的吻了下去,搅着她的舌,吞没她的气息,一双大手紧紧的勒紧再勒紧。

顾尚锦气喘吁吁的推开他的脑袋:“你想弄死我吗?”

轲华舔着她红灿灿的唇瓣:“我怎么舍得。”

顾尚锦笑道:“那你到底舍不舍得把侧阏氏给废了?”

轲华的手在她腰间揉了揉,附耳轻声道:“还不是时候。”

顾尚锦对他翻了个白眼:“如果我死在了岐崀山上,你会如何处置她?”

轲华愣了愣,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你要听实话?”

“自然。”

轲华腾得起身,疾速冲到郭莺面前,在她的泪眼中倏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众人俱都吓了一跳,可没有人敢上前,安夫人叫得惨烈,只看到轲华双目赤红,发指眦裂,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被激怒的兽王死死的咬住了让他恨之入骨的猎物,随时随地就要见对方碎尸万段,尸骨无存。

郭莺面色由白变红,最后成了绛紫,她开始还挣扎着,待看清轲华那恐怖之际的神色时却突然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闭上眼,张了张嘴,最终闭合。

安夫人的尖叫几乎要撕裂了整个宫帐,武士们蜂拥的冲了进来。

众目睽睽中,每一个人都似乎被轲华那暴露的气息给威慑。现在的他像极了三年多以前那个血腥夜晚中,亲手将弯刀刺入老大君心口的男子,绝望、痛苦、愤恨,无尽的悲苦像潮水般铺面而来,瞬间将所有人都给冲打得麻木。

顾尚锦冷冷地看着,看着自己爱了多年的男子在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下发疯发狂,心底满溢的悲伤几乎要将她也吞没了。

她一直知道,方归云轲华爱顾尚锦;她也知道,顾尚锦一直忘不掉方归云轲华。

他们在那么长的岁月里相知相伴,不分彼此;他们爱得太深,恨也更加刻骨。

再见之时,顾尚锦不知道他的真心还剩下几分,她也不知道他还能够给自己几分,一直到此时此刻……

“放开她吧,”顾尚锦从背后拥抱着他,轻轻的喃喃,“我知道了,我已经明白了。”

她将脸庞贴在他的颈脖处,感受那肌肤下跳动的筋脉:“我在这里,轲华,我在你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要二更没?

二四章

寂静如昔。

大合萨敲了敲手中的烟斗,率先走出了帐篷。

顾尚锦看着床榻上的轲华,现在的他就像无害的银狼,在最安全的洞穴里,头枕着手臂沉沉的睡着。他的眉间有道深深的沟痕,如老鹰般的眼眸也闭合了摄人的光芒,一脸平静,浑然没了早上那般疯狂的模样。

顾尚锦随着大合萨走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往半山腰走去,青霜领着两个侍女远远的跟着,显然不是很放心。不同其他人的帐篷,大合萨喜欢靠着山壁居住,就像在草原上的时候一样,他的帐篷周围除了流淌的河流还有堆积成围墙的石头。

山谷外的强风依稀呼啸着,头顶的天空看上去白苍苍一片,没有一点眼色。

老合萨的背脊半弯着,一步一个脚印的循着小路上山,不时回头看一眼。顾尚锦不知道他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两人脚下如蜂巢般铺散开的帐篷群。

“在大君还小的时候就很少与自己的姆妈住在一起,他大部分时候都被自己的兄弟嘲笑,然后哄赶。大腊月的,只能跟我这个老头子挤在山腰的破帐篷里,一挤就是好几年。”

顾尚锦侧身,脚下的山风吹得裙摆烈烈做响,可她本人却像山路上竖起的碑石,屹立着一动不动,浑然有种坚毅的气势,在无声中俯瞰着山底的子民们。

轲华的身世顾尚锦知道些,不过不如她的生父赵王清楚。轲华少年坎坷,也甚少提及自己所受的苦难。顾尚锦的记忆里,依稀只记得初见时对方如幼兽般警惕的神色,还有拿简单粗暴而有效的攻击路数。

“大君比九王大了整整一轮,九王出生的时候,大君已经能够在草原上独自生活了。有时候出去打猎,还能给我这老头子偷偷带回来一两张完整的皮子。”

大合萨从腰袋里面抓出一把烟丝撮了撮,放在烟斗里点燃了,猛地吸了两口才继续道:“说起来,草原里的孩子大多都不幸,因为部落与部落之间年年征战,为了最肥沃的牧场,长大的男子汉们不得不举起刀剑去拼搏,一旦死了尸骨都找不回来。他们的女人就带着孩子改嫁的,抛下孩子另嫁的更加多。大君的姆妈原本是一位王妃,王死了,老大君就抢了过来,所以很多人都说大君不是苍蒙的种,这让他的日子格外的苦一些。”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大合萨苦笑了一下:“阏氏见过我们的奴隶吧?那时候的大君明明是皇族,却被人当作奴隶对待,打骂侮辱都是家常便饭。”他抽够了烟,又在石头上磕了两下,继续往山上爬。

“最后一次,他被自己的兄弟压在了河里,扒了衣服,说要阉割了他,然后在他身上挂着石头沉河。”

“他跑了!”

“对,跑了。他把三王子的眼睛给戳瞎了,用河边的石头。我给了他一些干粮,让他离开,谁知道他懵懵懂懂的跑去了秦山关。”

顾尚锦笑道:“那时候他就跟一条难以驯服的野狼一样,到处的咬人,每日里都要跟我打一场。”

老合萨轻轻笑了起来:“我知道,他都告诉我了。”老人家钻入帐篷里,开始翻找需要的药材,一边说,“不过他说得更多的是在你们大雁学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他上过了真正的战场,遇到了善良的平民,还有”老合萨直起身子来,居然从一大堆药材里面翻出了一本枯黄的书,他抖了抖,意味深长的凝视了顾尚锦一眼,“还有包容一切的皇族。”

老合萨将药材和那本书都放在了她的手心:“苍蒙教会了大君何为生存之道,大雁却教会了他为人之道。”

顾尚锦抿了抿唇:“可是,大雁对他再好,他也依然要回来。哪怕拼了性命也要会到大草原,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那是因为,大雁是羊,苍蒙是狼。狼只能在狼群里重新找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顾尚锦离开之前,忍不住问老人家:“你说苍蒙是狼群,那是不是代表着随时随地有人会要推翻他?”

大合萨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苍蒙人需要的并不是方归云轲华,他们需要的是能够带领他们走向繁荣强大的大君,不是那个少时被他们欺辱的奴隶王。”

现在,这位奴隶王正蹲坐在小路的尽头,看着顾尚锦衣袂飘飘的从山腰上下来。

顾尚锦将东西抛到他的手里,问:“怎么起了?”

“醒来就自然起来了。大合萨跟你说了什么?”

“一些过去的事情,比如你弄瞎了自己兄弟的眼睛。”

轲华呵呵的笑:“那是他咎由自取,他甚至想过要扒了我的皮做人皮旗幡,挂在自己的帐篷顶上,每天都可以看到我的人皮在风雨里面飘摇。”

顾尚锦耸了耸肩:“真够残忍的,不过他并没有那么做。”

“对,”轲华继续笑道,“他只是在打猎的时候,差点用箭把我射个对穿。”

顾尚锦问:“你的父亲不管你们?”

“他们都说我是野种,说的人多了大家都相信了。何况,父亲也不少我一个儿子。”

“那九王为什么生活得很好。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姆妈相当疼爱他,寸步不离的照顾。”

轲华无所谓地解释:“因为怀他的时候,我的姆妈只有父亲一个男人。”他拉着顾尚锦的手,在小路上晃悠悠地走着,“还要问什么?”

顾尚锦深吸一口气,反握住他的手掌,感觉掌心里传递来的温度:“听闻你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还有你父亲最宠爱的女子,包括他们的孩子?”

“不是传闻,”轲华说,“是事实。我杀了他们,一刀一个,在那些女人的面前砍了她们孩子的脑袋。”

顾尚锦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