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珏慌乱的想着,受伤的胸口突然一阵抽搐,她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婼婳也不顾自己摔得多疼,忙扶起昭珏。

“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我是剑仙!我不会死……”昭珏眼神逐渐涣散,面若死灰。

谁说剑仙就不会死呢?素姬都死了,更何况是小小的她?昭珏心口疼的厉害,一阵一阵的抽搐,浑身痉挛。剑仙不过就是生命比凡人长久而已,但是,照样会生病,照样会受伤,也照样……会死!

“我……我、我不想死!”昭珏五指牢牢的抓住婼婳的衣服,松开时,人已陷入了昏迷。

“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婼婳急得眼泪直掉,她是个异常心软的人,同时也是异常无用的人。这个时候她真是恨透了自己的无用,若是能像昭珏那样,御气临空飞行的话就好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该放开她,自己逃命!”龙浥揶揄的从容飘来,俊美无双的脸孔下是阴冷如冰的眼神。

“你别过来!”婼婳犹做困兽之斗,她一把拣起昭珏的心仪剑,凛然挡在昭珏身前。失去昭珏灵气驾御的心仪剑,早没了原有的碧绿光芒,只是淡淡发着如萤火虫般的微弱星芒。

龙浥好笑的望着指向自己胸口,却不住颤抖的心仪剑,傲然冷笑:“这柄破剑还能伤得了我吗?”幽雅的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剑身在一弹,只听“嗡”地声,心仪剑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地上的昭珏同时像被人踢了一脚似的,蜷缩着打了个滚。

“剑仙们的剑啊……呵呵,你瞧,这光越来越弱了,等到这抹碧绿完全消失的时候,也就是她生命消亡的大限!”

“胡说!”婼婳拿剑指着他,一刻也不敢松懈。眼前的男人是个危险的人物,虽然她不清楚他到底是谁,但他若是想要伤害昭珏,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为什么要胡说?”他反问。劈手夹住心仪剑的剑身,“你信不信,我若是把这破剑毁了,那么你身后的女人也就死了大半了?”

婼婳紧张的瞪着他,而后迅速的回头瞥了眼昭珏——她更加苍白了,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几乎肉眼分辨不出的绿色光点在慢慢的从她身上抽离。

婼婳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由双手一松,放开了心仪剑。

龙浥笑了,声音阴沉的可怕:“离情天的那群笨蛋,为什么总爱背着把破剑,到处乱晃呢?难道他们不知道剑虽然能够保护他们,却也能够毁了他们吗?”他左右端详着心仪剑,啧啧有声:“可惜了,这把剑有五十年的修为了吧?五十年……哼,我最讨厌的五十年!”他手指稍一用力,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心仪剑在一团耀眼的金芒中化为粉屑,龙浥轻轻一吹,那淡绿色的粉屑随风飘舞,在空中盘旋,宛如无数的萤火虫发出最后的一点幽光。

“你……毁了它……”婼婳不敢置信的喃喃说着。这时,昭珏痛苦的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颤了颤,竟不动了。

“哈哈,好玩!真有意思!”龙浥仰天大笑。

“你……你杀了她!”婼婳恍然,小小的身子里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再也控制不住,抡着拳头,砸向龙浥。“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龙浥冷冷的笑,浑不在意她柔若敲背的拳头。他伸出手,骤然擒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牢牢固定在眼前。

那是张梨花带雨的绝美容颜,长长的睫毛上挂在晶莹的泪珠,一双如水如雾的眸子里满是恨意。他不禁一震,有个幽灵般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开:

——“为什么要杀他?他只是个柔弱书生,你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非置他于死命……”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生生世世都讨厌你!你好卑鄙,好无耻,好龌龊,我瞧不起你……”

“不——”龙浥狂躁的大吼一声,推开婼婳,发疯般转身就跑。

婼婳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揪着胸口的衣服,喃喃的呓语:“他是谁?他到底是谁?好……可怕的人……”

昭珏并没有死。当婼婳背着奄奄一息的昭珏出现在苏颋面前时,苏颋整个人都呆掉了。

龙浥的那一击,不仅仅毁掉了心仪剑,更毁掉了昭珏整整五十年的修为。此刻的昭珏,虚弱得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我要带她回紫霞山,只有师父能救得了她。”苏颋痛心的说。

“你去,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婼婳静静的看着他,波澜不惊。苏颋失神于她的娴静气质,周围的空气却在这个时候弥漫进温润略带咸味的湿意,苏颋猛地惊醒,叫道:“不好,要出事了!”

他的话才说完,就听得“轰”地一声,仿佛天崩地裂,素城一阵颤栗。紧接着,全城响起一片惊恐凄惨的哀号,苏颋他们所在的房间里迅速的漫进海水。

苏颋大惊失色:“洪水……是龙族的人!”他在海水漫过他们头顶之前,及时唤出了若光剑,背着昏迷的昭珏,一手搂住婼婳的腰,三人从窗口掠了出来。

全素城被从孽海翻腾出的海水淹没,水流湍急,哗啦啦的冲刷着每一处角落,转眼素城最高的天坛也被海水吞没。水面上,到处飘浮着尸体,有大人,也有小孩,顺着水涡,不住的打转。那一刻,天地为之变色,混沌得似乎连天空都要坠落了。

苏颋不忍再看。因为洪水来得实在太突然,太猛烈,全素城竟没有一个百姓能够安然逃脱这场爆发性的灾难。七八百口人,在同一瞬间,全部遇难了。

婼婳惨白着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是在这里长大的,虽然无父无母,虽然全素城的人都把她看成是不祥之人,但她对他们却是怀着深厚感情,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她的亲人啊。现在,她的家没了,亲人也没了,这一切却是谁的错呢?是谁在一瞬间毁灭了她的全部?

“浥——”苏颋拖长了声音,远远的望着前方。浪尖上,那个早上差点杀死昭珏的凶手正乜着眼,冷冷的笑着。

苏颋厉吼一声:“龙浥!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做了什么了,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他一派轻松悠闲,“我只不过是把我们龙族的东西收回来罢了。难道这也有错?”

“你……”苏颋为之气结。龙浥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婼婳身上,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会,忽然说道:“苏隐之,我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我还能再见到你那副可恶的嘴脸,更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还成了剑仙!”

苏颋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瞥眼望婼婳,她同样是一片茫然。

“装什么蒜!说的就是你,苏——隐——之!你这个小人!”龙浥大为恼火,抬手一劈,一道水剑唰啦从水面上窜了过来,直罩向苏颋。苏颋来不及阻挡,被水剑刺了个正着,只听“扑通”声,三人同时翻进了水里。

婼婳才一接触到水面,就感到有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自己的身子,那股力最后环成一只通明的圆球,将她安然的守护在里头。

“苏公子!”她看见苏颋将昭珏抱在怀里,狼狈的跃出水面,肩膀上却泛起一片红晕。

“受伤了?”龙浥轻嗤冷笑,“怎么成仙了,还和以前一样弱不禁风啊?”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苏颋恨恨的说。

“听不懂?”龙浥眼光一冷,寒芒乍现,“我会让你听懂的!”他伸手轻轻一招,护住婼婳的圆球在水面上一路飘了过去。苏颋大惊,叫道:“你要做什么?放开那姑娘,她只是个普通人,这件事与她无关!”

“这件事绝对与她有关……”龙浥将婼婳搂在怀里,婼婳用力挣扎,却都是徒劳。他低头细细的盯着她看,喃喃的说:“真不可思义,居然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他抚摩着她柔嫩的脸颊,刚才的狠戾劲全都不见了,眼神里充满了爱怜的柔情,他轻轻的叹息着。

婼婳喘着粗气,被这样一个浑身充满邪魅气息的男人抱着怀里,使她感到一阵眩晕。那样深情款款的温柔眼神一点也不像是杀人如草菅的恶魔。

“你……你……”

龙浥忽然低下头去,在她苍白的唇上轻轻吻了吻,低声呼唤:“阿湄……我的小阿湄,我再不让你离开我了!”他紧紧抱起婼婳,在她的低呼声中,仰天长笑着踏水而去。

“苏隐之,你输了,最后的赢家还是我!哈哈……”

望着龙浥隐入孽海的身影,苏颋颓丧到了极点,他为自己救不了婼婳而深深的自责。枉他修炼了五十年,在龙浥面前,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除了眼睁睁的看着婼婳被带走,他什么也做不了。

婼婳!婼婳!那个有着一双和他梦境中的同样眼眸的女子!

苏颋心口一窒,他猛然想起,自从认识了婼婳后,那个梦竟没再出现过了。

苏隐之!龙浥好象认得他,而他竟称呼他叫做“苏隐之”,这是怎么一回事?整件事串联起来,就像一团迷雾,而他则被困在了雾中央。

“师父!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师姐。”

天机老人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他静静的看着床上沉睡的女儿,好一会才叹气:“这怪不得你,是命里注定的,逃也逃不掉。”

苏颋觉得天机老人此刻若是能痛骂他一顿,或是严厉的责罚他,他心里反而会更好受一些。“师父……”

“别再说了!”天机老人挥了挥手,“龙浥的法力有多高,这个我比谁都清楚。唉,五十年啦,他还是那个暴躁脾气么?”

“师父认得龙浥?”

“怎么不认得?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除了他的……咳……”话说到一半,天机老人突然住了嘴,将眼光调向别处,岔开话题:“你这次下山可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

“没有啊……”他困惑的说,忽然脑海里浮现出婼婳的影子,忙又改口:“哦,是遇见了一个姑娘,她叫婼婳,是个孤儿,她被龙浥劫走了。师父,咱们得想办法救救她呀!”

“婼婳……婼婳。”天机老人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宇间显出一抹喜色,“那……龙浥见到了婼婳姑娘,是何表情?”

苏颋越听越奇怪,不明白师父的用意,却又不得不照实回答:

“他很开心,甚至……有些狂喜过了头,他还跟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苏隐之,你输了,最后的赢家还是我。’”

天机老人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常态,慢吞吞的走出门外。

“好好看着你师姐,我要去天母那儿走一趟。”唤来仙鹤,天机老人稳稳的坐了上去。

苏颋望着师父临走的身影,忽然问道:“师父,苏隐之是什么人?”

“什么?”天机老人的顿住身形,苍老的背脊明显一僵,他没回头,苏颋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于是鼓起勇气,又大声的问了遍:

“苏隐之!他是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他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没事好好练功,别胡思乱想的。”丢下这么一句后,天机老人这才驾鹤远去,消失在云雾里,留下苏颋独自站在紫霞山上,呆呆的出神,思绪不知飘到了何方。

那一夜,歪靠在昭珏的床榻边,苏颋又一次陷入了梦境,然而这次不同的是,他很清晰的看见婼婳披着一件七彩的霓裳,在氤氲里袅袅的走近他,娴静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隐之,你喜不喜欢我?”她望着他笑,深情款款的说。

他的心如同被重锤狠狠的敲了下。他着急的拉过她的手,问:“婼婳,龙浥那家伙有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受苦?”

她摇了摇头,娇嗔的说:“隐之,你在说什么呢。我只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苏颋感觉浑身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舒服,说不出的欢喜,婼婳的手冰凉冰凉的,他将它慢慢执起,放在唇边亲了亲。

“喜欢……我喜欢你。”

“你没骗我么?”

“不,不!我没骗你,是真的。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很美……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根本就没有资格来爱你,所以我不敢去奢望些什么,想都不敢想,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也喜欢我。”他觉得心在飞,甜甜的,飘飘的,如痴如醉。

“那么……你为什么……还不死?!”她忽然沉下脸来,阴鸷的伸出涂满鲜红丹蔻的双手,卡住了他的脖子,长长的指甲掐进了他的脖子里,她狠戾的叫着,“你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咱们不是说好的吗……”

“你说的,生不能与我一起生,死也要一起死的。你起过的誓,难道全不作数吗?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说什么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都是假的……”

“你骗了我,我等了你五十年,整整五十年啊……”

苏颋仓皇后退,“砰”地下后背撞上了墙,他退无可退,惨白了脸,憋着气大叫:

“不——我没有骗你,湄湄,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爱你!”

她愣住了,双眼滴下泪来,手缓缓松开,身影迅速向后飘去,消失在氤氲里。苏颋疯狂的跳起,在迷雾里张开双臂,想抓住她。

“湄湄,你别走!你别走!湄湄!湄湄!湄湄……”

“湄湄!你别走!”

苏颋激动的大喊大叫,手脚胡乱舞动着,他挣了挣,猛然睁开双眼。

是场梦……

只是场梦。

不,不只是梦而已,有一些被遗忘的东西重新灌进了他的脑子,记忆在刹那间变得异常的清晰。他抱着头,蜷缩着,眼泪不知不觉的淌下:

“湄湄……对不起……我不该,我真不该忘了你……”

往事如烟

孽海深处的龙宫内,正弥漫着一片肃杀气息,龙浥高坐在珊瑚玉石堆成的椅子上,一脸的阴郁,那紧锁的眉头皱起一个“川”字,怒气在他心底压抑着,每时每刻都有可能爆发。 “禀太子殿下,紫霞山天机老人求见!”一个小虾兵躬着背,谦卑小心的说。

龙浥剑眉一竖:“那个混蛋老头,他竟然敢来孽海?我不到离情天上去揪他的胡子,他倒自个送上门来了。还有谁跟他一块来的?”

“不,没有人,他一个人来的。”

“哦……”龙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机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别是另有企图,传令下去,放他进来后,四门立即关闭,加强戒备。”

虾兵答应了,领命而去。不一会,天机老人一身雪白的装束,由侍女们领着,走了进来。

龙浥半闭着眼,只作未见。天机老人不卑不亢的找了张石椅坐下。

“浥,咱们有多久没见面啦?”

“不算太久,也只有五十年罢了。不过,今天你若是不来找我,我迟早也会到紫霞山上去拜访你的。”

天机老人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早在十多年前,你就派下重兵陆陆续续的占领了每一个凡间通向离情天的入口。现在的你若是要攻上离情天,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龙浥没想到计划得这么周密的事情竟然被他知道了,吃惊的站了起来。

“那么你这次来的目的,是来下战书的?”

“不是,”他摇着头说,“我是来求和的。”

这样的回答,叫龙浥实在出乎意料之外。虽然龙族近年来的实力大增,但是要想打败仙界,摧毁离情天,还是十分困难的,所以他才不得不安耐住性子,等待时机的成熟。但是,离情天的人居然不战而退的来求和,这是他意想不到的,实在太惊讶了不是吗?他们居然会来求他,他们居然也有低声下气来求他的一天!

“哈,哈哈……”他蔑然冷笑,“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浥,你要知道,天尊天母无论如何也是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啊,血肉相亲的你们,怎么忍心大动干戈,自相残杀呢?”

“哼,哼……”龙浥好似听到了件多么好笑的事,他眼含煞气的说,“骨肉相残?这种戏码又不是第一次上演了,五十年前我就看过一次不是吗?那么现在再来一次又有何妨?阿湄……是你们逼死的,我亲眼看着你们把她给逼到了绝境!”

“可是,若要追根就底起来,湄的死难道跟你一点干系也没有吗?你不是也反对他们结合的吗?你那样强烈的反对着,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的要杀死苏隐之。你差一点就成功了,不是吗?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苏隐之若真死了,龙湄也绝不会独活着!”

“不是这样的!”他暴怒的狂吼,失去理智的一拳打向天机老人。天机老人也不还手,竟被他打得飞出了三四丈远,摔倒在地,唇角沁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不是这样的!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龙浥指着他愤怒的吼叫,“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疼爱阿湄。阿湄,阿湄……她对我来说,比任何人都重要百倍、千倍!”

他还是老样子,只要一提到龙湄的事,他就会变得异常的暴厉与冲动,甚至激烈到失去理智。五十年前如此,五十年后还是如此。天机老人叹了口气,蹒跚着爬起:

“浥,你冷静点听我说,你对龙湄的感情我能理解,但是……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了,龙湄始终是你的妹妹,无论你多么爱她,她都是你的亲妹妹,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不能因为这样,而去杀掉每一个她喜欢的人吧?”

“别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你以为这样说,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吗?苏隐之,我是很想杀他,但是阿湄不惜耗损元气,甚至将她的元灵若光珠都给了他,只为了要把他救活。在那个时候,我就放弃了,看她那么辛苦,那么坚决的要跟苏隐之在一块,我就放弃了。因为我实在不忍心看她再痛苦下去。可是你们呢?你们不肯罢休啊,说什么阿湄本身已是仙龙的结合,搅乱了血统,若再与一个凡人在一起,那就更不得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的逼近天机老人,双眼冒火,“我不知道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那个苏隐之居然抛弃了阿湄。很好,很好,阿湄为他殉了情,他却逍遥快活的做了你的徒弟,看样子,你还有心要招他做女婿了,是不是?”

天机老人猛地一震,恍然大悟:“所以,所以你就打伤了昭珏,所以你就毁了她?”

“我本来是要杀了她的!”他轻轻的说,眼光中闪过一瞬的柔和,“如果不是遇见她,我是要杀了她的!”

天机老人浑身像是泄了气,他酥软无力问:“她是谁?”

“婼婳……婼婳……她的名字叫婼婳。”龙浥喃喃的说,“可我在她的身上,分明看到了阿湄的影子。她的眼神,还有说话时的语气,举手投足间的韵味,分明就是我的小阿湄啊!”

望着龙浥痴痴的,沉醉的模样,天机老人却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成功了,天母的这招棋终于还是成功了。当年瞒着天尊布下的这招棋,终于得到了今天这样的回报。天母是对的,她果然最了解自己的外孙,龙浥除了龙湄,没有一个人能克制住他。若要化解人间与离情天的这场劫难,除了龙湄,没有人能阻止得了龙浥的决定。

龙浥倏地转过头来,牢牢的盯着天机老人,像从来没见过他似的直盯着他看,天机老人被他看得背脊上刮过一阵寒意,差点打起寒战。

“也许你能告诉我,也许答案就在你的身上。”他步步紧逼,一字一句的说,“我差点就被骗了,差点因为喜出望外而忘记了痛与恨,差点……就要放弃了报复。婼婳就是婼婳,她不是阿湄,阿湄在五十年前就已经香消玉损,魂飞魄散了,她也不可能有来生,有转世,有希望,她是已经完完全全消失了!”

龙浥一把揪住天机老人的胡子,怒道:“我差点就要上了你们的当了!”

他用力一推,天机老人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婼婳就是龙湄!”天机老人突然大声的说,“你没看错,她就是当年的龙湄,她是龙湄的转生。是天母,你的外祖母,因为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受苦,所以使用了禁术,她耗损了数千年的灵气才换来了龙湄的重生。浥,婼婳就是龙湄呀!你并没有看错!这是真的。”

龙浥的眼神里有狐疑,有困惑,最后统统抛去了,变成狂乱的惊喜,他沙哑着说:“真的?”

“真的!”天机老人深吸一口气。

禁术!龙浥没想到天母竟会使用了禁术,来唤回龙湄,如果这是真的,这样的代价真的是十分巨大与惨重的。在那一刻,龙浥差点就被感动了,被这种亲情软化了。

就在他心软的时刻,整个龙宫突然震动起来,天崩地裂的响动,无数声音在大喊大叫。

“发生了什么事?”好心情登时被破坏殆尽,他的坏脾气又被勾起,他吼叫着,狠狠朝那名来传话的小兵踹了一脚,将他踢翻个跟斗。

“是……是有人……”小兵害怕的抖着,“是有人混了进来,把……把婼婳姑娘劫走了!”

“什么?”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十分吓人。那小兵吓得魂不附体,赶紧解释:“是、是趁着天机从西门进来的时候混进来的,当时并没有察觉出来,那人会隐身术,法力不弱,小的们只顾防着天机,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也就没注意别的。”

龙浥怒气冲冲的瞪向天机老人,天机老人知道他是误会了,却又无从解释。龙浥哼了声,说道:“你做的好事,我算明白了,你知道婼婳是龙湄的转世,所以一听说她落到了我手上,你就慌了,怕你们辛辛苦苦换来压制我的筹码化为泡影,于是就设了这么个局,明修渠道,暗渡陈仓,要把婼婳偷偷从我身边抢走!你休想!老匹夫,看我今天可饶了你!四门早闭,你带来的人就算插了翅膀,也休想逃得出去,你……太小瞧我龙太子浥了!”

“浥,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带任何人来,我是奉了天母之命,来和你谈和的!”

“够了,不用再甜言蜜语的哄我了,我早不是三岁孩童。来人,把他给我关进水牢里去,等我找到那个不要命的混蛋,回来再一并收拾。”

天机老人眼见情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知道多说也无任何意义,见有人上来抓他,他微微一跺脚,忽然周身发出一圈刺人的白光,将来人统统震飞出去。龙浥大怒,叫道:“你以为这里是离情天么,没人奈何得了你吗?”他伸手一指,一道金光飞出,罩住天机老人周身,竟轻而易举的困住了他。

天机老人心中一寒。龙浥的灵力竟在如此短暂的五十年里突进得如此迅速,这实在是他料想不到的。即使此时的地势不是有利于龙浥,真的公平单打独斗起来,他怕也仍是讨不到好去,顶多再多撑个半日罢了。

龙浥……果然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天母的话当真一点也未说错呀!到了今时今日,他才对天母的一番话才有了更深刻的体会,也对她当初做下的长远打算有了更深一层的认同——浥这家伙,太强了,对他,只能软化,绝不能硬碰硬。否则,只会是个玉石俱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