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他转头看我,反手指向殷慎行,“反正这臭小子半死不活的,就算让他离开这崖底,每次只要蛇毒发作,他也会生不如死!干脆就用他提炼血丸吧!这样你们也省得商量谁跟我上去了!一举两得啊,我真是聪明!哈哈!”

范老笑得畅快,我却僵了僵,不由向殷慎行望去,他苍白的面容上毫无表情。每次面临生死关头,他似乎都是这样漠然。难道活着让他觉得很累吗?

“怎样怎样?丫头,你同不同意啊?”范老凑近我,迫不及待地追问。

“我和他商量一下。”我说的是商量如何才能使两人都可回到崖顶,岂料殷慎行竟然误解了我的意思!

他的墨眸闪过一道冷芒,薄唇嘲讽地勾起,冷冷吐出一句话:“秦若月,我真是爱错了你!”

悲凄痛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欲要解释,他却冷漠地撇过头去,线条刚毅的侧脸冷凝如刀刻。

“殷慎行!”我怒声低喝,被人冤枉的感觉糟透了!

他未转回头,却突然捂上胸口,倚着树干的身躯渐渐蜷缩起来,另只手用力按在地面,过于使力竟令手背青筋暴露。

“慎!你怎么了?”我顿时忧急,蹲下握住他捂胸的手,“蛇毒发作了?”

他狠狠地甩开我的手,咬牙低喝一声:“滚开!”

我心中一震,却顾不得他冷酷无情的态度,焦急地看向范老,近乎哀求地道:“范老!你救救他!”

“救不了。”一旁的范老摇着脑袋,无奈地说。

眼见殷慎行痛得厉害,短短时间内额上就冒出了一层冷汗,脸色比纸更惨白,浓眉紧皱,捂胸的手猛力按着自己的胸膛,我心里抽痛,抬起手来就要点他的睡穴,却被范老大声喝止!

“不可!”

我扭头看去,惶惑不解。

“你点了他的穴道会令他血气不通,如果毒素聚集内脏某一处,他定然承受不了即刻毙命!”范老拧起发白的眉毛,十分懊恼地再道,“我这个神医圣手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计可施!痛苦啊痛苦!”

可真正痛苦的是殷慎行,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痛喊,但身体已经蜷缩成一团,按耐不住疼痛地在地上打滚!

我看着他疼痛难挡的凄惨样子,眼眶刹时一红,泪水在眼眶内打转。

“范老!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暂时止痛也好啊!”我哀切地低喊。

“唉!”范老重重一叹,摇头道,“没办法,只能靠他自己撑过去。”

我的心瞬间凉透!此时殷慎行已经痛得更加剧烈,双手无意识地大力捶着胸口,似乎要借助皮肉的痛来抵抗体内的巨大痛楚,泛白的嘴唇已然被他自己咬破,鲜血不断渗出。

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他会不自知地咬舌!我把心一横,卷起衣袖把白皙手臂伸向他嘴边,想让他咬住抑制痛苦。但是他却还有最后一分清醒意识,决绝地大力挥开我的手,抬起自己的手臂猛然咬下!

不出片刻,汩汩鲜血便已溢满他嘴边,沿着手臂不停滴落地面!

如此惨然的场景,令我再也忍不住眼泪,热烫泪水滚落脸颊。身旁的范老也不忍心再目睹惨况,绕到树背面唉声叹气。

看着殷慎行咬臂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咬穿肌肉深入骨头,涌出的鲜血愈加多,弥漫开来的血腥味浓烈骇人,我再也无法旁观下去,骤然一掌拍开他的手臂,耳际似听到“嘶”地一声,他竟生生地咬落自己一块臂肉!

我心痛得无法言喻,狠狠掘起他的下巴,伸手让他咬。他一手使劲按着胸口,一手握住我的手臂,猛一低头便要忍耐不住咬我的手,然而却在最后一刻又将头移开。

“慎!咬住!”我低喊,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可遏止地滚落,滴滴落在地面,融合着地上他的鲜血,成了一摊惊人的血水。

他痛苦地如野兽般发出低吼,俊容扭曲,却还撑着半丝理智艰难地从齿间挤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来:“让开!我不想…伤了你…”

听清了他的话,我无比心酸悲绝,哽咽得说不清楚话:“慎…咬住我…求你了!”

他的眼睛发狠般地盯着我的手臂,好像他眼前的是具有极大诱惑的良药,可却又苦苦忍耐着,最后竟猛然转头一口咬上粗硬的树干!

我心里已经分不清酸苦悲疼的感觉,只觉得无形中有一只无情的手残忍地揪扯我的心脏!脑中已经慌乱,不知还有什么可以做,只有扑到他背上,紧紧地从背后抱住他!

“慎…”我凄凄地低唤,泪水片刻就浸湿他背上的衣衫。把脸颊贴在他背上,感觉到的身体隐隐颤动抽搐,浑身肌肉紧绷僵硬,我清楚感受到巨大猛烈的痛楚正侵袭着他的全身。

突然之间,他微微抖动的身躯蓦然一软,随即昏厥了过去!

“慎!”我大喊,惊恐地朝范老看去,“范老,慎他昏过去了!”

“唉!”范老又是重重一叹,然后吁出口气,道,“他自己昏过去了,就没事了。”

我悬在半空中的心顿时落了下来,但是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凄惨模样,那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怎么也舒缓不了。

他的右臂还在汩汩地淌血,他把自己咬得极狠,伤口深可见骨!而那后来被他咬住的粗硬树干上面一口清晰深切的齿痕,触目惊心!

眼见此景,我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滑落下来,正要去帮他包扎手臂伤口,忽然听见范老惊慌失措地大喊:“糟了!要错过时辰了!”

我心中一紧,以为殷慎行又会发作!转头看去,范老却是仰望着天空高挂的炽阳。

“范老?什么事?”我惊疑不定地问。

“我圣手门里丹炉中的药到时辰去提取出来了!再迟点就来不及了!那可是我毕生的心血啊!”他急得直跺脚,看看我又看看躺地昏迷的殷慎行,使劲一扯自己的白须,下了决定似地大声道,“丫头,我带你上去!”

“不要!”我急道,但下一瞬已被范老拎着衣领往上腾跃!

刹那间人已在半空中,只见范老脚尖点在滑腻的青苔上,却不见丝毫不稳,身轻如燕地疾速上飞,不过须臾,我与他竟已在崖顶上!

“范老!慎还在下面!你快下去带他上来!”我拽着范老手腕,话语万分急切。

“哎,丫头,我说了只救一个的!”他满面为难地看我一眼,突然反手揪着我的手臂一把将我推向那断裂了的索道!

我惊了一跳,本能地运气提身前飞,而身后一股强劲的掌风侵来,却是稳稳地助我飞向悬崖对岸!

脚一落地面,我即刻回身朝范老喊去:“范老!去救慎上来!”

只见他纵身也向我这边飞过来,到岸却没有停住脚步,径自越飞越远,只留下浑厚的一道声音:“丫头,记得你答应要为我做一件事!哈哈!我下次再来跟你讨!”眨眼间,那道灰影已然消失于高山密林!

我愤然却无奈,只得再另想办法救殷慎行上崖。我的轻功,虽不比范老的内蕴深厚,但胜在轻盈迅捷,若要勉力一试再下崖底,也不是毫无可能。

正打算飞回索道对岸,忽然一声急切夹杂惊喜的喊声止了我的脚步!

“秦姑娘!”转过身就见夏意向我飞奔而来。

“夏意?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诧异地问。

“秦姑娘,找到你太好了!”她几乎喜极而泣,快步奔到我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含泪急道:“秦姑娘,等不及了!”

“你起来说话,什么事等不及了?”我蹙起秀眉问道,心里不知为何莫名涌上极坏的预感。

“二皇子…他等不了了…”她没有起身,跪着凝望着我,眸中蕴着悲痛之色。

“什么意思?你慢慢把话说清楚!”我心中无端咯哒一声,虽然我已隐约猜测到殷谨言可能没死,但是夏意这话…

“奴婢奉命来辛城找姑娘,就是二皇子的指示。”她略微定了定神,仔细道来,“二皇子交代要等辛城战役结束后再请姑娘去见他。二皇子说,这样姑娘才会安心。”

我微微一愣,谨言竟如此了解我的想法。

“那么你说‘等不及’是何意思?”我紧锁的眉心没有松开,心知还有下文。

“二皇子虽然受刑时保住了性命,但是却伤得极重!二皇子要我待在姑娘身边,就是为了能抓紧时间请姑娘去见他最后一面!”说到这里,夏意已经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滴滴滚落下来,哽咽着继续道,“姑娘掉下悬崖以后,奴婢一直在这里守着,何镇将军他们已经撤兵返国了。奴婢就盼着姑娘能平安无事,幸好让奴婢盼到了!”

我心上像被重重一击!殷谨言危在旦夕?!

“昨夜奴婢看到南方绽放特殊的烟火,那是二皇子和奴婢约定好的暗号!二皇子他…撑不住了!”夏意哭着说完,伏身对着我磕头,哀求道,“秦姑娘,求求你现在跟奴婢去见二皇子最后一面吧!求求你了!”

我脑中有片刻空白,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心中激烈拉扯。去?殷慎行还在崖底昏迷不醒,更不知他何时会再蛇毒发作!不去?这也许是见殷谨言最后一面了!

天!这种抉择太艰难了!

我怔怔地站着陷入天人交战的两难境地,夏意匍匐到我脚边扯着我的袍摆,流泪悲戚地求道:“姑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求求你!奴婢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姑娘去见二皇子最后一面,奴婢就算死也甘愿了!”

我伸手拉起伏地的夏意,替她拭了拭眼泪,低声道:“好。我们走。”

幽幽望向那崖底,想起殷慎行之前痛苦凄惨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狠狠抽痛。

慎,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等我!

不敢耽搁时间,我携着夏意一路运气飞身下山,而后继续急赶往夏意所说的辛城附近的小村落。

一个时辰后,已至一间茅屋前。

我看向夏意一眼,她点了点头,其意是殷谨言就在这里。

我轻轻去推虚掩的木门,手微微有点颤抖。谨言,他真的快死了吗?我将亲眼见他死在我面前?

咬着下唇,一使力,推开了门。简陋茅屋里,只有木桌木床,一眼就可见底。那张窄小的木床上躺着一道熟悉身影,听见推门声噔地坐直了身子,转头向门口看来。

“小因!”他一贯温润的嗓音竟嘶哑虚弱至此!

我心尖轻颤,快步走到床侧,怔怔望着他苍白俊美的面容。

他轻咳了几声,露出温柔喜悦的笑容,伸手轻柔地抚上我的脸颊,低哑地道:“小因,你终于来了。”

冰凉的手抚过我的左颊,顺着发丝蜿蜒轻抚下去,然后手停在了我的颈边。

我望着他,心中翻涌着酸涩感,未察觉到异状,突然颈上一麻,我已不能动弹!

“谨言!你为何?”我震惊地瞪着他。他故意骗我来此?

他苍白的唇畔依然绽着温柔深情的淡笑,又咳了几声,却凝眸深深望着我,低低柔柔地道:“小因,我…”

话未说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不期然地竟然咯出一口血来!

倾情疗伤

他持续地剧烈咳嗽,猛地又咯出一口血来!

我紧揪着心,顾不得去怪他点了我的穴道,急道:“谨言,你怎么了?”

“小因…”他努力控制着让自己不再咳嗽,气虚地应道,“那一剑直穿我的心脏,如果不是皇兄最后留了一分力,恐怕我今日已见不到你。”

“解开我的穴道,我替你运气疗伤!”我定了定心神,再道,“你目前的情况不能够再拖,一定要找大夫医治。”

他苦笑着回道:“如果我解了你的穴道,你会答应留下来陪我最后一段时间吗?”

我一怔,想起还在崖底的殷慎行,心中窒痛,无法应允。

“呵呵,”他苦涩地轻笑,“不管你是想回到皇兄的身边,还是要回去明国,我知道你都不会选择待在我身边。”

“谨言,别这样,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苦不管的。”我只能这样回答,还有一个人在那万丈崖底受苦,我可以怎么办…

他深望着我,不作声,苍白俊容上却是固执的神色。

我心底幽叹,欲要再劝,忽听得“嗖”一声轻响,一颗小石子破窗直射向我!

谨言面容一凛,抬手欲止,却终是慢了一步。

只觉颈上一痛,我被石子击中,穴道竟瞬间被解开!

“什么人?”谨言沉声低喝,急向窗口看去。

“我美丽的若月小姐,别来无恙?”一道黑色身影快如鬼魅飞身入屋,立在我们面前,俊邪面容带着慵懒的笑容,伸手一揽,将我护到了身后。

“冷胤天!”我喜道,“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太好了!冷胤天出现,难题就解决了一半!

“若月小姐有难,我怎能不来呢?”他勾起薄唇轻笑,看向殷谨言的眼神却是淡漠无温。

“小因,他是?”谨言见我没有危险,舒展开紧蹙的眉头,问道。

“是我的朋友,不用担心。”我回道,转而对冷胤天说,“帮我个忙!”

冷胤天斜扬长眉,回头附在我耳畔,悄然道:“公主殿下,辛城一战无功而返,只怕皇上再无心力撑下去了。”

我心里突地一跳,父皇龙体抱恙?可之前冷胤天却没有提及!

“皇上特地交代不要告诉你,本来如果顺利攻下辛城,待公主回国,皇上就会把皇位传给公主你。到时因公主掠城有功,登基亦可顺理成章,可是如今…”他在我耳边轻声道来,音量控制地极为巧妙,以内力徐徐传入我耳,却不会让旁人听了去。

我心中十分挣扎,冷胤天离开我耳际,无奈似的耸了耸肩,一副“公主殿下你自己看着办”的模样。

我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已下了决定。

“冷胤天,你代我去索道崖底,救殷慎行,护送他回宫。”我冷静地交代,仔细把情况告知他,“他中了赤凌蛇毒,你要注意他毒发时的情况,还有,不要告诉他,我现在和谨言在一起。”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的情况,我只能做出这样的安排,再无更两全的方法了。只是,慎一定会怪我抛下了他吧…

“那万丈崖底?”冷胤天狭眸一闪,促狭道,“公主殿下就这么相信我有能力救人上来?”

我轻瞥他一眼,淡笑道:“单看你刚才飞身入屋的轻功,就知道你有办法了。”顿了顿,我敛了神情,慎重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救慎上来。”

“好吧,既然是公主殿下吩咐,我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为公主办到。”他拱手作揖,还优雅地欠了欠身。

看他一副悠然的姿态,我心知此事必定难不倒他,总算松了口气。

见他仍站着不动,我不禁催促道:“赶快动身。”

他扬唇轻笑,接话道:“公主别急,依我看,这里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嗯?”我凝眸看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由试探性地问,“我记得你懂医术?谨言的伤你治得好?”

“嘿嘿,我那半吊子的医术,治不好他的重伤。”他手臂环抱在胸,神情闲适,打量殷谨言片刻,道,“他刚才说利剑穿心,也就是内伤重于外伤,难治,难治!”

“别卖关子,快把话说完!”我瞪他一眼,这家伙似乎就是喜欢看别人着急。

“我有治外伤的良药。”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青玉瓶,递到我手上,再道,“内伤嘛,以我的功力能替他疗个五六成,不过我可是要赶着去索道崖底啊。”他摊了摊手,很是为难的样子。

我双手默默摩挲着冰凉的玉瓶,心里又是一番挣扎。如果现在冷胤天为谨言运功疗伤,耗费了内力,那再入崖底救人怕就变得困难。

“你把疗伤心法告诉我,我输真气给谨言。”静思半晌,我开口道。

“好吧,不过千万要小心,你初学心法,替他疗伤时万万不可心急,否则你会走火入魔。”他难得语气肃然,但一手却不正经地扣上我的腰,将我搂进他怀里,然后凑近在我耳旁轻声把心法道来。

片刻后,我将心法默记于心,便一把推开冷胤天,道:“好了,你可以赶紧走了。”

“又一次过河拆桥啊!”冷胤天痛心低呼,表情哀戚地道,“你每次都念完经就不要和尚!

“你这个和尚下次不要再胡乱近女色。”我意指他刚才揽我腰的举动。

他哀怨地看我一眼,旋即步出大门,须臾已不见了身影。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仔细想想,其实冷胤天是个挺不错的男人,总是在气氛沉重时让人莞尔放松。

“小因。”

低哑的唤声拉回了我的视线。

“嗯?谨言,你还好吧?”我坐到床边,关切地问。

“你和方才那个男子很熟?”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眸光深沉地望着已无人的门口。

“谨言,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我沉了沉声,继续道,“他是我父皇派来保护我的人。”

其他事无法说太多,我只能这样解释。不过,殷谨言和殷慎行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身份?这一点,我到现在还没有数。

“你的身份,是母后告诉我。”他伸手轻握我的手,黑眸闪着温柔的微光,“不管你的身份为何,都与我的感情无关。”

“那清月呢?”我突然脱口问道,此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的眸中掠过一道复杂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终是无言。

“秦姑娘。”

一直默立在角落的夏意不期然地出声。

“嗯?”我向她看去,只见她神情沉静,明眸中却有亮光。

“二皇子待姑娘如何,姑娘应该能感受得到。每个人大抵都有过去,姑娘又何必挖根究底呢?”她说得不卑不亢,直视着我。

在军中时她已经知道我是明国公主的身份,但她的态度一如从前,称呼也没有改变。

我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转眸看向殷谨言,开口只道:“谨言,让我为你疗伤。”

夏意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也许有些人心底的伤疤,是经不得人碰触的,我又何必要强人所难呢?

“小因,我也没有问你为何唤皇兄‘慎’。”殷谨言面容沉凝,语气有些黯然。

我微愣。想到刚才我和冷胤天对话时,不经意地就那样唤出口了。殷谨言细心入微,一定注意到了,但他内敛体贴,而我却咄咄逼人。

“先疗伤吧,你的气色很差。”我有些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希望冷胤天这套疗伤心法真的有效。”

“小因,你要小心些。运气不顺时一定要停下来。”他顺我的意接言,蹙起的眉心有抹担忧之色,重复叮咛道,“先顾及你自己的安危,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我点头应声,转而对侍立的夏意道,“夏意,你去门口守着,千万不要让人闯进来。”

“是,奴婢晓得。”她举步之前忽然对着我跪地叩首,诚挚地感激道,“奴婢多谢姑娘冒险救二皇子!奴婢往后必定忠心伺候姑娘!”

我微微一笑,示意她起身。她对殷谨言的痴心深情啊…

只剩下我和殷谨言的屋内,静谧无声。我与他对视一眼,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唇畔漾着柔和的浅笑,我知道那是对我全然的信任。

我将他的身子扶正,把手中的小玉瓶放在床沿,然后坐到他身后,运气于双掌,贴在他背上。

心中默念着冷胤天教我的心法口诀,股股真气从我掌心传入殷谨言体内,继而被我顺导着与他本身的内力融会。只要顺利,只需半个时辰就能完成。

如果每日这样替他疗伤,不出十天,应该就可以痊愈大半。只是,我来不及赶去向慎解释我并非有意弃下他了…

心思才略一涣散,掌中真气即刻变得混乱,我竭力重新集中精神,试图将真气再传入殷谨言体内,但却已经不能够,那反弹的真气强劲地顺着我手掌侵袭回我身体里。我额上渗出一层冷汗,体内的气息愈加散乱,本应聚于丹田的真气不受控制地分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