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贺千斩察觉自己的态度过于生硬,补救一句。

顾风想想也对,此次拉练将近两万士兵,人是够多的。

“也是,长途跋涉的挺辛苦,你留在护国府养伤为佳,反正这里暂时安全。”顾风合起药箱,哼着小调欢快离开。

贺千斩心头压上一口闷气,满脑子只有两个字——“炫耀、炫耀”。

※※

十日之后,凌晨时分。

俞晓玖还没睡醒,便听后院“乒乒乓乓”躁动开来,偶尔会传来各种声调的惨叫。

丫鬟推门而入,火速禀告:“娘娘,贺大侠与徐家军士兵大打出手。”

“……”俞晓玖感到无奈,她早早警告徐家军赶紧撤退,因为如今的贺千斩已恢复一派生龙活虎的气势,就那几块料哪是对手啊。

顾风迷迷糊糊打开屋门,眼睛还没睁开,只见一人“嗖”的摔入门槛。

“哎呀,有话好好说话,别打了啊,上有老下有小的,何必呢……”顾风不慌不忙地劝阻,不过他看出贺千斩只用了一成功力,显然给几人留出活路。

十几名鼻青脸肿、蓬头垢面的徐家军士兵,将贺千斩团团包围,几人半个来月未洗澡、未刮胡子,一个个看着跟江湖浪人似的。

贺千斩稳坐椅上,剑未出鞘,扫视一干围绕自己旋转的徐家军,神色不屑一顾。几人猛攻三五回合了,可他还未动过地方呢。

“说!谁人指使你行凶?!”徐家军头目闪身一步,退而求其次逼问。话说他早闻得贺千斩剑法超群,但江湖传言只可信一小半,确实未料到贺千斩的武功如此了得。

贺千斩睨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

徐家军头目不明所以,一不留神被俞晓玖挑唆的那番话所误导:“你是指……大将军?”

贺千斩不动声色,举起第二根手指。

徐家军头目抓耳挠腮,看不懂代表何意,就在他欲举起两根手指时……

“快放下手!”俞晓玖冲出门槛,不慎跌倒。

徐家军头目即刻缩回手指,注视摔倒的护国娘娘,完全不理解是怎么个情况。

顾风疾步上前扶起俞晓玖:“怎了怎了?你怎这般激动?”

贺千斩眨眨眼,将本该出鞘的剑刃收起,院中挤满了人,只有小九知晓他下一步会做何事。

俞晓玖见徐家军头目的两根手指头还在,如释重负地舒口气。而后斜了贺千斩一眼,颇带指责意味:“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贺千斩则选择装傻充愣,面无表情地撇开目光。

“我劝各位还是离开吧,说句难听的话,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展洛鹰砍伤四将军必然有错在先,但徐家军收银子替他人打仗也不光彩,你们屠杀无辜百姓之事已恶名昭彰,归根究底都不算好人,所以此刻咱们不论是非对错,我只是最后一次提醒诸位,一旦贺千斩宝剑出鞘,定会伤到你们。听人劝吃饱饭,即便诸位心有不服,也该先回去养足精神,来日方长。”俞晓玖也不想这么了解贺千斩,无奈她就是看得懂。

此话一出,四周呈现一片沉寂……既然护国娘娘给了台阶,徐家军倘若再不借坡下驴的话,只怕命丧黄泉了。

“吾徐家军今日给护国娘娘面子,但此事定会追查到底,撤!”

待徐家军翻墙跃瓦退散,院中恢复以往的宁静。

顾风注视小九,欣慰地笑了笑,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护国娘娘。

贺千斩凝望小九弱不禁风的身躯,小女子偏要挺身而出,说不好那种滋味。

俞晓玖打个哈欠,一扬手回屋睡觉。唉,终于安静了。

※※

时光飞速流逝,一转眼到了出发的日子。

俞晓玖从里到外带了三大箱棉衣裘皮衣,还有一切可供保暖的日用品。据说寒齐国常年冰天雪地,冰河封冻。她猜测,怎么也得零下二十来度吧。

贺千斩见丫鬟们忙进忙出收拾随行物品,不但连床褥塞进木箱,甚至将冬季必需品也装箱,看这情形真不打算回来了。

同时,浩浩荡荡的护卫队伫立护国府门外待命,一声令下,开拔寒齐国。

院中则乱成一团,也不能全怪俞晓玖不早点命丫鬟收拾,主要是她最后一个知道今天走。

“零食零食,这点哪够我吃的。啊啊,水果也不够……”她惊呼一声。

“路上再买吧,你别添乱了行不行,回屋等着。”顾风被她闹得晕头转向,这哪里是拉练,游山玩水去了吧?

“我去买。”贺千斩正巧无事可做,一跃身翻出围墙。

俞晓玖对着空气抛去感激的眼神,随后扁扁嘴发牢骚:“朝廷就是爱故弄玄虚,呼啦啦一大票人撤出城,还号称什么一级军事机密嘞。”

“百姓只知晓军队要出征,具体去哪自然不得而知。”顾风理性地分析了一下。

俞晓玖几日来尽量躲开贺千斩,这会儿说走就走,她还真有点放心不下:“对了,咱们一走就是三个月,你没问问我徒弟……他会去哪么?”

“问了,他不说。”

俞晓玖神色沮丧,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分开一段日子也好,只要他别到处惹是生非就行了。阿弥陀佛……

※※

集市

贺千斩站在干果铺里:“每样十斤。”

“请贵客稍等!”掌柜喜上眉梢:“家中要办喜事吧?恭喜恭喜啊。”

贺千斩神色阴郁,不想听什么来什么。

待结完帐,只见一位玉树凌风的黑衣大侠,肩头扛着一**袋糖果、干果,面无表情地穿梭在街道间。

他又走到水果摊前:“每样十斤。”

老板娘抚掌大笑:“哎哟,家中可是要办喜宴啊,红艳艳的大苹果最适合招待宾朋。刚运入城的,多来点不?”

“……行。”贺千斩未发现自己在咬牙切齿地回答。

待付了银两,一位英姿飒爽的大侠,扛着鼓囊囊两麻袋东西,与搬运工擦肩而过。

“贺帅帅?你在作甚?”聂盈尾随他有一阵子了。

贺千斩转过身,心里记着聂盈给予的帮助,轻描淡写道:“谢了。”语毕,转身欲走。

“唉唉唉……你也太没诚意了吧,好歹请我吃个饭啊……”聂盈勾住贺千斩弯曲的手臂:“请我请我!道谢当然要请吃饭啦……”

贺千斩沉默片刻:“带路。”

聂盈嘿嘿一笑:“听你的,辣口、甜口都行。”

“随便。”贺千斩提不起丝毫兴趣。

聂盈搓了搓下巴:“那就吃辣吧,宫里辣菜少……”

顾风微俯首,跟随聂盈向酒楼走去,依旧扛着两个**袋。

雅致的单间里

聂盈羞涩地扭扭腰:“你师父除了告诉你……这件事,提没提别的事吖?”

“讲了,娶你的事。”

聂盈急忙捂脸,害羞地趴在桌上:“我虽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也未打算用此事逼迫你,当然!倘若没有我出手相助,恳求父皇加派人手保护你……你或许还真难逃一劫哟,但我是自愿的,你并欠我什么,嘿嘿,那你同意么同意么?……”

“……”贺千斩绷着脸,“救命恩人”还真不少。

不等他回应,聂盈亟不可待道:“咱们的事,是等你师父回来办,还是近日就办?我全听你安排……但是你师父要走三个月,一路向北呢,我看不如就……”

贺千斩一怔,阴阳派分明在西南边:“她去何处?”

“嗯?你不知晓吗?……率领军队拉练,预计三个月之后返回,北至寒齐国。”聂盈转了转发辫:“寒齐国可冷了,你都未听说过吧?我也是听父王说起才知晓。”

贺千斩缄默不语,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而后撩帘离去:“先走了,抱歉。”

“啊?……你的**袋不要了么?”聂盈追到楼梯间,发现贺千斩已快走出酒楼大门。

“送你。”贺千斩直径前行,一扬手离去。

聂盈失望地嘟起嘴,打开麻袋一看,各种糖以及水果,捂脸……贺帅帅送得“定情信物”还真是……实惠。可她该怎么运回宫?……

……

贺千斩并未返回护国府,而是找了个庇荫的地方等待。

原因——当然是因为他曾疾声厉色地回绝小九,如今再跟过去,着实有损颜面。

他瞭望北方,嘴角扬起一抹怀念的笑意……寒齐国,他的出生地,本不想再回去,却又迫不及待想踏上那片领土。他真是个矛盾的杀手。

贺千斩笑容微敛,此行还有一项更重要的目的——绝不可让小九进城,因为那个关于“圆”的秘密,他不想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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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亲不认

“我好像忘了带那件绣有牡丹花的裹衣……”

“娘娘,您记错了吧?奴婢翻箱倒柜也未找到呀……”丫鬟擦擦汗,她已记不住来来回回跑了几趟。

“真有,你再帮我找找,绝对有,否则我睡不踏实……”俞晓玖含糊其辞地回答。她坐在轿中半个时辰,一会儿要这一会要那,磨磨唧唧就是不肯出城。

顾风骑马走近,无奈道:“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莫折腾了。护卫队都在等你呢。”

“……”俞晓玖偷摸左顾右盼,贺千斩究竟跑到哪去了?她这一走就是三个月,怎么也得道别一下啊。

顾风见她低头不语,挑起眉:“你是不是想见贺千斩一面?”

俞晓玖实在是拖不过去了,只有承认:“毕竟师徒一场。我只是想叮嘱他几句,你别多想。”

“理解理解,我怎会瞎想。”贺千斩并非蛮不讲理的人,人与人之间无情无意才奇怪嘛。

一转眼,又过去半个多时辰,可依旧不见贺千斩的踪影,倘若再不出城,天都黑了。

“不等了,启程。”俞晓玖顺轿帘后发出命令,口吻显然不悦。

一声令下,大队伍车马喧嚣前行,率先与城外士兵汇合。

顾风边走边搜寻贺千斩的身影,这家伙也真是的,何时才能改改我行我素的臭脾气。

而贺千斩那一边,自然不知迟迟不动的队伍在等自己,他在树上眯了一觉,打算待他们走远了再追。

俞晓玖坐在小轿中生闷气,骗子骗子,水果在哪呢?难道现种树苗去了?没有爱情还有友情吧,不带这么狠心的。

※※

出了城,俞晓玖换上大马车,简称:非电力、无污染、豪华型木车房。

俞晓玖闲来无事,也学古人那般,泼墨挥毫陶冶情操。画好后,几剪子剪好图样。

“顾风,把我的大作粘到马头上去。”俞晓玖沾沾自喜道。

顾风接过镂空小纸片,端详一番:“别说,你剪得窗花还真不是一般的简单,‘○’里面套了个‘人’字?”

不等俞晓玖发表言论,顾风恍然大悟:“哦哦哦,我懂了,你想剪个‘囚’字?!……够谨慎的小九,还把马车伪装成囚车,不过剪得太丑了,哈哈……”

“……”俞晓玖满脸黑线,一把夺过纸片揉成团,不懂别装懂行么?奔驰啊奔驰!

她握着毛笔杆,乱涂乱画。顾风看她神色认真,好奇地凑上前,发现纸上多了九个方格子。俞晓玖将另一根毛笔递给他:“来,咱们玩个高难度的游戏,你用‘×’,我用‘△’,不管横竖斜,赢了的人可以画一笔,看谁先连成一线。来来来,石头剪子布……”

顾风舔了舔唇,听上去倒挺简单:“输了有何惩罚不?”

“输了弹脑门。开始开始……”俞晓玖催促道。

第一局,顾风未掌握要领,输了。俞晓玖心狠手辣一弹,哈哈大笑。

第二局,顾风一步之遥,又输了,再遭无情攻击。“当!”……“啊!”……”

第三局,顾风势必报仇雪恨,谨慎划拳,但因为太过小心,出手慢了点……俞晓玖新添游戏规则,按“违规”惩处……“啊啊!脑门快被弹漏了……”

第四局,顾风摩拳擦掌,眼见要赢,俞晓玖一甩脸,撕毁“游戏盘”,不玩了。

俞晓玖躺在窄床上,轻吐了口气,故作深沉,其实是怕顾风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顾风顶着额头大包,怨念地蹲在马车角落,呜!无良的丫头。

※※

同一时间,贺千斩策马扬鞭追上护卫队,但他在城里乔装打扮了一番,也没啥,就是带了个蒙面大斗笠,换了件白色侠客装。

他眺望远处的巨型马车,马车顶棚由银朱绸缎镶嵌,一展大旗飘扬车顶,旗帜上绣着显眼的两个大字——护国。

贺千斩迟早会拆了那些名不副实的旗帜,全改成“吃货”。

跟踪太麻烦,于是,他瞄上一位东厂侍卫的……服饰与坐骑。

于是,就在东厂太监“形单影只”钻入草丛中方便的时候……

劈头盖脸便遭一顿爆打。

一时三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