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邹世清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轻声吩咐,“守好了,不要让他人靠近。”

跟来的都是他的心腹,虽不知其由但得了这郑重吩咐也赶紧认认真真应下。

赏玩会是在前院举行,许家的东西多,除了堂屋井然有序的摆放着外,外面连着的小花园,游廓以及亭子都利用了起来。这样也能容下更多的人。

邹世清看得却有些心凉,这样他要如何将那二十件找齐?怕是他还没找到几件,就有其他人发现其中猫腻了吧!

“咦,这件…”邹世清循声望去,是朱家的人,这人和许家有嫌隙,要是让他知道…

邹世清忙走了过去,想赶在其他人之前先将东西买下来,可他再快又哪有就站在附近的人快。

“你们瞧瞧这胎底,这釉色,还有这把手,我怎么觉着不对啊。”

“我瞧瞧。”东西在几人的手里传了个来回,最后落在了邹世清手里,不过这会,他是怎么都不能说话了。

最早发现不对的朱家人脸带嘲讽,“这真是许家的东西?我虽看不上许晋,但也不相信他会做跌份的事。”

“这不是那许家的未来女婿经手的吗?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喏,过来了。”

季元昊等的就是这一刻,坦坦然走近一拱手,“不知发生了何事。”

朱姓男人上下一打量他,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想来季公子也瞧得出来。”

“这是…”季元昊上下左右的看了一圈,脸色顿时黑沉下来,招手示意段洪过来,“这些东西经了哪些人的手?”

段洪低眉敛眼的道:“禀公子,全程皆由府台大人派人送来,后由许小姐接手亲自一一核对,属下等人遵公子吩咐,并无插手。”

“请小妹过来,另外派个人去请张大人。”

“是。”

季元昊看向一众人,“诸位也听到了,此事断无从中调包的可能,具体如何却还得等小妹和张大人来了才知晓。”

看他处事老道,几人也都识趣的没有踩着进,有人带头走开去察看其他物事后,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立刻四散开来,有一件就可能有第二件,他们都难掩兴奋的想当第二个发现赝品的人。

许真真来得很快,季元昊将事情和她说了,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许家怎可能出现赝品,绝不可能!”

季元昊将东西递给她,“自己看。”

许真真鉴赏能力只能说一般,就她会的那一点还是耳濡目染之下记入脑子里的,这会一时也没有看出名堂来,只能求救似的看向季元昊。

季元昊也懒得和她细说,说了她也不懂,只是道:“是赝品。”

“怎么会这样…”许真真傻了眼,她很清楚一旦许家出现赝品对今天的赏玩会会有多大的冲击,那些一个个因许家落难而幸灾乐祸的人必然落井下石,还不定要怎么压价。

“怎么办季哥哥。”

“叫二哥。”季元昊皱着眉头纠正,“等张大人来了再说。”

说人人到,张瑞快步进来,“怎么回事?有赝品?”

“你看看。”季元昊将双嘴壶递了过去,人也走近了些,压着声音道:“我刚才大概扫了一眼,不止这一件赝品。”

张瑞只觉得心头一股邪火越烧越盛,堂堂许家,当年闯出偌大名声的许公子家中竟然有赝品,不止许家跌份,他处置许家之事没有事先发现端倪也得跟着没脸,一个不好说不得还要被人认为他和许家是一伙的!

越想张瑞越恨不得把手里这不值钱的赝品砸个稀巴烂,险险把持住了,叫过身后的人,“查,经手的人分开审问,再去把三贤府几个名声好的朝奉请来掌掌眼。”

“是。”

吩咐完,张瑞转过头来向季元昊解释,“此事已经压不下了,本官得掌握主动,世侄你也莫要牵连进去。”

“晚辈知晓。”

许真真心下惶惶,将帕子都扭成了一团麻花,眼神怯怯的看着两人,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张瑞看着也迁怒不起来,一抖袖子走开了,他得去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找了个理由走开,季元昊低声吩咐段洪,“张瑞必然要去问许晋这是怎么回事,跟紧他。”

“是。”

张瑞确实是去见许晋了。

可许晋比他更愕然,“这绝无可能,我早从你这里得知那位的打算,若里面的东西有猫腻我又岂会不和你道明,任这些东西大白于天下,丢尽许家的面子!”

张瑞自然相信是这个理儿,可眼下这情况又该怎么解释?

来回走了几个来回,“许家其他人呢?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动的手脚?”

许晋闭了闭眼,他就说当初在他做出决定后大哥怎么那么容易就点了头,要是没有从中捞得好处,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得那么通情达理!

“想到了?”

许晋脸色有些灰败,起身拱手施礼,“许家之事任张大人处置。”

“赔上许家百年名声也无防?”

“许家已遭不幸,名声…赔了便赔了吧。”许晋闭了闭眼,拱手告辞,他已经踏出那一步,之后会如何,他便是想控制,又哪有可能事事如他所愿。

张瑞轻哼一声,对这许晋心下也有几分佩服,这么舍得下,是能干大事的人。

随着朝奉的进驻,许家珍玩有假的消息就彻底捂不住了,本来不想搅进这趟浑水里的人都赶了过来,许家在三贤府什么地位?说是第一家族都不为过,这样的人家竟然有赝品,谁不想来踩一踩过个干瘾!

许真真已经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了,季元昊一个人撑起了这个烂摊子,这也让所有人对他高看了一眼,谁又能知道他心底多盼着这事情闹得更大。

张瑞回转得挺快,“经手之人都查过了,顺手摸走一点小东西的有,用赝品来换真品的事却没人做,本官也不相信他们有那个胆子,更何况他们本也不熟悉许家的情况。”

季元昊眼神闪了闪,“张世伯的意思是,此为许家人所为?”

“本官也不敢肯定,只不过…谁能比许家人更清楚他们自己的东西,然后仿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确实如此。”

看他接受了自己的说辞,张瑞松了口气,他就担心这位不依不饶,“查出来几件赝品了?”

季元昊指着那个人堆道:“我挤不进去,也想避嫌,并不曾靠近。”

“世侄做得对,本官去瞧瞧。”

张瑞一走,段洪就靠了过来,低声道:“公子,属下安排人看住了衙门的前门和后门,都没有看到有可疑之人进出。”

可张瑞分明已经从许晋那里得了话,那么是不是说,许家人的藏身之所就是在衙门?这确实是最安全之地,除非皇上开了口,不然向来只有衙门之人查别人的份,谁又敢犯上去查衙门!

035章 柳枝失踪

季元昊斟酌半晌,叫段洪覆耳过来,“叫他们找机会去探一探衙门。”

段洪自然知道他们指的是谁,公子平日里向来视他们如无物,眼下确实也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有老资格的朝奉掌眼,再有张府台的监督,许家之事在次日天黑之前终于有了结论,为了避嫌,季元昊半步不曾离开。

“许家确实有赝品,共十七件,除这十七件外皆为真迹,大家可以放心。”

张瑞的这番话一出整个三贤府都震动了,这是许家诶,是许家!许家竟然有赝品!

许家有最来钱的金楼银楼,可他手里同样有几家老字号的典当行,死当的自然什么话都不用说,可活当的那些,会不会祖传的真迹就被他们没良心的换了去?

许家的名声跌落谷底,更有人趁火打劫,抱着赝品来说许家换了他们家的真货,季元昊巴不得事情闹得再大些,自然不会出面灭火,反而暗中煽风点火让许家更是出了大名,一时间哪里哪里都在说许家之事。

许真真如惊弓之鸟半步不敢出门,季元昊在这日晚间终于有了空闲去找桑夏。

桑夏虽然也听说了许家之事,可听说的又怎么及得上从季元昊这里知道的。

季元昊知道姐姐关心此事,自然也是说得事无巨细,只要姐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觉得说再久点都没有关系。

“你怀疑许家的人藏身在衙门内?”

“我想不到其他可能,只要张瑞给他们提供庇护,衙门是最安全的,幸亏姐姐之前提醒我,不然我们就打草惊蛇了。”

桑夏眉头攒着,完全没有听出来季元昊话里的奉承之意,“要是在衙门就不好办了,秦沛手底下没有庸手,说不定正张开了网等着人跳进去自投罗网。”

“姐姐不用担心,我手底下有几个身手不错的…”

“我知道,柳枝和我说过,柳枝就是我身边除珍珠外的另外一人,她奉命保护我,并不常现身,柳枝,出来给二弟见个礼。”

柳枝从角落里走出来,季元昊发现,他刚刚明明经过了那里却没有发现那里竟然藏了个人。

“柳枝见过季公子。”

“免礼。”季元昊客气的虚扶了扶,眼里笑意都快要溢出来,姐姐将她的底牌都掀给他看了,他在姐姐心里的地位一定不一样了!

“柳枝说过你身边有几个是高手,可比起她来还要差一点,而秦沛身边有几人却是连柳枝都要避其锋芒的。”

什么时候官差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高手了?秦沛是奉皇命来的,难不成是父皇给他的人?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段洪。”

段洪从门外进来,“是,公子。”

“他们去了吗?”

“昨晚去过了,无功而返。”段洪看了柳枝一眼,继续道:“彭易说昨晚张瑞和秦沛一直商量事情到天明,他们未曾找到机会。”

“叫他们先不要动作,不能让张瑞和秦沛疑我。”

“是。”

季元昊看向桑夏,“姐姐有什么想法?”

“想法倒是有一点,就是得用到二弟的人。”

“姐姐只管说。”

桑夏也不客气,“他们既然张开了网,那么让他们以为有人落网了就是,柳枝就是他们以为落网的人,由柳枝引开他们大多数人,二弟让人从中拦腰截下一半减轻柳枝的压力,别真让她被人逮了去,同时二弟再派人去探衙门,配合好了说不定可行。”

“应该可行。”季元昊越想越觉得这办法不错,“就是柳枝太过冒险了些。”

不待桑夏答话,柳枝就道:“属下没有问题。”

“她说没有问题就一定没有问题。”桑夏笑,“她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我,不会冒险。”

“如此就好,姐姐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不如就今晚。”

“可,我这就去做安排,时辰就定在丑时正如何?”

桑夏看柳枝没有意见,遂点头,“那就丑时,辛苦二弟。”

“姐姐莫和我客气,我也想将那许家揪出来。”

这晚,晴好了许久的天气竟然下雨了,好在一阵倾盆大雨过后雨势便小了下来。

柳枝出发前桑夏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若是事不可为就先行离开,不用担心我,我和珍珠都有自保之力,张瑞和秦沛也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来。”

“是。”柳枝走到窗边,转过身来郑重行了一礼,“小姐,您只有自保之力还远远不够,您应该比夫人更强大,有朝一日,有更多的人要听命于您,也有更多的人要寻您庇护,夫人已至天命之年,她的将来是安稳还是颠簸全系于您身上,柳枝的爹娘皆是受惠于夫人,柳枝也是因夫人才有了今天,柳枝只愿夫人能健康无忧的长命百岁,属下逾越,今晚事了,属下任小姐责罚。”

又施了一礼,柳枝从窗口一跃而下消失于黑暗中。

珍珠有些担心的看了眼小姐,却什么话都没说,家中所有人都不愿意向小姐施加压力,她尤其舍不得,可在柳枝心里始终是夫人更有份量,所以她敢说!

小姐即便比很多世家小姐强,可就如柳枝所言,这还远远不够。

但是小姐并不曾这么想!因为她不知道她背负着什么!她始终挂念着夫人,也将夫人那句‘装得下天下才是相见之时’牢牢记在了心里,并且敏锐的发现了许家的异常,可,也不过如此而已。

这远远不够!

“珍珠,你出去一下。”

珍珠福了福身,离开前也不曾看到小姐此时是何种神情。

桑夏并未因柳枝的犯上而恼羞成怒,心里脸上全是远超平时的冷静。

发现许家有诈,并和二弟联手让许家吃了暗亏,她心里其实甚是自得,大概柳枝就是发现了她的洋洋得意才会忍不住说出这番话来。

是啊,即便是发现了许家的异常又如何?差娘还是有十万八千里,她有什么脸在这里得意!

柳枝的话无异于当头棒喝,让她清醒过来。

等许家事了,她该打听出梁家在哪往梁家一行,再之后还是得往京城去,张瑞和秦沛这样的人等闲人指使不动,唯有京城中的极少数人才有这个本事。

至于许真真和二弟…

桑夏走到窗户边,微凉的风吹在身上让她更清醒,许真真缠定了二弟,她却着实不愿意再和许真真有牵扯了,如此的话和二弟也得分道扬镳,若是有缘,自能再见。

谈不上舍不舍得,遗憾却有一点,二弟对她真心以待,她在这上面却有些亏欠,有机会总要还上才好。

这一夜,桑夏站在窗口直至天明,到太阳升起,她也没有等到柳枝回来。

季元昊也是直到下午才出现,神情暗藏兴奋,“姐姐,许家确实是藏身于衙门了,只是我人手不够,再加上对方人手超乎我想像的多,以免打草惊蛇便让他们退了回来,不过姐姐不用担心,我已派人回去调人,一定不让许家得逞。”

“只要肯定便好了,不一定要动他们。”桑夏神情浅淡,“便是动又能如何动?让他们假死变成真死?几百条人命,你我谁背负得起?依我看暂时无需理会,我不相信许家付出这么大代价会愿意默默无闻的一直隐忍下去。”

季元昊看着这样的姐姐觉得有点不对劲,犹豫着问珍珠,“可是谁惹姐姐不高兴了?”

珍珠看了小姐一眼,不知如何说。

“无事,只是柳枝一直没有回来,我有些挂心,二弟,你的人可知道柳枝的去向?”

季元昊惊的站了起来,“一直未归?”

“恩,我等了一宿也没见着她。”

“段洪,怎么回事?”

段洪也是一脸异色,“昨晚是属下亲自带人去配合柳枝姑娘的,当时柳枝姑娘看起来很是游刃有余,怎会…”

桑夏心里的担忧又深一层,柳枝身手是好,可并非好到了无敌的程度。

“段洪,你悄悄派人沿着昨晚柳枝离开的方向去寻,动静要小,别让秦沛的人发现。”

“是。”

“多谢二弟。”

季元昊最不爱听桑夏和他客气,硬生生的转开话题道:“许家的名声是彻底毁了,小妹现在连门都不敢出,许家的一应东西价钱都被压得很低,小妹也都同意出手,其实那些东西在手里压上一段时间再分开出手,价钱要上浮三到五成。”

“随她去,总归是她许家的东西,她都舍得,与我们何干。”

“姐姐说得是。”

036章 深夜刺杀

许家的家业都处理完了,柳枝还是没有回来。

在短短几天内,桑夏沉寂了许多。

季元昊一身是汗的跑来,气都没有喘平就道:“姐姐,秦沛他们并没有抓到人,就因为这,秦沛还大发雷霆,柳枝当无恙。”

桑夏神情总算松了松。

季元昊喝了口茶,“此间差不多事了,姐姐有何打算。”

“梁永贞家在何方,二弟可知?”

季元昊笑,看姐姐对许家的案子那般关心他便猜到她必然要往梁家去一趟,“我知道,正好我也需得去一趟,姐姐跟我一道便是。”

“二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