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是一件那么自然的事。

对他们而言,这个吻等待了七年。

谁都没有先离开,凌光轻轻地啄吻着未满,冬夜的风在耳边吹过,没有深深的拥抱,没有急切的深吻,有的只是纯纯的淡淡的吻,却刻骨铭心般让人沉醉。

许久过后,凌光把自己的额头抵着未满的,他的眼眸亮如星辰。

“疏影,告诉我,你现在爱的是谁。”

未满愣了下,陷入沉静。

凌光握着她的手,低低地说道:“我知道,现在和那时已经不一样了。我不奢望你说你只爱我,他一直陪在你身边。但是,你现在爱他已经超过爱我了吗?所以,你要和他结婚?”

未满没被握住的手碰到了地面上的枯草,又硬又冷,未满死死地拽住一把枯草,终于说道:“对不起,光。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对他的爱和对他的恨是成正比的,而我对你,只有爱。至于我要和他结婚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你以后会明白的。我希望你能谅解我,不论我以后会做出什么,我都希望你能谅解我,就像你谅解我七年前离开那样。”

凌光刚想张嘴,却被未满用手捂住:“不要问我为什么。”

“你要和他在一起,却不让我问为什么。”

“以后,你就会明白的。你有一生爱我,而他用一生爱我,他还救了要死的我,虽然,他骗了我。”

未满回到公寓楼下,此时已是凌晨时分。凌光站在她面前,看上去有些忧伤,表情却还是很冷静,他很少会有这样的神色。未满有些于心不忍,却无法开口安慰。

“现在看来你比以前成熟多了,不愧是快三十而立的男人了。”

凌光却摇了摇头:“你说我会明白,那么我会等。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放弃。”

未满苦笑:“你说的没错,我才是那个任性又自以为是的人。”

未满不知何时拿出一只小盒子,她把它递到凌光面前:“送你的。”

盒面上浮雕的玫瑰绮丽梦幻。凌光接过来,拿在手上。

“晚安。”

未满转身欲走,却被凌光突然用力地反身抱住。未满没动,任他抱着,任他把头埋在自己的颈里微微颤抖。

“晚安。”

过了很久,凌光才放开她,他轻声在她耳边道别,压抑着的声音听上去让人难过。

未满没有回头,默默走了进去。

拖着疲惫的身体,未满好不容易蹭到家门口,刚要掏出钥匙,门却开了。

未满挑了挑眉,冷冷地看着屋里的人。

凌若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你回来了。”

楼下,凌光在未满走后慢慢打开了那只小盒子,月光下,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银质的项链,坠子是一枚太阳。

和他手上的太阳,一模一样。

NO.87 争执

屋里子里只有几只地灯亮着,幽幽的光线散落在房间的几个角落。客厅的中央,凌若尘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变化过姿势,而他的视线却在黑暗里追随着袁未满。

未满也没去开客厅的灯,只是一个人走进走出忙活了好半天,就好象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自顾自地洗澡、吹头、洗衣,还煮宵夜吃,一切如常,如同凌若尘只是一个摆设或是空气一般,对他熟视无睹。

“你还没走吗?”未满刷好牙,从盥洗室里出来,“我要睡了,记得锁门。”说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想要回房睡觉。

“我刚才看到了你们在楼下拥抱。你今天和他在一起,对吧。”

凌若尘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慢慢地吸了一口,猩红的光亮在暗处显得极其触目。刺鼻的烟草味让未满略微皱了皱眉,靠在墙上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未满一怔,稍稍离开了些墙面:“你知道?”

“没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调查我。”

未满快步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凌若尘,薄薄的烟雾熏得未满不禁眯起了眼睛。

光线不够亮,她很想看清他的脸,却怎么都看不清。凌若尘回应的不紧不慢:“我没有特地去调查你,只是从一些细节里察觉出来罢了。”

“你从没说过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吸烟,失眠,有抑郁症,这些我都知道。你看,这些年我一直在一边守着你,看着你,甚至宠着你,你有一点点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自认为自己算得上是最完美的男朋友了。可是,你能告诉我,我得到了什么?”

“我不是木头人,我也会累的。未满,不对……疏影,在我们交往的这些年里,你从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从来没有。我以前会想,可能是时间不够,再过段时间,你会说的,所以我等待着每一个节日,可是,每一次我都会失望,这些你又知道吗?”

“你在怪我吗?”

凌若尘把烟熄灭,缓缓站了起来:“我只是想说,我不是圣人,所以,我想我们并不适合。你看,你明显对凌光比较有感觉,他又很爱你,更何况你现在记忆恢复的差不多了。所以,我们的婚事就此作罢,我放你自由,你也让我解脱,这不是很好吗?再来,”凌若尘把脸靠近未满,银色的金属镜架有着冰凉的质感,“那天,确实是我把你推下了泳池。你让我感到很厌烦了,这样的生活让我感到很厌烦了。我知道你想拿结婚折磨我,你恨我骗了你,把你的过去掩埋,所以你想要报复我,想要让我觉得良心不安。”

“凌若尘,你处心积虑了那么久,为的不就是要跟我在一起,让我嫁给你?不要跟我说那么可笑的理由。”

凌若尘垂下头,“疏影,不要太过执着于不应该执着的事。一笔勾销对大家都好。”

“哼,”未满冷笑一声,硬是抬起他的脸,盯着他,“凌若尘,你是个懦夫,你想要骗我,串通了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但是你又不敢全部欺瞒我,你一边想要把我藏起来,一边又遭受着内心的谴责,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所以,你不敢动我,不会做出任何逾界的行为。要我说,你真是蠢到家了,你一开始就应该把我带到澳洲,让我彻底和过去诀别,把我装在木场的别墅而不是装在报社的写字楼!”

未满越说越激动,她把凌若尘推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压着他,长发扫过凌若尘的脸庞,滑落到他的颈间,她用最大的力气按着他,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掐入他的肉里:“你记住,现在都要听我的,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就是喜欢折磨你那又怎样,这是你欠我的。你总是喜欢骗我,以前是,现在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时光,不会再回来了。不过,你放心,可能我哪天醒来了,觉得痛快了,我就会放过你了。”

“疏影……”

凌若尘微弱地发了个音,却被未满粗鲁地打断了:“不要叫这个名字,你没有资格。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未满从凌若尘身上起来,站在一边气息不稳地理了理头发,不再看凌若尘。凌若尘一声不响地快步走到玄关,打开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疏影的声音:“林星曜,如果只是因为我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就断定我不爱你,你也真是自卑得可怜。”

说完,未满冲回房用力地甩上门,就连地板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不久,未满在屋里听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大清早被门铃吵醒确实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尤其是这两天你都没怎么睡好,刚睡得正酣,却被一阵阵坚持不懈的门铃搅得睡意全无。凌光有些恼火地穿好衣服跑去开门。

“你?”

如果他神志清晰,那么站在门外的人确实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你刚起?”凌若尘笑笑,“够早。”

“你来干嘛。”凌光直接忽略他的讽刺。

“我想和你聊聊。”

“如果你是想来我这炫耀,那么请回吧。”

凌光毫不客气地要关门,却被凌若尘先一步挡住,他很认真地看着凌光:“我不是来炫耀的。”

气氛僵持了一会,最后,凌光放开手,转身回房。

“有什么就快说吧。”

凌光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吧台前慢慢地喝着,神情淡漠地看着吧台上的花瓶。

凌若尘自然地走到沙发那儿坐下,他看着凌光开口道:“我希望你能去一个地方看看。”

“什么地方?”凌光斜眼看着凌若尘,旋转着手中的水杯。

凌若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凌光走过去拿起那把钥匙看了看,问:“这是什么钥匙?”

“疏影消失的那几天所去的地方。”

凌光的目光锐利的扫过凌若尘的脸:“那里面有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

凌光把眼睛一眯,不怎么满意凌若尘的这个回答。

凌若尘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颤动:“只是,当我走进去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冬日午间的阳光不如夏日那么刺眼,太阳像是形同虚设的,一点都让人感觉不到温暖。凌光穿了件低领白色毛衣,而凌若尘却只是穿了一件衬衣外加一件西装,他的嘴唇颜色很淡,淡得发紫,神情却平静得不可思议,没有要炫耀的成分,也没有高兴的、难过的、嫉妒的情绪,他定定地看着凌光,眼里包含着的像是超越了一切的淡定。

凌光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靠在垫子上,问对面的人:“你真是让人搞不懂。你现在到底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希望你能给疏影幸福。”

说出这句话时,凌光忽然觉得凌若尘的脸变得有些虚幻,他不禁有些失神:“凌若尘,你认输了?”

凌若尘低下头托了托眼镜摇摇头:“对我来说,已经够了。能够独占她四年,即使是用不怎么光彩的手段。你看,我并不是什么好人,而她的心里星曜哥是完美的,最温柔的,不会有任何不好的想法的人。可是,她错了,林星曜也会有卑鄙的时候。所以,我会受到上帝的惩罚。而你,是在这个时候唯一能帮我照顾她的人。”

凌光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凌若尘已经起身,他向凌光鞠了个躬:“拜托了,那么,我不打扰你了。”

“等一下,凌若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很好,只是坏人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我和你总有一个人要退出,只不过这个人现在是我。”

凌若尘微笑地看着凌光,一点都不像在这场比赛中败下阵来的人。

“不对,你一定有什么事,难道你……”凌光忽然想到什么,震惊地看着凌若尘。

凌若尘这次没有马上回答凌光,他只是默默地穿鞋,等穿好后,他才背对着凌光说:“不要跟疏影说,什么都别提。还有,记得去那儿看看。”

凌若尘侧过半张脸,唇色苍白,却带着微笑:“不管怎么样,我们身上留有相同的血液。我很抱歉,身为哥哥,没能带给你什么。不过,我很高兴,你处事的能力变得越来越成熟了,不会像以前那样极端了。这样很好。”

凌光呆呆地站在客厅,盯着关上的门发愣,头脑里一片空白。

凌光忽然冲了出去,追出门外,直到跑到街上拦住凌若尘的车。凌若尘有些奇怪地急刹住车,从车上走了下来:“你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

“凌若尘,虽然我很讨厌你,也很恨你那么对疏影,但是,我想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不要把疏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遥疏影了。很多事,她不说,并不代表她不知道。”凌光捏着钥匙的手生疼生疼。

“你说什么……”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就这样吧。”

凌光飞快地跑离那儿,冲进房里之后立刻锁上门,靠着门背缓缓下滑,摊开手掌,手心里已不满一条条红色的印痕。

疏影,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真的太善良了,虽然,现在的你很厉害,但是,你还是很善良。

NO.88 殇

日子如流水,但是,现在却给人度如年的感觉。

未满埋首于工作,每天躲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各种事物,就连一些杂事小事她都要亲历亲为。回家也不过换件衣服,然后又赶回办公室接着工作。报社里的人似乎都感受到未满身上不一般的气息,EMMA更是一刻不停地陪着未满连轴转,整个报社的人全都很努力地跟着她的脚步,连续的加班让很多人开始有了熊猫眼,而且眼看春节在即,却丝毫不敢怠慢。

而对于未满来说,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让自己把那些烦人的事甩到一边,喘口气。

这种日子里,未满故意不见任何人,每天和报社里的人泡在一起。看看来电显示里的名字,如果如果是凌光的,就回复一下,如果是小梦的,看心情,如果是妈妈的就打个电话回去,总之,因人而异,但始终没有人能把未满约出来,她好像总是有做不完的事。

这种日子持续了快半个月。

然后,未满坐在偌大的社长办公室里等丁擎语的到来,暖气吹得她有点头晕,却依旧不见丁擎语来。未满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随手翻看起报纸来,突然,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打开。未满回头,看见丁擎语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丁社长,我……”

“你快跟我走。”

丁擎语二话不说拉着未满就往外跑。

“你等等,什么事啊。”未满踉跄地跟了两步,不停地扭着胳膊想要挣脱开来,“楼里有很多人,社长你这是在做什么。”

丁擎语停下脚步,回过头很焦急地说:“未满,你听我说,你一定要镇静。若尘那么对你是有原因的,他不是真心不想跟你结婚。他刚才昏倒了,现在在医院里抢救,所以,未满,若尘一定是身体出状况了才这么对你的。”

未满扒开丁擎语的手,摞了摞掉落的额发,叹了口气:“原来是这件事。”

丁擎语不敢相信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未满。

未满把白色的信封递到丁擎语面前,丁擎语既是焦急又是茫然,未满撇撇嘴道:“辞职信。”

“什么?”

“辞职信,我不想干了。”

“你疯了吗?”

丁擎语忍不住怒吼,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这个时候竟然做出这种事。一时间楼道里原本行色匆忙的同事都不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躲在不显眼的角落假装做着正经事,实则都在偷听这边的对话。其实,不能算是对话了,因为丁擎语的声音大得估计连在一楼大厅的人都能听得见了。

“我自然是没有疯。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傻,一直以为自己是靠实力坐到这个位子的,平时也没少给人脸色。可是,到头来呢,只不过是因为你是他的学长,和他是好朋友,所以处处提拔了。而我呢,傻乎乎地以为你们只是泛泛之交,我得来的都是真实的成绩。”未满有些自嘲地笑笑,又摆了摆手中的辞职信示意丁擎语接过去,“所以,我辞职。”

丁擎语铁着脸看也不看那封辞职信一眼,扯过来就撕成碎片,未满倒是不怎么奇怪他的举动,似乎早料到了,只是淡淡地说:“我还打了好几份,所以,任你撕。没事的话,我回去收拾东西了。”

“遥疏影!”丁擎语简直要咬牙切齿了,“你到底清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啊?星曜在医院里躺着生死未卜,你却跟个没事人似的站在这儿跟我纠缠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你就这么不信任自己的实力,这么轻视我的眼光还有星曜的为人吗?”

“为人,他有为人吗?我怎么不知道?”未满轻蔑地看着丁擎语,长长的指甲顶着掌心一点点地疼。

“遥疏影……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就算他再怎么骗你,那都是因为他爱你,为了你好。”

“爱?那么自私的爱,我倒要谢谢他了。丁擎语,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任性的,他怎么知道这样做就是为我好,他有没有问过我?我不是弱智也不是没有行为能力的小孩!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的私心。”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就这么直愣愣地瞪着对方。丁擎语帮兄弟帮得头顶都快冒烟了,未满却还是冷着脸不肯软一下。就在这个胶着的时候,丁擎语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我是,嗯”丁擎语朝未满剜了一眼,“你说他醒了?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

未满冷眼瞧着他,丁擎语背对着她说:“若尘醒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

未满看着他离开,脚下却像是被绊住似的动不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里空空的,不藏什么,又似乎藏了太多,反倒让人看不清了。EMMA听说主编和社长在交战后立即赶往事发现场,却来迟了一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丁擎语怒气冲冲地走了,而未满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未满慢慢地走着,姿态却是一贯的昂首挺胸,只是经过EMMA的时候也没停一下。她直接回到办公室,拿出明显是准备好的大箱子,开始把桌上自己的物品一件件地往里头扔。EMMA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她这个样子,如果说没有察觉她想要离开那是不可能的,这些天她潜移默化之中有意将自己手头上一些主编的任务转交到她手上,一开始只是些小事,她也没在意,可是后来她一点点地加重她的工作,甚至在开会的时候让她做总结,这简直就像是退位前的权力移交。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未满神情木讷地整理东西,拿起一样扔进箱子里,再拿起一样扔进箱子里。她的东西并不多,该带的她其实在前些日子已经分批带回家了,所以,收拾了半个小时也就差不多了。

EMMA一直站在门口,未满除非是瞎子,不然不可能没看见,她收拾到最后总算是轻声开口:“别站着了,怪难看的,回去工作吧。做不了同事,可照样还有朋友做。”

“你太冲动了。”她知道劝不住她,毕竟从她的行动上来看,她不是没有计划的,但,在自己眼里她还是冲动了。

未满走到她跟前,神色有些憔悴,没有了刚才在丁擎语面前给那般强硬的气势:“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镇定过,理智过,我非常清楚现在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它会带来的后果。所以,我会按照自己的路走下去。”

EMMA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

“好好打理报社,丁擎语最近大概没这心思了,我走了,以后就靠你了。我不会看错人的,你能办好我们的报纸。”

“未满,你不要太逼自己了,有些事还是想开点好。”

听到她这话,未满倒是笑了:“我想得很开,以后的路也想好怎么走了。”未满淡然道,“好了,我走了,不用送了。”

离开的时候,走道里站满了社里的同事,谁都没料到昨天还跟他们大谈特谈后天报纸头版的大新闻该怎样制造轰动,而今天竟然一点预兆都没的搬着个大箱子就走人了,而且是主动辞职的。袁主编面子上没有什么异样,看着他们的时候也都微笑道别了,还打趣说让他们多上她家窜门子去。但是,各人心里此时都有些郁闷,看着主编走了,心里也不好受。一路上,未满很大方地接受了多方“关切”的眼神,也接受了几个姐妹的眼泪告别,最后踏出大楼的时候,一身轻松。

未满把东西甩上车,静坐在驾驶座上5分钟,然后,发动汽车,开往医院。

病房是最高级的病房,就连走廊都比普通病房清净多了,未满走到门口,也没有多想,反正该想的她都想好了,想不到的想了也没用。进了屋子,有些许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凌若尘虚弱地躺在床上,她进门了,他也没有睁开眼睛一下。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愿醒来。

未满静悄悄地走到他的床边坐下,凝视着他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又被病痛折磨得消瘦了一圈的脸颊,思绪有些恍惚。她不叫他,只是这么坐着看着他,静静地呼吸,静静地看。

终于,过了不久,凌若尘慢慢张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此时没什么神采,看到未满的时候稍稍亮了下,又黯淡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