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王既然敢毫无忌惮的将自己的下属放在金陵城,分明就是胸有成竹了。

而福王此时去了沧州,目的不言而喻,只能是为了牵制泰王。

泰王在外已有将近三十年,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三十年里面做了些什么事。

说到底,这不是福王府一家的事,更多的还是皇上的事情。只是可惜,现在连见皇上一面也难。若是真到了泰王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一步,事情会更加不妙。

福王权势再大,地位再高,也是皇帝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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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应对(三)

沈紫言胡思乱想着,却听见对面杜怀瑾冷冷清清的声音传来,“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大哥那边…”很是迟疑的样子。早上杜怀瑜张皇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沈紫言默默叹了口气,不要说是杜怀瑾了,就是福王妃这个做母亲的,都不大相信杜怀瑜的样子…

或许这是一种偏见,亦或者本就是杜怀瑜没有那个气魄。至少在沈紫言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中,发现杜怀瑜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福王府这么大一份家业,杜怀瑜最多只可能守成,可要是打拼,几乎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现如今正是风云诡谲的时候,好在福王尚在,杜怀瑾又勤勤恳恳的奔走,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或许正是杜怀瑜这样的人,才真正叫皇上放心。一个品行无甚缺失的,但却又没有什么作为的世子,不知道是不是也可略略叫皇上安心。

沈紫言想了想,就将福王妃决意给银子的事情说了出来:“我和娘说了如今的形势以后,娘就去内室给了我一个匣子,里面有五十七万两的银票,我见着数额巨大,不敢做主,想要等你回来商量商量。”

“怎么能要娘的陪嫁。”杜怀瑾口气里带了几分郑重,“我们福王府也不是没有银子使,爹走之前还给了我七十万两…”这事沈紫言完全不知情,但想一想,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福王不可能一声不吭的就将这烂摊子交给杜怀瑾。

“现在泰王手下的张副将还在门房那里,想要见见爹和娘。”沈紫言看着杜怀瑾,淡淡说道:“手下还带着不少兵士。”杜怀瑾回府时已发现了这一茬,这时听到沈紫言说出,丝毫没有觉得奇怪,冷哼了一声,“那就让他继续等着吧。”

一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

沈紫言见着心中微动,“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了?”杜怀瑾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神色,有一搭没一搭的卷着她的头发,“我能有什么法子,张副将既然有心入我们福王府,那我们福王府怎么好怠慢,自然要腾出地方来好好安置张副将了。”好好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的。

沈紫言一把就打开了他的手,“你可别哄我。”杜怀瑾揶揄的斜了她一眼,“我最是那心善的,只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是张副将一个人想要拜见娘,那就让他一个人在那里等着好了。横竖我娘不得闲,我们福王府也没有多余的米饭…”

沈紫言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说着歪理,越说越不像话,扑哧一声笑,心念一转,会心一笑,“你不会是打算拘着张副将吧。”“那又有何不可。”杜怀瑾眉梢微挑,“我们福王府可不是菜市场,谁都能进进出出的,张副将可以进,他的下属可不能进。”

这个杜怀瑾,当真是诡计多端…

好使不使的,就出了釜底抽薪这一招。

张副将入了福王府,却不能带旁人进来,又见不到福王妃,杜怀瑾只会让人一直等下去。这样岂不是变相的囚禁了张副将…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杜怀瑾又收敛了笑意,“恐怕这张副将找上门来也没那么简单,说的是要拜访我爹娘,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我爹去了沧州避暑,带着一批兵士来,分明就是来示威。”这么说来,杜怀瑾这一招釜底抽薪,就是打了张副将和泰王的脸了。

“泰王是如何得到皇上信任的?”沈紫言对此事大感诧异,怎么看怎么奇怪。一个当年犯下了大错的王爷,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回到了长安。长安虽不是大楚最繁盛的地方,可和那不毛之地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杜怀瑾轻咳了一声,双靥微红,“渭南自古多美女,泰王就从渭南四处网罗美人,然后专门建了乐坊教那些美人们曲艺舞蹈,还请人教她们如何各种宫廷礼仪,又教她们如何才能得到君王的宠爱…”顿了顿,看了沈紫言一眼,又说道:“后来又去扬州搜罗美女,先出资把贫苦家庭中面貌姣好的女孩买回后调习,教她们歌舞、琴棋书画,那些调教出来的美女要么被送给皇上,要么送给金陵这些达官贵人。”

沈紫言不由汗颜自己的闭目塞听,似乎这些在杜怀瑾口中十分常见的事情,而她自己却一无所知。“那泰王之所以能从边疆回到长安,也是这个缘故了?”

杜怀瑾微微颔首,语气有些尴尬,“边疆混杂着许多异域美人,能歌善舞,皇上本是爱好曲艺之人,见了那几个美人,十分欢喜,后来就将泰王召回了长安。”沈紫言不由皱了皱眉。作为君主,能做成这样的,倒也不多。

想到沈二老爷,心里又是一紧,“我父亲现在…”杜怀瑾却在她嘴边啃了啃,“我带着人,在两个时辰前找到了岳父。”沈紫言眼中顿时一亮,又有些担忧的问:“我父亲,没事吧。”“没事,不过受了点轻伤。”沈紫言心里生出顿时一股欢喜之意来,又有深深的感激,笑道:“多谢三郎。”

杜怀瑾眉梢微挑,不怀好意的看着她,“光说上一句谢语就够了?”说话间,就将脸凑了过去,“怎么着也得以身相许吧。”沈紫言脸上一热,不由呸了一声,“这才正经了多久,又没个正形了。”

话音刚落,就觉得脖子一阵轻轻重重的刺痛,竟是杜怀瑾这厮直接就啃了上去,不由面红耳赤的推开他,“今天不行…”“不行,什么不行?”杜怀瑾凤眼眯了起来,不明所以的眨着眼睛,看着沈紫言,“娘子在说什么?”

沈紫言见着他的神情,简直羞愤欲死,站起来就往外走,却被杜怀瑾拉了回来,“怎么这么大的气性。”话虽是如此说,眼里却有了浅浅的笑意,一把就将她揽在了怀中,脸贴着她的脸,“我累了一日寻回岳父,你怎么着也得犒劳犒劳我才是。”

沈紫言的后背贴在他怀中,不由自主的僵直了身子,再不敢多说一句,唯恐被他揪住了话头不罢休。杜怀瑾默默抱着她许久,良久以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金陵城只怕是要大变了。”

沈紫言心里跳了一跳,虽然一场风波早就在预料之中,可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人心里沉甸甸的。不由放软了身子依偎在他怀里,“我瞧着你的样子也不是不知道泰王的野心,怎么之前没有提防?”

杜怀瑾嘴边溢出了一丝苦笑,自嘲的说道:“怎么会没有提防,可他深得圣上的喜欢,若不是御史大夫冒死进谏,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只怕泰王几年前就回到了金陵城了。我爹虽是皇上的亲弟弟,可有些话,只能说说,又不能强压着皇上去听。皇上对我爹一直不放心…”

骨肉亲情,有些时候,真的会被权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杜怀瑾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爹这几年也不大出去走动,对于朝堂之事也一向不多言,可心里一清二楚。屡屡暗中授意官员们呈了折子上去,让皇上小心泰王野心扩大,削弱泰王的势力。可皇上哪里肯听,到如今落得这样的结局,我就怕有朝一日那泰王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们家当真就是岌岌可危。”和沈紫言之前的担心一模一样。

谁能想到,当年励精图治的皇上,到了晚年,竟是这样一番光景。好在身边能臣甚多,皇上除了贪恋美色之外也没有什么大的毛病,这些年也安安稳稳的过来了。哪能想到在皇上病重之时,泰王竟然已经按捺不住,野心勃勃的想要取而代之

说白了,泰王就是想要谋反。

沈紫言不知看过多少史书,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若是泰王谋反成功,第一个为皇上陪葬的,就是屡屡阻扰他成事的福王。若是泰王失败了,那就是被凌迟处死,遗臭万年的下场。不管泰王能不能成事,都避免不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的结局。

一旦泰王起兵,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在战争面前,人的生命从来就是微不足道。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犹是春闺梦里人。那是那么无奈的命运

杜怀瑾语气里已有了几分苍凉,“我回府的时候,见到金陵城的青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也不知这样的景象能维持多久”沈紫言不由默然,心里生出一阵阵寒意。

十多年来,她生于斯长于斯,金陵城于她而言,是生命里最后的庇护之地。哪怕她上一世是死在了这金陵城,可是不可否认,这么些年,她的骨子里,一直将金陵城当做了她的家乡。

没有哪一个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家乡一瞬间变成弥漫着战火的地方。

想到此处,沈紫言就紧紧拉住了杜怀瑾的衣襟,“还有没有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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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应对(四)

“只怕是没有了。杜怀瑾环抱着她坐在了炕上,神色端凝,“照现在剑拨弩张的形势来看,一场战争几乎是不可避免。我爹已经在沧州开始秘密调兵遣将,泰王之前一路跟随的老部下也陆陆续续回到了金陵。”

这一刻,沈紫言终于确切的了解到了福王去沧州的目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之前那些蒙在眼前的迷雾,被一层层剥开。事情的真相,却叫她胆战心惊。

泰王不知何时与后宫的皇后娘娘有了联系,然后趁着皇上病重之机,将其他人排斥在外。并瞒下了皇上病重的消息,皇上不上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众人就是心有疑窦,总不能闯到宫里去一瞧究竟。毕竟随着皇帝渐渐老去,一开始是半个月一次早朝,后来渐渐的一连几个月不上早朝也变成了常有的事情。大小事务都由底下六部的官员自行处置,然后上报给皇上过目。

而泰王这些年都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每年不断的给皇上和金陵城的达官贵人进献美女,暗地里却开始招兵买马。只是泰王此人甚是狡诈,明知道他居心叵测,却偏偏不能拿他如何。福王这些年为了遏制泰王的势力,没少费功夫,只是这样反倒叫皇上起疑。

疑心的对象却变成了福王本人。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不可否认,沈紫言心里有深深的害怕,可她深切的明白,一味的害怕和退缩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语气坚决坚定了起来,“总不能作壁上观,等着事情发生,得想个法子才是。”

杜怀瑾微微颔首,“这几日我已经在皇宫内埋下了死士,一旦出了什么事,希望能保太后娘娘和皇上平安。至于爹那里,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想来调兵遣将也需要一些时日了。泰王手下虽然将士颇多,可粮草不足,要发难,也要等到秋收以后,我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只有两个月了…

沈紫言心里说不出的怅然,但随即又觉得看到了希望,还有两个月,什么都可能发生,也就意味着什么都是可以改变的。虽然现在的形势一触即发,瞬息万变,两个月的时间已经算是很长很长了。用来阻止这才战争的爆发,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处,沈紫言心里又充满了希望,试探着问:“金陵总不可能只有我们府上有所察觉,还有其他人…”杜怀瑾眼里有了一丝赞许之意,“今日我遇见了安王,他隐晦的问了我几句,我略提了提,想来以安王的聪明,也该知道些大概了。”

一抬眼,就见到沈紫言担忧的目光,笑了笑,紧紧将她的手包裹在了自己手心,一股腻滑的感觉顿时四散开来。“安王和我父亲既是亲兄弟,也是知己,安王妃和娘也是手帕交。安王也是个不问世事的,当年和爹一同从战场上出来的,可以称得上是生死之交。只是这些年深入简出,也是为了避嫌,甚少和爹交游。不过爹时常对我说起年轻时和安王一起跑马入南山的豪情…”

也就是说,安王是福王最为信任的人了。

“现在五城兵马司的人,一大半都是随着爹和安王一同出生入死的将士,金陵城的守将姜大人,就是爹当年一手提拔上来的下属。”杜怀瑾说着,眉目间有了几分傲然,“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最讲究一个义字,爹虽然不拿枪戟多年,可若是说上一句,只怕还能调动不少旧部。”

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哪怕日后各奔东西,那份交情只怕会长长久久的存在各自心中。

这一点,沈紫言从来没有怀疑。不过,更令她感觉诧异的是,皇上处处猜忌福王,又怎么会任由福王的旧部姜大人来守城?“姜大人现在,当真还是听爹调遣?”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确定。

杜怀瑾一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笑了起来,“姜大人救驾有功,才被皇上任命为金陵城守将的。”沈紫言暗暗叹了口气,现在自己当真是草木皆兵,一点点不寻常之处都要在心里百转千回的思来想去,唯恐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

沈紫言捧着茶,细细想了一回,心渐渐的沉静下来。

杜怀瑾就去了书房,“我去和门客们商讨商讨。”沈紫言点了点头,见着暮色渐浓,劝道:“不管多大的事,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杜怀瑾唇边化开了一丝笑,慢慢踱了出去。

沈紫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叹了口气。

却听秋水来报沈紫诺身边的绿萼求见。

沈紫言微微一怔,难道是沈紫诺又出了什么事情不成?这样想着,心里一阵纷乱,忙命秋水请了进来。绿萼见着沈紫言的脸色,反倒是不好说话了,支支吾吾的,总是说不到点子上。沈紫言见着不由大急。

秋水在一旁见得分明,就说道:“你大老远得来一趟,倒是说话呀。”绿萼这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我们大姑奶奶听说老爷出了点事,想来问问三姑奶奶知不知道这事。”沈紫言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微微有些错愕,难道沈二老爷现在还没有回沈府?

若是沈二老爷没有回府,那这事就值得考量了,也就含含糊糊的说道:“老爷现在好着呢,让大姑奶奶别瞎操心,好好养好身子是正经。”又问起沈紫诺的近况来,“大姑奶奶现在可还好?”绿萼忙回道:“大姑奶奶早起时还吃了一碗八宝粥,中午喝了鸭汤,听说老爷出了事,所以…”

话未说完,沈紫言已经是面沉如水,语气一点点冷了下去,“听说,是听谁说?”绿萼没有想到沈紫言突然来了这一茬,惊了一跳,唯唯诺诺的答道:“是李府的下人们传得纷纷扬扬的,奴婢听说,便将这事告诉了大姑奶奶。”

沈紫言冷冷看了她一眼。绿萼心内惶恐不安,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见沈紫言脸色不好,更是惊慌,忙说道:“既然三姑奶奶说老爷安好,那想来就是没事了,奴婢立刻去回了大姑奶奶。”说话间,便想要告辞。

沈紫言一盏茶全泼在了地上,碧绿的茶叶歪歪扭扭的洒了满地。绿萼见着双膝发软,慌忙跪在了地上。沈紫言就冷哼了一声,“没影儿的事情,不过听见了几句风言风语,也敢添油加醋的跑去告诉在病里的主子。我竟不知道我们沈府是这么教导你们的,我大姐带你们进了李家,可不是打算让你们在主子跟前乱嚼舌根,搬弄是非”

绿萼听着脸色大变,一瞬间冷汗涔涔,不住的求饶:“还请三姑奶奶饶奴婢这一回,日后奴婢再不敢多嘴了…”沈紫言端着茶盏,默然不语,看也没有看她一眼。绿萼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身子微微颤抖,见着沈紫言眼里的寒意,更是一阵心慌。

沈紫诺刚刚小产,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沈二老爷出事的事情都不该告诉她。她一个闺阁妇人,又是个没有主见的,知道了这事,出了白白担心,根本没有一丝用处。既然只是绿萼从李家下人口里偶然得知的事情,也就说明李家根本没有将这事告诉沈紫诺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绿萼的自作主张。

绿萼光洁的额头上已有冷汗渗出,手足无措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沈紫言见着她玲珑的眉眼,心中微动,不动声色的端了茶盏。绿萼见了,如蒙大赦一般,大气也不敢出的告退了。

待绿萼走后,墨书不由叹息:“素日在家时瞧着也是个机灵的,这才几日,竟一点分寸也不知道。”沈紫言眉眼也没有动一下,“乱花迷人眼,入李府不过才几个月的光景,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一门心思的想看主子的笑话。”说着,立刻吩咐秋水:“你过几日去传个口信,让大姑奶奶想法子将绿萼配了人,放出去。”

正说话间,杜怀瑾回来了,沈紫言忙迎着他进了内室,低声问:“我父亲没有回府么?”“没有。”杜怀瑾答的很干脆,“岳父有伤在身,现在在别处休养,也不过三四日的功夫,就会回去了。”见到沈紫言错愕的目光,摇头笑道:“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现在金陵城有不少暗哨,岳父若是一出现,只怕立刻就会被人发现,我想着岳父横竖是要休养几日的,不如待风头过去了再计较。”

明知道沈二老爷是被何人所伤,却不能正大光明的捉拿宵小。说到底,那群人不过都是些小喽啰,几时揪出幕后的那个人才是真的叫人松一口气。

天色一点点黯淡下去,杜怀瑾在灯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拧成了一团。沈紫言也不去打扰他,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笼罩在一层柔和的灯光下,比白天里多了几分温情。杜怀瑾却突然回头看她,“紫言,我有事要和你说。”

沈紫言听着他语气格外的慎重,惊了一惊。

终于更完了。宿舍实在太吵了,我把耳机声音开到最大,耳朵都生疼生疼的,还是能听见室友们的尖叫声。脑子里一片浆糊,脖子很酸,也不知道现在写出来的东西有没有硬伤,本来想明天再传的,可是说好了答应大家的四更,子夜不能再赖了。如果有什么不当之处,请大家给子夜提出来,子夜明天找个时候仔细的看看,修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拥立(一)

杜怀瑾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道:“皇上现在病重,也不知还能挨多久。若是天意使然,皇上驾崩,而泰王就在此时发兵攻入金陵城,爹就是手握重兵,也出师无名…”沈紫言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现在生死未卜,又被皇后娘娘隔绝了,一旦泰王发兵,福王根本无法从皇上手中得到出兵的诏令。而大楚朝对于勤王一事也有明文规定,勤王的军队根本不能越过金陵城的护城河。可是现在泰王已经在金陵城安插了不少暗线,到时候,福王又将以什么名义来清剿这些叛军呢。

这天下不乏黑白颠倒的故事。有些时候,黑的能说成白的,而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若有朝一日,福王忠心护主,反倒被人说成了心怀叵测,因此而引火烧身,给福王府带来莫大的危机,岂不是叫人心寒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可皇帝显然不是什么大肚量的君主,不然也不会宁可相信会进献美人的泰王,而对忠心耿耿的同胞亲弟弟福王满心猜忌。现在福王的处境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沈紫言相信,若有一日泰王的军队开始在金陵城发难,不管是福王,还是杜怀瑾,都会毫不犹豫的率兵勤王,可是那样,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惨重。

一旦日后皇帝追究起来,福王府上上下下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有可能会株连九族。沈紫言不可能不畏惧死亡,更何况若是因为自己而连累到沈家上上下下,只怕是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明知道这件事情的是是非非,可惜,到最后能主宰这件事情的,是现在生死不明的皇帝。简而言之,若是皇帝能活到平定叛乱的那一日,势必会追究福王在没有诏令的情况下带兵攻入金陵城的过失。若皇帝在泰王叛变之前撒手人寰,皇宫内群龙无首,福王出师无名,日后照样会成为新皇帝的眼中钉,只会欲拔之而后快。

而唯一能改变这种局势的办法就是,拥立新君。这也不是十全十美的策略,可是事到如今,除了这一步路,再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

“三少爷打算拥立谁?”沈紫言目光灼灼的看着杜怀瑾,没有片刻犹豫,“不知三少爷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妾身去做的?”杜怀瑾早已察觉到沈紫言的聪明,但对于她第一时间做出这等反应,还是微微有些诧异,说起来,她进门才几日的功夫现在也不是客套的时候,杜怀瑾郑重的直视沈紫言,“爹和我商量了许久,都决定拥立六皇子上位。”

六皇子?

沈紫言相信这不是杜怀瑾一时情急下做出的决定。

一旦决定拥立谁上位,就意味着被打上了烙印,终身都无法摆脱。若是拥立的六皇子能够顺利登位还好,若是被他人捷足先登,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沈紫言虽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可自小看过的史书里面,有不少这样手足相残的故事。不管最后登位的是谁,当初和他一起角逐的兄弟,到最后都只有一个命运。

那就是死

而福王府作为最坚实的拥立者,最轻的发落,也是流放的命运。

沈紫言生生打了个寒战,可又在心里劝慰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不博一把,怎么知道没有生机?不管是否迈出那一步,福王府都不会有安宁的日子过。退一万步讲,福王若是对泰王谋反一事置之不理,作壁上观,任由泰王长驱直入,后果就是东宫太后娘娘和福王府一齐在劫难逃。

前前后后都逃不出一个死字。

难道从一开始,福王和杜怀瑾就料到了这一日,早早的做好了决定?

杜怀瑾见她一开始尚有些慌乱,而不过一瞬之间的功夫,就镇定了下来,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很庆幸。这样聪慧而胸有丘壑的女子,注定是可遇不可求。

沈紫言却没有时间再和他客套,既然杜怀瑾当着自己的面说了出来,那想必就是有什么话要吩咐自己了,也就再次重复道:“三少爷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妾身去做的?”算是明明白白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六皇子一年前迎娶了盛国公府黄家的大小姐,再过几日黄家老夫人的六十岁大寿,六皇子和黄家大小姐想必也要回家拜寿。你就跟着娘去一趟,也将我们的意思,略略和六皇子提一提。”杜怀瑾顿了顿,又说道:“娘和贵妃娘娘是表姐妹,只是这些年为了避嫌,两个房头也不曾走动,但亲戚的关系还在那里。黄家和我们家一向都有往来,你和娘一起去,也不会引人注目。”

沈紫言很郑重的答应了。

杜怀瑾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俊逸的面容上笼上了一股说不出的凄凉,“我幼时不知事,总想着过着邀上三五好友,闲来时垂钓走马的生活,虽然地阔天高,可惜这一日终究是无法盼到了。”这还是沈紫言第一次从他口中知道,他最真实的,也是最渴望的心意。

沈紫言突然觉得自己和杜怀瑾是一类人,都是盼着平静却终究是身不由己的一群人。想到此处,她破天荒的揽住了杜怀瑾的胳膊,轻轻靠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会有那么一天的。”轻声细语,似是对他说,又似是对自己说。

杜怀瑾身子一僵,但又迅速放柔了下来,唇边溢出一丝笑,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是啊,会有那么一天的。”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只觉得灯影摇晃,而对面的墙壁上,映出二人紧紧相依偎的影子。

沈紫言看着那影子,久久没有说话,心里涌过一丝丝说不出的感觉。

这一刻,她竟然眼眶微湿。

两个人的宁静终究没有持续多久,杜怀瑾轻拍了拍她的手,“去歇息吧。”这几日两人都是夜不能眠,也都累了。沈紫言虽睡得少,可到底还是安然坐在家中,哪里比得上杜怀瑾终日在外奔波,心念一动,心里生出一股怜惜之意来,“我服侍你沐浴好了。”

两个人都被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杜怀瑾也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思,默默点了点头,揽着沈紫言的纤腰,二人一同进了净房。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他身上微微的凉意。

沈紫言突然有些期盼日后的生活,是不是被暴风雨来临前的这种沉重逼迫得几乎窒息,所以格外渴望过上那种自由自在的日子?

若真能有那一日,该有多好

从净房出来,夜已深,唯有一轮明月静静的挂在天空。叶影摇动,满院子似撒了水银一般的通亮。杜怀瑾就揽了她的肩,“睡吧。”沈紫言温顺的点了点头,一回头,却见杜怀瑾已经铺好了床。

若是平日,定会尴尬的无地自容,此刻却没有觉得丝毫不妥,也不过微微一笑,安然躺了下去。

一夜无梦,这一觉睡得格外安宁。醒来时就见到杜怀瑾眉头微蹙,侧躺着身子,乌黑的长发散了满枕,和她的青丝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头发。

难得的安详,叫沈紫言暗暗叹了一口气。眼看着窗外天色不早,默默起身梳洗,也不忍打扰他,自去了外间洗漱。再回到内室时,就见杜怀瑾已收拾妥当,一身天青色衣裳一丝不苟的挂在他身上。也不知是不是看得太近的缘故,总觉得他比平日更为俊美了些。

这几日以来,二人已有了一股默契,不消多说,一齐去了福王妃处。

沈紫言就看见福王妃的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自然也是瞒不过眼尖的杜怀瑾,二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颇有些无奈。想来福王妃知道了那些事情,也是一夜没有睡好。福王妃也抬眼看着二人,男的俊美异常,女的风华绝代,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对金童yu女。福王妃虽心事重重,可见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还是露出了笑容。

也不知是不是沈紫言的错觉,总觉得福王妃待自己更比往日亲昵了些,而几日没有现身的杜水云也撅着嘴进来问安,沈紫言见她一双纤纤玉手上缠了一层白白的棉布,心里一惊,还未来得及问话,杜水云已将手举到她面前,“三嫂嫂,你瞧瞧我的手。”

沈紫言十分不解,杜水云堂堂郡主,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会弄成这样,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杜水云撇了撇嘴,十分委屈的样子,“娘叫我学针线,谁知道那劳什子太烦人,不是戳了我指头就是戳了我手背,几天下来,旁的进益没有,倒是添了一手的伤。”

沈紫言鬓角已有冷汗淌下。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算是笨手笨脚的了,想不到杜水云比起自己,更是厉害…

福王妃见着又是心疼又是着恼,“你怎么就能弄成这副模样”杜水云也是惯会察言观色的,见了福王妃心疼,就将手摇了摇,“娘,我不要学女红了。”福王妃脸沉了下去。

却只听一旁的杜怀瑾轻咳了一声。

卡文卡死了,泪奔…

12点之前还有一更。

第一百五十章 拥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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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杜怀瑾身上。

杜怀瑾又干咳了一声,大大的凤眼斜了沈紫言一眼,嘴角分明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沈紫言见着又羞又恼,自己虽不会针线活,可也不至于让杜怀瑾在大庭广众之下失笑吧…

不过似乎自己许诺要替他做的亵衣,到现在连个线头也没有起。这样想一想,心里也有些没底,一阵阵发虚,偏生听对面杜怀瑾嬉笑着说道:“这府上不会针线的可不是只有云儿一人。”语调有意拖长了些。

沈紫言窘迫不已,只是不好在面上露出来的,趁着福王妃不注意,狠狠瞪了他一眼。杜怀瑾分明是瞥见了,却作出一副万事不知的模样,笑道:“我记得娘也不会做针线。”沈紫言心里已做好了被他说道和取笑的准备,没有想到到最后他说出来的却是福王妃,心里不免十分诧异。

福王妃瞪了他一眼,难得的没有说话,却见杜怀瑜和大夫人走了进来。大夫人眼眶微微发红,似是哭过了一般。沈紫言见着,唏嘘不已。似乎打她进门起,就从未看到大夫人有过称心如意的时候…

福王妃不过看了大夫人一眼,目光就落在了杜怀瑜身上。

杜怀瑜被福王妃瞧得有些不自在,往杜怀瑾身边靠了靠,“你昨日一日不见,是去哪里了?”杜怀瑾淡淡笑了笑,“不过是和几个朋友出去坐了坐。”杜怀瑜眉头微蹙,“你那群酒肉朋友,还是少来往的好”杜怀瑾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还未说话,就听福王妃说道:“好了好了,大清早的也别提这些事了,用早膳是正经。”

杜怀瑜眉头皱了皱,母亲从来就喜欢护着三弟…

二夫人神清气爽的袅娜而至,一张莹润的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上上下下打量了大夫人一眼,忽的惊诧万分的凑到她跟前,状似关心的说道:“大嫂这是怎么了?好像哭过了似的”也难怪大夫人从来就和二夫人不对盘,就连沈紫言自己,都不大喜欢二夫人的做派。

不管不顾的,戳人伤疤,可不是什么好行径…

大夫人惊奇的望着二夫人,“没有啊?”二夫人就拉着大夫人去福王妃跟前,笑道:“娘,您看看,大嫂这个样子,是不是哭过了?”大夫人眼里分明有一丝恼怒,一闪而过。福王妃却似没有听到一般,问杜怀瑾:“今儿还要出去么?”

杜怀瑾看了看外间,模棱两可的说道:“兴许是要出去的吧。”福王妃听着,眼里有了淡淡的忧色。看了看沈紫言,又看了看杜怀瑾,神色蓦地一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又恢复了常色。

杜水云听了二夫人的话,好奇心起,一眨不眨的盯着大夫人看,沈紫言见着,就使了个眼色。杜水云惊觉自己失态,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二夫人却来了兴致,笑盈盈的问:“三弟妹和水云眉来眼去的是做什么呢?”

杜怀瑾眉头蹙了蹙。只是他是小叔子,也不好说话,就深深看了福王妃一眼。

福王妃见着,嘴唇抿了抿,嘴角微翁。

大夫人却已走到了沈紫言身边,望着她笑道:“三弟妹还在做姑娘家时就和云儿认识,现在俩人感情好,也是应当的。”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福王妃却突然说道:“也不知道老2在书院如何了…”沈紫言微微一怔,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福王妃提起二少爷。果然,二夫人一听见杜怀珪的事情,脸上就有些不自在起来,“娘…”却被福王妃打断,“老2一个人在外间,不知道多孤寂,也不知是否能好好照料自己。我瞧着我身边服侍的菊香不错,这几日就开了脸,送到老2身边去服侍吧。”

二夫人大惊失色,慌忙说道:“娘,二少爷一心…”再次被福王妃打断,“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语气很坚决,丝毫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杜怀瑜突然说道:“娘,二弟头悬梁锥刺股,日夜苦读,这时候送个丫头去,只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福王妃脸色微沉,“总不能让你二弟身边,一个服侍的人也没有吧。”杜怀瑜顿时语凝。福王府从福王起,就有不纳妾的作风,是以杜怀瑜,杜怀珪,杜怀瑾三人身边也都没有通房和妾室。不过,这只是一种习惯罢了,又没有明文规定说不许纳妾

二夫人想到杜怀珪对他的冷淡,不由打了个寒战,这要是抬了福王妃身边的人做姨娘,又是日日夜夜伴在杜怀珪身边的,难免日后不会有庶长子冒出来那菊香又是个千娇百媚的,从福王妃房里出来的丫鬟,哪怕是个三等丫鬟,又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想到此处,她急急说道:“娘,若是您觉得二少爷身边无人,我身边也有服侍的两个陪嫁丫鬟,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要真是要抬姨娘,还不如从自己身边挑人,好歹知根知底的,也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