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吹过,长江水浪拍打着两岸,发出“哗、哗”地波涛声。浓雾似乎被江风吹散了一些,张河源一直注视着对岸。猛地一征,长江北岸似乎有一些战船的轮廓。

楼船下面有专门负责观察的军士,他们也发现了异常。只听到几声惊呼:“周军战船,全是大船。”“天啊。大周的战船。”

又是一阵江风袭来,浓雾被吹开了一个大口子,大周水师完全出现在张河源眼前,长江北岸连绵不断都是周军战船,而且有数量众多的大型、中型战船,在北岸足足排了好几里。

张河源大吃一惊,用力抓紧了船舷,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头昏目眩好一阵,张河源这才清醒过来,赶紧朝楼船下跑去,嘴里吼道:“王将军在哪里,赶快叫他起来,周军战船打过来了。”

銮江口的大唐水师主师刘琮并没有住在船上,而是住在水寨之中,只有副帅王延灵住在楼船中。

此次出访南唐的正使是兵部侍郎陈觉,陈觉和冯延巳、冯延鲁、查文徽、魏岑等五人在南唐大大有名,被称为“五鬼”,皆为文学出众而长于谄谀之人,他们排斥忠良,把南唐内政弄得一团糟,周军再次攻打南唐,南唐主李景恐惧万分,就派兵部侍郎陈觉到江北去上贡,请求罢兵。

陈觉带着贡品来到了銮江口之后,他和刘琮是旧识,刘琮知道陈觉在朝中颇有势力,颇得李景赏识,就找来镇江美女无数,两人在水寨之中逍遥快活。张河源不喜飞扬跋扈地刘琮,更不喜欢小人陈觉,婉拒了刘琮的邀请,住到了楼船之上。

几个亲卫听见有人从楼上大叫着跑下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就厉声吼道:“是谁,站住。”昨夜王延灵将军拥美而醉,若搅了他清梦,必然会挨顿鞭子,或者被砍上一刀。

“让开,我是兵部郎中张河源,快叫王延灵起床。”

亲卫已认出了这个瘦小的男子就是兵部郎中张河源,连忙立在一旁,不过,并不敢去叫醒王延灵。张河源怒火中烧,抬腿猛蹬房门,这房门颇为结实,张河源就觉蹬到一块铁板上,接连蹬了数下,门忽然开了,张河源一脚蹬空,身体失去重心,差点跃倒在地。

披头散发的王延灵手提腰刀,愤怒地站在门外,看到是张河源,凶焰才稍减。

“周军战船攻过来了。”张河源急急地道。

王延灵这才明白张河源为何如此着急,就轻蔑地笑道:“周军只有几十条小船,居然敢跨江而击,真是以卵击石。”张河源不想和王延灵啰嗦,拉着王延灵就往楼船顶部跑去。王延灵是大唐水师的老将,知道大型楼船地威力,他看到周军船队中有数十条大型楼船,脸色顿时煞白。

周军水师犹如从天而降,攻过来战船中有一艘五层大船,二十多艘三层大船,还有数十艘小型战船。

大唐水师多年未添新船,虽有百余条船,除了三艘西江大船,十五艘南江中型船,其余皆为搭载十多人的小船,而这些大中型战船都使用多年,早就应修补或淘汰了,却仍为大唐水师的主力舰。

张河源看见王延灵面现恐惧之色,抽出腰刀,历声道:“王延灵,组织船队敌。”王延灵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经过一阵混乱之后,南唐水师数十艘战船迎向了大周水师。

双方渐渐接近了江中心,只听大周水师一阵鼓点响动,安置于玄龙船和玄蛟船前甲地投石车突然发动,数十块数十斤重的石块,带着风声,向南唐水师地三条大船袭去。

大周的玄龙船和南唐大船,均脱胎于“五牙船”,“五牙船”在四面甲板还备有6架长达15米的武器——拍竿。拍竿相当于利用了杠杆原理地巨型长锤,靠下落能量砸击靠近的敌船,大周水师的玄龙船已经改拍竿为投石机。

南唐西江船仍是使用拍竿。没有装备投石机。主要原因是由于中原水师素来无大船,多用斗舰来袭击南唐水师,斗舰地特点是船壳用多重木板加固以利冲撞,南唐水师为了有效对付斗舰,仍然采用拍竿来击毁靠近大船的斗舰等各式小船。

此时,大周水师开始用投石机远程攻击,南唐西江船缺乏远程攻击能力。只能挨打而全无还手之力,转眼间,二条西江船地船体已被飞石击穿,江水汹涌而入。

王延灵的中军指挥船受到了重点照顾,受创最重。船体很快失去了控制,向着下游漂去,顺江而下不过一里。就沉于江中,中军船上带有两只微型小舟。是危急关头逃生所用,水军副帅王延灵和兵部郎中张河源爬上了小舟,顺水漂了数里,才在一个回水湾上岸,这才逃得一条性命。

中军船受重创,南唐水师失去了统一指挥,在江中乱成了一团。双方还没有靠拢之时,上游又出现了一支大周水师。水师是清一色的海鹘船。

海鹘船发明于唐朝,船型头低尾高,前大后小,船的外形模仿善于穿风掠浪的海鸟,适合划浪而行。船上左右设置浮板,在风浪中具有稳定船只地作用,又可阻挡侧浪,减轻船体横向摇摆,是一种比较不怕风浪的战船,大周水师在船舷两侧加装铁板,增强防护能力,又在船首加装犀利的铁尖,用来冲击敌舰,这种战船拥有一千料(约60吨)的载重量,长十丈,宽一丈八尺,深八尺五寸,底扳阔四尺,分成11个水密隔舱,两边各有5支橹,可以载士兵108人,水手42人,新式海鹘船之一种结构坚实、战斗力强、能冲击敌舰的新型战舰。

顺江而下地海鹘船有二十多艘,速度极快,锐不可挡地冲入南唐水师的阵营里,南唐水师西江船船仅剩下一艘,其余皆来南江船和小型战船,这些中小船哪里能够承受海鹘船冲撞之力,挡者披靡,纷纷被撞翻在水中,很快,南唐军士在水中飘浮了一片。

大周水师有许多小船,这些小船操纵灵活,船上不过十来名军士,他们在大船空隙钻来钻去,船上军士弯弓搭箭,对着江水中落水军士射击,而有一些军士手持长枪,不少靠近小船的落水军士被刺杀于水中。

尸体和鲜血顺着江水,向下游飘去,形成一条长长地血带。

南唐水师军无斗志,剩下的一条西江船也中了无数巨石,幸好船体还没有严重损坏,他们被数条玄蛟船围住,玄蛟船上地军士已把钩枪甩在了船舷之上,西江船见势不妙,打出了投降的旗语,而转动灵活的纷纷向下游逃去,大周海鹘船队沿江追击,而其余战船趁机直袭南唐军设在江南的銮江口水寨。

南唐水师称雄长江多年,虽说战船老化的十分历害,仍然夜郎自大地认为自已仍是天下第一水师,对于大周水师总是抱着一种优越的心理态度,不料,一夜之间,大江对岸突然出现了一支异常强大的大周舰队,南唐水师在其面前竟无任何还手之力。

銮江口水寨守卫军士吓得目瞪口呆,面对着从天而降的飞石、弩箭,完全丧失了了抵抗能力,主帅刘琮早已吓得手脚发抖,他和兵部侍郎陈觉一道,带着百名亲卫,夺路狂奔,主帅一逃,銮江口水寨军士顿如鸟兽散。

周军水师轻易地登上了銮江口水寨。

左领军上将军李继勋是一员三十多岁地将领,跳下战船,来到水寨之中,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副将罗庆环道:“你带人到水寨中把能搬走的财物全部搬走,然后浇上猛火油,把水寨给我烧得干干净净,不准留下一砖半瓦。”罗庆环带着一千名兴高采烈的军士上了水寨,其余军士只能回到船上,眼巴巴看着罗庆环带人去烧杀抢夺。李继勋在水寨岸边站了一会,这才转身回到船上。

禁军中义社十兄弟。原以李继勋年龄最长,职务也最高,当他升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武昭军节度使时。赵匡胤刚刚接任自己曾任过的永州防御使,不过,在显德三年地围困寿州之役中,李继勋被寿州军逆袭损兵折将之后,被柴荣免去了禁军军职,被任命为河阳一带节度使。在显德四年底,李继勋才被重新任命为禁军军职,为右武卫大将军,不过,他的名位已降到屡立大功的赵匡胤之下。

此战。李继勋带领水军攻破一向强大地南唐水师,踏上了南唐的南岸的土地,足以抵销寿州失利之责。李继勋迎着江风。傲立战船上,轻拍船舷。不由得心潮起伏。

侯大勇对赤壁之战印象极深,在他心目中,这一场大周水师和南唐水师的战斗应该有些壮怀激烈吧,不料,完全是一场壮汉对少儿的打斗,看着南唐水师的小船,侯大勇很有些疑惑,问身边的邓铁道:“不是说南唐水师天下第一。为何今日如此不济?”

“南唐水师是一年不如一年,十年前,南唐水师地主力战船叫做西江船,装载量比玄龙船还要大,当年南唐和吴越交战之时,南唐水师出动了四百艘西江战船,顺江而下,连绵数十里,大败吴越水师。”邓铁一边说,一别砸着嘴巴,脸上露出神往之色,“只可惜,这十年来,南唐水师几乎没有增添大船,五年前西江船队被吴越伏击了一次,也损毁大半,唉,南唐水师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及当年,已风光不在了。”

侯大勇奇道:“当年扬州、泰州都是南唐之地,你怎么知道南唐水师和吴越水师交战的情况?”

邓铁嘿嘿笑道:“末将是南人北相,侯相你看我长得牛高马大,实际上未将是杭州人,当年我就在吴越水军中。显德二年初,大周初建水军,承蒙陛下不弃,对我们这些南方人多有提携,现在大周水师将领中有吴越、荆南、南汉甚至南唐人,大家都盼着天下一统,重现汉唐之盛世。”

邓铁看着水中挣扎的南唐水军军士,又道:“末将很是纳闷,这长江水岸可是南唐的生命线,如末将这种粗鄙之人都知道水师地重要性,而南唐权贵竟然一再裁减水军,真是吃肉者鄙啊。”说到这里,邓铁突然想到站在面前的侯相也是一个吃肉者,连忙道:“末将口不择言,侯相莫怪。”

侯大勇并没有意识到邓铁的失言之处,叹道:“自毁长城者,古今中外何止一例。”

谈话间,南唐銮江口水寨已是火光四起,浓烟随着江风四处飘散。

銮江口位置极为重要,从銮江口溯水而上,过不了多远就是南唐之金陵,因此,銮江口一战,令南唐朝野为之震动,銮江口水师副帅王延灵、兵部郎中张河源被押回了金陵,因“轻敌冒进”之罪被押进了大牢,南唐主李景命令陈觉重新备齐贡品,再到江北求和。

正使陈觉来到江北之时,一条中型战船趁着早上浓雾锁江之际,悄悄驶到一个鲜有人知地天然码头,上得岸来,一个神情飘逸的中年男子从战船出来,后面跟着一个身材高大地膘悍男子,身上背着一个布包,他颇为熟悉地形,上了一个山坡,躲在坡顶小树丛中观察了一会,就沿着小道慢慢向西而去,一路上,两人躲过了数次周军巡骑,走到中午时间,两人找了一个隐蔽处休息。

天渐黑时,殿前司禁军营寨大门正欲关闭,执夜岗的小队来到了大门口,接替了白天值勤的小队,数名暗哨穿着厚袄子,躲进了各自的哨位,而明哨军士已经关闭大门,而带队的伍长有一个帐篷,他坐在里面把干肉块切碎,又从怀中取过一个小瓷器,抽开盖子,倒出一些暗红的油酱,这些油酱是大梁最出名的昊云轩油酱,最是美味,把干肉蘸上昊云轩油酱,也算得上美味之物了。

一名军士走了进来,道:“门外来了两个人,说是赵将军的故旧。”伍长关山是赵匡胤地旧部,他站起身,道:“我去看看。”

两人站在门外,几个军士手持刀枪,斜着眼睛盯着这两人。关山在营门处观察了一会,见中年男子面相熟悉,却又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就走出去,道:“你们两人鬼鬼祟祟,不似好人,定是南唐奸细,给我抓起来。”

身背布包的年轻人两条浓眉毛就要竖起来,中年男子连忙笑道:“军爷开玩笑,若是南唐奸细,现在岂不是自投罗网。在下是洛阳人,流落到泰州,听闻香孩儿来到泰州,故来寻他。”

据说当杜氏产育赵匡胤时,产房中有赤光绕室,还有经宿不散的扑鼻异香,与寻常产房中的血腥之气大异其趣。赵匡胤因此还得一个小名叫“香孩儿”,这香孩儿不但化血腥为异香,还一生下来就遍体金色且三日不变,洛阳人大多知道这个故事。

关山是赵匡胤任滑州副指挥使的旧部,也听说过这个故事,因此,当来人提到香孩儿之事,立刻知道来人真是赵匡胤的故旧。关山露出了笑脸,道:“两位先生且进营来,待我去通报当值军官。”

第一百九十六章 庙堂之高(二十六)

长江岸边,弯月如钩,江水泛着清波,潮湿的空气在拍岸的涛声中缓慢地流动。数匹快马从江边小道快速地奔跑,急促的马蹄声,惊动了长江里的鱼群,只听“卟通”之声不断,一尾尾数斤重的长江鱼跃出了水面。

柴荣孤独地坐在帐中,十二盏大油灯把军帐照得如白昼一般,两天以来,来自京城各地的奏折已有数十份,柴荣每一份都要认真批阅,晚睡早起成为柴荣的生活习惯,幸好长期军旅生涯打磨了一幅好身板,要不然,早就被繁重的军务政务累跨了。

范质、王薄、侯大勇、李重进、张永德、赵匡胤这六人是柴荣最为倚重之人,享有见柴荣之时不用通报的特殊权利,赵匡胤来到柴荣帐前这时,御前亲卫直接把急急忙忙赶来的赵匡胤领入帐中。

赵匡胤解开布袋,里面全是珠宝,在灯光中更是显得璀璨无比,然后跪在一旁道:“这是南唐送来的珠宝,意图赌赂于臣。”

柴荣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堆放在桌面的珠宝。

赵匡胤看柴荣并未发怒,就接着道:“来者名为马闲,是臣在洛阳时的故识,自从臣从军以来,已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今日突然来访,说是南唐主李景要结识江北英雄。”中年男子马闲见过赵匡胤之后,开门见山说明了受南唐主李景之托,来结识江北英雄,并奉上了价值千金的珠宝。赵匡胤闻言大惊,他不敢怠慢,把来者稳在军中,然后亲自带着珠宝来到了柴荣大帐。

柴荣随手抓起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对着灯光看了看,只见宝石在灯光下发出柔和蓝光,看上去就如一只猫眼,他素来不喜这些无用之物,却也赞道:“好一颗猫眼宝石。胡商最喜欢这种猫眼宝石,我估计得没错,这种质地的猫眼宝石可以换得战马五十匹。”他看到赵匡胤仍然跪在地上,就笑道:“爱卿起来吧,看来南唐主已是六神无主了。才会用这等幼稚之计来离间我君臣。”

听到柴荣如此下结论,赵匡胤悬在心中的石头刁踏踏实实地落了下来,起身道:“这个马闲本为中原洛阳人,却为南唐主充当说客,臣回去之后,就以奸细之罪杀掉马闲。”柴荣放下手中的猫眼石。道:“这倒不必了,赵大郎让这个马闲带话给南唐主,给他说,朕亦知道此事,有多少宝物尽管送来,朕照收不误。”

赵匡胤笑嘻嘻地退了出去,一路上快马加鞭,心情极为愉快:南唐已是日落西山,眼看就要亡国了,我才不会上这条破船。

柴荣又取过一封密信。这是一封来自契丹的密信,内容很简单:“南唐李景使臣已到达上京。”

在第二次南征之际。南唐主就通过海路和契丹进行频繁联系,如今。双方的联系更加密切了,大周水师已经数次在海上拦截到从南唐北上的使臣。此事让柴荣内心颇为焦急,若南唐和契丹真正联合起来,南北夹击大周,则大周立刻就会陷入被动。

看过此信,柴荣一时有些心烦意乱,在帐中不停地来回走动。

第二天,大周大军逆水而上。军旗连绵十数里,站在长江南岸的南唐军士,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行进中地大周军队。

很快,报信的南唐军士来到了金陵,南唐主李景正和冯延巳等人正在花园中咏梅作乐。

冯延巳一袭淡绿色的长衫,摇头晃脑地道:“唐人咏梅诗确非前朝可比,譬如李义山这首诗,‘匝路亭亭艳,非时袅袅香。素娥惟与月,青女不饶霜。赠远虚盈手,伤离适断肠。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实是咏梅诗中的魁首。”

李景并不以为然,道:“不然,不然,杜子美颇有几首咏梅诗,意境较李义山之诗更为深远、开阔。”

杜子美就是杜甫、李义山就是李商隐,两人都有不少咏梅诗,正所谓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李景、冯延已为此事争论的次数也不在少数,这也就是所谓地文人之乐,没有登堂入室者,难以领会其间的愉悦。

正在此时,查文徵、魏岑两人面色惊惶地赶进宫来,道:“快马来报,周军水陆两军从泰州出发,最多明日就要到达金陵对岸。”

李景即位时间已长,虽说肚子有些微微凸起,总体来说,还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飘逸之人,闻听此言,一屁股坐在胡椅之下,喃喃道:“这可如此是好,这可如此是好?”

冯延巳是当朝宰相,军国重事多由他在掌控,就道:“也不知派往契丹和北汉的使臣把事情办成没有,若契丹或北汉当真出兵,当可解今日之困。”

李景对于借兵契丹之事总有些疑虚,石敬塘虽然当了皇帝,身后却是骂声不断,不过,若不与契丹或北汉联手,眼前的困局却实在无法解开。

查文徵见李景呆呆地不发一言,就道:“几日来,有一些难民从楚州逃了过来,周军攻占楚州以后,屠城一日,城内百姓,只有不到千人逃得性命。若周军攻入金陵,恐怕又有一场大屠杀。”

一旁的魏岑正在为此事着急,补充道:“城中数千军民已知周军逼近金陵,他们围在皇宫前,要求放出兵部郎中张河源,由他率军抵抗周军。”

张河源是南唐少有地敢打硬仗的将领,在南唐军中素有威名,和刘仁赡、张彦卿并称为南唐军三杰,目前,刘仁瞻降敌,张彦卿阵亡,三杰只余张河源一人,他却因为銮江口之败,被押入了天牢。

李景是造旨非凡的文人,成天醉心谈词论文,只觉政务索然无味,政务全部交由冯延已等人操办,张河源入狱,正是冯延巳一手经办。

当魏岑说起张河源之时,李景一时没有想起此人是谁。

冯延巳连忙解释道:“当日张河源为边镐之副将,在长沙之战中。边镐不听张河源之劝阻,擅自出城决战,导致大军惨败,这张河源也因此战被解除了军职,后又迁到兵部担任郎中一职。这次銮江口水师失利,张河源和王延灵乘坐在中军船上,两人侥卒逃得性命,回到金陵之后,已被臣押到天牢里。”其实张河源当日在中军船上,并非指挥水军作战的将领。而是跟随陈觉送贡品的使节,只是冯延已和銮江口水军将领刘琮是表兄弟,銮江口之败,必须要有一个替罪羊,因此,张河源和王延灵就成为銮江口之败的首犯。

李景这才想起张河源是谁,他问道:“张河源就是南唐军三杰吧,他倒是一个猛将,为何在天牢里?”

“銮江口之败,张河源和王延灵要负主要责任。”冯延巳不慌不忙地道。

李景看了看冯延已、查文徵、魏岑等人。心知他们也非能征惯战之人,想了一会。道:“现在是非常之时,就让张河源任禁卫军大将军吧。统领金陵水陆两军,作好抵御周军的准备。”

冯延巳想了想,此时金陵城中除了张河源,再无能征惯战之将,就道:“臣亲自去请张河源大将军。”

天牢四处散着着阴沉沉的霉臭味,虽然牢中有一些稻草,睡在地上让后背上的箭伤如刀割一般,虽说是几年所受之伤。冷气浸身,还是觉得难以忍有受,张河源为人甚为倔强,咬着牙不出一声,可是,却也不敢睡在地上,只有靠在木栅栏上睡觉。

此时,张河源身上之痛却远不及心中之痛,朝堂之人爱声色奢侈,每日高谈佛理及诗文,不问百姓疾苦,不理政务军务,几年下来,朝中无贤臣,军中无良将,想到从天而降的大周强大水师,张河源在天牢里数次仰天长叹息:南唐不亡,天理不存。

冯延巳随着狱卒走进了天牢,走到天牢,只觉一股腐尸之气冲鼻而来,他忍不住问道:“为何有这般味道?”

典狱长对这位当朝宰相自是点头哈腰不止,道:“这天牢所关都是死囚,有些人一关数年而未决,身上有些腐肉自是难免。”

冯延巳对典狱长所说自是心知肚明,自己虽是第一次进这天牢重地,却和这天牢极有缘分,因为里面关了不少自己昔日地政敌,换一个说法,里面至少有一半囚犯是通过自己送进来,他虽然知道天牢如地狱一般,此时闻到这个味道,仍然有些作呕,就道:“天牢之人都曾是朝廷重臣,要给他们留些体面,每日让他们轮流出来放风,下次我来,若再闻到有这种腐尸之味,你也进去呆着吧,听见没有,嗯。”

典狱长吓得双腿发软,颤声道:“下官记住了。”

张河源没有料到当相宰相能在狱中相见,他素来瞧不起这位夸夸其谈地宰相,当年边镐之败,也与这位宰相调度不力有极大地关系。

冯延巳对张河源冷淡而倨傲的态度视而不见,上前一步,抽出圣旨,道:“张河源接旨。”

张河源虽然可以无视这位权臣,却不敢对皇帝无礼,无奈之下,只有跪伏在冯延已脚下。

宣读完圣旨,冯延巳笑道:“恭敬张将军。”张河源没有料到事情突然会发生如此戏剧性地变化,他突然想到已经强大无比的大周水师,心中一惊,问道:“莫非是大周水师到了金陵对岸?”

冯延巳脸色一敛,变得严肃起来,道:“正是,大周水陆两军,沿江逆水而上,已到了金陵对岸。”

张河源嘴角露出隐隐地讥笑:这正是天道报应,朝堂被这五鬼把持,贤臣勇将有一半死在这天牢之中,现在周军来犯,竟无可用之大将,需从天牢里寻找领兵之人。

冯延巳最擅长察言观色,他似乎知道张河源的心思,道:“周军如狼似虎,攻破楚州城以后,城中数万百姓,逃生之人不过千人,张将军,为了陛下,为了金陵数十万百姓,你也要担起金陵防御之责。”

这两顶大帽子盖下来。张河源只能无条件接受任职。出狱之后,立刻着手长江南岸的防务。

南唐金陵水师集中了七艘西江大船,六十艘中型船,各式小船足有三百多艘。张河源命令小船全部集中在金陵上游,船尖钉上尖锐的铁刺。另置黑火药、猛火油及干柴于船舱类,若大周水师来犯,小船则从上游顺流而下,借水流之势,冲入大周水师中,小船船头只要能够钉在大船之上。就有机会火攻敌船。

另外,调集守城用的上百架投石机于岸边,用来远程打击周军的战船,銮江口水战中,周军战船上安置地投石机,成为水战利器,此时在船中安置投石机已经来不及了,张河源就把投石机安置在岸边。

水中布置好以后,张河源调集所有兵力集中在长江南岸,周军若上得岸来。就在河滩之上阻杀半渡之周军。

南唐金陵附近有近十万守军,听到南唐军三杰之一的张河源主持防务。顿时看到了防守河岸的希望,在如此恶劣的战况之下。南唐朝廷也罕见地对前线大将不予牵制,放手任张河源做好应战地准备。

从銮江口出发的水师到了金陵对岸以后,就安营扎寨,拉开了向南岸进攻的架式。

侯大勇这一段时间,紧紧跟随在柴荣身边,柴荣是个喜欢事必亲躬的皇帝,凡是大事小事都要一一过问,这样一来。侯大勇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无所事事,跟随在柴荣身边,竟如观战一般,他所最关注的对手赵匡胤是前敌指挥官,每天行军打仗,忙得团团直转。侯大勇不由得暗道:军中是一个强者称雄地地方,赵匡胤带兵屡胜敌人,难怪南唐大战结束之后会有如此高地威望。

此时,长江北岸还有舒州、蓟州、黄州等地为南唐军掌握,大周水师作出强攻金陵之势,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金陵,而在于舒、蓟、黄等江北之地,若这几州到手,按照楚州夜谈之计,南征之战也就算是完成了。

大周水军试探着进攻长江南岸南唐军水师,南唐军水师并不出战,只等大周水军靠近之时,则岸上投石机齐发,上游就会顺流而下数十只小船,这些小船只要钉在大周战船之上,受到重赏的南唐水手们就点燃火药,焚烧大周战船,经过数次激战,大周水军接连被击沉了三艘玄龙船、十多艘玄蛟船和无数小船,却难以攻上长江南岸。

赵匡胤怒斩临阵退却地两名指挥使以后,改变了战术,并不强攻南岸,而是把投石机的石块全部换成了装有猛火油地陶罐,趁着大雾天气,偷袭了南唐水师营地,一举烧毁了南唐金陵水师地主力战船。

此战以后,南唐水师再无力与大周水师争锋,大周水师纵横长江,长江对于大周军队已不是天险,随时可以择机而动。

这时,大周君臣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北汉主刘钧突然派出北汉军队,从石州出发,深入周境,已至隰州,大周极有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侯大勇得知此事后,立刻想到了全军出击,尽全力压迫南唐,让其不战而降,当侯大勇赶到柴荣帐前之时,柴荣已下达了全线开展压迫性进攻的命令。

大周水师选择了数个南唐兵力薄弱的登陆点,数支周军小部队出现在长江南岸,与时同时,已听命于大周的割据势力荆南高保融和吴越钱俶分别派兵助战,荆南军兵威直逼鄂州。吴越和南唐多年征战,本是世仇,此时派出大小战舰四百艘,水军一万七千人,也向金陵进发。

南唐军一向惧怕周军,见周军、荆南军、吴越军齐聚长江,军心顿时惶惶,各种谣言四起。张河源却并不惊慌,主力仍然原地驻防,守住沿江重地,另派出一支五千人的骑兵部队,沿长江岸边搜索登陆地周军小队。

金陵城内,一夜之间,突然出现了许多传单,传单分为两种,一种历数张河源轻言兵事因而惹来周军、作战不利毁掉水师等等种种罪行,另一种则是表明了大周军只要并不想攻打金陵,只要割献江北之地,周、唐就可结为盟友,永不兴兵。

这两种传单数量极大,全部贴在闹市区和官衙之处,很快就传到了南唐宫殿,李景、冯延已早就畏周军如虎,见张河源也抵挡不了周军,早已起了议和之心,接到传单之后,自然知道这是周军传递过来的信息,失掉了长江金陵水师和銮江口水师,江北诸州迟早要丢失,因此,李景对于“割让江北之州换取和平”之议并无异议,再派兵部侍郎陈觉带上江北淮南十四州的地图、人口表册,到江北周军处议和。

至此,大周征南唐之役总算取得初步地成果:从显德三年开始,周军三征南德,到显德五年三年正式签订了盟约,南唐十四州、六十县、二十二万六千五百七十四户尽归大周,南唐奉大周为正朔,从此对大周称臣。

南唐禁军大将军张河源抗拒周兵,被押送大周治罪。冯延已、陈觉等退敌有攻,各得无数赏赐。

陈觉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江南不产盐,希望得到江北海陵盐田,以供南唐之需,柴荣断然拒绝了这个要求,只是为了获得暂时稳定的后方,同意每年给南唐食盐三十万斛。从此,南唐失去了江北十四州,又失去了所有盐田,南唐军三杰一人投降一人战死一人治罪,国力进一步衰弱。

大周经过三年征战,稳定了南方,转向把目光投向了北面地契丹。

第一百九十七章 庙堂之高(二十七)

三年血战,南唐终于俯首称臣,交出了江北十四州六十四县,面对着强大的大周水师,向来占有水中优势的南唐反而被长江被阻,同时南唐还受到吴越、荆南等割据势力的牵制,再也无力对大周构成致命威胁。

大周朝达到了暂时划江而治、稳定南方的战略目的,显德五年四月底,大周军遂声势浩大地搬师回朝,兵锋直指趁火打劫的北汉,北汉军不敢与之大周军争锋,急忙退兵回到了太原。

在大周军赫赫军威之下,一向多事的边境也变得风平浪境,就连久不来朝的高丽国、占城国、女真国也派使臣来到了大梁。

柴荣回到大梁以后,各部官员自然睡不成懒觉了,每天天不亮,就要穿戴整齐来到崇元殿早朝。

侯大勇穿着文官的紫色长衫,挂着金鱼袋,和蚂蚁般的朝堂官员一样,骑着老迈的战马“风”,带着罗青松和林中虎两名随从,奔向崇元殿。

侯大勇在朝堂官员中虽说大名鼎鼎,可是见过他的朝堂不过十之二三,有交情的更少,不过,那一身紫色蟒袍大家可是认得清清楚楚,而且侯大勇长年征战,因而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杀伐之气,加上长期坚持锻炼,没有文臣们常有的鼓鼓的小肚子,身姿旗杆一般挺拔,众官员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接替李谷的新任宰臣侯大勇。因此,一路上均有反应灵敏、自认为有些身份的朝官主动上前行礼,顺带报上姓名、官名。

柴荣身穿皇袍,气势威严地来到大殿之上,等到柴荣坐上龙座,随着太监尖声的发号,朝会就正式开始了。

百官之首自然资相宰臣范质,第二是王薄,第三是魏仁浦,侯大勇排在第四的位置。侯大勇是第一次以宰相的身份在崇元殿议事。颇有些新奇之感,加上手中没有急需要奏之事,跟随着大家行罢礼,眼睛余光就四处游走,探看百官言谈举止。这朝堂重要官员飞鹰堂均录有名单,也算是老朋友,今日和真人互相印证,印象自然就深刻不少。

范质资格最老,相应就事情就最多,先讲:“江南李景派他的宰相冯延巳上贡军银十万两、绢十万匹、钱十万贯、茶五十万斤、米麦二十万石。大周依照对待属国之礼。赐李景御衣、玉带、锦绮罗榖帛共十万匹、金器千两、银器万两、御马五匹、金玉鞍辔全、散马百匹、羊三百口。”

又讲:“大梁内城城门的名字取好了,东二门叫做寅宾、延春,南三门叫做株明、景风、畏景,西二门叫做迎秋、肃政,北三门曰叫做元,德、长景、爱景。”

再讲:“契丹军犯境,殿前司都点检张永德率军北上,防御北部边境等等”

范质讲的事情都是国之大事,只是他说话颇为啰嗦,每一件事情总有穷其细节,柴荣也是问得极为详细。包括各门取名字的理由也一小一个询问,两人一问一答。时间用去不少。

侯大勇心中暗笑:范质长相和说话方式都和唐僧差不多,这个唐僧当然是那个以啰嗦出名的唐僧。

陛下亲征有近四个月。除了侯大勇以外,每个重臣手中都有些需要禀报之事,这些重臣心中均有不耐之色,可是见陛下稳坐如初,也就不敢乱动。

奏了七件事情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巳时,范质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到队列之中。侯大勇没有料到早朝会如此之久,他早上喝了两大碗小米粥。此时有些内急,不过众臣皆稳重得如石头一样,他只好强忍着,只是心道:下回早朝前一定要方便干净,免得内急。

范质把要事讲完,王薄、魏仁浦各讲一事后就退入行列之中。兵部尚书张昭赶快出列,报告《太祖实录》三十卷已经完成,紧接着,中书舍人窦俨出列,禀报《大周刑统》完成。

枢密使王朴见窦俨奏完,后面大臣们跃跃欲似,赶紧快出列,上奏任东京留守期间发生诸事,其中就有了因和尚暴亡一事。此事涉及侯大勇,侯大勇本已腰酸背痛,立刻来了精神,把耳朵也竖了起来。

听完此事,柴荣沉吟了一会,道:“王枢密使现在兼任了开封府尹,这两个职务都极为繁杂,这样吧,就由宣徽南院使吴延祚来任开封府尹,另外,大梁城发生天静寺住持被杀一事,也算一件大案了,开封府二尹郑起难辞其咎,郑起就到御史台任侍御史吧。”

郑起所任二尹为为从四品,手握实权,而御史不过六品之官,这样安排,也算是对郑起地处罚,不过,御史品级虽不高,因为有纠弹百官的职责,在大周朝,御史升迁也较快,一般官员一般要四考或五考(每年一考)才能升迁,但是,侍御史一般只有十三个月或两考就可以升迁。郑起任职其间颇有政绩,官声也不错,如此安排,算是打一个耳光给一块糖的驭臣之术。

此事毕,翰林学士李昉满嘴书卷语,文质彬彬地奏道:“臣已遵旨对新科进士刘坦等一五人进行了复试,刘坦、战贻庆、柳江清、李颂、徐纬、王汾等六人诗赋皆优,宜放及第;另外,吴若谷来自灵州,陈保衡来自房州,这两个地方数十年都没有及第之人,实在难得,建议及弟;郭峻、赵保雍、杨丹、安元度、张昉、董咸则、杜思道等七人,文辞不精,建议苦学后再来考试。”

李昉奏完后,满殿之人全部把目光射向了知贡举、右谏议大夫刘涛,这十五人均是由他所录取,一下被翰林学士李昉否定了七人,算是载到家了。刚才重臣们的禀报,均是论事,此时一下论人,大臣们精神一下就来了,报着不同心态看好戏。

刘涛面色不变,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在殿内稳如泰山,众官皆佩服其修身养性功夫之好。已到了泰山崩于前而不溃的境界。

这时,左谏议大夫周光海走出行列,道:“臣风闻郭峻、杜思道等人给刘涛送了财物。”

柴荣也把目光转向了刘涛,狠狠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柴荣称帝以后,当日在澶州地旧人多半都成为朝廷重臣。这个刘涛更是曾跟随着自己南下经商的患难之交,柴荣听到李昉和周光海的奏议,心知刘涛定然弄了些手脚,若换作其他人,定然令刑部严查细审,可是。对于这些澶州旧人,柴荣总是有些心慈手软,他想了一会,才道:“就准李翰林所奏,今科就有刘坦、战贻庆、柳江清、李颂、徐纬、王纷、吴若谷、陈保衡等八人进士及弟,其余七人,明年再来。”

柴荣突然用手指着刘涛,加重语气道:“刘涛,你身为知贡举,竟有七人文辞不精。实有失察之责,立刻免去知贡举、右谏议大夫之职。到东宫去当右赞善大夫。”

右赞善大夫属于东宫的官职。在唐代以来,如玄宗、肃宗等等人。均由太子而径就帝位,所以极为重视东宫,东宫的官属组织相当庞大,右赞善大夫就属于东宫官属,为正五品官,主要掌“讽谕规谏与辞见劳问之事”。这原本也是一个要紧之差,只是皇长子侯宗训年龄尚幼,等到侯宗训长大。刘涛已垂垂老矣,柴荣此举,实际上把刘涛贬为闲职官员,和知贡举这等实权官位自不可同日而语。

侯大勇对里奇部所送的才子暗自佩服,全国成千上万地举子,最终柳江清和吴若谷二名里奇学子进士及弟,这实在是一件了不起地事情。侯大勇又有些暗自侥幸,当日若不是飞鹰堂得知了柳江清和知贡举刘涛有了密谋,自己狠狠地训斥了柳江清,暗中阻止了交易完成,此时,柳江清和吴若谷定然弄巧成拙,要受到刘涛的牵连。

各部官员又零零总总地谈了一些杂事,柴荣细无巨细,每一件事情总是问得清清楚楚,能下决断的当场就定下来,不能下决断的或是明确散朝后再议,或是直接分给相关官员去办理。

当满殿大臣都站得脚软背痛之时,陛下亲征之后的第一次早朝终于要结束了。

随后,颁下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是对南唐战事缘后安排。

第二道圣旨则是任命了一批在南唐战事中立了功劳之大臣:任命右龙武统军赵赞为庐州节度使;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为淮南节度使兼殿前副指挥使;任命端明殿学士窦仪判河南府兼知西京留守事;任命襄州节度使安审琦为青州节度使;任命许州节度使韩通为宋州节度使,依前兼侍卫马步都虞候;任命宋州节度使向训为襄州节度使兼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任命赵匡胤为忠武军节度使,依前殿前都指挥使。任命左武卫上将军武行德为鄜州节度使,以右神武统军白霜文为滑州节度使。

参与南征地禁军诸将成为南征之战的最大受益者,数名将领建节开牙,成为一方之雄。

侯大勇听了此旨,心中一紧:禁军将领只经渐渐掌握了国之重权,这些将领大多数都和赵匡胤关系密切,正是赵匡胤称帝的支持者或盟友。

散朝后,四位宰相和枢密使被留在宫中陪同柴荣用膳,在席中,柴荣向范质、王薄、魏仁浦和王朴宣布了侯大勇的主要职责:专门负责调度北伐诸事。

这是一项不能公开宣布地任职,对外只能宣称侯大勇以宰相之职判兵部事,侯大勇至此摆脱了无所事事的尴尬境地。

显德五年七月,凤州节度使冯继超接到密旨,要作好伐蜀地准备。

显德五年八月,朝廷以户部侍郎高防为西南面水陆制置使,右赞善大夫李玉为判官,加大了对西蜀作战的准备工作。

九月以来,西蜀边境不断发生小规模冲突,大周派到西蜀地间谍也在不断地增加,西蜀对于大周原本就深具戒心,急忙派蜀将伊审征坐镇汉中,聚集了近十万大军,随时准备抵抗周军的入侵。

大周西线战事随时一触及发。

在大周朝堂中,除了四位宰臣、枢密使王朴和李重进、张永德、赵匡胤等少数八人,绝大多数大周朝官员均以为大周即将开始攻打西蜀之役。

契丹、北汉派往大周的细作自然也把此信息带了回去。

与此同时,大周开始了以大梁为中心的水利工程:

一是征集徐州、宿州、宋州、单州等州的数万丁夫。疏通汴河,北入五丈河,再到大野泽,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汴河通过大野泽和济水连接起来。也就是把大粱和山东的水路打通,完成此项水利工程之后,大粱城内地物质和军队就可以通过水路直达渤海,再由海路可以直断幽云十六州辽军的后路。二是开掘汴河堤岸,引导黄河水和淮河水连接起来,恢复唐时运路。这样,江、淮漕船也可直达大梁,

这两条水道都是恢复唐时水利工程,完工后,既是经济命脉,同样又是支撑北伐地黄金水道,辽人建国已久,和党项、回鹘不可同日而语,没有强大的后勤支撑,难以取得战场上地优势。

霍知行是水利工程地专家。侯大勇就调其到工部任虞部郎中,专门督造这两条水利工程。霍知行当他在中牟县任职之时。多次到过汴水,看到唐代造福万家的水利工程被废弃。禁不住在河岸边嗟叹不已,这次被任命为虞部郎中,专门负责恢复唐代水利工程。接到调令之后,霍知行大喜过望,立刻带着几个随从,轻装简行,不到一月,就从灵州回到了大梁。正式走马上任。

侯大勇在八月多次巡视水利工程,沿着未完工的永济渠北上,抵达了契丹边境,在独流口停留一日后,返回大梁。这一路上,侯大勇免去了数名怠惰的地方官员的职务,杖杀了一名贪占水利款的工部小吏,为此,在河道上侯大勇令行禁止,威风八面,有了铁面宰相之称。

九月,侯大勇还特意巡视了凤、秦、成、阶四州。侯大勇共在西蜀名声赫赫,西蜀君臣听说侯大勇到凤、秦、成、阶督战,更加坚信了大周地进攻意图,一面派使臣上贡,另一方面也被迫调兵遣将加强防务。

十月初,侯大勇从凤州回大梁,一路急行,二十六傍晚时分,侯大勇到达大梁城外,这半年来,侯大勇四处出巡,多数时间不在大梁城中,因此,到了城门外就急欲归家,好好在大木桶里洗一个热水澡,再泡上一壶青城新茶,抱抱女儿小璐和儿子宗林,顺便抱抱符英或秋菊,这应当算是男人在外辛苦操劳地最好报酬。

一行人来到东城门处,城门已经关闭,罗青松跃马来到城门处,大喊道:“快开门,侯相要进城。”

隔着护城河,城楼上旗帜随风发出“呼、呼”的响声,城楼上值勤的军士并没有听清楚来人喊话,不过,值勤军士都久在大梁,见多识广,知道敢于在城门外叫喊者,定然有些身份,就礼貌地答道:“实在抱歉,今日城门已经关闭,明日再进城吧。”

罗青松跟随在侯大勇身边已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就加大嗓门道:“少啰嗦,快点开门,否则罪责难逃。”

城墙上的军士是参加过南征之战的兵将,听到楼下口气不善,干脆,装聋作哑,自顾自缩着身体躲在城墙角楼里,不再理睬城下的呼喊。

参军封沙见状,走上前来,喊道:“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侯大勇就在城门外,哪一位军官在城楼值岗,报上名来。”封沙连喊数遍,料来城墙上军士已经听到,便停下来等待。

城墙上的军士们这一下听清楚来者是谁了,赶快去报告在角楼里睡觉的殿前司指挥使郭苍,这位殿前司指挥使郭苍正是当日在庆州城墙上遇到了校尉郭苍,郭苍的父亲曾在郭威手下当过左骁卫大将军,和当时地宰臣王峻来往甚密,柴荣称帝后,王峻就被流配,郭苍的父亲也受到牵连,郭苍因此从禁军中被踢到了庆州军。显德四年,郭苍父亲地一位生死之交见王峻事件过去已久,就悄悄把郭苍调回禁军,担任指挥使一职。

今天,恰恰由郭苍在东城门上值勤。郭苍一听到侯大勇在城门外。顿感啼笑皆非,嘴里念道:“难怪今日出门眼皮直跳,果然又遇到得罪权贵之事。”当日在庆州城门,郭苍就曾经得罪过侯大勇,没有想到。今日一模一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郭苍不敢怠慢,赶紧来到城墙上,恭敬无比地大声道:“末将是禁军指挥使郭苍,夜间东城门开启必须要经过殿前司都指挥使赵匡胤同意,否则定斩不饶,军法无情。末将不敢擅自作主,请侯相稍等,末将这就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