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道:“可谋反是要抄家的啊!”

杜青墨淡淡地道:“富贵险中求。苍家,显然还不够富贵。”所以,想要更多更高的地位,就不得不去依附有手腕且有魄力的皇子。

上辈子,二皇子的谋反到底有没有成,她不知道。因为她被烧死的那一日,皇城里没有皇帝也没有太子,他们都去避暑了,留下二皇子在宫中主持大局。

她依稀的记得,她刚刚亲手埋葬自己的骨肉,就被士兵们拿刀驾着脖子说她是罪臣之女,应该被处以火刑。那时的皇城戒严,她不知道凶神般的士兵们为何会闯进苍家,为难她一个弱女子,直到被架上火坑,看到苍嶙山与桑依依相依相偎的身影,她才明白那对奸.夫.淫.妇在借刀杀人。

杜青墨是在皇城戒严之时混乱中冤死的,而不是苍家的人害死的,杜家的表亲们想要申冤,也哭诉无门。

杜家成了苍家爬往富贵荣华的阶梯,一旦事成,苍家自然会兔死狗烹。

这一世,萧无慎的重生改变了朝局,太子也不再后发制人,苍家被推上断头台简直是指日可待。

焦氏小心翼翼的偷窥着杜青墨的神色,想要从那端庄平和的面容里看出一丁点的端倪,可此时的杜青墨就像是庙里木纳的菩萨,再平静也只是泥塑的表象。

杜青墨端着汤药靠近书房的时候,门口两个伺候的丫鬟也不见。她敲了敲门,苍嶙山暴怒的声音从里面吼出来:“都滚!”

杜青墨吸口气,轻声道:“是我。夫君,你该喝药了。”

苍嶙山粗鲁的打开门,端起热汤一口就灌了下去。杜青墨看着他的咽喉一上一下的起伏,半响才移开目光望向书房内里:“府里遭贼了?”

苍嶙山最后咽下了苦得堪比黄连的药,把药碗往她手心一丢:“是我在找东西。”

杜青墨道:“要不要我帮忙?”

苍嶙山沉吟了一会:“不用。”

杜青墨点头表示理解,又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锦盒:“你该先去看看老爷。天牢那种地方没有银子铺路,老爷怕是会熬不下去。少了,你再派人回来拿。”

苍嶙山掂量了一下,再打开来,里面白银黄金一锭锭的闪花了人的眼。

他眉头稍宽,握着杜青墨的手道:“还是你考虑周详。”

杜青墨安抚一笑,并不多话,待苍嶙山换了衣衫出了门,她才正装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苍家的老夫人泼辣彪悍的名声几乎是户户皆晓。

当年老夫人的订婚对象并不是苍老爷,而是杜青墨的爹。杜老爷性子古板,因为是府中老大,故而总是照顾弟弟妹妹颇多,是一位重视家人的温和兄长。杜青墨的小姑姑与苍老夫人同年,一起入读白鹭书院,从而熟识了杜苍两家。

杜老爷文质彬彬,苍老爷豁达爽朗,同进同出之时经常能够引得众多女子侧目。苍老夫人亦是倾慕者之一。

青梅竹马两小有猜,等到苍老夫人及笄,经过杜小姑姑的撮合,老夫人与杜老爷走在了一处,而苍老爷与小姑姑也是眉目传情。原本以为一切水到渠成,哪知即将订亲之时,苍老爷突然反悔,说非苍老夫人不娶,声情并茂的叙说了自己与苍老夫人甜蜜的过往和山盟海誓的诺言,厚颜无耻的话语震惊了在座的杜家长辈。苍老夫人在场哭哭啼啼,指天发誓自己与苍老爷清清白白,愿意从此与苍家再无任何往来,只求与杜老爷速速完婚。

杜姑姑羞愤之下无心再看,一个月后远嫁他乡,而杜老爷亦与苍老爷割袍断义。

原本以为此事到此了解,苍老夫人也老老实实在家待嫁。就在迎亲的前一日,杜老爷同僚亲手给他看了一块绣帕,并悄声言明‘这是前日我们同窗几人去苍家品酒之时,在其小院拾取之物。’

绣帕上并没有多余花色,只在帕子一角绣有苍老夫人的闺名二字而已。

杜老爷震惊当场,府里族长当即就要悔婚,硬是被杜老爷阻拦。之后,杜家想了一招两全其美法子,在迎亲当日,让杜老爷迎娶两位正室,另一位自是现在的杜老夫人。

拜堂成亲当场,苍老夫人勃然大怒,掀了盖头就将杜老夫人踢倒在地久久无法起身,并破口大骂杜老爷阳奉阴违欺瞒於她,并逼迫其即刻休弃杜老夫人,否则她就要悔婚。

杜家求之不得,一群人假意争执,气得苍老夫人甩袖走人,扬言从此与杜家势不两立。没半月,苍老夫人嫁入苍家,成亲当日将苍老爷的两名妾室,一个通房赶出苍家,两日后,三名女子死无全尸抛尸荒野。

两家成亲之前,苍老爷早已入朝为官,身居七品;杜老爷听从族长的安排,先去了府衙做了两年多的衙门师爷,体察民情。

杜青墨出嫁之前,杜家老爷是大雁朝清流的中流砥柱,桃李满天下;苍家老爷因国泰民安无甚战事,故而也没有太大的升迁机遇,一直在从三品停滞不前。

这些都是上辈子临死之前,杜青墨才了解的两家恩怨情仇的真相。

当然,如今的苍老夫人体弱、多疑,且夜不能寐,与上辈子的光鲜亮丽无法相互比较。

这一次瞧见杜青墨,苍老夫人再也摆不出蛮横婆婆的嘴脸,只僵硬的问了一句:“你们回来了。”

杜青墨弓了弓身子,请了安,这才道:“到家不久,夫君已经张罗着去天牢看完公公了,还请婆婆暂且安心养病,一切有我们在。”

苍老夫人稍微抬眼瞟着她:“的确是要靠你们。如今府里客人也少,你嫁过来后,我也甚少与亲家母见见面喝喝茶,趁着有空,不如你去下个帖子。”

杜青墨捂唇掩盖了冷笑,只道:“婆婆正病着,拖着病体待客实在不妥,还是先等等吧。”

苍老夫人顿了顿,偏过一点身子不去看她,半响又问:“你爹爹呢?你们失踪这么大的事,他也不来慰问一声。”

杜青墨轻巧地道:“已经见过了,还得了一件礼,让我亲手交给婆婆。”说着,从袖口摸出一方绣帕来,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了苍老夫人卧榻的茶几上。

苍老夫人疑惑的看着它:“这是什么?”

杜青墨道:“这是十七年以前,爹爹娶亲的前一日,有人特意送到爹爹手中的物品,说是恭贺新婚夫妇百年好合。”她上前一步,特意在对方面前将那成就的帕子缓缓的打开,抚摸平整,指了指帕子边角那金线绣着的两个小字,“婆婆仔细瞧瞧,这闺名可是熟悉?”

苍老夫人一震,猛地抓住那绣帕:“这东西是谁给你爹爹的?”

杜青墨歪着头,惊喜道:“果然是婆婆的贴身之物么?”

苍老夫人半抬起身子,摇晃着她:“告诉我,是谁?”

杜青墨惧怕似的往后退了退,轻声道:“听说是爹爹的旧年同窗好友,说这物品是公公送与爹爹的贺礼。”

苍老夫人陡然尖叫:“胡说!老爷他怎么可能把我的绣帕送与你爹爹。”

杜青墨垂着头,看着地面上浮着的一圈阴影:“是啊,婆婆与公公的定情信物怎么会到爹爹的手上?对方送这东西是要说明什么?有什么目的呢?听闻婆婆以前与我爹爹也是青梅竹马,怎么最后反而劳燕分飞了呢……”

杜青墨的疑惑没有人可以解答,苍老夫人已经咬破了下唇,恍然大悟地颤声道:“原来是他搞得鬼,是他害了我一生!苍老爷,苍大人,你狠!”

说罢,一抖被褥,大喊着:“来人啊,伺候我更衣,我要去天牢,我要亲自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啊!”

 

四四回

杜青墨亲眼看着本来病恹恹的苍老夫人如同被人摁了尾巴似的,乍然跳着出了大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他们回来得晚,苍老爷入了牢房多日,老夫人居然没病找病的躺在榻上装模作样。一不去探视苍老爷,二不去寻找族长庇佑,三也不去寻求他人帮助,简直成了绝情绝义的活菩萨。可这位活菩萨在突闻多年前的旧事之时,会一改颓势,义愤填膺的说要去寻找事情真相。

杜青墨不禁想问:苍老夫人心目中,到底是苍家的生存重要,还是她自己的私情重要?

在前世,苍老夫人永远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从不拐弯抹角的指桑骂槐,她训骂的对象也永远不会是别人,而是杜青墨自己。不管杜青墨做得多好,有多大度多贤惠,在苍老夫人眼中她就是不称职的儿媳妇。

为了苍家劳心劳力,舍弃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容忍着自己的夫君与风尘女子当着她的面卿卿我我,这样还不够大度?就算是管着家,可苍家的田租每月都在减少,府里的支出反而越来越多,杜青墨当了自己的首饰,动用了自己的嫁妆来填补还不够,还被奢侈过度的老夫人说她吝啬成性。婆婆当着所有的仆人的面,甚至在朝中重臣的家眷们聚会中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这样的事情她都忍耐了下来,苍老夫人还要如何?

难道,真的要如老夫人这般,自私自利朝三暮四才算得上德才兼备的好媳妇?

在她老人家的心目中,难道一个假冒李逵比自己的夫君和儿子还要重要?世事弄人,上辈子杜青墨因为是杜家的女儿而备受苍老夫人欺凌,这辈子却同样因为这个原因,反而看清楚了苍老夫人心底深处最卑劣的情感。

她在院子里等了很久,久到夕阳西下,黑幕笼在了发顶,只等到苍老夫人从天牢愤而离开的消息。

苍老夫人没有回苍家,也许,从今而后都不会回来了。

杜青墨站在富丽堂皇的主院里,只觉得到处都布满了冰凉的浮夸,经不起一点点的残酷的暴风骤雨。

她反身疾步走出这让人晕眩的地方,几个拐步正巧看到伍姑娘往厨房的方向而去。杜青墨想了想,漫过青藤遍布的围墙,往焦氏的住处行去。

焦氏刚刚才端起饭碗,就看到门口杜青墨神情漠然的站在了门口,目光虚空。

她即刻扶着腰站起,杜青墨轻声道:“你身子重,别折腾了。”

焦氏应了声,问她:“少夫人,府里不会有事吧?”

杜青墨呆滞的望了望她,想起什么般嗤笑着吐出两个字:“难说。”

焦氏暗暗心惊,面上的忧虑就掩藏不住:“那……”

“你走吧!”杜青墨打断她道,“你与伍姑娘先走,去苍家的大宅找族长。不管旁人说什么,你只管求人保下老爷,如果不成那就把苍嶙山撇干净,还不行的话,你就护着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孩子就是你的倚仗。”

焦氏琢磨了一番:“可苍家大宅我进不去,也不认识什么人。”

杜青墨笑道:“你忘了?苍家二房可不止苍嶙山一个儿子。”

焦氏惊诧:“少夫人是说二少爷?他不是远在他乡吗,再说他本就是大房的嫡子,二房的人欺他太甚,哪里会轻易援手。”

杜青墨喃喃道:“是啊,他不会伸手救人,可他会伸手要回自己的东西。比如,大房大伯和大伯母遗留下来的遗产,二房只说等待他成年之后就如数返还给他,与其等着二房一拖再拖,不如自己主动来拿。”杜青墨推出门后的伍姑娘,“你陪着焦氏一起去。记得,去了大宅,要充分解说苍家的苦境,只求救人,其他的务多说。”

焦氏凝神琢磨了这番话里的意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杜青墨离去之前盯着她的肚子,叹息道:“这次的事情办得好了,你孩子的富贵荣华也就定了。”

焦氏顿时精神一震,感激地对杜青墨鞠了一躬。

晚饭的时辰过了,苍嶙山还没有回来,杜青墨浑身无力只喝了一碗浓汤,再吃了药就懒懒的靠在窗边美人榻上翻着书。

一灯如豆,周遭寂静得可以听到不远处虫蛙的鸣叫,还有隐隐约约人们的哭声与话语声。

她勉力撑了撑眼皮子,对紫茶道:“去看看,是谁在外面。”

范嫂子瞧瞧捏了下紫茶的手背,走过去给杜青墨掖了掖被角:“好不容易才回府就别去管杂事了,多歇歇养好身子要紧。”

杜青墨叹气:“在这个府邸,公公不在,婆婆走了,夫君外出,我还不管的话整个家就要散了。”

范嫂子微不可查的嗤笑了声,凑过去道:“事到如今小姐你还管他们作甚!先想想你自己吧。听闻老爷犯下的是抄家的大罪,只是现在罪名还没下来,其他人还能够苟活着也不大安分了,一个个琢磨着出路呢。小姐你也得想法子先逃出这个囚笼才是,怎么反而越乱的时候还越是往这里面栽。”

杜青墨暗暗心惊,推着她:“别胡说,乱了人心可不好。”对着紫茶道,“还不去外面看看是谁在说话。”

紫茶是个没心机的,叫去就真的去了,不多久就带进来两个人,真是苍家还未出阁的两位姑娘。

二姑娘一见杜青墨就大哭道:“嫂子,你可得替我做主。”

杜青墨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轻声问:“怎么了,何事让你委屈了?”

二姑娘小胳膊一伸,居然还从门外拖进来个老婆子,看那装扮应该是老夫人院子里的老人了。那老婆子使劲挣扎,却硬是挣不脱发狠的二姑娘,只听到小姑娘哭道:“我们两姐妹自认虽然不是金枝玉叶可到底也是官家的姑娘,就算是庶出上不了台面可那也有个小姐的身份在,平日里由着这些嘴碎的婆子们欺负就罢了,可苍家这生死关头之际,哥哥还没做什么呢,她们居然就想着要卖主求荣了!”

杜青墨一惊,那点颓废劲头瞬间就没了,厉声问:“怎么回事?”

二姑娘把那婆子往屋子里推:“嫂子你问她!”

婆子尴尬地道:“姑娘们心情不愉,拿着我们这些厚脸皮的婆子们训话而已,没什么大事。”

二姑娘听着,顿时暴跳而起,掐着婆子的手臂打着圈了,婆子都只是暗暗忍着。

杜青墨对随后跟来的另一人道:“三姑娘,你说。”

三姑娘性子软绵,已经哭得一塌糊涂。可她从来不是求人的性子,一贯的独自忍着,杜青墨问她,她也只是推托:“芝麻点的小事而已,让嫂子见笑了。”

二姑娘惊道:“这还是小事?我们可都是被这群势利眼的下人给卖了啊,你还说是小事。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嫁过去给那些色中饿鬼做小妾,顺道让那些利嘴的丫头们叫你一声‘二娘、三娘’或者直接唤你‘后娘’,你才后悔!”

杜青墨越听越糊涂,二姑娘已经甩了婆子自己冲到她的面前,面色气得通红地道:“嫂子你不知道,从老爷被官府的人带走起,整个府里的人就都偷偷摸摸的往外跑了。老夫人不管,你又不在,她们有良心的只带着自己的私银走了,没良心的还顺走了府里不少的古玩瓷器。像这种良心被狗吃了的,自己跑就罢了,还顺道跑到别人府里去做起了媒婆,给我和三姑娘拉纤说亲。”

杜青墨惊呼:“这怎么可能?”

二姑娘哭道:“我也以为是说笑呢。今日我们去女子私塾上学,都直接被往日里的姐妹冷嘲热讽,说想要爬上枝头作凤凰了。”似乎又想起了今日的冤屈,对着那婆子啐了一口继续道,“本姑娘就算一生不嫁,也不会给那些腆着肚子的老男人做妾,更不会给自己同龄的姐妹做后娘。你这种胡言乱语败坏主子名声的恶仆,就该活活打死。”

那婆子还狡辩:“我这也是为了姑娘们好,替少夫人分忧解劳不是。”

二姑娘扑过去甩了她一脸子:“你还想挑拨!我算是看透你们了,我要把你们送官。”

那婆子瞬时嗤笑道:“哎哟,姑娘家到底是姑娘家,头发不长见识也短。送官?如今老爷自己就在官衙里关着呢,你倒是把我送官瞧瞧,说不定关押的不会是我,而是姑娘你自己了。我好心好意替你们张罗,想着就算苍家垮了你们也能够好吃好喝的继续富贵荣华下去,不说事事顺意了,可那也总比跟着老爷一起上断头台好吧。哪知道,我这一番好心倒是被当成驴肝肺了。你们不愿意就不愿意,何必拉着我到少夫人面前狐假虎威。姑娘家口口声声说出嫁,也不嫌丢人。依我看,不是我去给你说亲,你自己也会想着法子去翻男人的墙,就好像那桑姨娘一样,哎哟喂,要死咧,放开啊……”

越说越嚣张,二姑娘终于忍不住扑上去抓着婆子的头发又拉又扯,另一只手在其脸上又抓又挠,痛得婆子哇哇大叫。

三姑娘忍了又忍,想要上去劝架,一个不小心还被二姑娘给吼了:“你滚,你要嫁你就去嫁,本姑娘就算剃头做了姑子也不会由着旁人糟蹋。”

三姑娘自小随着二姑娘,听了这话终于哭泣出声,只让杜青墨越看越火,冷笑道:“苍家的老爷是不能替两位姑娘家做主了,可杜家的嫂子总能替自己的小姑子们出头吧!来人啊,给我把这婆子拖下去好好的处置了,顺道把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找一遍,只要是偷跑了,卖身契还在我手上的,一概去官府报案。这种没情没义还污了苍家家声的恶仆,迟早要打断他们的腿。”

范嫂子一愣。少夫人这话怎么是反的了?送去了官府,苍家的家声不正好被毁了么!只听说关门打狗的,没听说放着恶狗出去咬人的。

一屋子人是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二姑娘哭得暗哑的声音。

杜青墨抚着她们两人的肩膀,想了又想:“皇城里不止这一户苍家。苍家也不止这一房,你们在这里寻不到庇佑,可以去本宅求求族长,让他老人家替你们做主寻门好亲事。”

二姑娘抬头问她:“嫂子也想要我们走?”

杜青墨道:“如今府里正是多事之秋,我怕我护不住你们。”

二姑娘猛地窜起来,把三姑娘也拉扯到了身边:“我看你是不想护着我们吧!把我们往族长身边一推,这府里不就是你一个主人了?我哥哥如今是不是对你言听计从俯首帖耳了?你是不是想要独霸我们苍家的家产?”

杜青墨挑眉:“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胡言乱语?”

二姑娘喉咙都要破了:“那就是真的了!”她眼中泄出绝望来,“我走,我们即刻就走。这个家已经呆不住了,没有人真心实意的替我们着想了。”说着,也不听杜青墨解释,拉着三姑娘就冲了出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决绝的味道。

杜青墨只觉得头都要裂了,脊梁一松,人就倒了下去。

睡得迷迷糊糊中感觉额角有人在缓缓的按摩着,她勉强睁开眼,看着那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哽咽。

萧无慎轻声道:“如今知道好人难做了?”

杜青墨抽了抽鼻翼,也不想爬起来,只把被角拉到高处。萧无慎知晓她心累,指尖再挑了一点药膏抹上继续揉动着。

小小的屋子里只闻到女子身上的暗香和药膏的清凉薄荷味,清醒中带着点绯迷,朦胧的暧昧也一点点从那指腹流淌出来。

四五回

他的手势太温柔,他的神情太温和,让杜青墨觉得心底一片宁静。

只要有他在身边,再多的狂风骤雨都显得遥不可及。

杜青墨半眯着眼,喃喃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萧无慎顿了顿,黝暗的烛光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专注。他说:“我怕你会出意外。”

杜青墨无端的脸颊绯红,稍偏过头去,那药膏正好擦过眼角,辣得她抽吸一声就泛出泪来。

萧无慎抓住她的手:“还是毛毛躁躁的,你怕什么!”说着就去拧了巾帕来替她把药膏擦拭干净。两人靠得近,萧无慎几乎可以把她的眼睫毛都数出来,那暗香更是在发尖耳背窜来窜去,搅得他心思不宁。

杜青墨捂着半边眼睛,面色更红了些,让久病的脸上添了艳丽。她委屈中带着点娇嗔:“明明是你的错。”

萧无慎轻笑:“好好好,是我的错,我道歉。”

杜青墨稍微低下头不去看他:“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了,说着说着就会当了真。”

萧无慎道:“我说的是真话,你当了真才好。”

杜青墨索性侧过身子去:“我以前怎么不觉得你这般油腔滑调,太不正经了。”

萧无慎叹气:“我以为你知道我这是在哄你,想要让你放轻松点。”

杜青墨瞥他一眼,淡淡地道:“我猜不出你话中的真假。一会儿说是真,一会儿又说是哄我,等会你是不是又说‘话由心生,你自行分辨’。”

萧无慎摇头叹息,表示:“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杜青墨索性背过身去:“假君子,真小人。”

萧无慎顿时哭笑不得,起身去外间拿了什么东西放在床边茶几上,摇晃着她:“起来吃些东西。”

杜青墨一看,又是食盒,转念一想,心里又忍不住感动。他总是惦记着她没有吃好或者吃饱,也总操心着她的精神盈亏,总是在不经意间尽量照顾着她,重要时刻保护着她,甚至于在不知不觉中守护着她。这样的男子,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觉得自己不配。

若是相遇在前世,相守在君未娶卿未嫁之前,相爱在两人都还保持着一颗赤诚之心之时,该多好。

这辈子,怎么做怎么说都是太迟了。

萧无慎从屋顶翻出来,迎头正巧看到顾尚锦站在月光下,似笑非笑的剔着他。

萧无慎笑道:“你怎么来了?”

顾尚锦努努嘴:“无聊,来看看你而已。”

萧无慎端详了一遍对方的脸色,沉声道:“出了什么事?可是太子殿下有另外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