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画里缓缓走出了一只灰毛兔子。它习惯性地眯了眯眼,然后乖顺地蹲在我怀里。我手顺了顺它的毛发。自上次去鬼界一直到眼下,我皆没将它带在身边,独自蹲在画里面,怕是也寂寞得紧罢。

(二)

在山上坐了半日,大师兄煮了一壶茶,茶水很清淡,就似我以往常煮的那种。

大师兄道:“小师妹已几百年不曾出山。可今时不同往昔,老是呆在山上亦不是个办法。各路仙家送来的柬帖,在师父书房内都可以堆成山了,前段时日有个初升的小神仙,往山上递了许多次柬帖一直想拜访小师妹,却一直没得到小师妹的回音。若得空了总归是要一处两处走一走。不然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师妹这个上神当得不够识大体。”

我喝了两口茶,应了声,道:“嗯,是该多走两处。”放下了茶杯,看着悠远的山间,漂浮着朦朦胧胧的白雾,我吁了口气,又道,“不如,下午大师兄便随我一齐往北极去一去罢。”

大师兄拈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后垂下眼帘道:“去罢,去看看也好。只是,我就不与小师妹一道去了。我仍旧是戴罪之身,怎好去搅扰人家。”

我道:“大师兄亦三五百年不曾出过昆仑山,若是戴罪之身早该还清了业障,何况当年天君并未多加责罚大师兄。”我看了看他,又道,“还是说,大师兄如今仍旧是记恨着我,有意将自己封闭起来。”

大师兄笑得云淡风轻,却道:“哪能不记恨。”

我自是晓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原谅我。我便道:“也罢,我就晓得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当年怪也怪我自作孽,私自拿大师兄妻儿的命换得大师兄的锦绣仙尘,使得大师兄与我七万年的交情化归为乌有,皆是我的报应。”

我啜了一口茶,又道:“不过即便是如此,我依然没有悔过。不光是我,山上其余十位师兄,我们皆只有一个大师兄。还有师父,亦只有一位大弟子。想当时你若不在了,这个空缺怕是无人再能补得上去。如此想来,我得来的报应,倒也值得。”

大师兄未多说一句话,我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些许泛白。

我起身,拂了拂裙角,道:“不早了,大师兄可有话让我带去北极么?”

“那就代大师兄向你三师兄与十一师兄问候一声罢,”说着他便走到我面前,向我摊开了手掌,仙光之处掌心里缓缓浮出一个小锦盒,道,“带上这个。”

“这是何物?”我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不想里面却是一粒药丸。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定不是什么凡物。

大师兄道:“这是药神殿送来的东西。”

我蹙了蹙眉,问:“是作何用的?”

“修复仙元所用。”

我浑身一震。

只听大师兄又道:“师父死的时候仙元尽毁,亏得小师妹的真身是狱蝶,能修补人的魂魄,所以才使得师父肉身七七四十九日不毁不灭。司医神君在那四十九日之内拼命炼药,想炼出一味能使仙元复原的仙丹来。不想,终究是晚了一步。待他总算成功时,师父却再也没能支撑得住,灰飞烟灭了。但最后他还是将仙丹交给了我,道是起码多少能帮得到三师弟。”

我攥紧了那只小锦盒,嵌在手心里。不晓得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既悔恨又难过既惋惜又心疼。

亏得尧司如此竭心竭力,竟还愿意帮助我师父。若我能再能干一些,说不定能护着师父多两日。就不会是今日这个结果了。

我想骂尧司傻,但其实是我有福分。

我安安静静地腾上祥云,一路往北极去。

(三)

仙魔大战那日,三师兄仙元被毁,后被沛衣师兄带回北极冰封在北极的万年寒冰之下。才免去了同师父一样灰飞烟灭之苦。

我几百年不去看他们,不知他俩可有忘了我。

不光是三师兄与十一师兄,我想其他师兄虽各回各的来处,但有空了我还是应该去探他们一探。毕竟七万年的师兄妹情谊,哪能说散就散。

没多久我便到了北极,一股急剧冰寒的气息袭了过来,害我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此次我未携拜谒帖来,怕是有些唐突了。

北极的童子倒是规矩得很,和和气气地为我通报,让我见到了北极仙翁。

北极仙翁如三界传言的那般,眉目生得十分慈善,留着花白的胡子,随时皆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得生出三分好感来。

听我报了来处和来意之后,仙翁沉吟着一张面皮,兀自叹了两叹,道沛衣是他的仙孙,小时一直崇仰着司战神君,想有朝一日能拜得司战神君的门下,做他的弟子。如今就连仙翁他自己亦不知道,当初送沛衣师兄去昆仑山修行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我只道,若是每做一个决定之前便能窥得结果,又何故中途生出许多端倪和变故来。

仙翁他老人家没与我多做寒暄,而是径直带我去了北极的十里寒冰地底下。那里冰封着我的三师兄。

这几百多年来,三师兄便一直在那里沉睡着。沛衣师兄每日夜里都会睡在那里,即使自己一夜醒来全身被冻得麻木毫无知觉,也从未停歇过。

白日里,沛衣师兄就会很忙碌。他一边研习医术一边去三界各个地方采集仙草仙药,就是想有朝一日能亲手将三师兄救活过来。

三师兄一日不醒,他便一日不罢休不放手。

听仙翁路上与我说起这些时,我自己心里亦是漫出一股子辛酸来。我想我能体味得到沛衣师兄的心境,一直挣扎在绝望崩溃的边缘,与当初师父死去时我的心境差不多。

不过他总归是比我要好,起码还有个盼头。

(四)

去到地底下十里处,入眼之际全是一片白茫茫晶闪闪的寒冰,万年寒冰。

在里边,我总算是见着了三师兄。

地底下有一块偌大的方形冰层,寒气逼人。若非有仙气护体,身体一旦接触了冰体,非得被冻出个痛痒来不可。

冰层里边被凿了个空心,只有床榻那般大小。而三师兄便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身上的衣服仍旧是仙魔大战那日所着的染血的白衣,透过寒冰的映射,分外刺眼。看得出来,沛衣师兄将宸辕师兄放进去的时候该有多慌乱惊恐,怕再慢一步就赶不及了。

整个冰窟里除了安放三师兄的那方巨大冰层以外,边上还摆了一张冰桌与一张冰榻。想来沛衣师兄便是坐在这冰桌上研习医术,夜里躺在这冰榻之上歇息的罢。

只是,这里的万年寒冰不是闹着玩儿的。纵然是仙力非凡的神仙,亦不能常年居住在这里面。也难怪仙翁一提起这些就经不住叹老气。

仙翁走后,留我一人在这冰窟里。我站在冰层外边,看着沉睡的三师兄,忍不住道:“三师兄,几百年未见,何故要以如此模样来迎接小师妹。往日昆仑山上,最能说能笑的莫过于三师兄你,奈何一睡几百年竟比谁都安静。”

我晓得他不会立马醒过来应我一声,便又笑了笑,道:“亏得沛衣师兄对你如此上心,不知道你还想他等多久。我道是沛衣师兄生得一条毒舌见谁说谁,不想尽是对三师兄你一人温柔去了,还瞒了其余的师兄妹几万年。”

我拿出大师兄交与我的锦盒,里边的仙丹闪着光飞了出来。我施了一个仙法,让仙丹穿破了这万年寒冰飞到三师兄身前,继续道:“这粒修复仙元的仙丹,大师兄说原本是给师父备的,只可惜师父未等得及就先灰飞烟灭了。如今,却是被三师兄你捡了个大便宜。服过之后,差不多再睡一阵便醒来罢,莫要让沛衣师兄等得心力交瘁了。”

后仙丹钻进了三师兄的身体里,使得他的身体金光闪闪了好一阵。我用神识去探三师兄,他的仙息虽十分微弱,但总比没有的好。

只是,这睡一阵,得修养复原,怕又是要好几百年了罢。

见沛衣师兄还未回来,我便继续呆在这冰窟里,有一阵没一阵地与三师兄闲话常。不管他听不听得见,怎么说几百年未见,我这么多说一些,也好让他少寂寞一些。

后来沛衣师兄总算是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药篓子。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就晓得他一回来便往这里赶了,都未来得及停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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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十一【第一更】

【唔有小朋友说等得不耐烦了,某云唯独怕被抛弃,遂决定今日双更。一更中午12点,第二更晚上六点半。喂记得留言啊】

(一)

沛衣师兄见了我先是怔愣了下,随即淡淡笑开了。在昆仑山时甚少见到沛衣师兄笑,如今一见却是觉得有些晃眼。

他收敛了往日冷淡犀利的性子,整个人亦变得温和了起来。只是看脸型与身体,清瘦得异常厉害。

沛衣师兄放下药篓子,问:“小师妹如何来这里了?”

“我闲来无事,就是来探一探。”我指着他的药篓子,道,“如何,今日采到好药草了么?”

沛衣师兄怔怔出神地望着三师兄所在的方向,幽幽道:“采了再好的仙药,亦唤不醒他。”他随即弯了弯眉眼,低下了眼帘,道,“小师妹来了也好,三师兄平日里最喜热闹。”

我道:“三师兄总不会就这般了无声息地安睡下去。他总会醒过来。”

“是么。”

随后我又与沛衣师兄闲聊了一阵。沛衣师兄问我,这几百年过得好不好。

我自然说我过得十分好,时常去与各路仙神们做仙会甚为有趣滋润,而且昆仑山有八卦的大师兄陪着我如何都不会寂寞。

沛衣师兄只落寞地道了声,过得好那便好。

我晓得他是故意没拆穿我。有些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骗不过,更何况聪明睿智的沛衣师兄。

出了地底下上得地面时,天色已晚渐入黄昏。

我欲打算回昆仑山去,沛衣师兄却要留我在北极用晚膳。我就胡乱编造了一个借口,道是自己怕天黑下去了寻不到回昆仑山的路。

沛衣师兄自然也就不再强留我。

我坐上祥云,快速离开了北极。

我怕我再不快点走,见到沛衣师兄对三师兄那般心心念念的模样,就要忍不住告诉他,三师兄已经在复原了。

最终我没有告诉他。

且莫说那仙药能将仙元复原到个什么程度,光是这复原的过程就已是漫长而煎熬的。我怕沛衣师兄晓得了,最终却等不到三师兄醒过来,到时真的会崩溃。

就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再等个千百来年罢。

离开北极之后,我没那么急着赶回昆仑山。而是躺在祥云上眯了一会儿瞌睡,任祥云在天际慢悠悠地飘。飘到哪里算哪里。

只是这瞌睡一眯,就不知道眯了几天几夜。待醒过来时,却发现祥云已经飘往了人界。恰好正赶上半个黄昏。

(二)

许久不来这人界,即使是将要入夜,大街小巷也仍旧比往昔要繁华热闹许多。

我寻了个无人之地落了脚,带着灰毛兔子入了一间茶楼,正好能听上说书人讲最后一个故事。

我捡了个靠窗的位儿,让小厮送来两碟桃花糕和一壶清酒,好作消遣。

只是我以往最喜爱的便是人间的桃花糕,如今再尝一回,却觉得味道变了许多,浓郁芬芳得很。我还是比较喜欢桃花糕酥淡的味道。

倒是说书人所说的书,一成未变,仍旧是书生与小姐的爱情故事。但凡来茶楼消磨时日的茶客,皆喜欢听一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这样一个结局罢,所以说书人的故事亦大多是个欢喜结局。

不用猜也知道,最终小姐与书生冲破重重阻碍,总算能够相守到老。

桃花糕吃了两块有些腻,见灰毛兔子眯着眼,我便动了动心思捻了一小块喂到兔子嘴巴边。它动了动鼻子,随即伸出舌头来舔。

看它生得小巧,不想反反复复下来,也吃了有三五块桃花糕。

这时忽然有人伸手拈起碟子里的一块桃花糕。我抬头看去,却不知何时我这桌边坐了一位小哥。一双桃花眼晶晶闪闪,正一手拿着折扇缓缓摇晃一手将桃花糕喂进口中,似听书听得正兴浓的样子,还时不时点一下头翘一翘唇角。

似注意到我正打量他,他侧过头来,笑睨着我,道:“这书说得不错,姑娘喜欢听这些故事么?”说着他又往我碟子里拈了一块桃花糕。

见小哥如此热情,我也没跟他讲礼,遂将灰毛兔子抱到桌上,任它自己去啃桌上的糕点,道:“也没多喜欢,就是闲得慌而已。”

灰毛兔子更没与小哥讲礼,兀自趴在桌上便动起嘴来,每块桃花糕上皆留下一两只稀稀疏疏的牙印。

小哥看着灰毛兔子,脸皮抽了抽,干干笑道:“这兔子还真实在,长得亦是十分可爱。”

我顺了顺灰毛兔子的长耳朵,道:“哪里哪里。”

后小哥一直坐在我这桌,认认真真地听书。听到最后,说书人一声惊木拍堂,道小姐与书生从此过上了幸福安宁的日子,接着台下响起疏疏落落的掌声。

小哥收起折扇,执着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忽而轻轻笑道:“故事便是故事,结局可以任意写。事实上,有情人终成眷属哪有那么容易。”

我愣了愣,小哥便看着我,笑问:“姑娘你说是不?”

(三)

出了茶楼,外面已经入夜了。街上燃起了昏暗的烛火灯笼,沿着街道挂了一长串。街两边,摆满了小摊,档主不停地吆喝着吸引沿街的行人。

如此一番热闹的光景,以往下凡间来倒是少见。莫不是这回给赶上了好日子么?

蓦地身旁有个声音道:“只怕是姑娘没怎么见过罢,这是夜市,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我侧眼看了看,见先前茶楼里的小哥又跟在了我面前。此人收起折扇,面皮有几分耐看,尤其是那双晶闪的桃花眼,将满街的万千灯火都给黯然了去。

只是,他为何要跟着我。

我往前走几步,他便跟着走几步。我停下来看着他,他便也停下来兀自风流地摇着折扇。似一块狗皮膏药一般,缠人得紧。

后我净往人多的地方钻,他倒不跟我生分,在后边时不时出声道:“诶姑娘慢点走,小心走散了我去哪儿寻你!”惹得旁人频频侧目。

我一路走走停停,总算在街角处寻到了个有趣的地方,住了脚步。街角那里挂着一张白色的布,布后面点着灯火。四周围观的凡人皆安静得很,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忽然一阵鼓乐响起,只见白布后面倏地立起两个精致的小人儿,随着有人伊伊呀呀地唱,小人儿便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栩栩如生委实别致。

小哥在我身边停了下来,问:“好看么?”

见我点头,他便又道:“你许久不来人间,这里多了许多新鲜玩意儿你自是不知道。”他指着白布下方继续道,“这叫皮影戏,你看下边有许多细线罢,后面都有人在操控呢,想做什么动作便能做出什么动作。”

说着他便捞起衣袖,冲我眨眼一笑,道:“你等着,我给你露两手你看看。”

小哥自人群中艰辛地挤到白布后边去,不消片刻白布上边换了一台戏。大抵讲的是一个小哥爱慕上了一位小姐,往小姐府上递了许多次拜帖皆未得小姐回应。小哥品性急躁等不得那般久,遂一个夜黑风高夜便翻·墙企图入小姐门户。结果小哥手脚不够灵便,自那围墙上跌下一回又一回。

围看的凡人皆被那上面滑稽的动作逗得一阵哄笑。

我亦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看着小人儿跌倒又爬起继续翻那高高的围墙。

罢后,白布后边蹭出一个头来,面色含笑,赢来四周欢快的掌声。他冲我努努嘴,道:“姑娘可还喜欢?”

(四)

我不得不承认,那个皮影戏十分有趣,小哥玩弄得亦是十分精彩。然而小哥那般问我,我一时却说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遂转身便走。

哪晓得,小哥着实是磨人得紧,在后边三两步就追上了我,仍旧是不住地问我喜欢不喜欢。

照理来说,我与他该是无冤无仇,奈何他对我紧追不舍。

我抱着灰毛兔子来来回回将整条街走了好几圈,一直待街上繁华渐渐消停了去,可小哥还是紧紧跟着我。

我便停了下来,看着小哥。小哥不急不缓地摇着折扇,双目染笑。

我道:“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

小哥却不答反问:“我跟了你这么久,你就没想起点什么?”

我重新将小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道:“想起什么?”

小哥无奈地翻了翻眼皮,正欲说话,不想此时对面酒馆里走出三三两两的醉酒汉子,见了我俩先是交头接耳私私窃语一番,而后摇摇晃晃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汉子想请我们进去酒馆喝酒。他们口中说是要喝酒,可手却不安分地向我伸过来,丝毫不知礼数。

只是还不待我动手,小哥倒是先我一步,拿着折扇往那些汉子头上一人敲了一下,道:“这大半夜的,还不回家睡觉陪老婆?”

汉子个个像中了邪似的霎时变得乖顺得很,不住地点头应和,然后勾肩搭背地往街道另一头走去。

我狐疑地看着小哥,问:“你是哪路神仙?”刚刚我看得清楚,小哥虽用折扇敲汉子的头,但扇骨上却闪着仙光,俨然是他在施仙法。只是先前他收敛了仙气,我未留心没有察觉出来还以为他只是一般的凡人小哥。

小哥淡淡地笑了笑,道:“你果然是记不得我了。”说着他向我摊开手掌,上面现出一张拜帖来,又道,“小仙玄夜刚入仙籍不久,曾向昆仑山送过多次拜帖,想拜访山上的倚弦上神,不想一直得不到回应。”

我看着那拜帖,一声倒是有些印象,将将出桃林时大师兄说过,有一只小神仙往山上送了许多次帖子。只可惜那时我不在。

我迟疑了下,还是接过了帖子,道:“真是不巧,前段时日我不在山上。”

小哥却不大满意我的回答,道:“喂,我都说了我叫玄夜,你怎么还没记起来?”

我动了脑子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遂问:“玄夜是谁?”

小哥颓然道:“玄夜就是我啊。”

我“哦”了一声,道:“那你想拜访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小哥叹了一声,忽而中规中矩道:“既然倚弦上神已经收下小仙的拜帖,待小仙正式拜访昆仑山时再说罢。今夜小仙就不打搅了。”说罢他便捏了仙诀离开了。

我望了望天,天幕月明星稀,今夜该是不会下雨。遂我捏了个决唤来祥云,便躺在上边,飞哪儿算哪儿。

咦没人投书页右边的那个番外票么,那我把师父的番外放在最后面~哼~

章百十二【第二更】

(一)

祥云离开了人界,我便一直在想,将才那位小哥似乎有一两分熟悉,但一时又未想出个头来,遂在祥云上睡了过去。只是半夜风大了些又将我给吹醒了过来。

待我张开眼来,却发现我的祥云上不知何时还坐了一个人,着了一身墨绿袍子,墨发顺着后背流?泻在了云上。他正背对着我。

我揉了揉眉心,坐起来。他听了动静便转过身来,眯着一双眼朝我笑道:“半夜像小徒弟这般睡,怕是会着凉。”

我看清了他的面皮,不由哑然失笑,道:“这夜间的风乃风神所撒,哪里会没个轻重。”此人不是别个,正是师父的万年好仙友风神。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他。

风神挑挑眉,道:“许久不见,小徒弟这脾性倒是沉稳了许多。方才路过的时候恰好看见昆仑山的祥云,便蹭过来看一看,没想到真是小徒弟。如何,别来无恙罢。”

我道:“劳风神挂心了。”

风神似不大满意,瘪了瘪嘴,道:“怎的还风神风神的叫,也不嫌你我生分。以前你虽是卿华的徒弟,论辈分比我们这群闲散惯了的神仙矮一截,可如今卿华已经不在了,小徒弟亦晋升为了上神,就勿须再讲究辈分了。日后大家见了面你便唤我们一声兄长。”

我有些晃神,没答话。还记得师父头一回待我去参加河神的婚宴,河神娶第三门老婆,我那时才晓得,师父有一帮无耻厚颜的损仙友。

话虽那么说,但我看得清楚,师父一向云淡风轻,然处在那帮损友堆里,却笑得比往日要多许多。河神大婚那日,我认识了师父的损友,东华帝君、风神、夜游神、司命星君还有紫极仙君、河神冰夷。师父陪着我,与他们在一起过得十分开心。

那时我便想,师父有这么些个损友也不见得是坏事。

(二)

只是后来,第二次与他们见面,是师父灰飞烟灭的时候。我抱紧了师父的身体,还是没能阻止师父渐渐变成了烟尘。那日天幕灰黑得要命,包括天君在内的三界仙神皆来到无涯境的东皇钟下,亲自为师父祭奠送行。

我似疯了狂了一般,攥紧了师父的衣冠血袍,漫天的狱蝶随着我一样疯狂,方圆十丈之内任谁都靠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