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里是老爹和娘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就觉得开心。当晚安顿好后,就兴冲冲的拖着珏尘和念修一块去喝酒了,恰巧在酒馆碰上了一住进客栈就消失的俨炜。四人把酒言欢到很晚,念修一时兴起,就提议说难得天下那么大,能聚一块是缘分,不如以月为证,结拜为兄弟。

俨炜倒是欣然应允了,肉肉在半推半就中,狠狠的瞪着珏尘,到底还是妥协了。可怎么看这都像一场闹剧,当晚压根就没有月亮。隔日一早俨炜收到封信后,就匆匆告辞离开了。他就像一个迷,谁都没来得及问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半月后,抵达了蓟都,肉肉早就把那个理该唤作大哥的俨炜,忘得一干二净了。

也不能怪她没心没肺,实在是气氛太过愁云惨雾。念修以临阳县令的身份,去认了罪,上报太子的过程耽误了几天,最后等来的结果却是,太子不怪罪,但要求念修代替乡民与兽互斗给他看。

珏尘替念修在蓟都四处奔走,花了不少银子,也只争取来了可以带两人陪同的结果。

这一路来接他们的马车驶得极快,坐在车内的三人也始终没有说话。天还没亮透,随着颠簸念修顺势抖了下肩,试图弄醒睡得正香的肉肉,他真搞不明白,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能睡得着。

没料到,这家伙依旧梦得酣甜,只是顺着念修的动作,晃了下脑袋,又沉沉往珏尘的肩上倒去。

微侧了下头,看了眼肉肉,珏尘无奈的叹了句:“我真后悔答应让他来。”

“我也后悔!”念修紧握着拳,既担心连累肉肉,又气她这副天塌了都懒得在乎的模样。

原先他们想带周择逸一同前往的,肉肉闹了半天,说是那个笨书生只会掰仁义道德,去了是送死。念修花了很多定力,总算没有被肉肉的任何话动摇,结果今天一早,她居然和安旅合伙,直接把周择逸打晕。

最后还是珏尘率先点头,答应让肉肉一同前往的。可是现在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他怎么看都觉得,即便把肉肉带上非但帮不了他们任何忙,说不定还得多顾念一个人。

“到了,讨厌鬼!下车了!”

珏尘想得正入神,马车已经驶入宫中瓮城,停了下来。肉肉忽地就醒了,仿佛刚才压根就没睡着过一样,还煞有精神的冲着珏尘大叫。

“你真不怕死吗?”并没急着下车,现在回头应该还有机会,珏尘不放心的问了肉肉句。

“废话,当然怕,哪有不怕死的人。”肉肉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答。

“那还跟来做什么?”说得淡然,珏尘却暗自在心底自嘲。他倒是真不怕死,甚至宁愿自己就这么死了,可以不用再去理会出生起就背负的责任。

肉肉起身跳下了车,得意的扬起头:“来玩。放心吧,算命的说了,我命硬,不会那么早死。”

“哪个算命的?”稍后尾随出来的念修好奇的问着,也想趁此调整下凝重的心情。

“就是村口那个专门骗人银子的王瞎子啊。”说着,肉肉大步朝瓮城里走了去,完全不顾身后俩人无关纠结的表情。

太子还没到,瓮城里到处弥漫着萧条的味道,隐隐的还透着血腥气。有不少士兵守着,见了他们也只是一脸同情。肉肉饶着瓮城闲逛,偶尔会在城墙上看见一些石头刻的字,她认识的不多,却依稀判断得出应该是一些和他们一样的人,在和猛兽搏斗前刻下的。

“讨厌鬼,念修,我们也来刻些东西吧。起码要是真死了,还能在城墙上留个名。”

边说着,肉肉已经捡起了块石子,摇头晃脑琢磨了半天,最后艰难的在城墙上画下三个手拉手的单线条小人。又蹩脚的写上了彼此的名字,骄傲挑眉看向珏尘:“厉害吧,我会写你名字了呢。”

“……傻瓜。”明明觉得她这举止无聊极了,可是对上那张脸时,珏尘也吐不出谩骂了。甚至觉得肉肉也的确有那么几分讨喜,只无奈的轻斥了句,语气里倒是满满的,像个兄长似的疼爱。

“还真是个活宝傻瓜。”念修也无奈了,笑着抚上她的发,随后高举起右手:“来击掌,要是能活着出去,就一定要做一辈子的兄弟;就算死了,下辈子还是做兄弟。”

“好,一辈子兄弟。为兄弟头顶流脓,脚底生疮,全身插满刀都在所不惜!”肉肉爽快的拉起珏尘的手,与念修击掌。

其实心里是满腹怨念的,对于肉肉来说,这辈子只能做念修的兄弟,已经够难受了。他居然下辈子还要做,彻底的否决了她,怎么能不怨。转念想,怨也好,这样积着一会看见猛兽能发泄下。

稍后的气氛总算正常些了,连肉肉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的过程反而才是最揪心的,直到天色越来越亮,太监尖锐的嗓音传来,太子登上了瓮城城墙,在华盖下躺坐着。他们三人,反倒觉得松了口气,静静等待判赎。

第八节“怕吗?”

随着侍卫走到了瓮城中央,念修睨了眼不远处木栏栅里的豹子,它正伸出利爪不断扒拉着栏栅,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感觉到肉肉不断的往自己身后躲,还有些隐隐的颤抖,念修便笑问了句,想试图让大伙都轻松些。

“嗯。”肉肉应得很轻,眼神炯炯的和那只豹子互瞪着,禁不住喉头动了下,宣誓着她的不安。这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看见一只豹,它拱着身子,蓄势待发的模样,毛色纹路均匀漂亮,眼神泛着凶光。

看着看着肉肉脱口而出:“讨厌鬼,它长得跟你真像。”

“谢谢。”珏尘接过侍卫递给他的棍子,挥舞了几下,敷衍的回了肉肉句。

“大哥,那东西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侍卫刚想退开,肉肉就拉住他的衣角追问着。不过只是种逃避,她心里很清楚,那侍卫一走开就会下令放出豹子。

侍卫回头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口吻里满是无奈:“你们好自为之吧,没有人活着从这里出去过。就算杀了豹子,还会有其他的东西,太子不会让你们出去的……该死的,我还没走,哪个笨蛋放出它的。”

随着侍卫叫嚷着逃开的身影,三人的视线齐齐看向刚才豹子的方向,肉肉还来不及眨眼,只见到一个黑影扑了过来。她灵巧的躲开,没想到念修反倒愣着没了反映,猝然地被豹扑到在地。

他吃痛的闷哼了声,肉肉没有思考冲上前猛挥了下棍子,豹子往一旁滚去,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它冲着肉肉凶残的咧开嘴,甚至还能看清它耷拉着的口水,紧接着它便扑向了肉肉。

“凌珏尘,你睡着了啊!”她转身就逃,拼命往珏尘身后躲,压根不考虑跟它正面较量。

“别乱动。”

肉肉只听到珏尘对自己交待了句,而后用力将棍子戳进地下的泥土,撑着棍子跃了起来,一个旋身,结结实实的赏了豹子一脚。那只豹像是疯了,开始四处乱窜,一时整个瓮城里乱成一团,原先在四周巡视的侍卫也胡乱奔逃着。

“肉肉,打它脑袋。”远处的念修冲了过来,协助珏尘稳住了豹,诱住了它的视线。见情势稍微控制了些,才觉得时机差不错,朝愣着的肉肉吼道。

“打打打,用什么打呀。”虽然抱怨着,肉肉还是效仿刚才珏尘的动作,上前抬起腿往豹的脑袋上踹去,跟着还觉得不够,又补上了一拳。豹子的兽性,让它本能的挥了下前爪,朝肉肉的手腕上抓去,留下鲜红的爪痕。

珏尘也没心思在这时候去关注肉肉的伤,欺身上前,动作利落的用双腿准确夹紧豹的腹部,从靴子里抽出匕首,扔给念修。接住匕首后,念修也没停顿,直接往豹的喉间割去。温热的血溅满了他的脸颊,他居然还记得指责肉肉:“真是笨蛋,你的棍子呢?”

“我怎么知道,该死的……”边咒骂着,肉肉的表情扭曲了,豹在倒下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遭殃的还是肉肉,原先就被抓伤的手腕上,又添了几道新痕。

“拿着防身,照顾好自己。”珏尘很快就爬了起来,弹了弹衣裳上的灰尘,帅气的弯下身从另一只靴子里又抽出一柄匕首,扔给肉肉。

“放心,我没事。”肉肉撩起衣摆,粗暴的撕扯了块布下来,熟络的把自己的手腕包了起来,用嘴咬住布条的一端,打着结的时候,突然看着不远处,嗜血的笑了:“珏尘,又要玩了哦。”

顺着她的视线,珏尘和念修同时望了过去,城墙上传来了太子和一些近侍的喝彩声,更激起了三人潜在的血性。又一场恶战开始了,眼见珏尘和念修默契的朝刚奔出老虎冲了去,肉肉反而调头逃开了,她可不想死,也没珏尘的身手念修的蛮力去搏命。

反正珏尘说了,让她照顾好自己就好,那肉搏的事应该跟她无关了。

只是那头饿极了的老虎,似乎不愿让肉肉如愿,反倒掠过珏尘和念修,直往肉肉冲去。一个俯冲,就将她压倒在了地上,清楚自己挣扎不过,她绝望的别过头,大呼出口,“念修,救我!”

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依赖,生死之际,肉肉能想到的人唯有念修。肩胛处前不久才刚好的伤,又被拉扯开了,渗出殷红的血。念修也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让他乱了阵脚,还没来得及出手,余光处就见到一支箭滑过,刺入老虎的背部。

跟着无数箭落下,每支都准确无误的扎入老虎身上。无疑的,它临死前也曾奋力挣扎过,肉肉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会这些箭的主人了,她只觉得全身都痛,黑暗袭来过来,便就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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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都的市集热闹得就像天上的日头一样,轰轰烈烈,沸沸扬扬,教人忽视不得。光是从南门到东门就有六家药铺,安旅按照珏尘清晨临走时的交待,找到了“致福药铺”。一一买齐了他说的那些伤药后,安旅还是略有着不放心,一路低着头,认真的盘数着。

越是相处,她便越是发现珏尘那不擅于表露的体贴。来蓟都的路上,他总是比她更挂念肉肉的伤。就像这次的事,他想着倘若还能活着回来,大伙也定是都伤得不轻,这些伤药是免不了的。

一想到他们有可能回不来了,安旅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就黯淡了。肉肉和念修对她来说,已经像是亲人了,如果没有了他们,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想到了深处,安旅就显得愈发烦躁了,每次她心情一躁,就会无意识的学起肉肉耍性子的模样,横冲直撞的。也就这么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那数十个人,安旅没顾得上对方的情况,只吃痛的喊出声:“哎呀,怎么走路不长眼。”

敢情这人是铁做的,就这么将她撞得跌坐在了地上,鼻腔酸疼,泪抑制不住的泛涌而出。

“哈,真是好笑了,究竟谁不长眼了。居然敢撞本郡主的人,你活腻味了是不是?”

头顶上传来了跋扈的叫嚣声,这口吻张扬得让安旅不舒服的皱眉。她在临阳待惯了,看多了肉肉蛮横的模样,可也不会就这么张狂的。

“傻愣着干吗,还不跪下来给我道歉。”那刁蛮女子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打算,依旧在叫骂。

安旅嘟着嘴抬起头,闪着些微泪光的眼中,除了委屈还有浓浓的厌恶。她这才瞧清眼前的阵仗,那个女子一身锦衣,是昭显身份的广袖衣裳,耀眼的翠绿色。随着她说话的动作,那袖口一扇,还会掀起阵阵暖风。

她的身旁簇拥着若干侍卫,这般算来安旅刚才撞上的人应该是侍卫,就在侍卫的后头,还有三四个年龄稍长,打扮得很是斯文的人,看他们的乔装和周择逸有几分相象。

“瞪什么瞪,道歉是应该的,可凭什么要我跪下来。”见那女子不停的冲自己瞪着眼,安旅也不服输。是她走路分神撞上人家的,自然该道歉,但是做什么要跪。肉肉曾说了女儿家也是有尊严的,不到逼不得已,只能冲自己爹娘和君主跪。

虽说这话肉肉也只是说说,为了保命她是万顾不上什么尊严的,但是安旅可是很认真的受教了。

“上去掌嘴,这种人不教训一下,就不分尊卑了。用力打,等你手肿了再回来赴命。”不由分手的,女子指使着一旁的侍卫。

一旁侍卫作揖领命,面无表情的就冲安旅走了去,仿佛眼中只有主子,压根就没有其他七情六欲。安旅惊恐的瞪着眼前侍卫,他的身子壮硕得可怕,那手掌更是偌大,让她联想到了蒲扇……就这么一双手,要打到肿起来,那得花上几年的功夫呀?

下意识的她想饶命,但是那个自称郡主的女人,表情太过骄傲,让她不甘认输。最后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了,当第一个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安旅只觉得全身火辣辣的,疼得她立刻就倒臭凉气。

跟着,连她自己都忘了这种痛承受了多久。终于有个好心人站出来了,一声怒喝就制止了所有混乱,连围观的百姓都迅速散开了。

“你闹什么!忘了正经事是不是?何况这样当街对一个女孩子动手,成何体统。”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威严,明明是温润婉约不带情绪的语气,可是安旅就是觉得气势十足,有几分类似于珏尘的味道。她费力的抬眸,倔强的擦去嘴角趟出的血丝,看向来人。迎着刺眼的阳光,她看不太清楚对方的长相。

只隐约瞧见他轮廓分明的棱角,暗红色锦袍,髻上系着的发带也是暗红色的。

“凶什么凶,不打就不打。小四,回来了,不值得为这种粗鲁的人动手。”女子虽还在嘴硬,可嘀咕的声音越来越轻。在见到刚出现的那个男子,愈发难看的脸色时,干脆噤声了,转而成了一种撒娇状的抱怨:“晋王兄也真是的,不是从来不管闲事的嘛。怎么突然在这关键时候,发起善心了,居然还让我把蜀王府最出色的大夫都带去。还指定要‘致福药铺’的药,真是奇怪了。哥,你知道他救的是什么人吗?”

“你话很多。”男子的语气略显不耐烦,亲自扶起了跌坐在地上的安旅,命丫鬟上前替她掸去了身上沾染的灰尘。

安旅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分外俊朗,尤其是鼻子,轮廓简直完美到让她咋舌。也只是片刻恍神而已,醒悟过来后,安旅就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她惹不起的。珏尘他们已经够麻烦了,她不能再生事。

“姑娘等等,你可否把手上的药让给在下,多少银子都无所谓。‘致福’的掌柜说,新药要再过一个时辰才到货,在下有急用,所以冒昧了。”只可惜,那个男子没有如愿让她逃开。

“不行,再多银子也不让。”安旅转身,把药紧护在胸前,这可是珏尘交待她办得事。

“哥,跟她讲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晋王兄向来就瞧不起你,若是连他吩咐的药都搞不定,又要冷嘲热讽了。”说话的同时,方才那女子直冲上前,身手利落迅速的从安旅手中夺过药。边嚷嚷着,边拉起那个男子就走。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安旅压根看不清她是什么时候出手的,总之等到她反映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想追上前,却被侍卫恶狠狠的瞪住,她只能望着那两道渐渐消失在市集的背影,半晌,欲哭无泪。

第九节痛!

这是肉肉唯一的感觉,四周很吵,来来回回,似乎有很多人在走动,还有很多人在说话。她很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却沉重的跟灌了铅似的。

她还很想开口让他们都安静些,喉间干涩,半天都挤不出一句话。

“醒了醒了,快去叫余公子……”

肉肉觉得自己好像是睁开了眼,入目却是一片苍白,她吃力的眨了几下眼。周围又闹开了,随着那一声喳呼,跟着就静了。

缓缓的,她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能看见这看起来很豪华的屋子。嫩黄色的纱帐,雕花精细的窗户和门。就连正中央放在的那个香鼎,似乎都能值不少钱,应该够她和老爹吃好几年了。

没多久后,房门被推开,念修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只瞧见肉肉斜看了他一眼,就默不作声的又闭上了眼。他干笑了声,大步走到床边,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猛地就掀开了肉肉身上的被褥,“别装了,起来,吃药!”

“不要。”肉肉难得任性,实在是她最怕那苦兮兮的东西了。仅是闻到这味道,她就有反胃作呕的冲动。

“乖,吃完给你买糖葫芦。”念修耐着性子,像在哄个孩子。

招来了肉肉一道白眼,和毫不客气的谩骂声:“你有病是不是,以为我永远十四岁,不会长大了吗?这种话,拿去哄四广林家的小东西。我不吃药,有珏尘在不会有事的。”

“这就是珏尘特地让人给你抓的药!”随着肉肉的话刚说完,念修原先挂在脸上的笑也淡去了,口气听起来很不悦。说到“珏尘”二字时,他更是加重了语气。

“那这些伤?”该不会也是珏尘替她处理的吧?肉肉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念修的脸色反而好了不少。

他傻笑着,连脸颊都红了,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肉肉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虽然她才刚醒力气并不大,也足以让他吃痛:“你做什么?!这伤是我找这里的丫鬟替你弄的,我对男人的身体没兴趣……”

“还说,你以为我没力气揍你了,是不是?”肉肉扁了下嘴,每次听到念修说这种话时,她就全身难受,连同心也跟着疼。她也考虑过,是不是应该在自己喜欢人面前,至少表现出那么一丁点的女人味,也曾真的试过。

可是,那会念修压根就没看出她有任何的变化,对她还是不拘小节的。从此肉肉就放弃了,即使当时念修拼命的笑话她,说不定也能让她的心里好受些许。

“是谁救了我们?”

“肉团子,你是不是喜欢我?”

房里静了,顷刻就静谧得诡异,只听得到他们俩的呼吸声。肉肉原先是想扯开话题的,没想到就这样和念修异口同声了,更没想到,那么多年了,直到今天他才会突然把这个敏感的问题摊现出来。

肉肉舔了舔唇,尴尬了片刻,不知能说什么。向来直来直往的个性,让她选择豁了出去,索性闭上眼大叫:“是!”

可是好死不死的,偏偏念修又和她同时开口了:“是晋王救的。”

“你真的喜欢我?!”虽然他们两道声音有些交错难辩,但念修还是听清了肉肉的回答,不敢置信的又追问了句,见她没有迟疑的点头,满脸的坚定,他轻叹了声:“不要喜欢我,我们都是男人……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兄弟。”

“哦,我知道了。”肉肉睨了他眼,轻描淡写的带过了。纵然心里再难受,她也不想让人瞧见,依旧还是笑脸盈盈的:“晋王为什么要救我们?”

“先吃药再说。”念修刚想开口,声音还没来得及挤出唇间,就被刚进门的珏尘打断了。见肉肉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他哼笑了声:“肚子饿不饿?”

肉肉闻言用力的点头,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还真是饿扁了。这傻傻的模样,把珏尘逗得笑的更欢了,“那把药喝了,我帮你去找东西吃……”

于是,就在他话音还没消失时,肉肉就已经很没志气的从念修手上抢过碗,眼睛边冲着珏尘猛眨,边大口大口的喝完了药。然后还得意的将碗翻过来,骄傲的扬起了头。这孩子气的动作,让珏尘心头一悸,伸出手疼宠的敲了下她的脑袋。随后无端的,没有任何的原因,两人就这样相视笑开了。

念修清咳了声,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是多余的。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好受,但是又插不进话,珏尘对肉肉仿佛比他还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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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常年驻守塞外,鲜少回蓟都,这蓟都的晋王府也就尤为冷清。近来却热闹了不少,朝中局势波动的严重,明眼人多半都能瞧明白,当朝只有六个异姓王,突然都从自己的封地回蓟都城了。

表面看来虽然还是一片祥和,暗地里早已风起云涌了。民间早有流传,太子残暴,怨声载道,异姓王们此番回来,就是为了逼皇上改立太子的。

可却迟迟没见他们行动,直到前些日日晋王在瓮城里救下三个无辜的百姓,各种揣测就纷沓而至了。朝中一些善观形势的大臣们皆认定,晋王救人是假,公然与太子作对才是真。

听着手下的回报,轻笑了声,对于那些自以为是的猜测,觉得甚是可笑。

“王爷,太子也认定您是冲着他上的,近来动作很大。”偷瞥见晋王那一脸轻松的模样,前来汇报的侍卫有些担忧,不好明说,只能拐着弯提点。

“没事,他不是糊涂人。”晋王略抬了下眸,呷了口茶,“本王若是冲着他去的,还需要那么大费周章吗?”

救下珏尘等人,只是因为他欠了他们一条命,压根无关乎太子。尽管,他此番回蓟都的目的确实不单纯,但现在还是时机。

“那……王爷打算怎么安置那三个人?”侍卫开口问道,跟着了王爷那么多年,他太清楚,王爷从来不会出手救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晋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门外,笑开了。他放下茶盏,微挑起眉梢,饶有兴致的睨着一身灰黑色长袍,正瞠目结舌看着自己的时肉肉。打量了片刻,还当真是无法相信,她竟然是个女孩子。

当替她更衣的丫鬟前来禀报时,晋王险些没把喝进口中的茶给喷出来。看念修和珏尘对她的态度,想来应该是还不知道,他便也就没做那多舌之人。

“俨炜大哥!”肉肉回神后,就恢复本性怪嚷开了,也不顾一旁那几个侍卫瞪眼皱眉的模样。自顾自的思忖起来,稍后,还是不敢确信的看向珏尘,轻声问道:“他是晋王?”

她整整在病床上躺了三天,始终都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晋王,就连念修他们也忙得不见影,只说是晋王愿意让他们住下,还给他和珏尘安排了差事。相比下来,珏尘要比念修周到得多,怕肉肉一个人闷,就把安旅和周择逸也接了来,好陪着说说话。

今日总算见到了晋王,却没想到竟然还是个熟人,让肉肉怎么不惊讶。

“伤好些了吧?”俨炜还是笑着,挺喜欢逗弄肉肉的,她看起来总像是没有烦恼似的,让他也会无端的跟着放松不少。

“王爷居然骗了我们那么久,我们还是结拜过的兄弟呢。”肉肉帅性的嘟起嘴,埋怨着。

弄得珏尘在一旁不住的冲她眨眼,示意她收敛先。俨炜反倒要不拘小节的多,看多了阿谀奉承的人,肉肉这样,也让他觉得没什么不好,“确实是我不好,我叫夏侯俨炜。不过,虽说是结拜兄弟,人前你还是得叫我一声晋王,规矩不可坏。”

“嗯。”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紧跟着,肉肉又想起了什么:“为什么讨厌鬼和念修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差事,就我没有?”

这日子实在是让肉肉闲得发慌了,每天就只能看着安旅绣东西,陪着笨书生吟诗。

晋王没急着回答,敛起了笑容,眼神掠过肉肉看向了门外。有个侍卫正在那比手画脚的,皱了下眉,俨炜冲着那个侍卫点了下头,然后才回道:“不急,差事来了,只怕是你不愿意做。”

“哦,那别让我做了,我不要差事了。”听了这话,肉肉立刻就退却了。她宁愿闲死,也不愿忙死,反正她胸无大志,不像念修和珏尘。

“呵呵,由不得你了。”说完这句模糊不清的话后,俨炜就笑着起身,朝门口了迎了去。

肉肉看了眼若有所思的珏尘,没多说话,盘错起双手顺着俨炜的方向看了去。这才瞧见刚踏进庭院的三道身影,是好些天没见着的念修,身旁站着陌生的一男一女。肉肉的目光是直直打量着那个女孩的,她很漂亮,是那种一出现就足够吸引所有人视线的。

难掩的张扬,一身湖蓝色的轻纱短袍,更将她的身段衬得曼妙匀称。

“他们是?”肉肉挪动几步,手大咧咧的搭上珏尘的肩,问道。

“夏侯俨玄,蜀王爷,常年驻守蜀地,也是最近突然回来的。和晋王一样,是殷后的弟弟,殷后怕自己树大招风,这些年称制得罪了不少人,生怕自己有什么意外,苦了娘家人,所以封了六位异姓王。”趁着那边正在热络的寒暄,珏尘尽量详细的替肉肉解释着。

“我是问那姑娘。”那乱七八糟的一堆,压根就不是肉肉关心的。

“蜀王的妹妹,盈夜郡主……”

“哦,原来你是晋王府的丫鬟啊。仗着有晋王撑腰,上次就能对我这么无礼了吗?你欠我一声道歉,不然的话我让晋王哥哥罚你!”珏尘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女子就叫了起来,跋扈嚣张的嗓音,完全颠覆了肉肉先前对她的印象,还伴随着一阵陶瓷落地的声音。

“痛……”

原先正打算转身进屋的肉肉,在听到这声痛呼后,立刻就冲出了门外。果然是安旅,茶盏碎了一地,她那张小巧的脸都皱成了一团,捂着手,怯弱叫着。

瞧了眼那红通通的手腕,肉肉咬了下唇,不用细想便知道是被沸水烫的。刚想冲上前,就被珏尘眼明手快的拦住了,“别冲动,陪我带安旅去搽烫伤药,这边有念修在。”

“放手。”肉肉微转头,眼神落在珏尘紧握住自己的手上,轻说了句。而后就看向了念修,他并没有多大的反映,只是帮安旅收拾起了地上的东西,对那个盈夜郡主像是言听计从。原先就沸腾的怒气,更旺了。

她用力的想甩开珏尘,但是他的力道太大,挣不开。无奈下,肉肉索性自顾自的往盈夜郡主走去。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映过来时,她抬起左手就甩了盈夜一巴掌,周围顿时静了,只听见一些奴才们的抽气声。

“听着,我不是你们蜀王府里奴才,没必要对你三跪九叩……”说着,肉肉略转了下目光,扫了眼念修:“也不像有些人,懂得怜香惜玉。安旅是我的人,不管她犯了什么错,理应有我来承担,你冲着我上便是,不要为难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还有……论起蛮不讲理,我不会输给你。”

“你……”盈夜也不甘示弱,刚想动手,没想被晋王吼住了。

“不要胡闹!”俨炜不耐烦的皱着眉,每次听到盈夜叫嚣他就觉得头疼:“云龙,你带安旅下去。珏尘不太方便,我找他还有些事,谁都别闹了。”

“是,云龙告退。”肉肉不是傻瓜,她能感觉到晋王在帮自己,自然也就有礼得很,不想留了话柄给人家。

拉着安旅临走时,她瞥见了念修责怪的眼神,心里难受极了。肉肉也知道,自己或许是太冲动了。可是转念一想,那又怎么样,她就是小心眼就是蛮横,就是见不得他对别的女人好。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要把事情憋心里,还装成很豁达的模样?反正她就是憋不住!

第十节“砰”的一声。

在这安静的屋内,显得愈发刺耳。安旅瞪着桌上那些被摔得一团乱的瓶瓶罐罐,身子抑制不住的一震,有丝胆怯的偷睨了肉肉一眼,瞥见那铁青的脸色后,她又立刻低下头,噤若寒蝉。

“手过来。”懒得理会那些刚被自己打碎的药罐,肉肉用力的坐了下来,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不夹杂丝毫的情绪。

“云龙……”身子微往前倾了下,见肉肉的表情好看了些,安旅才敢唤她:“那个……我的伤不严重,上次你们去见太子的时候,珏尘交待我去抓药。是那时候和盈夜郡主冲撞上的,当时我不晓得她是郡主,所以才……”

闻言后,肉肉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比先前更俐落了。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的伤,而是因为他。”

“啊?”这下换安旅脸色难看了,到底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肉肉心中的分量,这家伙简直是没心没肺的,她早该知道的,除了念修和老爹,压根没几个人能常驻肉肉的心。

其实,肉肉养伤的这几天,念修几乎都和那个郡主粘一块,安旅挣扎了很久,还是没有告诉肉肉。就猜想她若是知道了,一定得闹的人人不得安宁。安旅是了解肉肉的,她是个不会隐藏自己的人。

“云龙,其实你若是恢复女儿身,也不输盈夜郡主啊。我们又不在临阳,老爹也不在身边,不如你别再扮男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