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意作为主人,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迟疑了一下问道:“谢公子来找我哥哥?”

谢荣颔首,“展从日前作了一幅画相赠,方才去了书房取画。”

顾如意立即明白过来是哪张画,那还是她替谢荨要的,前阵子国公府一直没人来拿,她还以为他们不要了,没想到一拖就拖到今天。

她也想去书房,不过要是她走了,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这种待客之道实在太无礼了。可是她留下这里又不知道说什么,跟谢荣说话想,谢荣虽然会回答,但每一句话都回答得让人接不下去。她见壶里的茶水没了,便让丫鬟重新煮一壶茶,顺道问谢荣:“谢公子怎么想起今日来取画?”

他道:“家母让我来的。”

“你也喜欢画吗?”

“尚可。”

“上回的事一直找不到机会跟谢公子道谢…多亏了你…”她是指上元节那晚被醉汉轻薄的事。

谢荣垂眸,仍旧是那副平淡无奇的语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

这对话实在进行不下去,正在顾如意受不了想中途逃脱时,顾翊总算从书房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长条方盒,来到谢荣跟前,从里面取出一幅画轴缓缓打开,“总算找到了,谢公子看看吧。”

画中青竹慢慢展现在眼前,似一株株随风摇摆的珠子,被风吹弯了腰肢,只剩下树叶沙沙作响。隔着画卷,似乎都能听到竹叶婆娑的声音,栩栩如生,让人赞叹。

孩子

谢荣收下画卷,向顾翊道谢,又留下说了一会话才离去。

他离开后,树下只剩顾家兄妹二人,顾翊偏头看向顾如意,清润的眼里染上无奈的笑:“在家里怎么还挡住脸?我不是说过不吓人么。”

顾如意慢吞吞把面纱摘下,黑如绸缎的头发有一缕滑到腮边,她素手挽到耳后,有点落寞地说:“哥哥觉得不吓人,那是因为哥哥看习惯了…我不想吓到别人。”

顾翊目露怜爱,叹一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十六年前阿娘生下如意的时候他才两三岁,记不得当初是什么心情,应该是非常高兴的。但是如意一出生脸上就带有一块胎记,一开始不大明显,到了四五岁时颜色却越变越深,印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极其影响美观。府里孩子多,都不懂事,有的就喜欢拿她的脸说事,当着她的面说她是丑八怪。他记得如意以前是很爱笑的小姑娘,渐渐地脸上笑容越来越少,眼里的光彩也黯淡下去,她七八岁的时候出门就知道要戴面纱。顾翊把欺负她的人都教训了一顿,可是仍旧不能消除她内心的自卑,直到今天她还认为自己是个“丑八怪”。

其实她一点也不丑,若是没有那个胎记,一定是个很标致的姑娘。

这些话顾翊跟她说过很多遍,她始终不信。

家中遍访名医,想尽办法医治她脸上的胎记,可是试了很多种办法,始终一点效果都没有。

顾如意已经开始放弃了,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大不了她不嫁人,一辈子留在家里,只要阿爹阿娘不嫌弃,她就陪他们一辈子。

可是顾大学士夫妻总不能真让她一辈子不嫁。

但凡有一点点法子,他们都不会放弃。

顾翊也是。

顾翊陪她去书房选了几本书,从书房出来,他让下人去屋里拿来一个青釉莲纹瓶子,递到顾如意手中,“这是我托人从江南水乡带回来的良药,据说是一个杏林春暖的大夫用祖传药方调制的药膏,你先用一段时间,看看是否见效。”

顾如意不好扫他的兴,接过药膏还是忍不住道:“哥哥以后不用为我找这些了…试过那么多种药都没用,这个应当也不例外。”

顾翊却不赞同她的说法,“没试过怎么知道没效?这是我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你可要上心一点。”

说罢故意摆正脸色,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顾如意扑哧一笑,晃了晃手上的药瓶,“知道了,哥哥的一番好意我怎么会辜负?”

她笑起来十分好看,眼下的暗红胎记变成一个蝴蝶的性状,似要振翅高飞,翩跹而去。连那抹红色也变得娇艳起来。可惜她不常笑,像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许久都见不着一次,只因有一次她笑时二伯父家的女儿嫌恶地说:“你笑起来更丑了。”

她原本就没自信,听到这句话后更是不敢笑了。

顾翊心疼又无奈,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法子逗她开心。

顾如意从壅培园离开后,路上正好遇到四姑娘顾吉祥和五姑娘顾锦绣,两人分别是二姨娘和三姨娘所生。两人走到顾如意跟前,欠身叫了声“三姐姐”,表面上是一副恭敬有礼的态度,然而唇边却溢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笑里暗含嘲讽。

这样的眼神顾如意见得太多,不想与她们计较,正欲离开,却听见顾锦绣叫住她:“三姐姐是从壅培园出来的吗?”

她回眸,“我去看望大哥,是又如何?”

顾锦绣今年十四,说话怯生生的:“听说谢家大公子方才来拜访大哥,不知三姐姐见到了吗?”

顾如意不置可否。

“上回仲将军寿宴时我远远地见过他一面,真是丰神俊朗一表人才,不知近看是不是也如此,三姐姐能告诉我吗?”顾锦绣一脸期盼地看向她。

她眼波微动,弯起一抹柔和的笑,“五妹妹想知道?”

顾锦绣含羞带怯地点点头。

她云淡风轻道:“谢公子尚未走远,五妹妹这会去府门口,应当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她明明热心地给了建议,但是却噎得顾锦绣无话可说。总不能真追到门口去吧?那多跌份儿啊。

顾如意见她不答话,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目送她离开后,顾锦绣朝顾吉祥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就是比我们多见了一面,有什么好得意的?她生得那么丑,谢公子才不会看上她呢!”

顾吉祥在一旁附和,“说不定谢公子就是被她吓走的!”

两人朝着顾如意的背影发泄一通,正欲扭头扬长而去,一回头,便被忽然出现在拐角的顾翊吓了一跳。

顾吉祥和顾锦绣看着面沉如水的顾翊,心中一虚,后退半步异口同声道:“大哥…”

顾翊负手而立,视线在二人身上逡巡一遍,不豫道:“二姨娘和三姨娘平日就是这么教你们礼仪的?”

扯到生母身上,两人都有些胆怯,低头喏喏:“是我们一时昏了头脑,请大哥绕了我们…”

顾翊从她们身边走过,端的是铁面无私,“此事我要禀告父亲知晓,让他找一位师父教教你们,没的被二姨娘和三姨娘教歪了。”

说罢举步离开,不管二人哀求。

顾大学士最注重这些礼仪义理,认为女子便该遵从女德,更别说在后面道人是非,就连对姐姐也应该恭谨敬重。他若是跟顾大学士说了,她们的母亲少不了被训诫一顿,她们也会被迫学习礼节。顾大学士请的师父都严格的很,根本别想着偷懒。

*

回到定国公府,谢荣把竹韵常青图送到谢荨屋里,顺道帮她挂在墙上。

谢荨以前觉得一幅画而已,没什么,如今知道阿娘阿爹的心思后,房里挂着一幅顾翊的话,怎么看怎么奇怪。她想让谢荣把画摘下来,但是他却摸着她的头说:“我特意为你跑一趟,你总要挂几天才对得起哥哥的心意吧?”

谢荨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那好吧。”

她就勉强答应下来了。

国公府有意跟大学士府结亲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冷氏和谢立青都只是有这个打算而已,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居然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京城一些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都知道了,大伙儿心知肚明,作壁上观,却谁都没刻意点破。

消息传到将军府的时候,仲尚正在跟府里一个侍卫过招。

他听罢动作一顿,猛地收起蛇矛,扭头问下人:“你再说一遍?”

对面跟他过招的侍卫收手不及,眼看着木棍就要砸到他肩膀上,他拧眉用枪把人挥到一边,不耐烦地道:“滚!”

侍卫不敢招惹他,爬起来站到一边。

传话的下人惕惕然重复一遍:“听说谢家七姑娘要跟顾翊定亲…”

这些天仲尚虽然没有去找谢荨,但是让下人在定国公府外面守着,若是有谢荨的消息便通传给他。这些天谢荨一直没有出府,他还以为她在府里乖乖待着,没想到居然悄无声息地定亲了?

仲尚心情很烦躁,把蛇矛扔回兵器架子上,撞翻了一排兵器。他在院子来回走了两圈,越走脸色越不好,“你确定是真的?”

下人忙不迭点头,“千真万确!”

这才过了几天?

那小不点就要定亲了?

她才多大!

仲尚眉头紧锁,不知这股抑郁从何而来,却像野火燎原一般,瞬间把他整个人吞噬干净。

当天晚上,谢荨洗完澡出来,半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裹住纤细的肩膀,她只穿着薄薄罩纱衫,正坐在床头一遍翻阅民间杂谈,一边喝玫瑰杏仁粥。双莺和双雀在外面守着,她喝到一半,觉得粥不够甜,正想让双雀多加点冰糖,忽见半开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跳了进来。

他背着光,脸上表情晦暗莫测。

谢荨一惊,粥碗掉到地上,张口便想叫人:“双…”

可是那人却更快一步来到她面前,捂住她的嘴,凑到她面前低声:“别叫!”

粥碗恰好摔在氍毹上,厚厚的毯子缓解了落地的冲击,粥洒落一地,但是碗却好好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只发出一声小小的闷响。

谢荨睁大眼,就着窗外微薄的月色看清眼前的人,剑眉上扬,星目朗朗,不正是仲尚么?

她吃惊不已,“仲尚哥哥…”

他怎么到她家来的?

没有人发现么?

仲尚缓缓松开她,站直身子,开门见山:“听说你跟顾翊定亲了?”

谢荨疑惑,他怎么知道的?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等她回答,仲尚一抬头恰好看到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要是别的画也就算了,偏偏那幅画下方的落款写着——展从。

正是顾翊的字。

他见到她后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不好了。

*

这几日定国公府发生的事谢蓁全然不知,因为朝堂上发生了更大的事。

严裕跟侍卫对话的时候从不避开她,所以她大概了解怎么回事。

无非是平王手下的人一些被太子架空了,一些被言官弹劾,检举出各种罪状,就连去年朝廷下发粮食赈灾也被平王的人克扣了一大半。元徽帝知道后大发雷霆,一下子摘去了一百二十多名官员的乌纱帽,其中有一百人是平王的拥趸。

平王势力大减,本欲在家养精蓄锐,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近来元徽帝的身体状况日益变差,时不时气虚咳嗽,让大夫诊断却诊不出是怎么回事,病症足足拖了半个月,元徽帝越发虚弱,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与此同时,坊间忽然传出谣言,说圣上快要登上极乐,太子温润,不是储君最佳人选,储君之位应该让给平王才是。

话不知怎么传到元徽帝耳中,元徽帝让侍卫去平王府搜寻,没想到真的在他床下搜出一个纸扎的小人,小人身上贴着元徽帝的生辰八字。非但如此,还在严韫的书房搜出一个绣金龙纹的长袍,长袍的尺寸正好跟严韫相仿。

侍卫把这些东西带回宫中,元徽帝当即气得吐出一口血来,陷入昏迷。

醒来以后,元徽帝第一件事就是把平王召入宫中,问他怎么回事。然而平王抵死不从,元徽帝对他失望透顶,没心情同他多周旋,下旨虢夺他的亲王之位,改封高阳王,三日后动身前往高阳,此生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今日正好是严韫离京的日子,谢蓁与严裕一块坐在廊下,丫鬟端上两杯冰凉的酸枣汁,为炎炎夏日解暑。

谢蓁正要端起来喝,严裕却为她拦下,让丫鬟换一杯温茶。

她抗议:“这么热的天还喝热茶,我都要烧起来了。”

严裕看向她的肚子,“你昨天不是还喊疼么?今天不疼了?”

她昨日月事刚来,躺在他怀里抱着肚子哼哼唧唧,说一大堆胡话。她每到这几天都肚子疼,有时候疼得厉害连床都下不来,嬷嬷嘱咐过不能吃凉的,偏偏她自己不上心,什么都记不得,还要严裕天天管着。

谢蓁语塞:“那好吧…就喝热茶吧。”

她往严裕那边挪了挪,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小玉哥哥给我焐焐?”

这时候倒不嫌热了。

严裕的手放在她平坦的小肚子上,另一只手用袖子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眉宇从昨天开始一直没有舒展。

谢蓁仰头看他,忍不住抬手抚平他眉头的皱褶,“你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严裕抓住她的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立即坐起来,一脸的兴趣:“什么事?大皇子去高阳了,离京城几千里,难道是因为他?”

他摇摇头,看着她认真地问:“羔羔,何时给我生个孩子?”

他日夜辛苦耕耘,这都过去两三个月了,怎么还是没能让她有孕?

若是她怀上他们的孩子,不知该有多么好。

谢蓁一愣,脸微微一红,“我怎么知道?又…又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他低笑,一想也是:“…是我管得了的。”

谢蓁瞪他,抬手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许再说。

圣谕

严裕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一个孩子太少,最少要生三四个才行。

他把这个想法跟谢蓁说了以后,谢蓁静了一下。

不等她回答,他改口道:“不…生五个。”

三男两女,正正好。女儿都像她最好,儿子他们可以慢慢教,一个从文一个从武,还有一个被他们宠着,自由自在地长大。他想得美好,谢蓁却是一张脸都熟透了,一把把他推开:“谁要给你生这么多孩子?你想得美!”

严裕正好站在走廊边沿,被她这么一推身体晃了晃,马上就要掉下去。

谢蓁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可是她的力气怎么能比得过他的重量?他轻轻一拽,把她抱进怀里,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谢蓁倒没觉得多疼,因为她整个人都被严裕护得严严实实的。

她一抬头,看到他噙笑的薄唇,气恼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你故意的!”

故意把她拉下来,故意看她出丑。

严裕直起身坐在地上,居然不在乎地上有多么脏,反客为主地稳住她的唇瓣,与她更深入地纠缠。好在周围的丫鬟都被他们支开了,否则这个样子被人看见,可不让人笑话?谢蓁心不在焉地想,他轻轻地咬了她一口,贴着她的嘴唇问:“你在想什么?”

谢蓁眼里一闪而过的慧黠,“我在想小玉哥哥中午是不是吃了茴香?”

严裕一顿,旋即松开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默默地看着她。

…这是伤自尊了?

谢蓁扑哧一笑,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巴,“你忘了我也吃了?我又没嫌弃你。”

他抿唇不语,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地凝睇她。

谢蓁以为他真生气了,在他嘴巴上啃又啃,正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大狗一样缠上来,把她狠狠亲了一遍才罢休。谢蓁一抹嘴巴都肿了,真不知道他是亲人还是咬人,“你就不能轻点儿?”

严裕抱着她坐起来,放到廊下螺钿小几后面,抬手在她唇上摩挲了一遍,“轻点就不肿了?”

她娇娇地哼一声,“我怎么知道。”

方才摔到地上又被他按着吻了一通,她领口的衣襟半开,露出脖颈一片细腻光滑的皮肤,再往下是渐渐隆起的弧度。他无意间扫见,便觉得喉咙一阵干渴,又不是没见过,可是每一次看到还是忍不住口干舌燥,因为他知道布料掩盖下的皮肤是多么美好娇嫩,让人爱不释手。

他的眼光太灼热,以至于谢蓁无法忽视,她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看什么?”

严裕别开目光,“没什么。”

…谁信!

青天白日的,谢蓁可不想跟他在这里闹起来,她忙不迭坐起身,准备回去换一身衣裳。无奈起来的时候太着急,左脚踩到自己的裙摆,身子一倾就整个人朝前扑去。严裕就坐在她面前,她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身上,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严裕顺势搂住她的腰,低头凑到她耳边叹息:“好软。”

知道他是指什么,谢蓁从耳后根一直烧到脸颊。

她胸脯原本就饱满,她一只手都握不住,但是对他来说却刚刚好。尤其他们两个人圆房后,他每天晚上都要玩弄她,让她羞得没脸见人。

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她浑身软乎乎地想,可是他却乐此不疲…

谢蓁撑着他的胸口坐起来,粉唇一撅骂道:“你不要脸!”

他越来越没脸没皮,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反驳,反而还一把把她打横抱起,往屋里走去,打算好好地不要脸一回。

*

自从谢荣拿到顾翊的画后,事后又去了大学士府两趟,一趟是为了表示答谢,一趟是为了切磋。谢荣和顾翊某些方面很能说到一块,比如两人都喜欢下棋,他们就可以坐在树下一下就是一整天,连午饭都忘了吃。

以前没有深交过,没想到他们的性格竟如何合得来,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

这日谢荣与顾翊下完最后一盘棋,黑子被白子逼到死角,没有一线生机,顾翊甘拜下风,亲自把他送出壅培园。谢荣准备出府,途中路过一个院子,院子传出悠悠扬扬的琴声,不似普通姑娘家的婉转忧愁,反而是一种豁达轻松的曲调。谢荣在院外停驻片刻,从琴声中可以听出弹琴人轻松的心境,他忍不住摘下身旁的一片的竹叶,放在薄唇中间跟着吹了起来。

一时间两种声音响在院子上空,配合得极为巧妙。

谢荣只吹了一会便作罢,他收回竹叶,面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

方才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觉得对方琴声悦耳,想要附和一两声罢了。他不想惹来麻烦。

走了十几步,正好来到方才那个院子的门口。

他从门口走过,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偏头看去,顾如意正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琴。她朝他客气地一笑,没多问也没多说什么,就像两个萍水相逢的人,见面点个头的关系。

谢荣回以一笑,大步离开。

此后再来大学士府,他偶尔会遇见顾如意,两人始终维持着平淡疏离的关系。顾如意知道他通晓音律,有一回弹琴时遇到几个不懂的音,便趁着顾翊在场向他请教了一番。他替她解答,顾翊笑道:“这样干巴巴地说也说不出什么,不如永昌为故意演示一遍?”

谢荣十三四岁时学过琴曲,彼时谢立青特意为他请了为乐器先生,就是想让他从乐声中变得柔和一些,不要总是冷着一张脸。可惜好像没什么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