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是天生会的,快起来,别耍赖。”胤祥见我没有动的意思,索性弯下腰,拉住我的手臂,一把把我托了起来。

“可不可以不去?”在他拉着我向我拴在树上的马走去时,我抓住他的衣袖,要求打个商量。

“你是被凌霜那丫头拖出来的吧,什么都打不到,你不怕她回头嘲笑你?”解开缰绳,扶我上马,胤祥动作连贯得很,一副没有商量的架势。

“好——吧,去就去。”一提起凌霜,我的确——有那么点不服气,不就打猎吗,没道理她行我就不行,“可是…”

“有我呢,有什么好可是的。”胤祥打了个口哨,于是一匹很漂亮的大红马就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他翻身上马,身姿潇洒至极。

要打猎,当然要先骑好马,骑马的技巧胤祯也讲过,不过我不能很快学以至用罢了,毕竟我从来就没什么运动神经,又缺少练习。于是,胤祥又给我讲了大半天的方法和注意事项后,我才能慢慢地让马小跑。

不过好在胤祥的脾气很温和,不会情急之下直接给马一鞭子让我被动适应,这让我原本的紧张也逐渐消失了。跑了一阵子后,一只兔子忽然从草丛中蹦了出来。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胤祥抬手就是一箭。

那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没有跑开。“不要。”我脱口喊出,很自然地拉住了胤祥的袖子,只是,那一箭依旧破空而出。

我赶紧闭上眼睛,不忍看那血腥的一刻,感觉上,周遭的空气好像凝住了一般,直到胤祥温热的手轻轻附在我拉住他袖子的手上时,我才赶紧睁开眼睛。

对上的是胤祥有些无奈的眼神,我慌忙抽回手,低下头,却不敢看前面,只是讷讷地说:“对不起,我…”

“我没射到兔子,你可以看前边的。”他有些好笑地拍了拍我的头,催马向前。

“什么?”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胤祥的箭法可是出了名的好,怎么可能没射到?不过,他的确是没射到,因为我抬头时,已经看到他在马上一个潇洒的伏身,将地上的箭拔了起来,而兔子早就没了踪影。

“都是我不好,害你没射到。”我有些自责。

“傻丫头。”他掉转马头回到我的身边,只是笑了笑,“一只兔子,射到没射到,又有什么关系。”

“它会感谢你的。”我一本正经地说。

“她?谁?”他停在我身边问。

“兔子呀。”

“你呀!幸好我没射到,不然,这会儿有人的眼睛可能就要变成兔子的红眼睛了。”

“你才是兔子呢!”

“不信?”

“讨厌!”

“回去吧,天要黑了。”一会儿后,胤祥说。

“对呀,天都要黑了。”我猛然也注意到,不过我马上又想到,天已经要黑了,胤禩居然没有发现我不见了,也没有来找我,心不由得一沉,一抹挥之不去的悲凉涌上心头。

胤禩,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吗?原来,即便是把我丢在这样一个野兽出没的地方,你也毫不在意吗?

回去的路上,我沉默了,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虽然我知道此刻在我身旁的人,不是胤禩而是胤祥,一个陪了我照顾了我整一天的人,我不应该这样,但是我却控制不住我自己。

快到行营的时候,我们牵了马缓缓而行,一抹绿色却出现在我眼前,一个憨憨的好像木偶戏里给小熊配音的声音说:“婉然、婉然,你生气了吗?”

“你…”我抬头,胤祥手里举着的正是我白天编的兔子,不知他什么时候藏了一只,此刻正举到我的面前晃来晃去呢。

“还我。”我有点好笑地来抢。

“抢到再说吧。”他一笑,也不骑马,扭身就跑。

“还我!”我在后面追他,幸好满族女孩都是天足,在塞外穿的又是靴子,跑跑跳跳都不受限制。

就这么在草地上追逐,跑了一段路后,汗一点点地渗了出来,心里的难过和委屈好像也一点点地蒸发了。

正跑得来劲的时候,前面的胤祥却不知怎的忽然刹住了脚步,猛地停了下来,我控制不住一下撞在了他背上。“怎么了?”我问着,一面绕过他看向前面。

胤祥的前面此时站着一个人,十四阿哥胤祯。

“十四阿哥,你怎么在这儿?”还以为他们仍在围场尽情驰骋,不想却站在这里,只是,我不喜欢胤祯此刻的神情,怒气冲冲,不,还不仅是怒气冲冲,简直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好像捉住了偷情的妻子一般。天呀,我怎么会这么想,他又凭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还知道回来。”他的脸绷得紧紧的,话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你怎么了,这么奇怪,我当然要回来了,不然去哪里,天都黑了。”我不想和小孩子一般见识,绕过他预备往大营里走。

“别走,说清楚,你去哪里了。”猛然间,手臂被胤祯大力地握住,力道之大透过了皮肉,一直透到骨子里。

“你怎么回事,放手呀。”我吃痛,忙用另一只手去推他,却发现他早已不是那个我一用力就能推个趔趄的男孩了,我的力量于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但是我的挣扎却让他加重了力道。“好痛,你放手!”我说,声音里已经有了泪意。

“不放,你快点说清楚,这一天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胤祯不为所动,依旧强硬。

“十四弟,放开手,你抓疼她了。”站在一旁的胤祥终于看不过去,上前一步说道。

“我放不放手,是我和她的事情,与你有什么相干,闪开。”胤祯似乎更火了,猛地拖起我就走。

“你放手,你吃错药了吗?”被他猛地一拉,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去,又惊又怒,话已经脱口而出。

“十四弟,你快点放手!”我将倒的身子被胤祥扶助,他坚定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放开婉然!”胤祯急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抓住我的手用力向自己身边带,想把我拉过去。

“你先放手。”胤祥的声音。

如此近的距离,我几乎看到了胤祯额头上跳起的青筋。不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发火,丢下我去打猎的人是他,那么如今不是该我火大才对吗?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冷漠平静地对胤祯说:“放开我,别让我再重复同样的话。”

与此同时,胤祥也说:“白天我看见婉然一个人在围场里,怕她出事,所以…”

“你?你们!好,我放!”胤祯盯住我的眼睛,我也瞪回去,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一甩手,“婉然,你——好!我白担心了你,傻子似的四处找你一天,天黑了,却连饭也不吃,站在野地里等你回来,你倒好…你说,你有心吗?”

“你找了我一天?”我的心一震,语气也不似方才生硬了。

“好笑吗?我和八哥发现跟你的侍卫也来打猎,怕你出意外,马上回去找你,结果…”

“好了,十四弟,人也回来了,我们回去吧!”胤祯的话还没说完,蓦地,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我匆忙抬头,几步之外的树后,胤禩忽然走出。

胤禩…我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天黑了,胤禩站的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是那眼神却让我的心里一片冰冷,他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就那么在我眼前越走越远了。

胤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胤祥,跺了跺脚,扭身也走了。

当他们相继消失在夜色中时,我抬起了头,如果不这样,也许我就会控制不住我的眼泪,心里忽然一片灰冷,草原的夜空很美,视野也开阔,正是天大地大的感觉,不过,这一刻我却觉得,天地再大,我却依然没有存在的价值。

好像我只会做错事,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不是我该生存的地方,也许我伤了人,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千疮百孔,伤了、痛了、累了,才发觉这里原来并没有我可以依靠的人,那么,我为什么会到这里?…

“婉然,你——还好吗?”感觉上过了很久很久,胤祥的声音听起来也好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似的。

“我?我很好呀!我怎么会不好。”我有点晕晕的感觉,好半天才调整好焦距,看向身边的他。

“你脸色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吧。”他有点担心地说。

“脸色不好?”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哪有,我不知道有多好。”

“婉然,别这样。”胤祥拉住我的手臂,制止了我前进的步伐,“大营在你身后,想哭的话,就哭吧!”

“我为什么要哭?好笑,我为什么要哭?”我说着,人却被他带入了怀中,胤祥的胸怀很宽也很温暖,而我的泪早已奔流而出,“我是个只会给别人找麻烦的坏蛋!只会把事情弄得糟糕!”我哽咽着说。

胤祥轻轻拍了拍我:“谁说的?世上哪里有这么善良的坏蛋,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伸出自己温暖的手,心软得连兔子也舍不得杀死。”

“…”我无语,却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我这是在干什么?前几天,康熙曾经亲口夸奖过胤祥,说他“精于骑射,发必命中”,但是,今天这个发必命中的人,却因为我而空射了一箭,更不用说,在我情绪最低落的时候,还陪了我整整一天。我有什么理由要把在别人身上受到的伤和痛,强加到他的身上?我真是个坏人。

强迫自己止住眼泪,我退开了两步,尽量笑着说:“听你这么说,我看来还不是很糟糕。不过一天没吃饭了,实在要饿死了,还是快点回去吧。”

胤祥没说什么,只是略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我,然后说:“听你这么说,我也有点饿了,走吧。”

回到帐中,看到海蓝帮我留了点心,都是我平时喜欢的,玫瑰酪也好,酥皮饽饽也好,只是拿起来却没有一点想放进嘴里的欲望。

进了八月,夜晚,塞外的风开始凉了起来,秋天终究是到了,花开花谢,又是一年,不过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恐怕人却不同了。

抱着膝盖缩坐在帐子的一角,我只觉得心里空空的,脑子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是重复着他转身而去的画面,就这样离开了吗?这就是匪石匪席的承诺吗?伤心到了极点的时候,反而不觉得心痛了,只是眼泪却一直在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滚落在衣襟上,如果不是海蓝回来的脚步声惊醒了我,怕我要这样一夜也说不定。

我不想让海蓝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所以我用最快的速度抓起一边的被子,躺了下来,把头蒙在被中。

感觉上,海蓝走到了我身边,看了看我,不过大概以为我睡了,便悄然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听到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婉然,你比我有福气得多。”

我不知道她所谓的福气指的是什么,不过我想,她此时也是满腹心事吧,不然也不会一夜夜地辗转难眠,只是,这一刻,我却无力为她做什么,就如同此刻,我连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一般。

睁着眼睛到了后半夜,渐渐觉得身上酸痛起来,最后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只是睡梦中,依然觉得眼泪在不停地从紧闭的眼中流出。

第二天清晨,挣扎着起身,却觉得身上竟然无处不酸痛,眼皮也微微地肿了起来,想到凌霜说的这几日都要我跟着她,心里便更不舒服起来,正想着抢在她没来找我之前先去康熙那里躲避一下,却不曾想,刚刚掀开帐篷走出来,就看到了她放大的笑脸。

“我说她今天会躲出去吧,你们偏不信,怎么样,这么一大早出来,总不是要来找我吧,婉然?”凌霜的声音今天听起来也刺耳得很。

“格格别拿奴婢开玩笑了,奴婢还要去前面伺候呢。”我强笑着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八阿哥和十四阿哥。逆光,看不清两个人的神色,不过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估计此时他们也不想看到我吧。

“婉然,昨天不是和你说了,这几天,皇上特许你陪着我玩吗?你年纪不大,记性怎么这样差?还没问你呢,昨天一整天跑哪里疯去了,回来时也不见你的人影,我可真担心你万一不见了,回头皇上那里没办法交代。”凌霜拦在了我面前,继续说。

“奴婢天生愚笨,不会骑马,也不会打猎,跟着格格只会扫您的幸,不如另外找人来陪您吧。”我尽量谦卑地说。

“别一口一个奴婢的,在八阿哥和十四阿哥面前,你都不是奴婢,何况是我了。不是说过以后要做朋友吗?别不理我呀,大不了今天咱们不去打猎了,就骑马四处走走,我保证,今天一定慢慢走,来嘛!”不再理会我的意见,直接拉起我就走。

这格格的脾气上来了烈火一般,我自然不能再推脱,照旧是骑了那匹马,跟在她身后。

今天胤禩和胤祯都很冷漠,两个人骑马走在凌霜身侧,却只听见她一个人在喳喳地说着什么,也真难为她了,自言自语也说得如此高兴。

不过,其实一众人中,最难受的那个人却是我,胤禩的脸色很平和,看起来就和平时一样,但是他的眼睛里却平淡得一丝风也没有;胤祯则干脆是板着一张脸,神情说不出的严肃。不过他们倒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选择了漠视我,即使偶尔视线从我脸上略过,也得如同看到的只是空气一般。

随行的侍卫跟得比较远,加上昨天有两个人因为我受了罚,这会儿在背后正用愤恨的眼神看着我,不必回头都觉得火辣辣的,看来昨天真是得罪了他们。

总之,今天伴随我们的始终是一种很尴尬的气氛,过了一会儿,凌霜终于说:“让你们跟我出来玩一会儿就那么难受吗?一个个阴沉着脸,我又没欠你们什么。”

“谁说我们难受了?不过是不太适应这么慢慢地走罢了。”过了一会儿,胤祯有点懒洋洋地接了口。

“也是,不如咱们赛一回吧,就到前面,输了的一会儿负责烤肉。”凌霜听了,忽然又来了兴致,“八哥哥,你也一起。”

“好。”胤禩回答得很爽快,三个人便各拉了马,站成一排。

“那不是又丢下婉然一个人了,还是一起吧,反正路又不远。”凌霜忽然又回头对我说。

“我就不必了。”我赶紧说,笑话,就我这两下子,还是少玩我吧。

正想着后退,马却偏偏不解人意,叫它退,它却偏偏凑上了两步。

“我说一二三,一起开始!一、二、三…”凌霜高声说,数到三的时候,却冷不妨一个回身,长鞭一伸,直奔我这匹笨马而来。

我匆忙伸出手臂,想拦住那马鞭,却哪里挡得住,只听啪的一声,我的手臂便如同被热铁烫过一般,一片火辣的疼痛,与此同时,鞭的余势也狠狠地扫到了马的身上。

感觉上,我的马几乎是立刻蹿了起来,然后疯子似的,认准一个方向便猛冲了出去。

“婉然!”

“天呀,婉然!”

几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却只觉得头晕得厉害,身子随着马的奔跑而凌空,我很想用力抓住缰绳,可是错过了四顿饭的人,又有多少气力呢?

我不知道马究竟是如何停下来的,睁开眼睛时,只看见眼前胤禩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然后看向他的手,被我的马缰绳磨得破了皮,流着血。此时我已经是半挂在马上了,估计再有几步,骑马就变成被马拖了。

“婉然!”他轻轻叫我的名字,轻轻扶我下马,早晨冷漠的眼神终于消失了,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惊魂未定。

“胤禩。”我的声音几不可闻,这一刻我只想靠在他怀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可是,身后急促的马蹄声,换回了我们的理智。

那天傍晚,凌霜格格和她的父亲和硕额驸明尚一起去见了康熙,不过说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我知道的只是康熙叫海蓝带了外伤的药给我,同时命我好好养伤,不必再去凌霜格格那里了,伤好之前也不必去御前当值。

那一鞭的轻重,由于没有比较也说不出来,不过总好过板子,用药涂了两三天便愈合得差不多了。傍晚照旧去小河边闲坐,却遇到了十三阿哥,他低着头,手里正忙碌着,连我走近了也没察觉。

“在做什么呢?”我奇道。

“没什么。”看到我来,他有些不自然地预备将手中的东西藏起来,先把手放在身后,可是我却正站在他的身后,于是又把手拿到前面,可是还要转身看我。

“什么宝贝呀,没处藏的。”我开玩笑地笑他,不知是不是此时夕阳的关系,他的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

“其实也没什么,给你看吧。”见我笑他,他自己也忍不住好笑,摊开手来给我看,却是几根毛毛狗,已经快织成一只兔子了。

“原来是这个,”我找了块地方坐下,“神神秘秘的,不过你怎么会编?”

“我呀!看某些人编了一整天,想不学会都难了。”他调侃地说。

“哈…笑我,我编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可以干,别告诉我,你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干。”顺手也抽了几根草,开始编织。

“说对了。”他笑,站起来伸了伸手臂,“你这么喜欢编,这个也给你,和你的那些做个伴好了。”说罢,便径走开了。我看了看他编的,还别说,手工很精致了,只怕比我编的还好些。就这么一耽误,忽然就没了兴致,手里那个才刚有了模样,手一松,便散了。

待到重新当值,已经是回到宫里的第二天了。

宫里人事照旧,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趁康熙午睡的工夫,我们一般当值的宫女聚在围房休息,喜欢零嘴的就吃自己的点心,喜欢磕牙的便说些宫里的新鲜事。

在我没进来之前,我隐约地听到她们正说着我是如何被抽了一鞭子,房里的人有一大半这次并没有跟去,听得自然起劲了,而说的人更加是活灵活现,仿佛那鞭子本不是凌霜格格抽的,抽我的人正是她一般。若是刚来那会儿,有人在背后这样嚼舌根,我只怕早按捺不住冲进去给她点颜色看看了,不过如今,我也只能一笑,嘴长在别人的脸上,爱说便说好了,说够了,自然便有淡忘的一天,若是和她们一般见识,便没完没了了。

在外面稍稍地兜了一圈,果然,再回来时话题的主角就变了,这次说的却是四阿哥新娶的侧室。

我进去的时候,籽言正说着那天看到那个新福晋进宫来请安,“你们猜,她有多大年纪?”见众人都看过去,连一进门的我也正看着他,籽言有些嘲讽地说:“听说虚岁才十三,长得又矮又小,乍一看,就如同十来岁似的,模样也一般。”众人点头,附和了两句。其实人人心里都明白,籽言和我们不同,她父亲的官职高,圣眷正隆,她的心也自然高了。如今看了不如自己的,却能进四阿哥府,心里不平衡也是有的,所以春景也不约束她,任她发几句牢骚也就是了。

找个位置坐下,我悄声问海蓝,四阿哥的新福晋是谁家的,我来晚了,也没听见。

海蓝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籽言却说:“难得你倒对这个敢兴趣了,也是个有心的。不就是凌柱家的丫头吗,钮祜禄氏,不过可不是什么福晋,正经连侧福晋也没混上呢,不过是个格格。”

钮祜禄氏?好熟悉的姓氏呀,天呀,我猛然记起,乾隆的生母可不就是钮祜禄氏吗?今天籽言眼里一个没发育的小孩子竟然是未来的皇太后,不知道到了未来的某一天,籽言会不会后悔今天自己说的话。

康熙四十三年,看来注定是喜事连连的一年,十月,康熙带着太子和十三阿哥巡视过永定河后刚刚回宫,指婚的旨意便接连地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