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丝比金黄色的真火还要耀眼的光线带着一种圣洁的浩大的味道从他的剑身上绽放而出。

这些刺目的明亮光线在他的身外形成了一只巨大的凰,一种传说中的神兽。

但在接下来的一刹那,他体内属于八境的磅礴元气往外迸发而出。

剑凰影被他自身的力量撑裂崩碎,接着化为无数更为细碎的剑丝和明亮光线。

这些力量使得天空之中轰然一震,就像是直接有一座须弥神山往上撑了起来。

长孙浅雪的目光剧烈的闪烁着,她的右手之中几乎不受控制的流淌出深邃到了极点的蓝黑色本命元气,九幽冥王剑自动凝成,缓缓出现在她的手中。

自鹿山会盟时开始,她已经知道元武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元武,然而现在亲见他的出手,却依旧让她有种难以相信之感。

这一刹那间,元武是以本命剑施出剑凰,又以身体施出巴山剑场的大须弥剑。

这样的两剑在元武的手中,却是直接就变成了一招新的剑式,一招防御天下无敌的剑式。

“苦海渡!”

早在东胡僧义无反顾的施展出刚刚领悟的那一招“天之蚀”时,丁宁就已经发出了一声急速的低喝。

接着右手并指为剑,又凭空施出了一剑。

“苦海渡”是东胡僧师门的一道密剑,就如篆刻在他的生命之中。

此刻听到丁宁这样的一声低喝,东胡僧任凭自己的身体直觉,随手便施出了这一剑。

一道灰色的杖影如航行的巨船上的帆影,切开此时的风浪,穿过了无形的须弥神山,迎面切向元武。

接着东胡僧便用出了第三剑,也就是刚刚丁宁并指为剑,施出的那剑。

这是一道新的剑招,随着周围空气的流动,这招剑招也如同很自然的流淌在东胡僧的脑海里。

东胡僧手中的法杖再震。

三剑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噗嗤一声极为古怪的爆响。

元武皇帝的头顶上方有一团白色的冲击波往外炸开,虚空就像是出现了一个孔洞般,东胡僧手中紧握着的法杖此时杖尖朦胧了起来,但是那团白色冲击波的中心,却是有一截清晰的杖尖朝着他头顶心刺去。

除了此时丁宁和东胡僧之外,所有人全部变色。

元武皇帝的身体变出了数个头颅,数双手臂。

如此的画面,只是因为元武皇帝此时的动作太快,超出了在场修行者眼睛和感知所能捕捉的极致。

一团金色的焰光炸碎了出现在所有人眼中的画面。

一声低沉的闷哼响起。

元武皇帝的身影从金色焰光团中往后退出。

他的额前流下了一道淡淡的血迹。

在场那些宗师级的人物都可以确定元武皇帝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势,然而在东胡僧的三剑之下,他毕竟没有占优,反而受伤流血。

“无生灭。”

在这些骇然的惊呼声响起之前,丁宁的声音又已经在东胡僧的耳侧响起。

丁宁的面容凝重异常,双眸之中如有星辰不断明灭,每一次明灭便代表着一个心念在他的识海之中闪过。他此时相当于借由东胡僧之手施剑,东胡僧临近八境突破,精气神正处于一生中最完美之时,而元武在鹿山会盟之中所受的伤势显然比外界推测的更重。

然而这些都依旧不构成可以战胜或者逃过今日杀局的可能。

其实此时对元武影响最深的,是元武自己的心境。

是见到他施出这些剑招的心境震动。

他越是毫无保留的展露这些剑招,便越能给元武带来震动,越是让元武无法集中自己的心神。

所以在喝出了东胡苦修僧那道“无生灭”剑招的名字的同时,丁宁再施一剑。

他的手中真正透出了本命剑的剑光。

一道极为简单,堂堂正正的笔直剑意往前刺出,但是这道剑意完美到了极点,完美到了让在场的所有剑师都觉得无法企及的地步。

东胡僧也有些不解。

这只是巴山剑场一招毫无花俏的“破军”剑。

这样的剑招任何人都学得会,而且越是简单的剑意,要想做到极致的完美,那便需要天分,和后天的努力已经无关。

这一剑的威力也并不大,难道便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他不解,然而在此时,他感受到了元武皇帝心境的震动。

在他和元武皇帝这种级别的修行者之间,便有如心灵感应般,他便能直觉元武皇帝此时的气机已经出现了破绽。

东胡僧顿时有所悟。

只有昔日的王惊梦才能施展出这样完美的剑意。

然而现在这样的剑意却是重现,如何令人不震动?

这一剑并非是让他用,而是给他带来机会。

他手中的法杖消失。

他的这道“无生灭”,意思是“无有生灭”,天地间没有可能有无缘无故多出来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物质会消失。

不生不灭,无增无减。

他手中消失的法杖直接出现在了元武皇帝的胸前,而元武皇帝胸前那片区域里的天地元气,却已经到了他的手中,变成了一柄透明的长剑。

第二十八章 恐惧

元武皇帝的识海之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他的心境震动不已,丁宁那一道完美的剑意根本无任何模仿之意,在他的感知里,那便是昔日的那个人在战斗里施出了这样的一剑。

一股最强烈的情绪从他的心底深处被牵扯出来。

这股最强烈的情绪便是深深的恐惧。

这些年维系着他和郑袖,让他对郑袖所做的一切都抱着容忍的态度,并非是因为他对郑袖炽热的爱意,而是因为对九死蚕和磨石剑诀重现的恐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的可怕,尤其那人最后一场在长陵的战斗杀成尸山血海,他从远处看到了全过程,和当年那些被那人杀死的强者相比,他不见得太过优秀。甚至他可以肯定,若非那人杀死了那么多顶尖的强者,或许今日之世间并非他第一个跨过七境而入八境。

所以他并非只是担心那人和巴山剑场的事迹流传而焚尽史书,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心底深处对那人的恐惧,使得他根本不愿意去听到那人的名字以及回忆那人的强大。

那人的强大陪伴着他一生的成长,从一名受胁制的皇子到现在成为天下最强的帝王,这种恐惧便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来自他的灵魂深处,根本无法控制。

他体内的元气也震动不堪,未能阻止东胡僧这一杖的临身,然而他毕竟是此时天下独一的八境强者,知晓七境所不能理解的元气规则。

当这一杖的力量隔空便要震碎他的肉体时,他的额上出现了一点亮光。

他体内一股独有的元气化成了光束,往上空射出,毫无时间差的引起了极高的高空之中的元气感应。

天空之中镇落一股磅礴的元气。

这股元气在空气层的上方,用修行者世界的话语便是超出这片天地,来自星空。

星空的力量对于一般的修行者而言根本无法感应沟通,因为修行者的精神力量的极限,根本不可能清晰的感知到那么高远的星空里的元气规则,所以一般的修行者都将这个天地之外的元气称为寂寒元气,无法动用。唯有如郑袖等极少数人所修的独特功法,可以用某种手段,像镜子一般折射出寂灭星空的一角,从而感悟其中的一些元气规则,动用其中的元气力量。

然而到了八境不同。

在修行者世界一些典籍的记载里,八境便能突破这个限制,虽然不能像那些功法一般窥探星空深处的某一角,然而却能够从这个天地和星空相交的边缘,瞬间汲取恐怖的元气归于己用。

这种境界便像是开启另外一个天地,所以修行者世界的七境称为搬山,八境则称为启天。

当此时元武彻底动用这样的力量时,落入所有人眼中的画面便也像真正的启天一般,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束从目力都根本无法触及的高空镇落下来,落到那一根击向他胸口的法杖上。

磅礴的银色光束里,那一根法杖渺小得如同一根牛毛。

诡异而和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所熟悉的元气截然不同的星辰元气将这根法杖束缚在内,悬浮的法杖处在银色的光线里,如不断被炼化,冒出一缕缕紫红色的烟气。

眼见杖尖和元武的身体只隔着数尺的距离,却是无法触及,连这件神物的元气都在被磨灭,渐渐脱离他的控制,东胡僧的面容却是依旧如干枯的树皮一样没有任何的改变。

这法杖只是他这一击一半的力量,还有一半的力量握在他的手中。

他身下的土地凹陷下去,身影在空气里直接化为淡渺的烟影,他手握着这柄透明的长剑,在这刹那间也到了元武的身侧,一剑侧向元武的气海之处。

夜枭和司马错同时色变,他们无法想象这一剑如何化解。

有时候战斗的胜负不只在于境界的高低,还在于时间。

元武先前的情绪波动太过剧烈,现在这一剑,便是他所无法顾及的时间。

他们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元武皇帝死在了这里,那接下来整个天下会变成什么样的模样。

然而就在此时,修为仅次于元武的东胡僧却是先于他们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抬头。

天空里已经落下一道幽白色的火线。

这是一道星火。

星火里充盈着强大而冷漠的剑意。

东胡僧放开了这柄透明的长剑,他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那柄透明的长剑剑身上出现了一点苍白色的光点,然后被这道星火洞穿,猛烈的燃烧了起来。

接着便是轰的一声巨响。

元武的身前再次发生猛烈的爆炸,方圆十余丈的地面被炸成齑粉。

元武再退十余丈,身上没有伤口,但是面容苍白数分。

长孙浅雪深吸了一口气。

那道星火自然来自郑袖。

每次见到这样的星火,她便总是控制不住的愤怒。

这一刹那她心中隐约希望那一道星火坠落在元武的身上,然而这对在她眼中的奸夫淫妇心中有同样的恐惧,这一剑却是挡住了东胡僧致胜的这一剑。

一抹苦涩的意味出现在丁宁的嘴角。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不管元武皇帝退多少步,不管他受多少伤,只要元武皇帝还活着,便依旧是这场间最强大的存在,他们便始终逃不出死亡的阴影笼罩。

而且他十分清楚,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处境将会更加的困难。

元武尚且可以走错一步,但他们只要走错一步,迎接他们的便只有死亡。

因为此时,司马错和夜枭等人已经确定光凭借元武根本无法解决这场战斗。

狂风怒吼,伴随着无数洁白的冰雪。

那名和夜枭一起出现的宗师已经抢先出手。

这名宗师在长陵没有任何的声名,甚至连丁宁都不知道他的来历,然而所修的却也是极寒的剑意,甚至让丁宁感觉到有种岷山剑雪的味道。

那种森寒比不上九幽冥王剑的深寒,但是锐利的意味却有过之而不及。

当这名宗师面目极为凝重的出剑,他手中洁白无瑕的长剑挥出的瞬间,他身前的天地里就已经出现了数千道白色的冰剑。

这些冰剑和他手中本命剑释放出来的强大力量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雪白剑龙,在空中狂舞冲下,一口朝着长孙浅雪噬去。

雪白剑龙上方的天空里,有一道漆黑的黑影。

夜枭的身影消失了,但是一道黑色的弯月,却是带着一种恐怖的杀意从空中镇落下来。

司马错也自然不会放弃这种绝佳的出手时机,他的口中迸发出一声低沉的厉喝,身上元气看似阴柔的他在此时却是爆发出最为刚猛而狂暴的力量。

他的手中显出了一柄宽阔而断的灰色阔剑,剑走刀意,海量的天地元气被硬生生聚合而成一道晶莹的刀墙,朝着长孙浅雪横斩而下。

没有一名七境能够承受住这样三名强者的联手,即便是东胡僧或许也不能。

长孙浅雪也自知不能,她的身体不自觉的朝着丁宁而去,只想在这一刻距离近些。

“怯魔!”

“先杀这岷山剑雪。”

然而丁宁冷冽的声音已经传入东胡僧和她的耳廓。

“怯魔”是东胡僧所修的一道杀招。

此时不用多言,东胡僧都心有感知,他的双手往前方天空伸去。

那柄在银色光柱中震颤不息的法杖疯狂的旋转舞动起来,顷刻带出万丈金光,脱离了银色光柱的桎梏,朝着元武皇帝砸去。

丁宁也不知道那名施展雪白剑龙的修行者的名号,但是此时他对长孙浅雪说时用“岷山剑雪”这四字代替,长孙浅雪便根本不再思考,九幽冥王剑在她的手中消失,化为无数灰黑色的晶粒。

长孙浅雪和丁宁在长陵共同隐居了许多年,她很多时候原本就不想思索,对丁宁绝对的信任。

此时她根本不顾夜枭和司马错的杀招,所有的力量尽数朝着那名修行者涌去。

灰黑色的冰晶粒子在空中穿行,和数千白剑相撞。

一瞬间便爆开无数朵雪白色的花朵。

那名不知姓名的修行者骇然色变,无数朵雪白色的花朵在他身前就如形成一株巨大的白色花树,但是那些灰黑色的晶粒已经投出,重新堆砌成剑。

这名修行者的眼中有无限恐惧喷涌而出,他难以相信同样是修极寒的剑意,自己竟然完全无法阻挡对方的一击,最为关键的是,他不敢相信,长孙浅雪竟然无视另外两道杀意,所有的力量倾注在这一剑里。

噗的一声,九幽冥王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这一刹那九幽冥王剑重新化为无数的灰黑色冰晶粒子,从他体内透射出来。

他的身体顷刻瓦解,变成无数冰屑溅射出去。

这一名强大的宗师就此在世间消失。

然而与此同时,黑色弯月和如墙般的晶刀已经落向长孙浅雪。

这也是她所不能反击和防御的时间。

她安静的等待着,看向丁宁。

丁宁安静的站在原地,出剑。

第二十九章 求活

他的神态很平和,有些专注,但更多的给人的感觉却是熟练。

在出剑的瞬间,本命剑自手中凝成,起剑的姿势,便已经给人一种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最终掌握了真意,变成了生命中一种本能的感觉。

任何剑招其实都没有一定要遵循的轨迹,就像有些画师即便能够临摹名作的任何一根细微线条,哪怕做到完全一样,但却依旧临摹不出名师的那种神韵一样,剑招相同,但人不同,每个人的真元不同,甚至手中的剑不同,最终追求的便是完美的契合。

所以最强最完美的剑意,便是剑招和这修行者本身,和他手中的这柄剑,以及他的精神意志,此时的整个天地完全契合。

每一剑都有存在这种境界,但即便是一些最简单的剑式,这世间绝大多数剑师都不可能做得到完美。

而此时丁宁的出剑,便是让任何人都觉得完美到了极致,甚至连想象都不可能想象得出更完美的境界。

他手中的本命剑尽情的释放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剑光在他的身体周围飞旋,如同磨盘。

他体内的九死蚕尽数复苏,他的身影在这一刹那也消失在无数苍白色的束流里。

除了长孙浅雪和东胡老僧之外,所有人都很惊恐。

除了九死蚕,还有这磨石剑诀。

这是王惊梦独有的磨石剑诀。

最为关键的是,除了昔日的王惊梦之外,现在又有人在他们的面前完美的施展出了磨石剑诀。

连这样的剑诀都能完美的施展,那王惊梦的其它剑式呢?

元武皇帝突然觉得寒冷,甚至有些寒意刺骨。

黑月和晶刀还未和磨石剑意相逢,但只是丁宁的这一起剑,他就已经知道了双方相遇之后的结果。

然而他此时无法插手。

散发出万丈金光的法杖就像是传说中的降魔杵一样到了他的身前,他的身体骨骼都被庞大的力量压得发出了些微的裂响。

他只能再次后退。

地面上留下一些双足踏过的影迹,接着地面纷纷炸开,如一朵朵巨大的泥莲盛开。

天空再次洞开,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束落在那根法杖上,时间如静止一般,只是方圆百丈之间骤然一黯,光线都被吞噬了一般。

东胡老僧和元武皇帝同时一声闷哼,两个人的身体直至此时才都有颓然之势。

黑月和晶刀到此时和丁宁身外的剑光相遇。

旋转的剑光里爆发出无数的火星,就像有无数颗星辰不断的幻灭。

丁宁的身体里响起奇异的如气泡崩裂的声音,这是他体内的真元和气血紊乱的撞击,在他的身体里如无数朵细花盛开的同时也在撕扯着他的血肉和经络。

他的剑光切碎了黑月和晶刀,但是无数细微的力量依旧切割在他的身上,瞬间让他的身上出现了很多细微的血口。

然而他毕竟活着。

他以一敌二,以这样的一剑挡住了夜枭和司马错的一击。

“司马错。”

丁宁对着长孙浅雪说道。

这当然不是剑招而是指明攻击的方向。

即便长孙浅雪刚刚也全力出手杀死了一名可能与岷山剑宗有关的强大修行者,但丁宁知道她有这样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