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光只好陪她躺了下来,肩并着肩望着帐子顶上的云气。过了片刻,他低声道:“渺渺,我不善言辞,方才所言,许是惹恼了你,但是修行一道,最忌杂念。”

这个道理,殷渺渺何尝不知呢?修行最好是云潋那样,世间万物皆是蝴蝶与花,心无挂碍,便无坎坷,又或是像慕天光这样,一往无前,忠于剑道。

然而…她笑叹了声,却说起旧事来:“我师父是剑修,于俗务半点不通,冲霄宗虽说元婴各占一峰,可里头的门道不比你们归元门少,我师哥又是那样的性子,我不管,他们俩还不知道要吃亏,想要清清静静的修炼?做梦呢!”

慕天光怔住了。

“你呀,命真是好,掌门的关门弟子,自然有你师父师兄们给你挡风遮雨。”殷渺渺转过脸,看着他完美的侧颜,轻轻戳了下,“往后也不用愁,还有我护着你。”

我护着你。这四个字平平淡淡,却叫慕天光心里泛起波澜,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蔓延开来,酸如青梅,又甜似蜜糖,他喉咙发涩,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突然觉得自己运道…”殷渺渺话未说完,双唇突然被堵住,他俯身吻下来,手指钻进衣衫里,带着不容忽视的迫切与渴求,她被惹笑了,“怎么了,不是说青天白日的?”

“不喜欢吗?”

她支着头,笑意盈盈:“要我喜欢,你可得卖点力气了。”

慕天光没叫她失望,算上进乾坤镜里的日子,两人也有许久没有亲热过了,他一时情动,很是折腾了段时间,结束的时候,外头下午才扫过的雪又积了老厚。

“你可有不适之处?”闹得时候急切,待结束了,慕天光便有些不自在了。

殷渺渺懒洋洋地瞧着他:“渴了,倒盏蜜水来我喝喝。”

慕天光找了好一会儿才寻到旁边架子里的花蜜瓶,舀了两勺,兑了杯蜜水喂给她。殷渺渺就着他的手喝了,方慢悠悠道:“累了,陪我睡会儿。”

他便灭了灯,拥着她睡了。

半梦半醒间,耳畔传来他低如泉响的声音:“我也会护着你的。”

“那我就等着了。”

半旬后,杏未红过来辞行:“我们要回去了。”

先前松之秋是要帮归元门解决迷心花,这会儿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自然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殷渺渺想了想,于储物袋里寻了些刻录着法术的玉简给她:“多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这些玉简里录了不少有趣的小法术,也不难,你平日里可以学来玩玩。”

杏未红收下了,又递过去一个玉盒:“你伤着,少庄主不好来探望,叫我把这个给你,是我们山庄的滋元果,有病治病,没病固本。”

仙椿山庄的花果没有不好的,殷渺渺接了:“谢谢你们少庄主。”

“切了泡着花蜜吃比较好吃。”杏未红给出建议,“不然吃着没滋味。”

殷渺渺笑了:“成。”

别离乃是常事,杏未红没有多留,起身告辞了。回到松之秋住的客院里,居然没有见到素来黏人的黄芍和紫娇,不过也和她没什么关系,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翻起殷渺渺给她的玉简来。

正看得入迷,背后有人问:“过两日就要走了,不去九一城看看吗?”

杏未红抬起头来,过了会儿,低声说:“我不认识。”

客院里有两个杂役弟子,这会儿都不在,多半是带着紫娇和黄芍出去了。她不认识人,修为又低,连法器都不会用,就算想去看看九一城,也没办法做到。

“唉。”松之秋对她真是无奈透了,“跟我来。”

杏未红抿着嘴跟过去,却听他道:“我正好要出去趟,你同我一道去吧。”

她愣了愣,急忙赶上去。

可是北洲冬日的雪是终日不停的,她灵力不足,哪能跟得上,踉踉跄跄地缀在后面。

松之秋瞧见了,停下脚步等她,待她过来了,扬手把她揽在怀中,斗篷飘下来,正好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她。

有了他的护持,杏未红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半搂半抱地被他带到了九一城。

仙城有结界,早早把雪花挡在了外头,街道屋瓦上干干净净,一片积雪也无,只结着薄薄的一层白霜。

杏未红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没察觉被松之秋拉进了一家成衣铺子。

时逢李心桐和冉香过来取定做好的冬衣,见着了他,自然要来打招呼:“松少庄主。”

“李道友,冉道友。”松之秋颔首。

李心桐大大咧咧,好奇地问:“少庄主是来买衣裳?这可是女人家的铺子。”

松之秋道:“带家中爱妾来置些东西。”

杏未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松之秋轻轻推了推她,她才后知后觉地捕捉到关键:爱妾?她?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不想太早说师哥的,但是看大家有些疑惑,我就稍微解释下,不感兴趣的可以跳过。

对于渺渺来说,师哥无疑是特别的,她的前世没有遇到过不求回报的爱(70章),但是师哥给她了。可那时候都是小孩子,肯定不是爱情,后来两人相伴着长大,到失忆前究竟是什么状态,已经不得而知了。关键是在失忆后,渺渺想起了小时候的相处,可是大部分遗忘了,在得知师哥对她的好之后,她不可避免地对他产生了爱欲。

而师哥对于渺渺的感情,以前是什么样不知道(还没写),现在来说,已经超越了爱情——天地之间有很多花,只有这一朵是不一样的,或者说是他握在手里的。渺渺会因为爱欲而挣扎,他不会,于他而言,爱欲就像是浇水,下雨可以(和别人啪),没有雨,他就浇浇水(给她蝴蝶和绮梦香)。

渺渺对师哥的感情比较矛盾,所以不想让他知道,但是,师哥都明白,所以和她说没有关系,他永远不会离开,她只要开花就好了。最终,渺渺接受了他的说法,因为她很清楚,道途千万年,爱情也许会消磨,在一起了未必是好事,现在这样,或许才永远不会分开。

所以从现在开始,她会和慕天光有世俗意义上的爱和情,而师哥就在那里。

其实吧,师哥和师妹要是在一起了,也就“俗”了,不过是个一心对女主好的男主,不如现在这样,与其说是意难平,不如说是情的升华??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俩肯定不是亲情或是兄妹情,具体的内容会在后面写到,毕竟风月录是写“情”嘛,但是目前就不多说了,男嘉宾是慕天光呀。

ps:求求大家了,不要说我写得太好不能接受分手,所以弃文好吗??我不能接受…还有师哥在啊,你们看看我,不要走好不好??[哭唧唧.jpg]

pps:理论上来说,不存在终结者和最后一任男嘉宾,只看我能写几个~

明天见

第266章266

李心桐等人是三大宗门的弟子,自然不会把姬妾之流放在心上,不过望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松之秋同她们寒暄了几句,便低声道:“有什么喜欢的吗?”

杏未红望着琳琅满目的衣裳,还是摇头。

松之秋便叫了招待客人的两个女修来,叫她们替杏未红选上两身衣服。

做生意的女修听李心桐等人称呼为少庄主,便知道这是十四洲赫赫有名的仙椿山庄,哪怕是个不入流的妾室,也比她们这些底层修士尊贵,自不会怠慢,一件件法衣拿出来给杏未红挑选。

杏未红的心思自来不在穿衣打扮上,身上的法衣也是仙椿山庄的月例,这会儿叫她选,真是太过为难了,磨磨蹭蹭了半天,看向松之秋:“少庄主…”

“要防御好的,颜色清淡的。”松之秋也不奢望她能一夜之间变成爱打扮会撒娇的小姑娘,随口就给定下了。

买完了法衣,又去给她买饰品。

杏未红一进去就看见了摆在最中间的杏花钗,红褐色的茎干,粉白色的花蕊,娇娇艳艳簇笼在一起,满是春日的明媚芬芳。

“要那个。”她指着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松之秋微微笑了:“好。”

买了新衣,买了新首饰,还给她买了些女儿家的胭脂水粉。杏未红修炼百年,记得的只有日复一日枯燥,竟未有过今日这般快活的时光。

“喜欢吗?”松之秋问她。

她犹豫了下,喜欢是喜欢的,可是想到不能修炼,心里又有点失落,交织在一起,说不好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阿红,你至少还有百年寿数,凡人一生也不过七十年。”松之秋道,“世间本不是人人都能修炼的,即便是能修炼,能得道者又有多少呢?就算是我,指不定哪一日也是要死的。”

杏未红低下了头:“你不想我修炼。”

“人生不止是修炼。”

她说:“可我喜欢。”

松之秋顿住了,许久,问道:“就算没有结果?”

她点了点头。

这换来松之秋的一声叹息,心性坚韧,刻苦努力,奈何…命着实太差了些,好在仙椿山庄别的不成,养个闲人还是没问题的。她既是喜欢,叫她高高兴兴过完后半辈子又有何妨,也算是全了百年情谊。

“那便随你吧。”他道。

杏未红惊讶地抬起头,待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以后,嫣然一笑,灿烂至极。

隔日,松之秋启程返回仙椿山庄。

那天是少见的晴日,连着下了几日的雪夜里就停了,云车拖曳过天空时,阳光照在华贵无比的车厢上,光华灿烂,饶是见多识广的归元门弟子也不禁发出赞叹:“不愧是仙椿山庄,名不虚传。”

云车安安稳稳地过了冬洲,到了梁州的地界。

杏未红不再埋头苦修,趴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景色,时不时问一句,松之秋博闻强记,少有他不知道的事,便也耐心地说给她听。

两人这般相处,比山庄里的百年韶光不知亲密了多少。

松之秋道:“等回了山庄,置次小宴,我娶你为妾,往后想做什么,都随你的便。”

鼎炉不过物件,侍妾虽说只能算作附庸,好歹也算是个“人”了,再说修士结缘,道侣各归各,没有插手彼此事务的习惯,有了侍妾的名分,在他身旁便算是头一人,于她而言,应当足够了。

杏未红在仙椿山庄久了,旁的不懂,内宅的事耳濡目染,不清楚也得清楚,闻言点了点头,想着以后能不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是要他来寻自己,倒也觉得高兴。

只是,这种事对别人来说要兴奋多日,对她而言,转眼便忘了,指着远处问:“那个森林怎么是黑的?”

“那是养魂木,算是梁州的特产吧。百年成木,千年成林,只有千年份以上的才能养魂。”松之秋道。

杏未红认真地分辨了会儿:“怎么都长一样?”

“养魂木长到百年,便不会往外长,开始往里长了,年份越高,木质越坚实,过了千年,就会比铜铁更坚硬。”松之秋停了停,见她喜欢听,就想再说一说用途,哪只刚刚张了口就觉得不对劲。

下一刻,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击中了云车。

华贵的车厢顿时四分五裂。

松之秋反应尚且算快,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做出了应对,避开了攻击的要害。而杏未红不是主要目标,云车一碎,她跟着坠下半空,只好死死抓住云车的窗框不肯分开。

生死关头,松之秋来不及救她,何况对方的目标显然就是他,杏未红跟着云车掉下去也死不了,反倒能避开一劫,也就没有多管。

就在这时,第二道攻击又来了,松之秋扬手掷出一件法器,两方相撞,居然一下子就撞裂了法器发出的防御结界。

“元婴…”他皱起眉,“阁下是哪位?”

“呵,你不必知道。”对方显出身形,仍旧是虚虚幻幻的一道影子,“算你倒霉吧。”

仙椿山庄的护卫都是金丹后期或圆满,比起元婴是不能,但拖一拖还是可以的:“少庄主快走。”

走有什么用,元婴追金丹不过分分钟的事。松之秋没动,冷眼瞧着:“你的目标是我,十四洲敢对山庄下手的人可不多。”

“呵,你们仙椿山庄仗着大椿就以为高枕无忧了吗?”对方嗤笑,“往日里造下的孽,自然有报应的时候。”

可惜,这番似是而非的话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惯用,松之秋却是脸色都不变一下,绿色的光芒聚拢在他的手心,竟是打算正面迎战。

空中震起一道道气浪,双方交手了。

对于杏未红而言,只能说是雪上加霜——她不会御器,甚至比不得黄芍紫娇她们能自己逃命,一路随云车坠下了半空,跌落在地上也就罢了,偏偏云车的残骸挂在了黑森林的树梢上。

树高几十米,她连炼气期的轻身术都没学会,下不去,又离空中太近,高阶修士的交战波及甚广,气浪一冲过来,好比是重锤一下下撞在她的胸口。

法衣倒是有防御的效果,然而,刚才元婴修士的突袭离她那么近,法衣早已损毁大半。

她蜷缩在云车残破的角落里,口中是渐渐浓郁的铁锈味。

咔嚓,似乎是胸骨折断了。

她想抬手摸一摸胸口,突然又觉得肚子疼了起来,痛得眼前一片漆黑,朦朦胧胧间,一个古怪的念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少庄主说,她至少还有百年寿数,可以和凡人一样过上一生,现在看来…似乎是不能的了。

唉。

原来她就要这么死了。

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里,杏未红既没有恨意,也没有遗憾,往昔的点滴涌上心头,只有挥之不去的怅惘。

而后,在惊天的巨响中,她慢慢阖上了眼睛。

一刻钟后,突袭的人被松之秋借用的神木之力逼退,消失在了原地。松之秋蹙起眉头,咳出了堵在喉咙里的鲜血。

“少庄主。”护卫慌忙来扶。

“无碍。”他摆了摆手,视线扫过附近,很快寻到了黑森林上的云车,“把其他人人找回来,赶紧走。”

“是。”

松之秋忍着内伤,落到了黑森林的树梢上:“阿红,你…”

声音戛然而止。

好一会儿,他才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尸体尚余残温,气息却是一丝也无了。

她死了,死得这么轻易,这么没有价值。

原来,世间的生离死别,没有几次是真的轰轰烈烈、哀怨缠绵,咽气前还有空闲诉一番衷肠的少之又少,大多数就和她一样,仓促茫然之间,就没了性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同一时间,任无为和云潋回到了冲霄宗,在翠石峰待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掌门传去了。

任无为是个直性子,无须掌门多说,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个分明。

旁听的扶乙真君问了几个细节:“放出迷心花的人,和当初柳叶城的可是同一个?”

“我估摸着是。”任无为道。

扶乙真君心中便有了思量,又问:“素微的伤情如何?”

一提起这件事,任无为顿时来了精神,狠狠吹嘘了一番自己的徒弟,末了又点评归元门:“他们的诚意倒是没话说,慕天光也的确出色,算得上是良缘一桩。”

当然,说是这么说,但他这个做师父的心情真的很纠结,一会儿是“我徒弟找男人的眼光就是不错”的欣慰,一会儿又是“妈蛋白菜就要被猪拱了”的糟心,摇摇摆摆,深深感受到了老父亲的痛苦。

而掌门和扶乙真君不像他那么直肠子,几乎瞬间就理解了归元门的算盘,这是打算和他们抢人呢!

掌门面上不显,笑着打趣了几句,等任无为一走,马上就皱起了眉头:“扶乙师兄,你怎么看?”

“归元门的眼睛倒是尖。”扶乙真君因着任无为的缘故,对殷渺渺十分关注,“慕天光确实是归元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不算辱没了,只是…”

掌门面露征询之意:“怎么?”

扶乙真君道:“我本是看好素微接掌凌虚阁的。”

掌门不禁“咦”了声:“我以为你看好的是连华。”连华便是白逸深,他在磨剑峰做了多年大师兄,积威甚重,在门派内亦有不小的声名,入了凌虚阁以后,很快战败了前人,坐稳了自己的位置。

“连华虽是稳重,却机变不足,少了几分灵敏。”扶乙真君缓缓道,“其他的几个,性子不是太跳脱就是太孤僻,担当不起这番职责,唯有素微,筑基时虽实力不显,可手段老辣,行事果决,又能顾全大局,堪当重任。”

掌门沉吟不语,他对殷渺渺印象不深,难以判断,但见归元门肯下死力气,甚至不惜用慕天光结缘来拉拢,便知扶乙真君所言不虚。

“最要紧的一点,是她心有仁念,中洲五城与她无甚干系,却肯怜悯凡间百姓,实属难得。”扶乙真君对殷渺渺的看好,正是来源于当初中洲五城的约定,执掌一派,固然要果断狠绝,可是也要心存仁善,方能长久。

掌门道:“然她外出历练,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回门派。”

“一两百年的功夫算不了什么,也能叫她多长些经验,提一提修为。”扶乙真君捻须而笑,“等她什么时候回门派,我们该施的恩泽便不能少。”

“就照你说得做。”掌门应允了,“不过,她是否有资格接任凌虚阁,还要等我考校一二才行。”

“这是自然。”

两人相视而笑。

山峰外,云海风起波涌,浩浩荡荡。

故事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本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杏未红活着的日子乏味又无聊,连死也不能轰轰烈烈,反而荒唐好笑,仿佛一生就是个笑话。或许,她的名字早就暗示了一切,是永远红不了的杏花。

这样的角色,可悲可怜,或许也叫人怒其不争吧,不怎么招人喜欢,可能读者更吃就算恶毒也是十分强大的那种女配,但我还蛮喜欢她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觉得她很接近每一个平凡的人。

“故事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渺渺、慕天光、师哥、向天涯、松之秋他们固然在其中,小红姑娘亦然。

明天见啦~~

第267章267

冬洲的三月,下了小半年的雪冻得严严实实,推开窗户望出去,满是晶莹剔透的冰川。

相应的,天也就愈发冷了。

殷渺渺不怎么适应北洲的寒冬,又有心好好养伤,免得落了病根,且难得不需要费神管事,干脆就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天天躲在屋里消遣。

和她不同,冬季是慕天光练剑的好时候,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必然是要闭个小关的。不过,今年有恋人陪在身边,自是有所不同,待天色暗透了,他便收了剑,自己的屋也不回,径直往殷渺渺的客院里去了。

北风呼啸,飒飒冰寒,她屋子里却是温暖如春,明明结界就能挡风雪,还要点个炭盆做装点。

慕天光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除了修炼一事会提上两句之外,是绝不会多说一句的,横竖修士各有各的喜好,算不得什么。

今儿过去也是一样,炭盆烧得暖暖的,里头煨了两个红薯和一把栗子,散了满屋子的甜香,而她坐在榻上,慢条斯理地往手上抹着什么东西,见他进来了,眉眼就带上了笑:“来了?”

“在做什么?”慕天光坐到她身边。

“抹蔻丹。”殷渺渺说放假不是瞎说,每日不是看看游记话本,就是搞搞美容护肤,怎么轻松惬意怎么来,“哪个好看?”

修真界的蔻丹其实早就不是用蔻丹草做的了,什么奇花都有,加了黏黏的果汁液,抹在指甲上多年不褪色,颜色也多种多样,一溜儿排在水晶盒子里,从浅到深,共有四十来个色号。

慕天光:“…”

殷渺渺也不为难他:“喜欢清淡的,还是浓烟的?”

“淡的。”

这就能去掉一半。

又问,“粉的,还是橘的?”

他指了粉色的那排。

殷渺渺懂了,随手挑了个清淡的裸粉色,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抹起来,闲闲道:“你们北洲什么时候转暖啊?”

“再过一个月吧。”慕天光问,“怎么了?”

“等天转暖,我就要开始恢复修炼了。”她背靠在他肩头,散落的头发扫过他的面颊,“到时候可就没这样的清闲了。”

慕天光道:“你已经躲了半年的懒。”言下之意就是,修炼是应该的。

“怎么,这半年你没享着好处?”殷渺渺扭头看着他,似笑非笑,“我不养病,能叫你夜夜索求,昨儿晚上是谁搂着我不肯撒手呢。”

慕天光抿了抿唇角:“两回事。”

她斜睨着他:“是吗?那我明日就要修炼,今晚上老老实实睡觉如何?”

“好。”他一口答应。

这般痛快,实在很难让人放过戏弄他的机会,蔻丹涂完就干,殷渺渺忍不住去摸他的脸:“真的?”

他避开她的手,平静地说:“自然。”

再亲他一下:“确定?”

慕天光真打定了主意做什么事,是决计不会叫任何人任何事动摇的:“确定。”

殷渺渺逗了他好一会儿,手都伸进亵衣里了,他也就是颤了颤眼睫,再不复当年被调戏时的窘迫,惹得她好生失望:“算你狠。”

“渺渺。”慕天光唤了声,烟灰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她,“等你伤好了,与我一道去历练可好?”

殷渺渺好气又好笑,戳着他的胸膛:“居然学会用美人计了,长进了。”

“好么?”他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