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维惊道:“陈小姐要做六当家?”

“怎么,我不可以?还是崔四哥想说,女子不如男子,我就不明白了,女子哪里不及男子。我们心细如尘,我们烹羹下厨、女红针织,可同样的,初唐时的平乱公主也是女子,那是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古有花木兰代父从军,最后拜至大将军…”

三太太先是意外,这会子也跟着道:“就是,你们男子能做的。为甚我们女子就不行,我们女子也有能人呢。”

吴氏含着笑,她一早就觉得陈湘如有些不同。没想竟说出这番话来,笑意里更多的觉得带着孩子稚气。

单当打量着陈湘如这娇弱的身段,连连摇头:“你要当六当家,是武功过人,还是…我瞧你就待在后院…”

三太太立时跳了起来,“我们女子怎了。我们女子也有做女将军的。你们男的还是我们女人生的呢。”

陈湘如含着笑,“慕容二爷虽为二当家,他来山上之后又为龙虎寨做过什么呢?”

慕容辰武功不俗。虽不及吕连城,却能打得过吴虎,打得过单当;若论文,又能压得过崔维,再加上相貌不俗,又听说原是北方世族名门的公子,吴虎这个人许是因他原是家将出生。竟将慕容辰拜为二当家兼军师。

说是军师,不过是谋划了数次劫货劫物的行动。

“三当家又做过什么?”她一扭头,问崔维道:“你呢?”

没有,都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几个面上瞧着有些才华的人聚在一处。

陈湘如道:“程家、燕军虎视洛阳已久,各位再没有危机之感。他日如何被剿灭的尚不自知。壮大自己的人马与实力,也是他日能与其他人站在同等条件上。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若你们只能是二三千人的兵马,人家只需下令投降,若你们不应,派上几万人马就能围攻龙虎寨,届时还谈何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今日所言,乃我肺腑之话,还盼各位当家细细琢磨?”

她吞了一口唾沫,对于慕容辰今日的拆墙行为颇是不满,道明白与他假冒夫妻之事,却想要她为妾,要陈湘如怎般甘心。“慕容二爷不愧是北地慕容世家的公子,明知他们的症结却不点破,是存有私心还是想求得一隅安宁?”这答案值得人费解。

慕容辰很快就明白了,她义愤填膺,放了一把火,其真正目的是要做六当家,与其说这是她的目的,不说她不想嫁他为妾,这才是真意。

她不想为妾,他偏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女人果然非同一般,懂得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她的这些话,足让几位当家起了从未有过的野心。

慕容辰抱拳道:“大哥,我觉着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是个大喜的日子,把这纳妾之事给办了。”

好厉害,居然猜中她的用意,她这一招是祸水东引,只是被慕容辰这么一来,怕就要坏了良策。

陈湘如道:“若大当家允我加入龙虎寨为六当家,月亮定全心献计献策。”她一脸诚意,朗声道:“请大当家、大太太给月亮这个机会。”

众人面面相窥,吴虎望向吴氏,似在征求吴氏的意见,这些年每遇大事,吴虎都是私下与吴氏商议。可吴氏就是个女人,根本不会有图谋天下的野心,不过是想一隅求安,她所谓的报仇,就是想等到崇德帝被人赶下帝位,而她自己却什么也没做过。

吴氏此刻似恍然大悟,陈湘如说得对,无论是谁一统天下,到时候只需下令解散龙虎寨,几千人的队伍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要增加他们的筹码就必须得大干一场,壮大自己的队伍。

吴氏问:“不知陈小姐有什么好建议?”

“一,学习隋末唐初的瓦岗寨,以情义立足,赢取一方人心;二,召集绿林好汉入寨为将,名士为军师。”

这是最浅显的事,对龙虎寨来说也是最紧要的,如果召集到一批绿林好流,再有名士文人的加入,这就不是普通的山贼,而成了一支队伍。

各地群雄争霸,唯有秦豫一带尚未出现霸主,这是一件好事,可今儿被陈湘如这么一闹,就难说了。

慕容辰道:“洛阳可不比旁处,光是城中十二世族就难以对付。”

“总不能因畏惧洛阳世族便什么也不做,要等到霸主一统天下时,将龙虎寨归入山贼之列,自来成者王,败为贼。进可为霸主,退可谋功勋。所以龙虎寨需要收拢名士为军师,任何一个成功的名将、帝王身边都少不得这些人。”

崔维颔首点头道:“陈小姐说得没错。当今天下有各路霸主。孙术原是镇南大将军,慕容景、程邦等人也是世族大家,却独没有一支绿林队伍。这时候若是拉起一起绿林队伍来,定能吸引不少人前来投靠。”

单当也觉得陈湘如的话没错,早前他们都没想过大处,虽有人朦胧的提过,可这山寨里大多数的人更期望能在这乱世之中平安地活下去,直活到盛世安宁。

陈湘如欠身道:“各位当家。若没有旁的事。请容月亮告辞。”

吴氏启口道:“陈小姐,刚才大伙提到将你嫁与慕容二当家为妾的事,你意下如何?”吴氏用的是征询意见的语调。

陈湘如思忖片刻。轻声答道:“谢大太太关心,月亮已心有所属。”

虽没有直接拒绝,可这话的意思最是明显不过,她心有所属,自不能嫁旁人。

三太太道:“陈小姐说的这人是谁?可是寨中的兄弟?”

“时机成熟时,大家自会知道,他许诺了我。定明媒正娶为妻。大太太、三太太皆是女子,应明白我的意思。”

她根本就不屑嫁给慕容辰为妾。

不是慕容辰要不要的问题,是她不想跟慕容辰。

慕容辰此刻的脸色变得铁青,若不是他解危,这女人指不定如何,没想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了他狠重的一记耳光。

陈湘如恍若未见。告退离开偏厅。身后传来了三当家单当的声音:“大哥,这陈小姐说得没错。句句在理呢,咱们就得学隋末瓦岗寨,程咬金、罗成、秦琼…这可都是名留千古的名将。”

同样是山贼,人家能当成名将,那就是能耐。

陈湘如的话,无意给这些早前迷糊的山贼们指明了一条路,那就是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建功立业、名扬千古。

慕容辰纳陈湘如为妾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早前原说的,此刻因吴氏轻叹道:“二弟,你也瞧见了,陈小姐有意中人,瞧这模样也是两情相悦的,你打消此念吧。”

原以为是有把握的事,被陈湘如一搅合,立马变了一种状况。

陈湘如说那些话,不过就是要大家觉得她不是寻常女子,要大当家重用她。

她竟想做龙虎寨的六当家!

一个女子,也想建功立业不成。

陈湘如回到湘竹苑,先发了一会儿呆,她是不是太冲动了,居然说出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可她难道要一进去就大嚷“我不要嫁慕容辰为妾”,只这一句,别人凭什么听她的,怕一出口,越发会触怒大当家等人,还非得将她下嫁不可。

狂妄也好,任性也罢,她求的只是让自己无怨无悔地活一回。

她绝不要与人为妾,只为妻。

花娇连连追问道:“陈妹妹,如何了?”

陈湘如勾唇笑道:“我不用再嫁人为妾。”

“真的?”

她肯定地点头。

花娇喜道:“如此就好,能像妹妹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我们不敢说出来,不敢争取的事,你却能,我真的好羡慕你。”

原是风尘女,若与人为妻,也只是山野莽夫,但陈湘如能勇敢地说自己不愿意,即便她的拒绝说得委婉,但到底是拒绝了。

院门外,慕容辰心事重重地进来,她竟心有所属,而他却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他从心眼里瞧不起她的出身,而她根本就不屑嫁他。

她心上的那个男人,许了她正妻的位分,听到这话时,他莫名的失落更深了。

他哪里不好么,难不成比不过那个男人。

偏厅里,传出花娇的声音:“以妹妹这样的才貌,什么样的好男子寻不着,他日定能寻个好的。”

陈湘如垂眸含笑,“花姐姐,我一早就想好了,这一生宁为贫贱妻,不为富贵妾,就算是贫贱,有勤劳双手便可改变,可与人为妾,贱卖、委屈便得相伴一生,而我最是受不得这些。旁人就算是藩王、大吏,若要我为妾,我也绝不答应。”

第089章 喜欢她

花娇道:“妹妹这性子,得寻个真正疼你、懂你的人才好。”

陈湘如勾唇一笑。有人说,与所爱结为莲理不如寻个真爱自己的;也有人说,与其找个爱自己的,不如寻个珍惜自己的。

慕容辰绝非珍惜她的人,若珍惜,怎舍得纳她为妾。他的情,许有欣赏,许有占有,却独没有敬重与珍惜,更没有懂晓。

喜妹满心欢喜,低声道:“小姐,我瞧着吕五爷待你是真心的好。每次回来,都给你带好东西,衣料、吃的、胭脂水粉…”

若非挂着、牵绊,若非心系吕连城怎会处处想着她,但凡出门一趟,都少不得给她带点好东西,也许没有甜言蜜语的承诺,却可以细水长流,又可以相濡以沫。

像吕连城这样的男子,更适合做一个丈夫,也容易让陈湘如心动,足可以温暖她冰冷的人。重活一世的她,更需要的是一个男人的温情。

花娇唇角溢着笑,“我们女子,不过是求一个真心人罢了,妹妹心里可属意他?”

陈湘如垂首笑着,几分羞涩,几分心事,却没有说出那心上的人是谁。

慕容辰则在暗自猜测,那个许她妻位,又说要明媒正娶的人是谁?

他拥有尊贵的身份,瞩目的出身,偏连这风尘出身的小女子也不愿跟他。

慕容辰觉得很郁闷,这大抵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拒绝。

许是说开了,又或是懂晓求而不得的缘故,晚饭时,慕容辰第一次坐在花厅的桌上,与陈湘如、花娇同桌而食。

陈湘如时不时与花娇布菜,轻声道:“你多吃些,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

花娇道:“也不晓公子这会儿到哪儿了?”夫行千里。妻忧万里,会在每一个静下来的时刻,想着他抵达何处。又做了何事等等。

“相信他很快就会来接你,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过着平静的日子。”

乖乖每见陈湘如给花娇布一样菜,她就跟着道:“鲁鲁,我也要。”小手一指,喜妹就取了同样的喂她。

虽共坐一桌,陈湘如并不看他。一眼也没有。静默地坐着。

陈湘如长得好,与花娇坐在一起,一个如玉。一个似花,但陈湘如身上的风姿更为瞩目,花娇带着明显的三分风尘气息,而陈湘如身上却没有。

吃罢晚饭,慕容辰回到屋里,忆起陈湘如的拒绝,越发生气。

小马轻声道:“公子还在想陈小姐拒婚的事?”

慕容辰咬了咬唇。“她说那么多,是不想嫁我,我若放弃倒真成了笑话!”既然看入了他的眼那就是他的,他还非得要她不可。他是尊贵的人,若他想要,谁也不能拒绝。不仅是她的人。他还要她的心。

慕容辰起身离了西屋,穿过花厅出了院门。信心满满非得不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对方若不喜,偏非要征服不可,现下的慕容辰便是如此。

小马近乎自言自语:“怎又出去了?”快步跟上,却见慕容辰又往馥苑方向奔去,轻叹一声,摇头道:“陈小姐都说自己有意中人了,他还要强娶不成?”

慕容辰进了馥苑偏厅,吴氏正发查验嫡长子吴贤的功课,吴贤双手负后,正在背诵诗词,摇头晃脑颇是认真。

吴虎打了个手势,示意慕容辰到花厅说话。

二人落座,吴虎轻声道:“我与三弟、四弟商议过,既然陈小姐想做山寨六当家,可以收她入寨,但位列末位,他日若来了六当家、七当家,她需得为八当家。”

这到底是男子的天下,即便陈湘如表明了心迹,虽位列当家之位,却是最末的。

慕容辰道:“大哥,我要纳陈氏为贵妾。”

早前便说过了,怎的又提起,吴虎颇有些头疼:“早前你大嫂已问过,她心有所属,二弟这又是何苦。”

慕容辰抱拳起身,“还请大哥成全,大哥不觉得倘若她心中之人是其他什么能人异士,他日难免会与龙虎寨为敌。若是她嫁我,也免了后顾之忧。大哥,她就是一介女子,没有那样的胆识才学,这天下、大事还得男子说了算。大哥不会因为她说的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就动了心,要遂了她的心意罢?”

她越不肯嫁,他偏还逼她不可。有一种情,便是从较量开始,慕容辰对陈湘如便是如此。从小到大但凡他看入眼的,他就一定要得到;若是他不喜欢的,谁也不能勉强他。

吴虎微眯着眼睛,“二弟就这么喜欢她?非得她不可?”

慕容辰几乎不假思索,“是,我喜欢她。”像他那样骄傲的人,如他那样瞩目的身份,让他承认喜欢一个女子已是极限,且还是表露出这等的果决更是难得了。他顿了片刻,“大哥身为龙虎寨大当家,一言九鼎,整个山寨都知她要做我的人,突地说不成了,这…”

不仅是吴虎失信于人,更要他慕容辰难以做人。

慕容辰就是要拿这事说话,非逼得她嫁他不可。

她居然不屑为人侍妾,就如他认为身为名伎的她不配做他的妻一般。

吴虎颇是头疼,已经传扬出去的事,突地说不将了陈湘如嫁给慕容辰,他当龙虎寨大当家这么久,还真没干过如此出尔反尔的事。

不成,堂堂男儿立于天地,当言出必行。

吴虎正要开口,却见吴婆子禀道:“大当家,陈小姐求见!”

夜色中,陈湘如倩影玉植,不紧不慢地近了花厅,款款行礼,她一听喜妹说慕容辰又出门了,见他整个晚饭一句话不说,只盯着她瞧,心下就颇是不安,有些男子就有一股子执拗,越是办不成的,他越是要试。

吴虎道:“你来得正好,二当家的还是想…”

陈湘如为防万一,只是过来瞧瞧,偏又被她猜中,道:“大当家一言九鼎,颜面不可损,但有人违抗你的命令,自当该罚。”

没等吴虎赏座,她索性坐下了,就凭这吴虎在此小事的摇摆不定,是一个难有大出息的人物,陈湘如实在不敢恭维,“我听说,但凡抓上山的女子,如果家人愿出赎银,可自赎离山,一旦赎离,龙虎寨不会再行为难。”她扬了扬头,定定心神,道:“大当家开个价,若我赎身离开,需文银多少两?”

吴虎惊道:“你要赎离?”

“是,照抓上山的人质赎离。”

吴氏听到外头的谈话,知陈湘如说什么也不肯跟慕容辰为妾,如此的果决,就似没什么可以打动她的心,去意已定,在这乱世之中,多少富家女儿为求个安稳,甘做侍妾,可陈湘如硬是不肯退让。

吴氏搁下书,与吴贤道:“继续背诵。”

吴贤的声音未停。

吴氏已经挑帘移到花厅,轻声道:“陈小姐这是何苦?”

陈湘如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有她的坚持,许多事一旦认定,就再无周旋。

吴氏轻叹一声,瞧这事闹的,一个非纳不可,一个宁可离开也不愿与人为妾,“二弟,我瞧彼此退让一步,你娶陈小姐为妻,陈小姐且放下过往,嫁给二当家好好度日,如何?”

陈湘如微微摇头,已是拿定主意:“大太太也是女子,还请太太莫要为难,我坚持是因我觉着慕容二爷虽好,却绝非我之良配,慕容二爷坚持要纳我为妾,说到底不过是他颜面上的事。一个男子若视他颜面重过一人,那人便是个玩物,是妻也好,妾也罢,都是个玩物。”

吴氏劝她退让一步,她着实难以从命,她既是他们抓上山的,就想让大当家照矩收银放人,天下之大,即便是乱世,她便不信寻不到一方能安身立命之所在。

慕容辰一听她说这话颇有些不乐意了,反驳道:“自你上山以来,已半月有余,我何时拿你当玩物看待?”

“你若敬重我,就不会未与我商量,自作主张纳我为妾。”她勾唇一笑,“我感谢你昔日的呵护,今儿奕棋,你输了一子,早前约定好的,若你输为我做两件事,第一件你出面道明真相。第二件,请不要逼我嫁不想嫁的人,是你也好,还是旁的我不想嫁的人也好,请不要逼我嫁。”

陈湘如知若如前世那般言词凿凿是行不动的,倒不是采用女子的柔软手段,以柔克刚,此刻一急,泪盈于眶,似遇上了千般为难之事,“大当家,以二当家的身份、地位,要多少美貌的女子不成,为甚要逼一个不愿嫁他的,月亮不过是想求一席安身之地…”

她的泪,晶莹剔透,此刻竟是柔弱得令人生出怜惜。

吴氏一瞧,我见犹怜,即便是现下,陈湘如还是不肯让步,轻啐道:“二弟到底怎么为难她了,这下好了,人家是宁可离开面对乱世也不肯嫁你。”

吴虎最见不得女人哭,还是这么个娇滴滴,因被逼得再无计可施的女子,看了眼慕容辰道:“二弟,此事就此作罢,往后休要再提。”

慕容辰心下一软,以前在家用些强硬手段是成,只是这回遇上个难缠的,不吃硬的,定定心神,总不能让自己成了这笑话,抱拳道:“我可以等,我愿与她订下婚约,她一日不同意嫁我,我便多等一日,直等到她愿意为止。”

退让了!

想他何时这样退让过,可今儿为了这被逼得无奈哭泣的女子,他决定让一步,但大当家说出的话,还有他的颜面都得顾忌到。

第090章 保媒

陈湘如拿着帕子抹泪儿,慕容辰生怕她再拒绝,软声道:“你要我怎的,那些个抢上山的女子,哪里还容有说不的机会。”

不管愿不愿意,那些被抢来的女子先被人推进男人屋子,被男人强占了身子去,任你同不同意,都得过日子。也有些个寻死觅活的,这样一来,惹恼了被许的男人,连番强占,只折腾得个半死,最后旁的妇人得了消息,轮番劝说、开解,平静下来还得过自己的日子。

他的话,仿似给足了她颜面,也给了她应有的敬重。

陈湘如此刻若再坚持,怕就成了不通情理,慕容辰已做了让步,好歹得有个过程,若是慕容辰厌她,自不会提与他圆房做夫妻的事,不过是请大当家夫妇做主订下婚约。

吴氏见她没说不,笑道:“这样方好,什么事都得往一块说,二当家的让步,你们就先试着相处,许是能中意彼此呢。”

她会喜欢慕容辰这个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家伙?原说是来解释清楚的,可他硬是闹出要纳她为妾的事。对慕容辰,初有感激,后有欣赏,却从一开始就猜出他的出身不俗,她未曾动过半分念想。她太明白自己的斤两,更晓得以慕容辰的身份是不可能给她妻位的,哪怕是平妻之位,他也不会给。

因为但凡出身高贵的男子,他们的婚事得由长辈做主。他的自作主张更让陈湘如心下不快,她怎么可能与这样不晓得敬重女子的男人过日子。

在她的心里,有一个合宜的成亲对象,但这人绝不是慕容辰。

这回。吕连城下山又为甚事?貌似他并没有带什么人,早前送钱公子下山的兄弟都回来了,却独不见吕连城的影子。倘若吕连城在。许能助她解脱困境。

吴氏朗声道:“我与大当家做保媒人,就替你们俩订下这桩婚事了,等你们过些日子想好了,再办喜事不迟,你们说呢?”

陈湘如依不多说,埋着头。这些人最讨厌。仗着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便要替旁人做主,蓦地忆起自己前世身为陈家掌家人。身边的丫头许人,除非那几个特别得心的,她私下问过她们的意见,不得心的根本问也不问一声,直接就将她许人了。

难不成这是上天要罚她,要她尝尝这种被人轻视的滋味。

又坐了一阵,吃了盏茶。陈湘如与慕容辰告辞出来。

冬夜的风,呼呼地刮着,因是在山上,冬风就更冷了。

风直往人的脖颈里灌,陈湘如缩了缩脖子,不声不语地跟在慕容辰身后。

他突地放缓脚步。看着风里被冻得微颤的她。心头一软,道:“你就这么厌恶我?”

陈湘如没接话。“我同意订亲是不想太拂大当家和大太太的面子。”实则是她在拖延时间,在想法保全自己,若当场拒绝,万一他们要照着山上的规矩,任她愿是不愿先把她与慕容辰塞到一个屋子里,这后果就不堪设想。

慕容辰道:“所以,你想拖拖时间,若我厌你了,正好遂了你的心意?”

她并不否认有这意思,反正她对慕容辰是生了厌恶感。

慕容辰道:“跟我还委屈了你不成,我不比钱文俊强数倍…”

钱文俊纳了花娇为妾,他纳陈湘如为妾有何不对?偏陈湘如还和他闹上了,说什么也不肯。

她一侧身,从他的身边走过,懒得搭话。他不懂她,又焉知纳她便是一份福气,是他给的荣宠。她不要!她也不想与他结为夫妻,她不贪心,只愿在这滚滚红尘,觅一真心人便可,那个人也许没有地位、没有权势,甚至于一无所有,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那人敬重她、懂她、疼她,如此便足矣。

慕容辰跟了过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哪里像是订亲的人,你就准备这样对我么?”

是,以后都这样,休想让她给他一个好脸色。

见过各式猖狂的男子,却没见过慕容辰这样自恋的,仗着自己是世家大族的公子,便可以任意胡闹,她也曾胡闹过,她胡闹那阵子,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再度被她无视了,慕容辰心头有一股莫名的怒火乱窜,这一整天都似他一个人在闹腾,倒与她没什么关系,但因她那一番话,确给他惹来了不少的麻烦,好似他这个二当家什么功劳也没有,真真成了个吃闲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