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这个结果的林秋禾却有种不敢面对宁卿的心虚,端起酸梅汤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才借着这个机会看向宁卿。

宁卿的神色就如同他的语气一样平静,甚至唇角依然带着一丝微笑。见她偷偷看过去,他甚至还又微微扯动了下唇角,那颗可爱的虎牙在殷红的双唇见若隐若现。

“这样的消息,我早在几年前就知道了。”他淡淡开口,“再说,我体内的毒又不是你下的,你又何必不安?”

林秋禾唇角微微动了下,喝了手中的酸梅汤把空碗递给流苏。

宁卿又笑了下,“你真的不必介怀,不信回头问你师伯,早几年前他就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我早就知道这些,不过是如今又听了一遍而已。”

林秋禾点了下头,想了想又把那句“若是有机会,我定然会治好你”的话给咽了回去。她的医术究竟怎么样别人听了京城中的那些风言风语不知道,难不成她还不知道?

若是张章等一众御医都没有办法,她就更不行了。

要是放在现代,说不定还能做个透析啊什么的,古代嘛…林秋禾回到秦府之中也一直想着这个问题。此时正坐在窗户边上想着,在古代又有什么办法能够排除体内毒素呢?

“好一副美人凭窗图,只是不知道美人在想什么呢?”微微扬高的声音响起,正沉思的林秋禾抬头看过去,就见花氏正一手扶腰,一手被夏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过来。

“花姐姐今天怎么来了?”林秋禾连忙起身迎出去,“虽然已经是傍晚了,不过暑气还是逼人,姐姐也不怕热。”

她说着就过去接过了夏至的手扶着花氏进外间坐下,“青黛,把我之前泡的玫瑰蜂蜜露冲一杯过来给花姐姐尝尝。”

“你这是又偷偷做好东西了?”花氏笑着坐下,“这些天来我好多了,想起之前你说过若是舒服了,要适当走动走动,这不才趁着天气凉快了些出来走动走动。”

说话间青黛就冲了玫瑰露过来,而陈自晴得了信儿也放下手中的书过来陪着花氏说话。

“我来呢,还有个事儿,就是请你们今晚过去我那边吃饭。之前秋禾帮了我几次,因为我胎像不稳都没有来得及谢过她。另外,晴儿来京城也有三个多月了,我也不曾好好招待…”

“表嫂真是客气了,”陈自晴被花氏拉着手,还没说话脸就微微红了起来,“表嫂有孕在身,理应好好休息我怎么敢劳动表嫂呢。”

花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且放心,不过是招待你们姐妹吃顿饭,还累不着我。咱们自家人一起吃饭,也不用再更衣什么的,你们两个直接跟我一起过去好了。”

见两人还有些迟疑,花氏又笑着道:“若是你们真不好意思,不如就把这做好的玫瑰露给我带过去一瓶,我喝着味道还真不错。”

见她这么热情,两女对视一眼也就不再客气,林秋禾吩咐了绿袖拿一瓶未开封的玫瑰露给花氏,三人就一起前往竹园。

花氏请客,自然是叫了秦氏姐妹一起作陪的。她向来是个妥帖的人,就连秦玉兰那边也派人去请了。本以为不会她人不会来,然而等到几人说笑着都坐定的时候,守在外面的冬至却进来说秦三姑娘到了。

第39章 秦锦兰的婚事

“玉兰,快进来坐。你今日晚了,可是要罚你三杯的。”花氏连忙起身招呼秦玉兰,“你不能喝酒,就罚你喝秋禾送我的玫瑰露好了。”

秦玉兰连忙道歉,客气了一圈这才坐在了林秋禾的一边,低声道:“秋禾姐姐好。”

“你好。”林秋禾点了下头,“这几日不见你出门,可是不舒服?”对于秦老夫人的晨昏定省,秦锦兰和秦舒兰两人是不敢有一丝的差池的,至于秦玉兰,则是鲜少出现。

她这么说不过是客气,然而秦玉兰闻言双眼就微微红了起来,感动地看着林秋禾,“多谢秋禾姐姐关心,我身子…”

“你们都尝尝今日才送过来的荔枝,云白午后送来之后我就让人拿冰一直镇着,生怕天气热坏了。如今正是凉甜可口的时候。”花氏没有注意到这边低声的交谈,热情地招呼众女。“晴儿,你不能吃太凉的东西,所以你那份我已经让人提早拿出来了,尝尝看。”

“多谢表嫂。”陈自晴笑着点头,接过了荔枝。而秦玉兰好不容易在跟林秋禾交谈中把话题扯到她身体上就这么被打断,一张小脸一阵青一阵红,半响才低声道:“这荔枝看起来就是新鲜可人,可见大嫂的心意。只可惜,我这两日身体不好,不能吃凉的,反而辜负了大嫂的美意。”

此话一出,本来热闹的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花氏尴尬地看了下左右,还是陈自晴先反应过来,直接把面前的一碟子荔枝递过去,笑着道:“表嫂准备的很是周全呢,这里有不凉的,三妹妹尝尝看。”

秦玉兰笑着接过了碟子,“多谢晴儿姐姐。”她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之前的话让人觉得尴尬一样,转而又端着碟子放在了她和林秋禾之间,“秋禾姐姐一起吃。”

“哦…”林秋禾点了下头,唇角微微抽搐却没有说什么话。

因为秦玉兰在,整个晚宴的气氛都有些奇怪,等到大家散了之后,因为秦玉兰跟其他四女不同路,花氏特意叫了身边的丫鬟先送她回去,然后才送了相携离开的四女。

“依我看,只怕三妹妹是想要让你帮她诊诊脉,开个方子调理调理才对。”荷园之中,林秋禾和陈自晴并排坐着用热水泡脚。陈自晴微微皱着眉头道:“平日里面她说话也是很小心的,今日却不时地暗指表嫂轻视她,只怕是因为之前表嫂无意打断了你们两个的话。”

林秋禾翻着手中的医书,听她这么说也不过是无聊地打了个呵欠,“有话直说就是了,这样绕圈子,难不成还等着我求上门去给她看病?”

陈自晴轻笑出声,看了看左右见没有旁人才道:“你这般促狭,让人知道了可不好。”她说着叹气,“其实三妹妹也够可怜。她不比大姐姐和二妹妹是大房和三房的嫡出长女,从小就有父母教养宠爱。我们在秦府住了许久,你应当也看出来,二舅舅在家中不怎么受重视,虽然外公对他颇为看重,也算是照顾。但是后院的事情外公又如何会在意呢?二舅母人又…她一病这么些年都没有好好调养,只怕并不是她不想的缘故。”

林秋禾微微蹙眉,目光从手中的书上移开,低声道:“你是说,很可能是秦二太太暗中动了手脚,不让她好好调养身体?”

陈自晴微微皱眉,示意一旁伺候的秋归和红线都离开,这才低声道:“二舅母到现在还没有子嗣呢!”她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凑过去,低声道:“我听说二舅舅和二舅母成亲三年无嗣,这才纳了苏姨娘进门,苏姨娘进门不到一年就有了身孕,只是后来出了意外胎儿没保住…又过了一年才有了三妹妹的。”

这秦家二房的私密事情说出来,林秋禾听得心惊,“你是说,秦二太太她…”

陈自晴摇头,“我说不准,二舅母看起来人是挺好的,只是二房如今子嗣稀少也是真的。”她说着双手拍在膝盖上,“这种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多管的好。家家有本经,我们又何必插手呢。”

林秋禾点头,笑着在盆子里面又添了些热水,这才重新把脚放进去。两个人一起低声说笑,等到水渐渐变凉这才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日林秋禾无事,就跟着陈自晴一起去听课。秦府早在两年前就专门花了重金请三位女性教习来教她们琴棋书画和礼仪。秦家发家时间不长,比起京城之中的那些世家底蕴实在一般,然而秦老爷和秦老夫人却都是有远见的人,当年随着今上一跃而上,就算京中世家说起秦家时还略有些鄙薄,秦氏姐妹出去却也从未丢过家中的脸。

如今秦锦兰的名声在圈子中也是不错的,过了十四岁生辰之后,秦家可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只是秦老夫人和秦大太太态度都很暧昧,一直都没有应下谁。

课间休息的时候,秦锦兰就被秦舒兰拉着问了这个事情。她迟疑了片刻,然后才摇头,“娘亲没说,我怎么好意思主动问呢?”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林秋禾看在眼中心中一动总觉得是想到了什么,然而却没有抓住那一瞬间的灵感。

她坐在一旁并没有随意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们低声讨论前来探口风的人家。秦锦兰的脸片刻之后就被秦舒兰说得红了起来,手拎着袖子一提当着脸道:“二妹妹若是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姐姐何必生气呢,要我说这种事情就不该只顾着羞涩,万一真的错过了好的,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秦舒兰一副认真的样子,扯着秦锦兰的袖子,“你有什么也要跟大伯母说才好,不然大伯母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呢?”

“我…”秦锦兰为之气结,甩开袖子瞪着秦舒兰,“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我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能知道什么。自然是要听父母的…”她说到最后声音略微低了些,继而又瞪了一眼秦舒兰,“你若是再这般不知道轻重,我就告诉三婶儿,看不关你个十天半个月!这样的话也是你一个闺阁中的女子能说的?”

秦舒兰连忙讨饶,一旁的陈自晴笑着凑热闹,三个人有说有笑偶尔也会拉着林秋禾评理。

女学的课只安排在上午,因为几个女孩都大了的缘故,下午的时候若是无事她们都会跟在母亲身边学习管家。陈自晴则会回去描花样绣花,林秋禾就坐在另外一边看医术。

午后小憩,正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感觉。绿袖放轻脚步进来换了冰盆,又给两个人添了茶水,这才站在冰盆一边拿着蒲扇慢慢地往林秋禾身边送着凉风。

正看书认真的林秋禾感觉到凉意扑面而来,这才略微回神,看了一眼绿袖笑着点了下头就又低头看书。

陈自晴描完一整副的蝶恋花这才慢慢起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笑着叫了声林秋禾,“差不多到了孙姑娘要来的时辰了。”

自从开始帮孙梓棋调理小日子小有成效之后,她一般都是每隔两日才过来秦府一趟。今日正是她要过来的时候,林秋禾平日里面若是忙碌,给她开的滋补汤药都会教给身边的橙光准备好,等她来了直接喝了就好。

像今日这样特意等她过来还是第一回。

说话间,外面的秋枫就进来说孙姑娘过来了。屋中的两人对视一笑,然后就一起起身迎了孙梓棋进屋。

“两位妹妹这是在看书,我来不会打扰到你们吧?”孙梓棋是个万事妥帖的人,因此说话格外客气,几人客气了一通坐下,林秋禾让绿袖把孙梓棋的补汤端过来,这才道:“上次我不在府中,回来之后才从秦大姑娘口中知道孙姑娘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

孙梓棋连忙道:“你可不要说什么无功不受禄的话,这话我可不爱听。再说了,秋禾你又怎么会是无功不受禄,我这次小日子好受得多了,再不会疼得直不起腰。”她说着露出一丝羞赧的笑意,“那礼物倒不算是贵重,只不过我觉得倒也算是雅致,这才送了过来。”

她说着目光微微转动看向了林秋禾看书时写下的几句记录,“添香墨用着可还好?”

“比我之前用的要细腻一些,味道也是淡雅别致,我用着很是喜欢,孙姑娘费心了。”林秋禾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孙梓棋的好意,这让本来心中有些忐忑的她终于偷偷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就更自然些。

“你喜欢就好。”孙梓棋道:“这几日,我家庄子上送来了不少的莲藕和鱼,我准备办个小宴会,到时候林姑娘和陈姑娘可要一起过去。”

“我就不去了吧。”陈自晴略微迟疑,“孙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是我唐突了。”孙梓棋连忙道歉,“不过那日邀的也是我的三五个好友,并没有外人,陈姑娘你不用这么避讳的。”

陈自晴虽然是出了前九个月的热孝才从南方前往京城,如今也出了头一年的孝期,并没有那么严格的不能出门走动的规矩了,可是孝期的人出门总归是不大好的。有些忌讳的人家是不会欢迎这样的客人的,因此她才出言推辞。如今听孙梓棋这般说,她略微迟疑了一下,而孙梓棋带来的丫鬟已经眼明手快的送上了请帖。

“我们姑娘是诚心邀请两位姑娘过府游玩的,若是两位姑娘到时有空还请赏脸过府游玩。”

两人收下请帖,孙梓棋和陈自晴两个人一起喝了滋补的汤药,秦锦兰和秦舒兰就已经闻讯过来。见几人兴致高昂,林秋禾干脆就把桌子收拾了起来,笔墨纸砚和书全部都搬回了她屋中,然后几个女孩聚在一起玩纸牌,投壶,一直到夕阳西下这才各自散了。

孙梓棋的宴会定在了七日后的中午,林秋禾本想趁着去张章府中的时候问一下张章孙家的事情,转念一想却找了个更加合适的人选。

“你是说在礼部任职的孙铎孙侍郎?”宁卿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地看着林秋禾,“为什么找我来问?”

林秋禾悠然自得地捧着冰镇过的酸梅汤喝,今天正是大暑,天气热得人几乎要疯掉。这种天气喝冰镇的酸梅汤正是合适,特别是当她对面那个男子不能吃寒凉东西的时候,从生理到心理都是至尊级的享受。

“第一,你有这个资源和人脉。”她笑着说,轻轻放下手中的瓷碗,一双眼睛含笑看向宁卿,带着笃定而确信的神色一字一顿地道:“第二,你会帮我,不是吗?”

第40章 挑衅

秋禾这么笃定宁卿会帮她,主要还是因为上次摊牌的谈话。那一次宁卿虽然没有明说,不过林秋禾也大致猜测到了他的目的。无非就是两个:一,确认她是摄政王夫妇失散多年的女儿,帮他们找回她。二,如果她不是,那么就假装她是,用来安抚思女情切的摄政王妃。

所以说,最后不管她的身世确定没有确定,这点小忙宁卿绝对会帮的。

宁卿也想到了这点,看向秋禾的双眼微微一眯,托着下巴的手也缓缓放下。他坐直了身子,露出仔细回想的表情,“孙家在京城的根基要比秦家强得太多。秦家算是新贵,而孙家仔细算起来则是没落的家族。景皇帝还在世的时候,孙家曾经出过一位皇后。”

“景皇帝?”林秋禾不解,宁卿笑着道:“景皇帝算是父亲的皇兄,在位二十三年,后传位于先皇,也就是承贞皇帝。今上是先皇最后的兄弟,先皇登基的时候,今上不过才七岁。只可惜承贞皇帝在位七年间都没有留下子嗣,这才在漠北东河一役中临危传位与今上。”

林秋禾这才明白算是明白了近几十年间皇位的变迁,而不等她细想宁卿就又接着道:“可惜承贞皇帝的生母与孙皇后有旧怨,承贞皇帝登基之后就开始打压孙家,当时孙家就已经呈现衰败的形势,又有承贞皇帝的手笔,那几年孙家子孙凋零,一度几乎退出了京城的势力圈告老还乡。等到今上登基之后才又请回了孙铎。”

“这么说孙大人是个聪明人,懂得避其锋芒,当年才能保全孙家。”林秋禾若有所思,仔细回想了宁卿所说的话心中渐渐就有所明白了。她抬头正想跟宁卿确认心中所想,就见对方一双漆黑的眸子正盯着她看。

迎上林秋禾清澈如水般的目光,宁卿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伸手掩在唇上轻轻咳嗽了一声,才接着道:“今上算是对孙家有知遇之恩,因此孙家这些年来可以算是坚定的保皇党,是真正站在今上那边的官员之一。”

“这么说起来的话,三年前宫中选妃,孙家若是有适龄的女子,自然是要送入宫的。”林秋禾双眼微微眨了下,唇角勾起,“前些日子德妃才小产,紧接着第二日孙家就特意送了我礼物…”

她说到后面刻意拖着长腔看向宁卿,果然见宁卿双目含笑对着她点头。

“宫中的孙修仪正是如今孙家那位在你那里调理身体的孙姑娘的堂姐。”宁卿点头,“她入宫也有三年了,一路从才人做到了修仪也算得上得宠,只是一直没有子嗣。如今想来,只怕是孙家也急了吧。”

林秋禾闻言只能叹气,如今跟后宫相关的事情,她还真的是不想沾染。不管怎么说,她如今都只能算是无根的浮萍,摄政王府的关系只能猜测不能说出去。而张章的关系,虽然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可是张章这个四品的御医在其他人面前有面子,对于后宫的那些人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

“孙修仪跟皇后是一脉的。”

这个时候宁卿不紧不慢地又说了一句话,见她看过去他抿唇微笑,“上次德妃小产,皇后一派的绾昭容被攀咬如今撤去了封号降为夫人,可以说是已经废了。”

听了这话,林秋禾没忍住眨了下眼睛,怀疑地看着宁卿,“王爷这话的意思是…”想要让她出手帮孙家,甚至说是帮皇后?只是,她插手后宫女子之间的争斗,又会有什么好处?

“就是你所想的那个意思。”宁卿端着林秋禾开出来的药茶慢慢喝着,在对方满是疑虑的眼神中只好开诚布公,把他所想的说出来。“如今德妃元气大伤,德妃一派也低调了不少。皇后膝下已经有了大皇子、六皇子以及三公主,自然不会忌讳下面听话的妃嫔有孕。”

林秋禾点头,这点她也能够想到。既然宁卿说的如此明白了,她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道:“我只想知道,你这样鼓动我帮忙,究竟有什么好处?”

“对于我来说,自然是希望后宫稳固,不要影响到朝中事宜的。”宁卿漫不经心地说,见林秋禾瞪过去才笑了起来,“放心,对你而言就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要忘记了,如今你的背后是摄政王府和晋王府。论起朝中势力,不管是世家还是权贵,都比不上我们。”

是啊,一门两王爷,就算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怕也是凤毛麟角在历史上难得找出一二。林秋禾心中吐槽,继而又猛然一凛,下意识地就脱口道:“如今摄政王府如此强势,难道皇上那边就…”没有什么顾忌?

“从今上坐稳皇位之后,父亲就退居幕后,每年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带着母亲一起游览大好河山,京中若无大事也绝对不插手。”宁卿看出林秋禾的顾忌,就把目前的情势说了个清楚,“当年皇上登基,也是父亲一力支持,因此今上对摄政王府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

摄政王若是有意皇位,当年就轮不到宁邵哲登基。这点不管是摄政王还是宁邵哲心中都明白,加上如今摄政王处于半隐退的状态,因此他们之间反而没有了君臣之间的顾忌,更多的是亲情的信赖。

这天在宁卿的三友苑中,林秋禾狠狠的补上了一节名为皇室复杂人物关系图,又名为这些年皇室的那些私密故事的课程。从摄政王府离开的时候,她又带上了摄政王妃准备好的一匣子的点心。不得不说,摄政王妃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就算如今她的身份还没有确定,对方也已经把对女儿的那种关爱全部倾注到了她的身上。

面对这样的母爱,林秋禾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期的内疚和心虚,实在是一段很复杂的心路历程。如今坐在马车中捧着那匣子点心,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的宁卿。

她陪着王妃说话的时候,宁卿被摄政王叫走,到王妃院中说要送她回去的时候虽然还带着笑容,不过林秋禾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怎么好。果然,一上马车,他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踪影。

见林秋禾看过去,宁卿这才抿着唇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会儿他情绪看着比刚刚上马车的时候好了些,看了看林秋禾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点心匣子,他才开口:“这点心是母亲亲手做的,不是吩咐了厨娘该怎么做或者象征性动动手的那种,而是每一个步骤都是她亲自下厨做的,不假他人之手。”

他说着叹息了一声,然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我也只在小时候吃过几次,自从十年前妹妹在战乱中失散,她就鲜少下厨了。”宁卿目露怀念,示意林秋禾打开匣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就露出了明了的笑容。

“这都是当初妹妹喜欢吃的点心。”

林秋禾也低头看着里面放的整整齐齐的五样点心,每一样的做工都十分精美,可见做的人确实花费了大量的心思。宁卿这会儿像是完全缓过了情绪,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匣子中的点心给林秋禾介绍。

“这个是红豆糕,用了奶、子、白糖、猪油…”他说的很是详细,每一样的配料和做法都说的清楚明白,秋禾听了忍不住看过去,“王爷也会做?”

宁卿迎上他错愕的眼神,轻笑出声:“不止是我,连父亲也会做。妹妹才走丢的那两年,母亲伤心过度吃不下东西。那个时候政局不稳,父亲大部分时间忙着朝政,然而一回家也会安慰母亲。我就是那个时候学着做这些以前母亲常做的糕点哄她开心、吃东西的。”

那个时候摄政王府艰难到了极点,为了稳定局势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若不是在走失了女儿一个多月后摄政王妃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只怕根本就撑不下来。而那个孩子,因为出生在摄政王亲征漠北之际,也就被起名为宁征。

宁卿看着那匣子的点心,目露怀念。林秋禾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想了想捏起中间的一块莲子做内陷的莲花酥递过去。“一起吃?”

低头看着那个莲花酥,宁卿微微一愣抬头看向林秋禾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伸手接过了莲花酥。为了吃的时候方便、好看,莲花酥并不大,一般都是做成一口一个的量。因此接过它的时候,两个人手指难免有些碰触。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暖的触感,宁卿唇角的笑意更真实了些,一口吃掉莲花酥他这才懒洋洋地靠在了车壁上看着同样捏了一块点心吃的林秋禾。

他总觉得这莲花酥比印象中的要甜一些。

孙府,轻泽园。

林秋禾四人被孙梓棋亲自迎进了园子中,一路回廊藤蔓蔓延顿时让人觉得凉意沁入心脾,加上随着微风飘来的淡淡花香,这轻泽园实在是一个避暑的好去处。

“今日格外热,我怕你们路上热,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红豆汤消暑,另外还备了酸梅汤和绿豆水、玫瑰露,你们不要客气,喜欢哪样就直接吩咐园中的丫鬟就好。”孙梓棋热情地招呼她们进屋,又给陈自晴和林秋禾介绍了屋中的几女,一群少女就坐在一起一边喝着消暑的汤水一边闲聊些京城中的新鲜事儿。

不过,要说这些日子京城之中最惹人注意的新鲜事儿,那就非林秋禾莫属了。

因此,一开始开有些矜持的女孩到了后面也就忍不住纷纷围住了林秋禾跟说话。

“我听闻林姑娘医术很好,就连陈太妃和皇后娘娘也是在宫中称赞过的?”其中身穿鹅黄色衣衫的赵思思好奇地看着林秋禾,“是不是真的?”

“不过是师伯客气而已,若论真才实学,我是比不过师兄的。”林秋禾客气,而这个时候突然一声冷哼传过来,在场父亲官位最高的李慕秋一眼斜过来,“林姑娘若不是医术高明,怎么可能让人另眼相待,单独考了行医资格呢?”

她说着起身直接走到了林秋禾的跟前,“林姑娘又何必故作谦虚呢?晋王殿下的情况这么多年来连宫中御医都没有办法,如今不是特意请了林姑娘去医治吗?”

林秋禾微微抬头,看着第一次见面就带着满满恶意李慕秋,“我看李姑娘的脸色,只怕是这些日子吃的东西太上火了吧?”她向来不是好欺负的脾气,当初还是丫鬟的时候就敢揭穿诬陷自己的阴谋,让秦老夫人都跟着没脸,更何况如今?

她这话一出口,屋中的女子们皆是一愣,然后就有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秋禾依然不疾不徐,慢慢地理了理袖子,柔声道:“李姑娘若是再这般上火,只怕脸上就容易冒些痘痘,若是再一不小心没照顾好只怕就会留下伤疤。那可就真是可惜了这张花容月貌的脸,你说,是不是?”

第41章 巧遇

李慕秋站在原地,被林秋禾那轻飘飘的话气得脸色铁青,半响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孙梓棋作为主人虽然恼火李慕清的举动,却不得不出来打圆场,笑着道:“那正好了,我这里还吩咐人熬了祛暑下火的绿豆百合粥,到时候李姑娘可要多吃一些才好。”

她说着拉着李慕秋到了房间另外一边,又吩咐了丫鬟端上冰镇的绿豆百合粥。忙碌之际回头看了一眼,见林秋禾微笑着对她点头,孙梓棋这才放下心来。

李慕秋被林秋禾这么揶揄外加嘲讽,自然不好久留,但也不好说走就走。绿豆百合粥上来她勉强喝了小半碗,身边的丫鬟就匆匆进来,道:“姑娘,府上传来消息说是宁姑娘去了府上找你。”

“啊,是宁羽。”李慕秋立刻就站了起来,“她前些日子说等到家中的百花酿做好了要送一些给我尝尝呢,肯定是为了这个事情才去府上找我。”她说着就得意地朝着林秋禾那边看去,却见对方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她这边的动静一样,不由自主地又提高了声音,“林姑娘,说起来你也时常会去摄政王府,不知道可尝过王府中的百花酿?”

林秋禾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这边一样抬起头,黝黑的双眼轻若无物一般从李慕秋身上扫过,然后露出了一丝笑容。

“摄政王府的百花酿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不喜饮酒,更喜欢喝酸梅汤。”她说着端起了放在一旁的酸梅汤喝了一口,转而就跟身边的女孩又说起了吃那些食物会让皮肤变的光滑细腻起来。

“这些东西都是要持之以恒的,不是说一两顿就能起到作用。不过坚持吃个月余定然能看出效果的。”林秋禾莞尔一笑,再没有朝着李慕秋的方向看上一眼。李慕秋挑衅不成反而被无视,这会儿脸都气得涨红了。一旁的丫鬟还算机灵,连忙道:“姑娘,总不好让宁姑娘在府上等着…”

她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带着勉强地笑容对孙梓棋道:“不好意思,我家中有事,怕是要提前离开了。”孙梓棋也没有留客,只是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到了清泽园的门口,由着两个大丫鬟送她离去。

等到人都走得不见了踪影,她这才叹了一口气,“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姑娘别恼,林姑娘看着不像是在意这件事情,你好好于她说,定然不会影响什么的。”一旁的丫鬟低声劝解,孙梓棋重新提起精神,看了身边的丫鬟一眼笑着道:“我也希望如你所言才好。”

李慕秋走了之后,和她一起来的另外一个女孩李慧茹也跟着偷偷松了一口气,见孙梓棋进来先是歉意地笑了一下就安坐在一旁也不多话。

聚会总算是顺利的结束了,等到其他女孩都离开,孙梓棋寻了个私下相处的机会拉着林秋禾的手低声道:“真是对不住了,我也没有想到李慕秋竟然是这样的人。”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对林秋禾说明了真相,“而且我之前并没有邀请她,她是跟另外一个朋友一起过来的。”

林秋禾本不在意李慕秋的事情,毕竟李慕秋对她的挑衅她当场就还了回去,然而现在听到孙梓棋这么说却又皱起了眉头。“你是说,李慕秋并不在你的邀请范围之内?”

孙梓棋点头,道:“我是三日前邀请的李慧茹,她父亲与我父亲交好,她为人也不错我才想着介绍你们认识的。”

林秋禾点头,今日的聚会除开李慕秋这个意外之外,其他的女子确实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都颇为知情识趣,大家坐在一起说话也没有闹出尴尬的局面。

孙梓棋见她这般才松了一口气,又道:“刚刚送走李慧茹的时候我特意问了一句,她说今天她准备出门前恰巧李慕秋去找她,她本想着既然这样就推脱了这边的聚会改天再来,谁知道李慕秋听闻她是要来这边竟然主动开口说要过来。如今她父亲正好是在李慕秋父亲手下办事,她不好推辞…”

林秋禾听了这些就更是确信了自己心中之前的猜想,笑着安抚孙梓棋道:“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还不会放在心上。再说,李慕秋是什么样的人,又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