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行一天,已经到了侧翼的山坡,远离北武当的正峰了。这一带地势平缓,被各种各样的植物所覆盖,苹果、梨、桃、杏、山楂、柿子、李子、槟子、核桃、板栗、黑枣等随处可见。林间小动物出没,都是些刺猬、獾、松鼠、狐、狼、野猪、穿山甲、喜鹊、山鸡、斑鸠、猫头鹰、布谷鸟、黄鹂、山雀、画眉等等。

一只画眉鸟飞过,吱吱喳喳的歌唱,声音十分优美。然后,鸟儿停留在树梢上,罗迦停下脚步,看着这只美丽的鸟儿,闻到一股当归的芳香。他蹲下身子,只见这片草地上,当归、党参、何首乌、柴胡等,遍地皆是。北武当,可真是一个好地方。罗迦见到这样充满生机活力的盛况,心里不禁微微松了口气,但觉多日的愁闷在逐渐地减缓。

这时,他听得一阵清脆的铃铛的声音。是一头骡子慢慢地走过来。那是一对母子,驴上坐着母亲,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但精神却不错,还略带兴奋,二人正在说笑。

儿子问:“娘,您好好将养着,医生说,这几服药下去,保您完全康复,还能站起来。”

神秘的神医2

“儿啊,这次真的对亏了医生啊,可真是神医,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没了……”

罗迦听得“神医”二字,他终日为儿子求医问药,一下来了兴趣,立即走上去,非常温和地问:“老人家,你们在哪里寻的神医?”

儿子模样的人见他衣着不俗,开口也很文雅,就非常有礼貌地行礼:“这位客人是远道而来的吧?我们这里出了一名神医。她的药可灵了,药到病除……”

老太太也很兴奋,滔滔不绝地替儿子补充:“说起这位神医啊,可真是难得,她不光医术高明,而且心地善良,对于穷人,还不收诊金,又赠药……老婆子病了几年,鼓腹肿胀,始终不好,终日卧床只靠儿子耕田种地维持生计,看病几乎将家产全部耗光,连儿子的媳妇也娶不上……幸好,我们听说了神医,就赶紧寻来。家里就这一头骡子,指望着它吃饭,为了付诊金,就带了来,没想到,神医见我们贫苦,不要诊金,还送了草药,老婆子服用了三天,病情好转。这不,又和儿子厚着脸皮来求神医,只求药到病除……你看,老婆子肚腹不再鼓涨了……”

罗迦一看,老太婆果然并不浮肿。他注意到,儿子手里还提着一只鸡,正要问,儿子先开口,憨憨一笑,很不好意思:“为了感谢神医,小人和母亲想法买了一只鸡,又摘了家里自己种的蔬菜给神医送去。但神医无论如何也不肯要,最后只要了蔬菜,鸡却要小人带回来,熬汤给母亲滋补身子……”

不止罗迦,就算是几名侍卫也均面露喜色,难道这里真有什么高人不成?

“老人家,这位神医在哪里?”

“走左边的小道,往下走二十余里,就会看到一座山坡,山坡上有一座小木屋,神医就住在里面。如果你们有需要,也可以去,神医非常热情,医术又高明。”

“多谢二位。”

……………………

神秘的神医3

母子二人辞别罗迦等,远远地,罗迦还听得老太婆絮絮叨叨的:“神医可真是个好人呀,儿啊,我们得告诉其他乡亲们,与其去找那些又贵又不好的医生,不如去找她……”

近侍高淼问:“陛下,我们要去看看么?”

“当然。”

“可是,这小地方,能出什么名医?而且,也没听通灵道长提起啊。”

罗迦想想也是,何况那老太婆不过是肚腹鼓胀,又不是什么大病,估计普通医生也能医好,但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便道:“反正是游山玩水,去看看也行。”

春日的阳光洒下开满鲜花的小径。

傍晚,求医问药的人逐渐离去,芳菲擦一把脸上的汗水,坐在椅子上歇一口气,然后开始整理地上成堆的新摘草药。

没错,她正是罗迦等以为早就丧生了的芳菲。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来,在一丈远之外停下,看着这个一身黑衣黑裳黑靴子的女孩。依旧是乌黑的马尾,活脱脱一个当地的农夫,唯有她的脑门,洁白的面孔,形成一种奇妙的黑与白的对比。

良久,芳菲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前面的少年一身淡黄色的靴装,高腰长腿,挺拔俊美,夕阳洒在他的脸上,涂满一层淡淡的金色,仿佛从天而降的王子。

他的目光对上那双明媚的眼睛,微笑起来:“芳菲,又摘了这么多药?”

她丝毫也不意外,一招手,“安特烈,快来帮我。”

他不动,她站起来跑过去,拉住他的手,笑容满面。

安特烈早已习惯了她的这种热情。在一个人的生活里,她完全充满了激情,把他当做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亲人,仿佛完全不知道他的性别。他也张开怀抱搂住她,二人相拥行礼,才分开。安特烈环顾这间小小的木楼,清雅整洁,四周种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因是春天,各种奇怪的鲜花盛开,芬芳缭绕。那是芳菲的地盘,充满了她才有的气息。

救命恩人

一只莹白的手端着茶杯,一种绿色软木制成的茶杯里,漂浮白色的细碎花朵,芳菲满脸笑容:“你尝尝,好不好喝?”

安特烈喝一口,淡淡的香气袭人心脾,一发不可收拾。他一饮而尽。

“芳菲,这是什么茶?”

“芳菲茶。”

“专为我做的?”

她眉毛一扬:“当然了。我无论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留给你。安特烈,是你救了我的命啊。”

他爽朗大笑:“救命恩人的感觉,可真好。”

她笑嘻嘻的,又坐回原来的凳子上,继续清理草药。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跟她一起清点草药,她一边教他认那些新出的草药,一边问:“怎么又来了?”

“我外出,正好路过这里。”

哪有那么多“正好”?

他夸张地一挥手:“芳菲,我们这一年,才第二次见面呢。你就这么不耐烦了?”

芳菲满是狐疑:“我不是不耐烦,安特烈,你该不会是要逃婚了吧?”她是知道的,他一回柔然国,就被定下了亲事。正是当初太子口中的某个小国的公主。今年七月就要大婚了。皇宫里早已忙得不可开交,也难为他竟然还敢偷偷地溜出来玩耍。

安特烈顿时沮丧了脸:“等我成亲后,就要开始处理一些政事,就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出宫游玩了。”

“这样不好么?一个大男人,天天游玩像什么话?”

他气呼呼的丢下一把草药:“扫兴。”

她却丝毫不管他的坏脾气,:“安特烈,你这样,也太矫情了吧?太子不是说了么?你那个公主倾城倾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太子跟舅舅一样狡猾,他的话不可信。”

芳菲直觉地反驳:“才不,太子是个好人。”

“他好?他奸诈得要命!”

芳菲心里微微黯然。

“喂,芳菲,你就一点也不同情我?”

新生活1

“安特烈,你都需要被人同情的话,其他人就不用活了。安特烈,你要成亲了,我是不是该送一份礼物给你?”

“不要礼物,你陪我出去玩几天。”

“王子,你生计无忧,我却要挣钱吃饭,天天去玩,你想我去乞讨?”

“真俗气。本王子给你银子,算你陪玩的工钱。”

她非常有耐心地看着他:“安特烈,除此之外,其他我都可以帮你。”

“什么都帮我?”

“当然了。”她欢乐无比:“安特烈,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喂,芳菲,不要像那些啰嗦的老太婆,有事没事把救命之恩挂在嘴边好不好?”

她惊奇:“难道救命之恩还不重要?我不感谢你,感谢谁?”

“芳菲,你可真庸俗。”

她呵呵的笑,庸俗不好么?难道庸俗会比死亡更不好?

去年,她被三皇子追赶,不慎掉下悬崖。幸得下面竟然是山涧的一个小湖。她被巨大的冲力冲到湿软的水草上,马却撞死在旁边的石头上。

山涧雾气缭绕,十分湿润,幸得一位采草药的高人经过,将她救起,而安特烈也正好派人到处寻她,两拨人马汇合,才将她带出去安顿。遗憾的是,那位高人行踪飘渺,她要感谢,却已经无从寻找。

她执意独自谋生,因见这山地周围许多草药,是一个天生的大药仓库,还能有什么比这里更好的呢?安特烈拗不过她,而且也不敢公然将她带回柔然,见这里山明水秀,正是隐居的好地方,便让她留下。这时,他才教给她一些生活的基本技巧,给她一些银子,还为她请了一个仆人,教会她如何生活。

不久,芳菲觉得原来的地方不太适合,便搬到了现在的地方,这里地势更好,草药更多,交通也要更方便一些。芳菲就安顿下来,不再向外迁徙了。

“病人多不多?”

新生活2

她有些沮丧:“虽然老仆经常出去宣传,但来的人还是不多。一个月之内,大致有十来人来看病。”但是,她很快又精神起来:“这个月来的人多起来了,已经有15人上门求医问药了……”

安特烈想起那老仆,是个善良又精明的老妇人,熟知人情世故。她四处去夸耀,说自己的主人是个神医,拉了自己熟识的穷人来治病,免费,还送药,帮着做托儿,一来二去,名声就这样传出去了。但终究是太年轻的女孩子,人家信不过,除了实在是走投无路的穷人外,一般人都不会轻易来治病。好在口碑传出去,时间长了,一些人将信将疑,慢慢地,就会上门一些能够支付诊金的病人了。芳菲偶尔也上门去出诊,如此,生计倒也维持了下来。

安特烈见她不停分类那些草药,一直保持着兴致勃勃。惊讶地问她:“芳菲,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就不会感到郁闷么?”

“怎么会郁闷?这里很好啊。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有福婶陪我啊。”

福婶就是那个女仆。

“福婶去那里了?”

“她去镇上的药铺卖药还没回来。”

除了治病,有时也卖草药。这甚至是她们主要的收入来源,她能够认识许多其他郎中也不认识的草药,所以,有时甚至能卖个好价钱。

安特烈本来是不想说的,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芳菲,舅舅派人来柔然国找过你。”

芳菲面色一变,该死的罗迦,那个残暴的君王,还要来抓自己回去烧死?

“芳菲,我要像你这样,早闷死了。”

“你不同嘛。”

她一个人在神殿生活许多年,本来就不和外人接触。而在这里,能够不时见到一些人,有人说话,就很满意了。最初的时候,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和上门求医的人聊天,闲暇的时候,就四处走动,观察风土人情。她本就聪明,这些也不是什么高深的难题,很快便应付自如。而且,热爱上了这种平静的生活。

罗迦在找你

“你走之后,北国竟然还是照常举行了祭祀,”安特烈压低声音,“北国上下,都知道圣处女公主已经献给大神了……”

芳菲惊呼:“怎么会?”又是哪个无辜的少女成了替罪羊?

“也许,他们怕丢丑,又为了向愚昧的民众掩盖真相,就找了一个替代品。芳菲,这样不好么?这样,你就安全了。”

真的安全了?芳菲也深知,若是大祭司发出追杀令,自己就算隐姓埋名,日子也会艰难,难道他们真的找了替代品,掩盖了自己逃跑的真相?

“芳菲,你别怕,他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她一惊惶,拍怕脑门,这才笑起来。她是知道的,安特烈为了天衣无缝,当时救起她后,干脆就彻底制造了她死亡的假象。她想起自己的那个蓝色的苹果,自己唯一的纪念物品,安特烈为求逼真,非要自己拿出一样东西。她不得不拿出去。也正是因为这样纪念品,罗迦父子才彻底相信,她的确死了。

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太子他?”

安特烈长叹一声:“北国的庸医真是没用,他们竟然找不到你给的那个药方上的药……太子回宫后,身子变得越来越弱……”

她听得非常认真,听到最后一句,面色就变了:“怎么会越来越弱?我当初走的时候,他起码好了一大半了。就算不能根治,但也决计没有越来越弱的道理。”

安特烈也变了脸色:“芳菲,你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三王子不?”

安特烈看她,换了单衫,白皙的颈项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正是当时被三王子刺伤的。“芳菲,我真不明白,三王子为什么要杀你?”

她摇摇头,想起那个鬼魅般的王子,想起他要逼迫自己写下供状的狠毒和猥亵。那次安特烈来去匆匆,她根本来不及对他细说三皇子的劣迹。她对此人恨之入骨:“就是他,一定是他加害太子。”

如何下毒?

“怎么会?三王子的确一直跟太子关系不太好,可是,他也不敢明目张胆陷害他的兄弟吧?”

“怎么不会?”她低声,将三王子上次逼迫自己写供词的事情说了。

安特烈听得大惊失色:“天啦,三王子如此恶毒?他有何居心?”

“我也不知道。”

“莫非他想太子死了,自己取而代之?”她忽然激动起来,“安特烈,你把三王子的阴谋都告诉北皇,揭穿三皇子,好不好?”

安特烈猛烈摇头:“我可不敢。”

“为什么?”

“第一,你无凭无据;第二,你是身份特殊,好不容易逃出来,此去揭露,岂不是自己暴露身份?第三,就算揭露了,除了增添北国的内乱,有什么好处?”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危害太子?”

“莫非三王子也要做太子?”

她很是困惑:“不是说北国是立子杀母么?太子的母亲就是这样死掉的。三王子母亲还健在,难道他就不怕他母亲没命?他怎么会想做太子?”

安特烈知她丝毫不懂得宫廷的险恶,他自己也不是太了解北国的内情,而且也没有兴趣去钻研他们那种可怕的传统,“唉,谁知道呢?我母后常常说北国了不起,舅舅了不起,可是,我没发现他们有什么了不起,每一样传统都很变态又很残酷。”

这一点芳菲深有同感。

“当然,我母后和北皇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她当然会赞扬他了。”

这倒也是。

芳菲又说:“我老是觉得林贤妃很蹊跷。”

“怎么个蹊跷法?”

“安特烈,我一直没告诉你,太子,他其实是中毒了……”

安特烈叫起来:“难道你怀疑林贤妃和三王子下毒?”

“我没有这么说,反正太子绝对是中毒,而不是生病。”

“不可能!舅舅天天关注着太子的病情。我听送药单的使者返回说,太子回宫后,所有的医生,所煎药的仆役,全部是舅舅换过的,是舅舅亲自任命的,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

又好玩又挣钱1

芳菲也觉得奇异。如果是下毒,很容易也就查出来了。但这个人,怎能如此高明?他二人都是简单之人,也没有勾心斗角,设计害人的经验,简单聊一下,分析不出个所以然,便也就算了。

“芳菲,你想不想去治疗太子?唉,那些北国的庸医,你开了单子,他们拿着也束手无策。我那可怜的表哥哟……”

她惶恐地摇摇头,自己怎么还敢回平城?那岂不是找死?

但是,想到太子病危,又很难受。自己这条命可是他救回来的,难道眼睁睁看着太子死?

安特烈虽然也担心表哥的病情,可是,要叫芳菲白白回去送死,那也是说不出口的,而且他也不愿意,恨恨道:“北国真是个野蛮的国家,若不是他们那种野蛮的风俗,太子本来是有救的……唉,都怪那什么该死的大神害死了他……”

芳菲听得“死”字,又十分害怕,难道太子真的会死?

“芳菲,为什么那些药只你一人认识,其他人都不认识?”

“我怎么知道?那几味药其实我也没有见过,是古书上记载的,我还以为很容易找到呢。”

安特烈凝视着她皱起的洁白的大脑门,忽然伸出手去,好奇地摸一下:“芳菲,你如此聪明,是不是因为你脑门特大的缘故?”

芳菲拍掉他的手:“别胡说啦。”

安特烈却很快将这件事抛开了,又开始忧虑他的婚事:“唉,芳菲,我真怕自己以后没得玩了……你说,我该去哪里玩耍?”

一个大男人,只晓得玩耍。分别了一年,也没见长进。

“芳菲,你陪我去玩。”

“你想怎么玩?”

“我们去周游列国?”

太不现实了吧?而且,自己岂可随他满世界乱跑?芳菲眼珠子转动:“安特烈,你想不想又好玩又能挣钱?”

他很是狐疑:“哪里有这么好的差事?”

又好玩又挣钱2

他很是狐疑:“哪里有这么好的差事?”

“你随我去采草药,我算你工钱。”

安特烈的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这算什么玩耍?

她理直气壮:“安特烈,你看你一个大男人,都没亲手挣过一文钱,就不想试试?”

“也罢,你以为本王子干活不如你?”

“那就走啊。”

山坡上的野花多过草药,安特烈玩得不亦乐乎,忽然,一只装满草药的篮子递到他手上:“安特烈,你帮我拿着。”

“我干嘛帮你拿?”

“我算你工钱。”

安特烈无可奈何接过篮子背上,生平第一次干这样的活计,又新奇又愉快。二人踩着夕阳长长的影子下山。

在一汪清水里净手后,安特烈看看夕阳,略略有些惆怅:“芳菲,我要走了。”

她也微微惆怅,在这里的日子,唯他一个朋友,并且也是极其偶尔才见得这一面。此地一别,再见也不知是何时了。她却笑道:“你走吧。等你成亲那天,也许我会赶来看你的。”

“你真的会来?”

“会。我再多摘草药,多卖点钱,不然,我都没法买礼物。”

“好,芳菲,我等着你的礼物。”

二人话别,安特烈正要离开,只见前面的花丛影里,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人。那是芳菲专门制作的一排露天的椅子,专供来寻医的病人休憩,因为芳菲时常不在,怕他们久等。

这人背向而坐,又戴着斗笠,只能看到背影。

“芳菲,有病人来了。哈,你又能挣钱了,我还等着你的礼物呢。”

芳菲见到有人来寻医,自然很是开心,她也不管安特烈了,跑下山坡,走向来人,语声轻柔:“先生,请问是你自己生病还是替人寻医?”

斗笠掀开,一张冰冷的脸,腰上悬着长剑,他有利的大手按在剑上,骨节交错,泛着怒意。

又见芳菲1

芳菲惊呼一声,一步一步往后退,手里拿着的一把草药掉在地上。

正要离开的安特烈觉得有点奇怪,急忙问:“芳菲,发生什么事情了?”

几名侍卫拿着锋利的兵刃从树林里出来,团团围着安特烈,为首的侍卫高淼,安特烈已经见过数次了:“安特烈王子,久违了”。

“天啦,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安特烈心慌意乱,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竟然来到了这里!

“安特烈,你在这里做什么?”

安特烈看着罗迦眼里的愤怒,他面上的慌乱很快消失,笑起来:“舅舅,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怎么能找到?安特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北武当的山脚下……”

“错,这里距离北武当还有好几十里!”

“有何区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安特烈,这是北国!是我们北国的土地!就算是北国边境,也属于北国!”他着意强调着“北国”二字,声音里满是得意。这两个毫无生活经验的人,以为这样就能隐姓埋名了?

“安特烈,朕还没有追究你的撒谎之责!”

“撒谎?你们本就要杀芳菲,都杀了她两次,难道不能真正当她死了?你又来找她干什么?”

“大神的祭品,自然有神在冥冥之中指引。安特烈,你难道还能大过神?”

芳菲咬着嘴唇,面色惨白,勉强靠着背后的一棵树,身子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尽管罗迦出现后还没跟她说过一言半句,但他眼中的那种冷光,却令她不寒而栗。逃不过,还是逃不过,哪怕隐姓埋名,自己也摆不脱那可怕的命运。

安特烈真正慌了:“舅舅,这是两国边境,有一半的土地是我们柔然国的,你竟敢在我的国土上抓人?”

“安特烈,你若不服,可以禀报你父皇母后。”

父皇母后,自然会向着罗迦。自己岂敢禀报?

又见芳菲2

父皇母后,自然会向着罗迦。自己岂敢禀报?

“怎么?不敢了?怕你父皇母后知道你偷偷拐带隐藏我国的圣处女公主?”

“舅舅,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不是偷偷拐带!我这也是第二次来这里。芳菲,她是名医,她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你休要侮辱她……”

“朕当然知道了!安特烈,若非如此,你的脑袋已经不在你的脖子上了!你若真做了什么蠢事,就算朕不杀你,大祭司也必天涯海角追杀你!”

安特烈气得笑起来,罗迦,自己的舅舅,一贯的嚣张。

“你若敢抓人,我登基后,必然跟北国开战。”

“你登基?还早着呢。”

罗迦一挥手,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抓住安特烈的手。

“你们送安特烈王子回去。对了,安特烈,你父皇母后一定会感谢我,因为他们以为你逃婚了。”

“芳菲……”安特烈的目光落在芳菲惨白的面颊上,“芳菲,芳菲……你快跑,跑啊……”

他的声音被拖入了树林里,彻底消失。

芳菲木然站在原地,跑,自己往哪里跑?这天下之大,又能跑去哪里?她只下意识地一步步后退,直到身子撞在密密的树丛里,退无可退。后面,前面,左边,右边,都是罗迦的卫士!他们早已严格控制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退下。”

罗迦手一挥,侍卫们应声全部退下。

芳菲眼珠子转动,这表示机会来了么?可罗迦却恰如其分地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是多次御驾亲征的皇帝,孔武有力,站在她面前,她几乎毫无反抗的余地。

四周寂静无声,开满鲜花的小径延伸得老远。

罗迦的目光这才转向芳菲,黑,触目惊心的一片黑。从头到脚,黑衣黑靴黑发黑眼睛,与昔日美丽的雪白纱衣形成对比。黑色,是大神最讨厌的颜色,决不可出现在神殿的祭祀里。她这样的选择,就算是逃离了,也要对抗?

这个小人儿啊!

可是,那小人儿的一身黑之上,是雪白的脑门,惊恐的大眼睛里,黑眼珠子在白色的眼瞳下,汪汪的,形成一股奇特的风情,又是恐慌,楚楚可怜的,仿佛被追赶到了陷阱的小鹿。

一缕夕阳从丛林的树缝里落在她的脸上,他甚至能完全看清楚她脸上的那些细细的绒毛,那么干净,清新,此间的空气那么美好,隐隐的花香,跟她整个人一道,形成一种奇特的风景——那么圣洁。

他忽然觉得那么欣慰,这个小人儿啊!她还活着!没有陷入污秽!

自己曾因为她的逃离,怒火万丈;也曾因为她的死,那么悲痛;此时,为何满怀喜悦?竟然还有点小小的感激——幸得安特烈救了她。真好,她竟然还活着!

他本该愤怒的,像抓住逃亡的祭祀品一样愤怒,可是,他忘了,完全忘了应该愤怒,而是喜悦。全部都是喜悦,甚至有种奇怪的冲动,恨不得马上伸出手去牢牢地拥抱她一下,就像小时候一样,将她抱在怀里,逗弄她一番。

他的目光对上那双惊惶的眼睛,满面笑容:“我的芳菲,久违了。”

芳菲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高高的靴子,但不是昔日彪悍的华丽王装,而是一身便装,这让他更显得精神,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年龄,成熟,又英俊,甚至暴戾之外,还带了一点小小的儒雅。马靴踢踏,踢踏,声音传入耳膜,像漫天的乌云铺天盖地。她的身子靠着树木,无处藏身,无法退却,细白的牙齿将嘴唇咬出一排深深的血痕。

“你逃跑后,我派人到处找都找不到。也许,冥冥之中真有天意。我来北武当度假,却无意中碰见一对母子,说母亲的病被一个年轻的神医治好,我想来碰碰运气,看是什么神医,能否治好太子……”

罗迦是来替太子寻医的?

“芳菲,真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隐藏了一年了。”

小东西,吃了许多苦?

她的面色愈加惨白。早知道,自己就不该留在这里,应该继续往前走,走到天涯海角,走到一个熟人也没有的地方。

一根手指伸出,放在她紧紧咬着的唇上,她因为惊恐,嘴唇几乎咬破了,她却浑然不觉。他皱眉,不愿意她这样肆意虐到自己的嘴唇,他柔声细语:“我的公主,请不要这样,大神,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孩被弄伤……”

大神!大神!她每一次听到这个词,就要颤栗,愤恨,怒目圆睁。

他着意看着她神色的转变,笑得更是温和:“小东西,你一个人,是不是吃了许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