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奶奶长着一双大脚,走路时亦是风风生威,全无皇城女子的姣好仪态,便是右相府的二等丫头瞧上去亦比她还清秀些。相貌寻常,眼睛不大不小,皮肤略显粗糙。即便穿了华贵的锦袍,怎么看也像哪户贵门人家的婆子、下人。

陆奶奶像模像样欠了身:“向太太问安!”

展颜低声道:“她见了绾发的就叫太太,没绾发的就是小姐,今儿竟把府里的丫头也唤小姐,吓得丫头都不敢往她跟前站。”

虞氏笑道:“陆奶奶别客气,快坐下。”

她望着展颜直笑,“小姐还没告诉我哪有饭团树种子呢?”

几人忍住笑,展颜一本正经地道:“我亦是听说的,那回上街,见有卖油煎饭团的,听那卖饭团的说,是自家树上新摘下来的。”

陆奶奶很是认真,似恍然大悟地样子,“皇城就是不一样,连这里的太太、小姐一个个都似画里出来的。”她盯着素妍细细地瞧着,越看越像是画里出来的。

素妍问道:“陆奶奶可会识字?”

她摇了摇头,“识字做什么?那玩意儿又不会当饭吃。我得种饭团树。”

还真被杨云屏给说中了,陆奶奶当真了,缠着展颜要饭团树种子。

展颜有些慌了,要是往后天天跟她要,她可往哪里找去。

素妍优雅得体地欠了一下身,“我代侄女儿给陆奶奶赔个不是,这孩子顽皮,和你闹着玩呢。陆奶奶山野长大,种过地里的稻谷,养过鸡鸭,世上可没有结饭团的树。”

陆奶奶一脸失望,“没有吗?我还以为是真的,高兴了好一阵呢。要是真有这种树多好,我们府里地方大,拔了花草正好种菜。”

慕容氏携马奶奶、张奶奶入了亭子,二人欠身问安。

虞氏让二人坐下,“今儿可见到李家二奶奶与李三姐儿了?”

展颜道:“李三姐儿长得好看,人也好,还有李家婶婶的性子跟我娘差不多。李三姐儿说我娘和她娘,就模样不同,性子还真有七八相似。还说这种性子容易相处,说她是个有福的。”

李碧菱对于自己这门婚事很是满意:一,江家男儿不纳妾;二,江传远是平西候世子,一嫁过门就是世子夫人有品阶的。这样的人家,换成别人的女子就是做梦也会笑醒的。

慕容氏笑着低眸,“这件婚事是婆母和大嫂帮忙订的,是个好的。”

虞氏道:“待老六和柳丫头的亲事办了。你就抓紧给传远准备聘礼。”抬头看了眼沈氏,“你亦帮衬着些,还有展颜,你现在跟着你伯母、三婶一道学习主持中馈,可不许偷懒。”

展颜应了声“是”,“孙女儿还想跟姑姑学习音律呢、书画呢。”

张双送走了几位女客,也进了亭子,现下亭子里满满的都是人。“祖母、婆母,今儿厨房的食材备多了些,男客那边倒没走几个,可是女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大家都赶着去十一皇子府参加满月宴呢。”

十一皇子府的侧妃闻雅云新添了位庶长子,今儿正巧满月,所有女客都去凑热闹了。

陆奶奶想了一想,启口道:“我们府里亦有不少人,回头我带些回去,免得吃不了,倒掉可惜。庄户人家都这样,哪有办了喜事,有多余的饭菜都分给左邻右舍。我们带些,你们再分给街访邻居一些,也就吃完了。”

张双双瞪大眼睛,要从江家带吃不完的饭菜回去,居然这等不讲颜面,她似见了怪物一般看着她,这模样就似哪家出来的粗使下人,可又穿着光鲜的衣服,心里好不迷惑,若是下人正想训两句,主子们说话哪有他们插嘴的道理。

慕容氏介绍道:“这是恪靖候府的陆奶奶。”

张双双吐了句“我的个天!”

这可真是新鲜,恪靖候府也算是新贵,居然娶了个这样的奶奶,真真是前所未闻。

虞氏对沈氏道:“孙儿媳妇,你就让厨房包一些,让陆奶奶带回府,亦给恪靖候尝尝。”

张双双答了一声,当即令下人去准备了。

陆奶奶道了“多谢”,坐回原处。

马奶奶、张奶奶亦不多说,就算说了,陆奶奶也不会听。

陆奶奶不懂皇城内的规矩,可还时时端着她才是正室奶奶的架子,让她们更是无所适从。

素妍对杨云屏道:“二姐,我给你留了一幅画,走,去我闺阁瞧画去。”

二人欠身告退,展颜唤了声“姑姑”也跟着奔来。

陆奶奶指着素妍,“那个长得像仙女似的小姐是谁?说话好听,人也好看,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只怕得做娘娘,是有大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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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体己话

虽然不懂规矩,口无遮拦,但这话虞氏爱听,乐呵呵地,这种实衬人多讲实话,并没有责备之意。

沈氏笑了起来,神色里颇有些得意,那可江家的宝贝。

慕容氏道:“这是我家小姑子。”

“你小姑子?老天,我还以为是你女儿呢,看她与你女儿差不多。”

全皇城都知道,素妍是江舜诚夫妇步入中年才得的宝贝女儿。

杨云屏虽是将门之女,可看到这样的陆奶奶,一阵新鲜之后,亦没人会喜欢。道:“唉,陆将军虽然是个武人,可亦是能识字、会打仗的人,自小在边城长大,哪里想过娶了位这样的妻子。”

素妍道:“若是个上进的,许还能改变一样,原想问她,愿不愿读书识字,若她愿意,倒也好办,跟着学便是。没想她压根就没想过这事。”自己不努力,也怨不得旁人。原就被陆康瞧不起,还总以为自己有理。

“我们都受不得,况是陆将军。他们成亲前,陆将军就找过我爹,请我爹与陆大将军说项,说他娶皇上赏赐的美人,将陆奶奶配与张爷,陆大将军没应。皇上赏的三位美人,都是识笔墨、晓事理的,偏被陆大将军这一番乱配,唉…弄得个个苦不堪言。”

这便是女子的命运,又有几个能自己掌握。

若真按照陆康所言,许彼此还能快活些。

几人进了得月阁,素妍令白芷寻出锦盒,那是一幅《大漠日落图》,杨云屏看着很是欢喜。

想到传言,又想到自己的姻缘。轻叹一声,“昔日三妹说,要我远离皇家,可到底是躲离不过。”

素妍道:“不是已经与吴王订亲了么,定在何时了?”

隔壁的柳飞飞正在赶绣嫁衣,听说杨云屏来了。亦欢喜地过来,甜甜地叫声“二姐”。

杨云屏拉着飞飞的手,难掩羡慕地道:“我们四姐妹里,倒是大姐、四妹是有福的,能与心爱的人结成莲理。而我与三妹…”所有不甘与委屈都蓄在眼里,“吴王都是做父亲的人了。府里还有两个侧妃,我…”

她虽已过双十年华。可她到底是清白女儿家,要她嫁给妻妾成群的男子,杨云屏心头多少有些不乐意,却又不敢违抗圣意。

柳飞飞“咦”了一声,“做父亲了?”

“正月初三许侧妃为他添了个长子,舒太妃好不高兴。孩子名讳是皇上御赐。”杨云屏亦只与她们说说心理话,“不瞒妹妹们,我不想嫁。我亦想与三妹这般,狂妄一回,说些任性的话,可我说不出口。父亲说皇上赐婚,我又是做吴王妃的,这是杨家一门的荣耀,就连嫂嫂亦劝我,安安静静地待嫁。”

任她不乐意,却不得不为了父兄、家族而安心待嫁,这样的心里的话,杨云屏亦只能与素妍说说,“昨日,我听到外面的流言,说他心里喜欢的…其实是三妹,他听说三妹要与琰世子订亲,还差点逼死了三妹。就这样的男人,我…”

在素妍的记忆里,自西北认识杨云屏,她一直是洒脱而快乐的女子,回皇城不到一月,竟似变了一个人,忧愁的、伤感的,甚至是压抑的。

好回味在西北时,她们纵马扬鞭,追逐在黄坡胡杨林、苍茫草原上的感觉,纵马放扬,无忧无虑,每日热热闹闹地在一起闹着、笑着。

素妍望着窗外,道:“面对命运,给我们的有两条路。一是安然接受,一是愤然反抗。如果二姐做不到后者,那就接受,心安、快乐的接受,努力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踏实而幸福。”

杨云屏想到吴王喜欢的是素妍,想到他千里追寻,想到他身边早有两房侧妃,还有几位府中的美人,满心的纠结,太多的不甘,却又不得不被迫接受这一切。她没有反抗的勇气,因为她有太多的顾忌。

“二姐,那日是我不小心跌了一跤。左肩王夫妇入右相府的原因是为飞飞和江六爷保媒、说合。”素妍在刻意隐瞒那日的事,却巧妙地在杨云屏默认了事实,“二姐,无论那日发生了什么,我已释怀,既然吴王放下,你又何必耿耿于怀?我江素妍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抢朋友的所爱、姐妹的男人,这一点此生不变。在我心里,早已将吴王视为二姐的夫婿、我的师兄!”

她说得果决,说得真诚,没有半分的掩饰。

就在她明白吴王不是她所想要的,就已经彻底地放手。

展颜问道:“师兄…是什么意思?”

“不瞒二姐,吴王暗藏才华,武功在琰世子之上。他其实是琅琊公子,是朱先生的学生,当年他于我先两月拜入朱先生门下受艺。”

杨云屏的眸光闪烁,“琅琊公子”这个雅号她早有耳闻,传说是朱先生最得意的门生,更有人说此人才华横溢,颇得朱先生真传。听素妍说来,吴王不仅文才非凡,武功也很是不俗。

素妍对飞飞与展颜道:“这是我与吴王、朱先生三人的秘密,若非今日情况特殊,我亦是不会讲出来的。所以,你们不得说出去。”

二人应声。

杨云屏心里微微好受了一些,他是琅琊公子,是朱先生收授多年,却一直不被人知晓真实身份的吴王。朱先生的学生,一定是才华不凡,文武兼备之人。

素妍拉杨云屏坐下:“你不必太过忧心,单从吴王那人来说,他完全得配于你。哪个女子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事已至此,你又选择了平静接受,就让自己过得更坦然开心一些。”

柳飞飞见她们要说话,拉了展颜道:“走,去我屋里,你不是说你绣的蝴蝶好看么,帮我绣两只蝴蝶。”

素妍继续宽慰道:“吴王面冷心软,他讨厌身边人强迫他、算计他,二姐在西北如何暂且不论,你嫁给他,不用在他面前扮坚强,该哭的时候哭,该软的时候放下身段软一回。”

还有什么呢?把她眼中的吴王说给她听,让杨云屏不要一到他身边就失宠,也至被人陷害丢掉了性命。

只有得到吴王的敬重,才能让杨云屏婚后过得更好。

也许只有杨云屏活下去,才能避免三年后那场战争。如若不是镇国公杨秉忠袖手旁观,吴王也不会被无情地赶下皇位,生死难卜,从此消失在世人的视线。

“有什么心理话,你说七分,留三分。说的七分里一分是偶尔提及你的难处,五分你的快乐,一分你的柔软。而这三分里,你的妒嫉不能说,你的痛苦不能说,你的私心亦不能说。不说的这三分,不代表你不能,只要忍着不说,偶尔流露一下就足够了。”

杨云屏错愕地看着面前这个明明比她还小几岁的素妍,竟然教她这些,“三妹,你懂得真多?”

这些,都是她前世用苦难和性命换来的代价。

素妍道:“二姐,入府之后,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害人,不代表别人没有害你之心。如若你身子感到不适,可令人来请我。无论什么时候,我会默默地站在你这边。你一定要好好的。在我心里,你是我的亲姐姐,我不希望你有事。我要你好好活下去,生儿育女,享受天伦,平平安安地活到老。”

说到动情处,杨云屏抱着素妍,姐妹俩头颈相依,静静地偎依着。

从来没有人告诉杨云屏这些,她能感觉到素妍是真心待她的,亦是真心实意地护卫着她。

“有你这个好妹妹,我真是庆幸。我听大姐说,你为了给飞飞置备嫁妆,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用自己的字画、首饰为她添置嫁妆。”

素妍看着杨云屏的脸,虽回皇城才半月,皮肤就白皙细腻了许多,“回头,我开张方子给二姐调养,我再与你配些养颜的药膏使用,到时候,二姐可以做个漂亮的新娘子。”

杨云屏嫣在一笑,今儿说了这些话,她心里舒畅了不少,“你和琰世子怎么了?”

“本要订亲的,我娘找了几个算命先生说他是克妻命,便不乐意了。这事儿,也就搁下。我娘正为这事气恼着,我也不想惹她,只想过些日子,再出口和我娘说。”

虞氏在气头上,素妍不想与母亲僵持,但她的心是向着宇文琰的。

既然宇文琰与她写了那两张纸,她信他,再不会心向旁人,在那一刻她是认定他的。素妍肯定地道:“不瞒二姐,我喜欢他。”

这样的话,希望可以避免嫁给皇子、皇孙。尤其在她受伤之时生死未卜,宇文琰却坚持要与她订亲,这份真心,让她不由自己的心动。此生所求,如果可以还能追逐情爱,她愿意嫁给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男子。

如果她的姻缘系于皇家,她选择宇文琰,至少这样,还让她看到了一份幸福的希望。

“琰世子虽然偶尔胡闹一些,对你倒是真心。西北时,他半夜出门给你买卤食,这样的事,我就没瞧过哪个男子做过。”

两人说了些彼此的那一个人,然后垂首笑着。

杨云屏又问:“飞飞出阁时从哪儿出发?”总不能住在江家,又嫁入江家。

“从城南别苑出阁,过两日就让飞飞搬过去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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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素妍说喜欢宇文琰,是真的动了心,除了感动后不由自己的动心,当素妍告诉杨云屏时,其实是她对这份情感的面对,更是她选择了宇文琰。

303细作

杨云屏含愧低头,虽是二姐,可她远不如素妍做得好。“不瞒三妹说,我与爹商议过,本想让四妹从我家出阁,可我嫂嫂是个性子冷淡的,说什么也不同意。我也着实帮不上什么忙,已令人备了份嫁妆,想凑上十二抬,到时候令人送到别院,算是我对四妹的一番心意。”

“有二姐这份心就够了!”素妍灿然笑着。

虽是结义姐妹,可各有各的难处,杨云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素妍为此感觉到安慰与欢喜。

六公主虽是性冷的女子,但亦有自己的个性,待杨云屏的哥哥杨云简倒是极好的,又生了一对活泼的女儿。

道:“四妹,我嫂嫂好像有些怕见到你。”

素妍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一般,“二姐这话说得奇怪,六公主哪里怕见到我了?我怎不觉?”六公主贵为皇室胄女哪里会怕她这臣女。

杨云屏回想着昨儿与六公主说到右相府时,分明一身的不自在,就连笑容都有些拘谨。

素妍亦在思忖,突地道:“哦,莫不是那件事。去年年初的时候,在右相府里,我给了六公主一副附庸山人的丹青,当时她说要跟皇上讨一把很出名的琵琶给我。结果一直没提,我亦从未放在心上。除了这件事,我是真的想不到别的。当时六公主说要给我琵琶时,旁边有许多太太、小姐。”

杨云屏点了点头,“只怕是因为这事。我嫂嫂这人最怕欠人情,定是寻不到琵琶,心里总有个疙瘩,所以才会如此。”

连自己都淡忘的事。六公主还能记得如此清楚。“二姐回去,代我转告六公主,就说不必记挂心上。”

“这话我可不能说,要是说了,她越发地往心里去。”

素妍当真不能再说什么。

杨云屏道:“最好的法子,就是在她面前装着忘了这事。一个字也不提。她虽心里有个结在,亦好过说出来。看来你送她那画,是她极喜欢的。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定是早早儿地就把画还人了。”

拿人手短,六公主记挂着对素妍的许诺,因未做到。反成了心结、心病。

素妍想了又想,“莫不是那画已不在她手里?”

杨云屏点头。觉得这个可能极大,以六公主的性子,与其这般难受成结,还不如把画还了人。没有还,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特别喜欢。要么就是不在她手里。前者的可能极大,只有画早已送人,才会让六公主心头过意不去。

院中。传来白芫的笑声:“姐妹们,我过来看你们了,哈哈…”

白芷等丫头闻声而出,七嘴八舌地包围着白芫。

素妍坐在窗前,只见白芫拧着几包糖果、点心,正笑盈盈地与人说话。

“上回得了被封八品女官的圣旨,初秋就高兴得忘了自个是谁?”

杨云屏道:“白芫还好,虽然高兴,在我们认里连个要好的丫头都没有。我嫂嫂往我屋里送了五个大丫头,她和朱雀颇是投缘。”

白芫是在江家长大的,突然换了个地方,虽也是殷贵之家,可她没有交好的姐妹,话比以前就少了,就连笑意也少了许多,自打杨云屏身边了多了个叫朱雀的会武功的侍女,白芜的话多了起来,脸上亦有了笑容。

素妍笑着,“她是你的丫头,该骂的时候骂,该训的时候得训。”素妍昔日送走白芫亦多有不舍,可想到杨云屏身边没个服侍的贴心丫头也就送了。

杨云屏道:“我去飞飞屋里坐坐,一会儿也该回去了。临出门时,嬷嬷再三交代一个时辰就得回府。”她就要嫁给吴王,贤妃特意送了两个嬷嬷来,多是杨云屏一些皇家规矩,言行举止都得听两名教引嬷嬷的。

“真是难为你了。”

飞飞正与两名绣娘在自己的闺阁里绣嫁衣,那是一件上好的茜红嫁衣料子,还是杨云屏令人送来的,这衣料原是六公主得的一匹茜红宫绸,被杨云屏讨了去,送了一件嫁衣料给飞飞。

素妍道:“另一名绣娘是我二娘找来的,帮着飞飞一起绣,看这样子上元佳节就能绣完。”

飞飞放下针线活,陪她们又说了一阵话,杨云屏告辞回家。

素妍与白芷出来送杨云屏主仆,白芫拉着白芷说着自己在镇国公府的事儿,白芷话自来很少,偶尔问上一两句。

送走杨云屏,便见展颜风风火火地奔来:“姑姑不去瞧热闹么?”

素妍迟疑道:“什么热闹?”

展颜笑道:“左肩王听人说朱先生要收琰世子为学生,这会子正押着琰世子去向朱先生行拜师礼呢。青霞郡主备份厚礼,大家都赶去瞧热闹呢。”

给素妍的感觉:左肩王府行事风风火火,一旦决定,半点也不拖延。宇文琰如此,就连青霞郡主亦是如此。

本无心看热闹,然,那抹玄袍身影耀入眼帘,素妍的心突地泛起涟漪。

对于吴王,她曾动过心的,却仅仅限于片刻的感动,在她知晓了对方身份之后陡然消失。

除去他的身份,除去他的宿命,她是有些许心动。

展颜问:“姑姑不去么?”

素妍摇头时,头上的珠钗颤颤微微,无风摇曳,“有些乏了,我到凉亭坐坐。”

今儿展颜图个喜庆,将素妍送她的那套红珊瑚头面戴着。虞氏瞧着眼熟,曾私下问展颜,“这首饰哪来的?”展颜自是实言相告,说是素妍在年节送时她的。虞氏还以为自家女儿心里有人,没想宇文琰是个克妻的,不无遗憾,却不得不搁下此事。

南花园里,早上的时候还处处都是倩影,富态的太太、美貌的奶奶、水灵小姐,大家说说笑笑。近午时分,竟连虞氏与沈氏的身影也瞧不见,就仿佛寿宴真真是男人们的事,而十一皇子的满月酒才是女人们该凑的热闹。

“白芷,你若想去可跟仁和县主一起去。”

白芷欢喜地道了谢,与笑笑并肩离去。

素妍独坐凉亭,想到杨云屏说的伤感话,想到飞飞成亲许就要离开皇城去西北…莫名的烦燥起来。昔日朝夕相处的姐妹就要成亲了,就如去年在这里时,李碧菡、沈诗宁、闻雅云、崔珊,个个说着笑着,一转眼都寻了婆家。

女子的快乐,不是在娘家,而是在夫家。出阁成亲之后,若是真的快乐,还能有如在娘家时那般的笑颜如花,那才是真正的福气。

她懒懒地用手衬着脸颊,微眯着双眼,闭目养神。

一个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这样的轻柔,这让她猜到了来人,闭目微笑,“三哥,今儿这事是不是很意外?”

然,对方却没有说话。

待她睁眼时,却见吴王站在凉亭,正一脸审视地凝望着她。

她敛住笑意,故作淡定地道:“是轩师兄啊,怎么没去瞧热闹?”

他嘴角上扬,露出几分笑意,“一个人坐在这里作甚?”

“刚送走宁西郡主,有些乏了,在这儿坐会儿。”素妍坐直身子,抓了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道:“听说许妃给你添了位长子,可喜可贺。”

他应该高兴的,可他却感觉不到欢喜,只有心里越来越重的相思。

他依然喜欢着她,却不能再表露。

他们之间已经越走越远,远到她在天涯,而他追不上她的步伐。

错过,已成定局。

他若再坚持,只会伤害他。

儿女私情于他原是奢侈,可还是曾抱有希冀,但梦破碎,留下的只是心间隐隐的痛。

吴王依然站在亭外,道:“瘸军师救出来了。我给了他一个新身份,名叫欧阳翊。”

她突地回眸,带着几许愕然,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叫欧阳翊的人。

“欧阳翊,你叫他欧阳翊?天下有那么多的名字可以叫,为什么让他叫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奸诈背主、注定有一天会出卖吴王,会帮着静王对付吴王的名字?欧阳翊,他竟然叫欧阳翊?欧阳翊原是静王的心腹军师,此人诡诈,更是阴险。天啦,她都干了什么?他居然是那个人,是那个会害了许多人性命的人。

素妍惊慌失措,当听到与前世里相同而可怕的名字时,她整个人就弹跳了起来,在凉亭里来回地踱步。

吴王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些话,问道:“弱水,到底怎么回事?”

欧阳翊,前世的他,就是欧阳翊制造了江舜诚“通敌判国”的证据,最终累及全家性命,有神秘人出入右相府,羽林军以“有人看到行刺新君的刺客进了右相府”为由,进行搜查,结果就搜出那些“证据”。

江舜诚以“通敌判国”罪下狱,却在短短半月之间,新君搜罗数十条罪证,最终令江家满门抄折。

吴王见她不安乱走,跳入凉亭,握住她的双肩,低喝:“弱水,弱水!”

她一脸不安,呢喃道:“瘸军师是鬼谷内家弟子,此人确有些才华。可是,他怎会是欧阳翊?”

欧阳翊这个名字是和静王联系在一起的,他是静王派来潜伏在吴王身边的细作。他不仅害了江家,也害了吴王。

她转身捂住脸,不是哭,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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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暗潮

吴王望着她的背影,“瘸军师,欧阳翊是他本来的名字。”用回本名又有什么不对么?为什么素妍会是这个反应,“你到底怎么了?”

素妍抓着手帕,早失平稳,而是如临大敌一般,“你告诉我,你府上是不是有一对姐妹花,皆是扬州人氏?”

吴王很感意外,“你…你怎么知道?”

前世会发生的事,有些终究难以逃离。有些人出现了,比前世出现得早。

欧阳翊是皇帝重病,入宫给皇帝治病时出现的,他的出现应该是今年的六月,可他现在就出现了,足足早了半年。

素妍不安地调整好心绪,“你府上那对姐妹,并非商贾、小吏之女,她们是一对亲姐妹。不是扬州人氏,而是晋陵人氏,是晋陵富商金万山收养的一对养女,自小就被当成敬献给权贵皇子的礼物。

二女擅媚/术。在她们十三岁时,被送入静王府,更得静王派专人训练。不仅是她们俩,你仔细调查,会发现静王府训练了一批这样的女子,而他们以不同的名目送到各皇子、各皇子府世子身边。每一个都有新身份,却个个不是真的。

轩师兄,往后你身边的女子,一定要仔细调查底细。否则,她们会让你满盘皆输,最终落让你难得善了…你可一定要小心。”

吴王怪异地看着素妍。

她,似乎能洞悉一切真相。

久久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静默地坐在案桌前,“你且绘了姐妹花的肖像,带着她们的画像派人悄悄前往晋陵。寻找金万山府中下人打听。四五年前的事,对于她们姐妹来说,容貌应该没有太大变化。

如若证实我的话,你再调查旁的事。你记住一句话,你既选择了这条路,便退无可退。不能心慈手软,不能优柔寡断,不是你的粉身碎骨,便是他们的血流成河。”

吴王静静看着她,之前她的惊慌,证实了她对他的关心。

“弱水。其实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有过心动不假。但没有喜欢过,心动的火苗才刚跳起,就被扑来了。她低声道:“不重要了。”她的心中,现在有的唯宇文琰一人,“从我选择宇文琰那刻,注定你、我无缘。轩师兄。你只是我的师兄。答应我,将来登基做个好皇帝,该狠当狠。不要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迈出凉亭,“好好对杨云屏,她是个好女子。没有她,你得不到镇国公府的支持。镇国公府对你很重要!别让她被别的女人算计、伤害!”

吴王呆呆地立在凉亭内,她的这番话,不亚于那日看她自尽一样震撼。

媚术…

蓝奉侍、玉奉侍竟会媚术。

她们是扬州人氏也是假的!

对于这个消息,吴王惊骇不小。

还有素妍说欧阳翊的那些话,竟说他也许会背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