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前车之鉴,我早起了一个时辰,换了一身短打,干净利落,暗自得意,这下狼狈出丑了吧,可是上了马,跨坐也跨坐了,他却不从后面扶我,让我自己抓缰绳!事实上马儿一跑,我又烂泥一样糊在他身上,动都不敢动。照例,他活动完,荷花美丽而经典。

后面的事儿不用猜,就知道我每天是怎样在他身上糊满半个时辰,然后怀着悲愤的心情欣赏他的荷花。

令我安慰的是,一个月后,我熟悉了马上的颠簸,不用树袋熊一样抱着他才能掌握平衡,握住缰绳,可以颇为放松地驰骋。

奇怪的是我学会了骑马,秦域却再也不进行这项清晨的活动了。

…这是为什么呢?

第 16 章 毁灭你温暖我

秋老虎肆虐,比盛夏还要嚣张,我的心情越发不好了,倒不是因为这燥热的天气,而是因为高璟在连连战败之后,又失两城。

他的江山像腐果一样,一点点散发着败味,啃食它的是秦域的北方铁骑,十万雄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南国人生性孱弱,好文不尚武,还是高璟的专长不在战争,而在诡秘的政治斗争与不动声色的筹谋。他的出身与经历,并不足以应付这场兵灾,而秦域的长处恰恰是擅攻与不留余地的制敌于死地,总兵元帅的认命从现在看来,更是有些看走眼的意味。全局不利于高璟,如果说前十多年他总是一帆风顺,得到了上天眷顾,皇位与稳定都是赠予的礼物,那么此时的上天恐怕是出尔反尔,意在收回这耀目的荣光。

还有件事令我不快,不知怎的,我的碎玉不翼而飞。

“玳玳,看到我的红色小木盒了吗?”到处都找了,还是不见踪影,急得满头汗。

她淡淡地:“没看见。”

“是不是你收拾的时候给扔了?”我比划着:“就是这么大,里头装这高璟送我的玉佩,碎成好几块。”

“没看见。”

我郁闷:“好好的怎么不见了…”高璟留下的唯一的痕迹,就这么消失了。

玳玳也不答话,转身整理着梳妆台,突然“咦”一了声,回头看向我空荡荡的脖子:“怎么不戴?”

“不想戴。”远远扫视着秦域送的凤凰挂饰,发着金灿灿的猥琐的光,除了恶心没别的感觉,戴,戴个头哇,这和奴隶印记有什么区别?

“他看见会不高兴的,上次你没戴,当时脸就沉下来,好可怕,像要杀人。”玳玳拿在手里看了看,笑道:“挺好看的嘛,雕工多细,而且合了你的名字。”

“怕什么,他走了我才拿下来,来了再戴回去,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见玳玳羡慕而神往的样子,我嗤之以鼻:“喜欢就送你吧。”

玳玳强行为我戴上,又皱鼻子又耸肩:“你敢送,我也不敢要啊,除非我活腻了。”

什么世道啊,是个人都这么忌惮秦域,一臭屁孩有什么可怕的,我就不怕。

晚上秦域过来,一脚进门,一脚还没沾地,就被我劈头问道:“我的东西呢?”

他若无其事地坐下,享受了玳玳奉上的香茗,吹了吹,品了品,半晌方漫不经心地看我一眼:“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心里清楚。”我逼视他,气鼓鼓地:“还我。”

他挥手,让玳玳退下,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茬,吹了声口哨,眼珠快粘上屋顶:“没了。”

就知道是他,我的直觉何其准确,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不必问他缘由:“还我,那是我的东西!”

“扔了。”他摊手:“当然了,你要去找,我也不反对。”

我冷笑:“去就去。”

转身没走几步,就被他拉住了,拉就拉吧,还往回拖,一点儿不知道自己手有多重,我怒斥他,不管用,尖叫撒泼,他同样不予理会,手臂一甩,想挣脱他的钳制,反被他甩到床上,弄了个眼冒金星,耳鸣口苦。

“还闹不闹了?”那么一番折腾,他气都不喘,笑吟吟地看着我:“近来没怎么活动,出点汗是不是特别舒服?”

简直太舒服了,我坐在床上,欲哭无泪:“你胜之不武,对我胜之不武,对高璟也胜之不武…”

他面色一寒:“你说什么?”

“你觉得自己不是高璟的对手,你怕比不过他,你怕输,所以你要毁了他留下的一切。你卑鄙,所以做的再多,也永远赢不了他!”刚说完,眼前一花,心中顿时清明,他这是要打我,瞬间的恐惧后是硬起来的心肠,打吧,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再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好感,折磨自身。

他的手停留在半空,粗重地呼吸笼罩着我。我们都有没动,我有点懵,而他面无表情,不知道琢磨什么呢,于是乎就这样,不知凝望了多久。

“在你心中,我对你再好,也比不上高璟半分?”良久,他缓缓道。

“你只用你认为好的方式。”

他不说话,满脸的戾气竟渐渐淡化,如果可以算做伤感的话…好吧,我承认这是伤感,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我觉得我忍得够久了:“你从不把我当人。”他怔了怔,仍是默然,伤感墨迹一样混开,布满整个脸颊。我想我们完了,虽然我无比希望他不再纠缠,但想到永不想见,永远陌路,心不是没有感觉。会很快过去的,时间是仙丹。

“玳玳。”他忽而唤道。

我一愣,玳玳已推门进来,看我们的架势,有些不明所以,呆呆地不敢上前。

“告诉她,她的高璟是个什么样的人。”秦域说着,声音忽然阴狠无比,夜枭一般:“将你那天同我说的,一字不落,再向你的皇后娘娘重复一遍。”

重复什么?我正纳闷,只见玳玳骤然跪倒,一个劲给秦域磕头:“求皇上绕过娘娘吧,她已经够可怜的了…求皇上开恩!”

这二人唱什么双簧,看得我好是迷惑,玳玳的样子,似乎有什么把柄落在秦域手上,还与高璟有关?会是什么?

“你以为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高璟身边那么多女人,随便抓一个来,不愁不真相大白。说吧,今儿不是我要你说,而是你的娘娘要你说,她刚才还吵着闹着要听,你不说,怎么对得起主仆一场?”秦域边说边去桌边坐下,言毕冷冷瞧着我,嘴角含讽。

脑袋轰然一声,女人?什么女人?什么叫那么多女人?本能地怒视他:“你胡说!”

玳玳看了看我,又看向秦域,突然呜呜哭泣,捂着脸,全身都要抽散了,指缝中透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娘娘我对不起你…我不想说的…”

乌烟瘴气,是周围也是我的身心,真想对着天空大吼,烦透了老子烦透了!吼完呢?只怕还要面对现实。身正不怕影斜,高璟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却不得不压制着满心不适,对付秦域这幅丑恶嘴脸:“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秦域,玳玳,你们说清楚,觉得自己所说属实,那怕什么,聊一聊高璟的真面目也无妨。”

秦域在耸肩,玳玳转头看向他,又转回来,垂了头:“娘娘,我说我放心不下你,才留下来与你同生共死,其实是骗你的,我是怕回去后,皇上不会放过我。”

听了笑话,怎能不笑,我笑得朗然:“继续。”

“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奴婢只问娘娘,您从前有串紫晶挂珠,自从皇上送了玉佩,换下了您的家传之物,您欢欢喜喜贴身戴着之后,还找得着那串珠链么?”

“是遗失了,那又怎样。”

玳玳咬了咬唇,樱桃般的小嘴一抖一抖地,泣道:“娘娘,你把宝藏拱手让人了啊!”

听得一头雾水,这时,只见秦域站了起来,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道:“你父亲是江南巨贾,还有一个身份,想必你不知道。当年他与南国珲帝一同打下江山,功不可没,敌国一国之财力,悉数归于珲帝,也就是高璟之父。他未雨绸缪,于偏僻之地安置这笔巨资,只为将来南国遭遇变故,可用之复国。你父亲全权负责这笔财富的安置,我想,他也是因为这个获罪,累其全家。”

真会编故事,有板有眼,这些人应该去写戏文,而不是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我摇头:“你们太无聊。”

“我想这笔宝藏应该在苗疆,也就是你的高璟现在呆的地方,而开启宝藏的钥匙,十有八九是你家传的珠链。”秦域旁若无人地踱着步,若有所思:“至于他屑于骗你这么久,且封你为皇后,也许因为你父亲未出事前,布了太多迷阵,或许你对此一无所知,反倒引起了高璟的怀疑,认定你故作懵懂,与你斗起法来,不信他对你那么好,你还会瞒着他,又或许,他早就知道珠链是钥匙,却找不到使用他的秘诀…总之他有很多女人,连儿子都有好几个,只有你傻兮兮地顶着凤冠,对此一无所知。”

太可笑了,我该相信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丈夫,还是眼前这一干人等?答案很明显:“大晚上的,说这些离奇的故事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睡觉。”

玳玳大声地抽泣一声,断气也似,膝行至我跟前,抱住我的腿,泪流满面:“娘娘啊,奴婢对不起您,皇上派奴婢去您身边监视您,您救我过,可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他是皇上,我怕呀!”

“玳玳你收了秦域什么好处,跑到这里来造谣生事?!”我很心痛,一向待她不薄,偏偏是个白眼狼,如此不遗余力地诋毁主人:“高璟又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妄我视你为姐妹!”

“娘娘,奴婢所言一切属实,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为什么您家在先帝驾崩时会获罪株连?!为什么好好的,您突然小产?!为什么眼看城破,他不派兵来救?!您都还蒙在鼓里么?!都是皇上一手策划的呀…”玳玳的嗓子哑了,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这些不都是偶然吗?我父亲参与皇储之争,所以全家获罪。我被高璟所救,远离那水深火热的人间地狱,然后他经过一番谋划,力敌几位兄长,坐上了皇位,他封我为皇后,是因为他爱我…我流产,因为太医说我生来血气亏损,不宜怀胎。城破,他不是不救,是秦域下手太快。

就是这样,一切合乎常理,我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别人的嘴。

“笨蛋小凤凰,人把你玩得团团转,你还千恩万谢,投怀送抱让人玩,怎么说你才好。”秦域过来,拍了拍我的头:“好啦好啦,真相大白,以后乖乖的,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了。”

下意识地,我用最快的速度甩脱他的手,这样的迅猛也令自己吃惊。

“怎么啦,还想不通?也是,毕竟被骗了五年,即使是养狗,也——”他笑,继续摸弄着我的头发,忽地,一声惨叫,面容扭曲,表情痛苦,因为我狠狠地咬着他的胳膊,狠狠地咬,在他另一只手蒲扇一样扇过来的瞬间,松口并跑出去:“我不信我不信!”

那些声音都在我的背后,我听到他们说:“你回来。娘娘快回来。来人,截住她,别让他乱跑。娘娘你先冷静一下。”当然了,这些对我不重要,我的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舒解我心头的重压,我坚定地认为我是不信他们的话的,可是为何喘不过气来?是跑的,跑的,可是,我为什么要跑?

洞庭湖畔,波光粼粼,高璟抱着我,轻轻说道,殷凰,你让人爱不释手。

泰山之上,烈风卷大旗,他用宽厚的披风将我裹进胸膛,默默无言,身侧唯有只有大风刮过,就像现在。

云城离别,他吻着我的额头,沉沉地道,等着我,我来接你…

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充足的时间,守城官的求援信去了一件又一件,他却未派一兵一卒,眼看着我束手无策,被秦域所擒?当时他在做什么,派兵来救,真的那么难吗?

暖流一样的日子里,他在我们相处得正融洽时,为何有意无意地问及我的家事,提出总令我一无所知的问题?

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血气亏损的病症,太医却在我失去孩子后才突然提出?

以往从不思考的问题,猛地涌向脑中,惊涛骇浪,委实经不住冲击。我觉得世界在转,越转越快,很快连我自己也在转了。我被追上来的宫娥太监按在地上,并且看见自己的手脚拼命挣动,嘴里发出让自己很陌生的怪声,最后一根绳子缠在了我身上,像一条怪蛇,我与这怪蛇一起被放回刚刚跑出来的地方。

脸上冰凉,倒不觉得湿,有些像冬日的水,结了冰,干冷干冷的,冷到心里去。

第 17 章 字字是泣声声泪

秦域远远坐着,隔岸观火般偶尔扫一眼软塌上粽子一样的我:“够能折腾的,跑那么远,还踢伤一个太监,还好人家那儿没了,算是踢光板儿,不然你这罪可就犯大了。”

他们怕我乱咬,用布塞住了我的嘴,所以我只能用眼神杀死他,不懈地挣脱着绳索,发出只有自己听见的呜呜声。

“太不冷静了,啧啧,太不冷静了。”他长叹:“我所喜欢的小凤凰应该是那种自以为处变不惊,对谁都硬着颗心肠,就算两面三刀也能让人一眼看破的女人。你说,你今晚是不是太令我失望了?”

混蛋,我要杀了他!一而再再而三毁了我的生活,还引以为乐,自鸣得意。他起身,缓缓走向我,停于三尺之外,反复端详着我的面色,又叹:“还不知道错,真是屡教不改。”

天雷啊,为何不劈死他,就算祸害遗千年,至少让我眼不见心不烦呀。我扭过头,看向墙壁。

“面壁?很好,有错改之。”他打了个哈欠:“你慢慢反省,明早再跟我汇报成果。”

突然黑下来,是他吹了灯,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上床,然后就是良久的寂静,禁不住转过头来,发现这家伙还真直挺挺地睡着了。这可不行,我还没松绑呢,我的嘴里还有一团布呢,我还受着身体与心灵的煎熬呢。发出的呜呜声,在寂静中倒颇清晰。

“别闹了,快点睡。”秦域翻个身,以背示人。

“呜呜呜呜。”

“还想不通?过一阵子,过一阵子就想通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匀净,似是睡熟。

见过无耻的,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一手造成这样的局面,他倒跟个没事人似的,还劝呢,你劝你倒是把我松绑了坐下喝杯茶慢慢聊,聊到天亮都没关系呀,这算什么,真当我粽子?

冲他这个态度,他的话就不能信,也许一切都是无中生有,高璟是无辜的。

正如此这般思量,只觉一个黑影扑来,吓个半死,紧接着绑绳一松,直接从塌上滚下,又跌去半条命,死亡时听到秦域焦急的声音:“说话说话!不会真晕了吧。”

我没有晕,只是心伤加身伤,总之很受伤。想活动一下,可手脚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受控制,软软搭在塌上,好在还能说话:“你…别碰我。”

“什么?”

又重复一遍,他还是没听懂,于是我意识到自己的嘴经过长时间封闭与外物的扩张,已经语音不清了,大骂他一顿的愿望落了空,只得留出委屈的泪水,免得憋死。

“哭吧哭吧。”他边给我的手脚按摩活血,边无奈地道:“你看,你若是行动自如可苦了我了…你行动不自如也苦了我啊,唉。”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当我小孩子好哄还是弱智呢?现在没有力气,睡一觉起来再说。我闭上眼睛:“让我睡会儿吧。”

他思索半天,总算听懂了,抱我上床,又为我盖上薄被,姿态做得十足。带着冷笑入睡,将要睡熟,感觉到他替我掖了掖被子,可是现还算夏天耶,他打算闷死我么?

一夜怪梦,不提。

醒来时发现是个阴雨天,屋内昏暗,玳玳不知去哪了,秦域也不在床边,丝丝冷雨的清晨格外萧索——变天了。

蜷缩在床上,只有一个人的屋子,当周围特别大时,人会变得特别小,有的只是面对自己,心满档而空虚,反复绞着,泛出苦汁。高璟不知有多少女人,孩子也有好几个了,我发现自己在乎不是被骗去足可敌国的宝藏,而是老公的肉体和心灵,也就是所谓的情感的背叛。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可最令人欢喜令人悠的也是感情。最愁的是,这一切都不知道是真是假,是善是恶。手上有支花就好了,可以揪着花瓣,嘴里念叨,高璟是好人,高璟是坏人,高璟是好人…然后顾影自怜,越想越悲哀,前途越想越灰暗,万念俱灰,萌生死意。

心又突然硬了硬,自问,殷凰,不是这么窝囊吧?一面之词就把你搞蒙了,不知道东南西北,寻死觅活,庸人自扰。不知道真相,永远别提死字。如此又立起志来,正替自己打气呢,玳玳进来了,无声无息地,心虚一看就能看穿。

“娘娘。”她绞着衣角,半晌,低低地道:“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恨你有什么用,都是身不由己,谁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五十步何必笑百步,玳玳到底是谁的人重要吗,重要的是这座宫里,只有我和她,我强笑:“你陪我这么多年…什么也别说了。”

“那我给您端水。”她抬头一笑,也许没想到我会这样,豁然轻松的样子,脚步轻盈地为我倒洗脸水去了。

谁容易啊,谁都不容易,折腾身边的人,自己从中也得不到快乐,反倒显得难以相处,最后成了恶人。人啊,真是不能流露一点真性情,否则注定要吃亏的。

只是高璟也对我流露真性情吗?还是假面具?人心最不可测,从来说不清道不明。

玳玳回来,放下铜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只纸卷,细细小小,像孙悟空塞在耳朵里的金箍棒:“皇上走时,让我把这个给你。”

我接过,抖开一看,不出所料,是一行字,只是内容实在有些惊悚:小凤凰,我昨天是不是很过分?

颤抖着双手,真想弱弱地反问一句,您说呢?

哪根筋不通,写这么吓人的东西,恶心我还是恶心这些桌桌椅椅,茶杯茶碗?恶心别人也就算了,他自己难道没有任何不适?昨天还正气逼人地揭穿高璟真面目,今天就莫名其妙地柔情了,还是个问句!

他到底要我如何作答?

“皇上说,您要是有想说的话,就写下来,压在砚台下边。”玳玳眨巴着眼睛:“他会去看的。”

情书?娘姨哇,真是越活越回去,玩起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的把戏,也不怕胃痛。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嘛,多难听的话不都说过了?刺儿是疼,扎扎也就习惯了,而且昨天我还被他扎成刺猬,也算进化出一层无坚不摧的保护层。

我酝酿半天,落笔无数次,浪费了不少墨水与上等兰花笺,终于写出一首自己较为满意诗篇,蝇头小楷精心撰写,落款一个“凰”字,只差印章一枚,聊表我心。

第 18 章 其实很纯良

大概我昨晚大闹一场的事被太后知道了,中午她就传我去寝宫,顺便陪她吃了顿午饭。

“小夫妻呐,床头打架床尾和,不打才不是好事,说明你们拿彼此不当回事儿。”太后是过来人,用的也是过来人的口气:“打打更健康。你看我,想打都没得打,这就是命。”

那我们灵魂转换吧,我宁愿要你的生活,无聊,至少省心啊。

“来,干杯。”太后与我碰杯:“信不信,这次他还是乌龟。”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是千年王八,我也笑不出来:“太后,谢谢你,没直接臭骂我一顿。”

她微诧,随即带着些许笑意地看着我:“你觉得我会那样做?”

不会吗?儿子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肆意蹂躏,整成乌龟,作为母亲,不会觉得白养了儿子一场,或者产生儿子被抢走的想法?换我做长辈,绝难做到这样豁达:“是我小人之心,太后不是这样的人。”

“因为域儿不是我生的。”太后轻快地道:“我的儿子不在了,也就是域儿的大哥,千珏才是我的亲孙子。域儿喜欢什么女人,被整成什么样,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好在你人不讨厌,我挺喜欢。”

呃,我听到了什么?王母娘娘啊,这这这不是真的吧?!

她冲我眨了眨眼,笑了:“你在宫里也算呆得久,就没听到些流言飞语?也许大家对我这老太婆已经没兴趣了罢,这真不幸。”

“那…他是谁的孩子?”我承认我八婆,在挖掘臭屁孩的糗事的过程中,享受到报复的快感。

太后起身,缓缓走到窗前,看定一颗梧桐,梧桐的叶子黄了。良久,回过头轻轻地道:“一个宫女,会驭孔雀,先皇去花园,专为看她的绝技。孔雀开屏,却没她美,的确是孔雀一般的人儿。后来怎样,你也猜得到,男人就是这么个死样子…生域儿的时候,难产死了。”

这么说臭屁孩出身不高,甚至不能说是小老婆生的,能坐上皇位实属不易,连我都要佩服。可太后又怎会容忍一个外人占据嫡亲孙子的皇位?反正都开始话当年了,气氛达标,多问问也没什么:“据说当年,遗诏上写的是秦域——”

“这不是很好么,千珏坐上皇位,凭他的年纪与能耐,被拉下来是迟早的事儿。他是个孩子,到现在都是,有的人,注定做不了好君王,不过话又说回来,好君王,往往不是好人。”太后淡淡地:“域儿算是好人罢,这点很难得。他容下了我,也容下了千珏,并且很孝顺我,人前人后,都颇给我脸面。”

身不由己地对太后肃然起敬,并且在心里向她道歉,先前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一白痴无聊老太太。本着向前辈多学习的精神,我变相地抱了偶像大腿:“以后我还能跟您聊天吗?”

“求之不得啊,我还怕你嫌我烦呢。”太后极其感怀地望天:“我是真的真的很无聊。”

中午一行颇有斩获,至少让我摸清了秦域的底,不知道高璟知不知道呢?反正他除了有关我俩之间的相处,外边发生什么从不与我讨论,不像秦域,不管人感不感兴趣,哪怕自言自语都要说个痛快。不知何时,我已形成了将他二人比较的习惯,这个发现着实令人无语。

回去时秦域竟躺在床上看书,这不奇怪,他没正形惯了,可这个时间段…

“最近都看你在忙,难得清闲,怎么不去别处转转?”

他放下书,看了看我:“别处?”

“你的佳丽们呐。”我道:“多和她们玩耍,比到我这儿来强多了,你还没孩子呢,这可不好,再玩下去江山不保。”

“你在说什么?”他木然地望着我。

算了,你江山不保,也是我希望看到的,这个心就不必操了,突然想起太后,想起他的身世,从小没娘,也怪可怜的,又再一次对自己说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他瞄我一眼,忽而拿出一张纸笺,念道:“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呃,这样回答你满意吗?”我自觉此贴十分万能。

他支起身子,木然的脸突然呈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苦涩:“你能告诉我,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深意吗?”

我摊手:“就是说我很高兴,很有兴致,就这样。”

他一愣,过一会儿,虚弱地:“就这样?”

我点头。

“我居然苦思了一下午,你这该死的凤凰!”他恨恨地,牙咬得很响,纸笺也被他握皱了:“你竟然…竟然…”

我不是要耍你,真的不是,要耍你我至于费这个劲么:“这就是两句乐府,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不知道怎么答,偷了一下懒。呃,你的问话还真让人迷惑呢。”

“迷惑?!”他瞪着我:“说,我哪里表述不清。”

我翻着眼皮想了想,支吾道:“就是,我不太明白过分的定义。”

“继续。”

绞尽脑汁,好半天才尽量让言辞温婉:“你用过分这个词,不合适,我是说,如果你过分,那么那些不过分的人,就没有词儿用了,人家多可怜呐,你不能强占不适合你的东西。”

他突然不说话了,定定地注视我,不祥的预感小爪子一样挠着我的心,让我想跑,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做狮吼,猛地扑上来,又大象一样地进行致命性压倒——我被吃了。

想想真是悲哀,从前我都是喜欢温和型的,自从被秦域霸占,居然渐渐适应了他的禽兽式,而且他妈的有快感!原谅我说脏话,不是对社会不满,只是怪自己,太贱太不争气。

“怎么苦着个脸?”他倒是满意了,终于有空注意到我的情绪,捏着我两腮的肉,却像挑牲口。

“地上太硬。”看向前方,衣服被扔得如此之远,拿衣服,还是转移到床上钻被子里?

他笑:“下次再糊弄我,扒你的皮。”

胡乱答应一声,决定还是去床上,被子一蒙,一劳永逸,出其不意地跳起来再跑过去,他一定防不胜防,谁知刚一起来,就被他抓住啦,反剪着手,按到桌上,惨兮兮。

“我很可怕吗?”他轻声:“为什么要跑,我对你不好吗?”

又不是和人私奔,搞那么严肃,碜不碜人呀,恨不能是哑巴,可以免去多少恶心:“你对我很好,真的。”好到我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