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大奶奶点了点罗衣的额头:“今日过节,若节礼好呢,我就替你守着这个秘密。节礼不好么,不再贿赂我一回,再不提你掩着了。”

罗衣从向妈妈手里拿过提盒递到大奶奶面前:“我们四爷亲手做的月饼,孝敬太太与你和二嫂的,这个好不好?”

大奶奶愣了一下:“哎呀,想不到四叔竟有这份孝心。真是大礼!哪能不好呢。”说完对着罗衣挤眉弄眼。

罗衣大乐,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位大嫂如此有趣呢。大奶奶也跟着笑起来。

容仪走在旁边心情更好,有罗衣的地方就有笑声,真是不错呢。不过,罗衣不会真的拿他打的月饼送人吧!!!??

没想到到了正房请过安,打开食盒,还真是他们做的月饼。容仪捂脸了,这到底是叫做会来事啊还是不懂事啊?

曹夫人看到形状有些残缺的月饼,抽了下嘴角,这对嫡母也太敷衍了吧?

罗衣立马笑道:“这是四爷与我亲手做的,样式不好看,且取个孝敬太太的孝心吧,您就看您儿子的手艺乐一乐。”又拿出一盒:“这是我想的花样,厨子做的,比我们俩做的好,太太尝尝这个。”

曹夫人这才明白,原来是亲手做的。还真没打折,不是馅出来了,就是边缘缺了个口子。厨子要是就这水平,早该撵了。遂笑道:“东西不在好歹,只在那份心。难为你们惦记着我。”招招手,让罗衣坐在身边:“你呀,还是这么精灵古怪。可惜老太太不在了,不然看到你这份心意,不知道多高兴呢。”说完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她是真有点伤心,毕竟太夫人不是难伺候的婆婆,朝夕相对几十年,何况还是族姑母,人情骨头香。这泪水不是做给人看的。

几个媳妇也一阵伤感,太夫人最是开朗,待晚辈和气也不小气,这样的老人,搁谁家都受欢迎。容止更是强忍着眼泪,他是太夫人亲手带大,感情也与别人不同。太夫人的私房泰半在她手中,想到此处,望向容仪的眼神就有点愧疚。当时是做了假账的。

容仪恍然未觉,依旧说着套话安慰讨好着嫡母。

庶子谁家都有,顾家只有一个都算难得了。曹夫人看不惯庶子也因为庶子分家产,再说做嫡母的心胸真宽广的毕竟是少数。然而现在容仪已经分家出去,从财富上来看,基本等于扫地出门。心里好受多了,连带对这两口子态度也和善起来,颇有当年太夫人的味道。

这不,又跟罗衣说:“老四媳妇,过年时回来过,屋子替你们留着呢。我们一大家子好热闹亲香。你大嫂子万般皆好,就是好玩上头远不如你,必定要替我想出好主意来才行。”

罗衣惨叫一声:“好太太,我早已江郎才尽,饶了我吧。”

说的满屋子人笑起来,曹夫人道:“偏不!只孝敬老太太,不孝敬我那是不成的!”

罗衣直接倒在大奶奶身上:“好嫂子,你且去寻几棵千年人参替我补一补吧。”说的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中秋节,罗衣他们直接住在以前的青葵院。只离开了半个月,看起来没什么大的变化。感觉却完全不同。容仪有些伤感,曾经的屋子的主人,变成客院的客人。总让人感到一些微妙。不过没来得及伤感多久,容止就跑来拉人,说兄弟好久没聚在一起喝酒,死活拖着容仪去喝第二场了。直闹到四更方散。

第二日清晨,容仪还睡的正香。大奶奶就使人请了罗衣去说话。虽然感到奇怪,还是梳洗好赶去了。

跨进同德院的大门,就见大奶奶的贴身丫头含笑福了一福:“四奶奶安,我们奶奶等了好一会儿了呢。”

罗衣进屋笑道:“大清早的什么好事呢?”

大奶奶笑道:“我陪房的小小子,看上你的橘子了,你可舍得?”

罗衣愣了下:“叫做阿绥还是阿成的?”

“阿成,阿绥是长子。”

“虽说是丫头,到底也跟了我许多年,我且去问问她。”罗衣道:“不瞒大嫂子说,我是想放他们出去的。伺候我一场,总要有个好结局。”

大奶奶叹:“外头未必有这里好呢。”

“这就看人怎么想了。”罗衣笑道:“总是一辈子的事,也要让她开开心心的嫁才是。大嫂别怪我不识抬举就好。”

大奶奶摇头:“怎会?你说的也是。实不相瞒,我的陪房就取中了四婶你性子好,调\教出的丫头必定是好的。说来还是我们老太太眼光最好。”

“大嫂过奖了。”

“今日叫你来,不单为这事。”大奶奶道:“你是聪明人,我也不喜欢藏着掖着。分家的时候你们亏了。这也是没法子,家里这样,连面上都顾不得。只是我做人从不喜欢做绝了。分给你们的庄子,虽然不是顶好,却也不是很差。只是有些刁奴十分可恨!你尽管收拾发作,别顾着留脸面。到时候我们唱一记双簧便是。”

罗衣立刻站起来福了一福:“多谢大嫂!”

“你我妯娌一场也是缘分。”大奶奶疲倦的道:“没准日后四叔出息了,我还要求到你们头上呢。”

“啊?”罗衣吓一跳:“这话怎么说的?”

大奶奶苦笑:“家里这样,你也看见了。我看也就四叔受你影响爱读书,没准中个举人呢。”

61偶遇

容仪在侯府趁机悄悄跟薛姨娘说等荣臻出嫁后接她养老的事。母子俩只差没抱头痛哭。回头却又心情极好。因此回家的路上,见到罗衣有些惆怅的神情,便问:“你这是怎么了?大嫂叫你作为难的事了?”

罗衣摇头:“只觉得大嫂过的挺不好的。”

“她还不好?掌印夫人,不知道多风光呢。”

“风光什么?”罗衣摇头:“府里都排到几爷了?也就亲生的一个儿子。太太还生了二子一女呢,同德院正屋门口都快长草了。”

容仪有些尴尬,他想起了曾经他也干过让正屋长草的事:“我那时候不懂事,你别气了。”

罗衣扑哧一笑:“我气什么?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是替大嫂子愁。”说着垂下眼睑:“真觉得我们家不好,二伯…也是甩手掌柜。”

“管家不都是女人的事么?”

“外头的事呢?”罗衣笑道:“给上峰送什么礼,亲戚怎么走礼,庄子收成如何,子女怎么养育。这些都做完了,要男人做什么?”

容仪仔细想了想,好像似乎安阳侯府的男人真的没做过什么事。不单安阳侯,他身边所有的男子,似乎除了打猎喝酒掷骰子,是没什么事。哦,祭祖的时候装模作样的擦宗祠只能男人去做。

罗衣微笑:“我娘家的男人,十年寒窗,封妻荫子。田园奔走,养家糊口。外头的铺子庄子,从没有女人料理的道理。女人只在家里花钱,赚钱那是男人的事呢。”

“啊?那你们就不管庄子了啊?你们不是要算账么?”

“算啊,算怎么花钱。怎么把钱攒起来再一笔花出去,好生出更多的利息,能花钱花的更爽啊。”

“合着男人就是赚钱给女人花的?”容仪的思维被颠覆了,他虽然没有该女人养家的概念,但这么多年来,的确是吃穿都在女人身上。

“也未必,不是有吃软饭的么?”罗衣歪头想了想道:“上门女婿吃媳妇儿的。”

“那女人岂不是很占便宜?”

“占便宜!?”罗衣看白痴一样看着容仪:“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敬公婆,你单拎出来一项一项的请掌柜买奴婢,得花多少钱啊!咱还带着嫁妆呢!”

“…”好吧,容仪从来就没说赢过老婆:“我读书不好,也不会料理庄子,我能干嘛呢?”

罗衣笑道:“谁生下来就会的?我也不大会料理,不然咱一起学?”

“你不是管过陪嫁庄子么?”

罗衣尴尬的笑了笑:“姐姐帮着管的,我就收钱…”

容仪大笑:“原来你也是个吃软饭的!”

“嘿嘿,彼此彼此。”罗衣说完才反应过来,哎呀,她“也”是吃软饭的?哟,进步不小啊,再接再厉!哦耶!

马车晃悠悠的停在家门口,容仪扶着罗衣跳下马车。忽听到一人喊:“顾老四?”

容仪回头一看,顿时僵了僵,勉强扯出笑容:“林二哥。”

罗衣并不认识,迅速立正行礼,低头退到一边。

“老四,你怎么…”林二眼光撇向马车布青帘上那白晃晃的商家标记。

容仪脸一红,昔日的朋友,高头大马锦衣华服,而他,站在低矮的青灰的家门口,连马匹都没有。真的…被那个世界,抛弃的太远太彻底。即便是侯府下人口唤“四爷”,也掩盖不了血淋淋的事实。

诡异的气氛蔓延,却没想到林二忽然纵马狂奔,容仪的现状就是他的未来,如此凄凉,如此落魄!他没有直视未来的勇气,只好落荒而逃。容仪却被打击的更甚,居然连句道别都没有?被人瞧不起至这个地步了么?

罗衣伸手抓住容仪,试图给低落的他打气。夫妻两牵手走到二门,罗衣忽的一僵,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刚才那个是标准的纨绔打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昔日的纨绔容仪坐过牢啊!考个屁的科举!就算是童子试,那也是要三代良民!她居然忘了!

容仪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攥的生疼:“你怎么了?不舒服?”

罗衣一个激灵,不行,还不能让容仪知道,一定有办法的!遂醒醒神道:“没事,才刚有些头晕,这下好了。怕是马车颠的。”

容仪将信将疑,自己心情也不好,此事也就没放在心上。晚饭两口子各有心事,如同嚼蜡,各自胡乱睡了。

第二日,罗衣悄悄使人去问锦绣。范世俊立刻去京都府尹那里查阅,好在没有案底。可是当年的事闹的也不小,自古科考就最受文人以及其家族重视,虽说是童子试,可到时候真考上了,有那么一两个不服气的落地秀才把事情翻出来,大家脸上就难看了。何况寒门学子更勋贵后裔从来不对盘。哪怕没事呢,他们还要翻出点来。何况这明晃晃的证据。范世俊也没招了,只好说索性让容仪直接捐官算了,普通官宦子弟纳监的也多,不去抢寒门名额,早已约定俗成,倒也说的通。

大奶奶听了十分不服气:“凭什么啊?不许我们这样的人家上进啊!不行,我要去说说。”在家族事务上,宗妇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责任感。于是这位宗妇直杀王妃大姑姐府上,又跑去找鵷纹,约定下回进宫请安的时候,直接向皇后求情。皇后那也是勋贵人家出身的,哪怕皇后不是,后宫满院的妃子,总有一两个宠妃是吧?大家都是亲戚是吧,还能让那帮酸秀才欺负了去?那才是没天理了!

恰好十月是万寿节。命妇一拨一拨的递牌子进宫请安。安陆王妃就便带着大奶奶和鵷纹进了宫。都是有品级的,与皇后也相熟,请安完毕便开始闲话。

安陆王妃故意往诗书上扯:“唉,我那哥儿,又气跑了一位先生,我是没法子了。若像各位殿下一般勤奋好学,我也就放心了。”

皇后笑道:“什么勤奋好学?都是一群泼猴!我且操心着呢。”说起孩子,当妈的话题简直滔滔不绝。

大奶奶闲闲的丢出一句:“太子尚幼,娘娘很不用担心。臣妾家的小叔子,不也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都不中用。后来娶了亲,竟开始好学了。臣妾镇日笑他要去考秀才呢。”

这话皇后听住了,便问:“考了没有?”

大奶奶笑道:“回娘娘话,臣妾这样的人家,不敢去与民争利。”

“这有什么?科举原本是为朝廷取天下才子而设,如今我们这些人家也没几个肯读书的,我尽知道。好容易有一个,便让他下场,也为咱们争口气不是?”

大奶奶拜倒:“谢娘娘吉言,臣妾一家不敢负娘娘厚望。”事情完结了,当然也不能呆皇宫不走,一行人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皇后微笑,她心里清楚的很。不过是讨个恩典求个情。当初的事她还没忘呢,科举要什么条件,她这个做皇后的能不明白?不过一个秀才,日后也不过一个捐官,面上好看的事,何必小气?只是,安阳侯府竟出个想考秀才的?祖坟冒青烟了吧?咦?“赖嬷嬷,这安阳侯府求情,安陆王妃是他们家闺女来事应该的。定西伯世子夫人凑什么热闹?”

赖嬷嬷想了想,还是拿出一个册子翻了一阵才道:“定西伯世子夫人与安阳侯的老四媳妇同姓,怕是姐妹。安阳侯府的老四少有露面,奴婢这就去整理一下资料?”

皇后挥挥手:“一个分家出去的庶子罢了,安阳侯家这是要面上好看呢。她们敢到我面前说,必定有点把握。给他们一个机会又何妨?”

当罗衣接到消息时,嘴角直抽抽,狂汗:“大嫂子,您这不是直接跟皇后要了个秀才么?”她她她想的是怎么削案底啊?呃,好吧,案底本来就没有,是怎么消除舆论的恶劣影响?

“不行啊?原本我是想着老四的文章若做的好,亮出来大家也没话说。毕竟没证据的事儿,科考上不就看文章么?可后来我又想,不是有俗语说武无第二文无第一么?未必各个服气,索性求个恩典打声招呼。反正我们也不要廪生,增生就好,附生也使得。”说完大奶奶舒服的靠在罗汉床上:“你这里还真收拾的挺舒服的,上头那个窗户开的好,家里亮多了。”

“要有琉璃才好呢。”唉,这年头玻璃是奢侈品啊:“您别岔话啊,这要是他被人问住了怎么办?便是附生那也是要学问的!”

“四叔不是跟着你读了那么多书么?糊弄过去就行。”大奶奶不以为意的说。

“…”罗衣决定给容仪进行魔鬼特训,并且一定要关到后年才下场。不然被人翻出来,他们会被寒门子弟仇恨到死的!自古找关系,从上往下找,就没有不成的!大嫂子,你实在太凶残了!

发生这么多事,容仪半点不知道。只是突然感觉罗衣在学问上严格了好多。范世俊这一任是转到礼部去混资历去了。礼部清闲,更是有大把多的时间折腾容仪。他也怕丢人啊,说起来这可是探花郎的亲妹夫,结果秀才是走后门进的,你还不如不考呢!加上绍熙绍衣,直把容仪折磨的面无人色。当然罗衣强烈怀疑绍熙和绍衣是来借光蹭学上的。范世俊也大方,反正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索性白天在部里出题改试卷,晚上拎着大小舅子和连襟开小灶。挺像高考晚自习模式的。

罗衣便不去掺和,也不跟陪读了。腾出手来狠狠发作了庄子里的奴仆一番。几乎撵的一个不剩,直接重新雇的佃农。那些奴仆仗着有些体面,跑去大奶奶那里哭诉。大奶奶立刻就大发雷霆,使人痛骂了罗衣一顿。罗衣也火大,一条一条的分辨。妯娌俩简直掐的天昏地暗日夜无光。连曹夫人都惊动了,出来各打五十大板。妯娌俩只好僵硬的握手言和。至于奴仆?有奴仆什么事么?该干嘛干嘛去吧!天下太平着呢!

62生产

眼看进了腊月,罗衣忙的脚打后脑勺。这是第一次在“自己家”过年,经验严重不足。腌肉就没把握住分量,做少了。泡菜则是做多了。又有腐乳没做好,温度不够结果坏了。采购上更是一团乱,累的向妈妈杨妈妈一天来回几趟跑集市,罗衣决定多赏一月的月钱 ||。

中秋的时候,曹夫人说要罗衣回去过年不过是戏说。倒不是曹夫人不真心,而是新搬的住户一定要在自己家住过三年,不然就是不吉利,根基不稳。曹夫人当时忘了,后来想起来,又特特使人来说了一遍,就怕他们年轻人没经验,真就蹦了回去。到时候丢脸的是整个顾家。所以罗衣忙的泪流满面,并且这次特训的容仪没时间帮忙。果然一起干活的状态不一样,少一个人她总是这儿不对劲、那儿不对劲的。只是怕容仪这个未来秀才出糗,硬是忍住没使唤他,心里到底偷偷记了一笔,只待秋后算账。

第一次在外头过年,有新鲜,更多的却是孤寂。现代人过年都喜欢扎堆,别说聚居的古人了。主子加起来只有一家三口,说不尽的冷清。

琼英是昭延三十九年中生的,如今已是四十三年初,三岁半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之时。琼英长的像海棠,细长的眼,无限的风情,只要不长残,长大必定是个尤物。然而她的生日,却是生母的忌日。罗衣这个嫡母从那么小带在身边,也带出几分真情。原本想给下人下封口令,直接隐瞒身世,当嫡女养大算了。可惜族谱记得清清楚楚,又何苦自欺欺人?到说亲的时候反倒害了她。是以琼英懵懵懂懂知道罗衣不是亲娘,但幼小的她从感觉上也没觉得什么不同。倒是挺粘罗衣的。总的来说,一家三口过了一个颇为河蟹的除夕。还挺像后世的标准家庭。

范世俊封印之后,抓过容仪开始魔鬼训练。二月就要童子试了,不抓紧怎么行?罗衣去范家拜年的时候道:“依我说还是明年考吧,我看他还没什么把握,何苦多遭一次罪?”

容仪心里正惴惴不安,听到罗衣的话,抛了个感激的眼神。真想不通这个姐夫怎么就对他如此上了心。

范世俊想想便点头道:“也是,如今学问不扎实,不如明年一击必中。”

罗衣和锦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松了口气。不过范世俊能中探花,就不仅仅是天赋,努力的本色是必须的。没说几句话,又把容仪拎走了。

正巧罗衣找锦绣呢:“二姐姐,我好像怀孕了。”

锦绣听了大喜:“可准不准?我都替你愁死了,成亲这么久,竟一点动静都无。这下总算好了。”

“还没确诊呢,月信没来,以前都准的。这次两个月都没来了。”罗衣有点慌,前后两辈子,第一次怀孕,不恐慌那是神。

“那还等什么?叫大夫去!”锦绣一脸喜色:“虽说大正月里,但看喜信,大夫必来的!可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哎呦,你竟就坐了车马行的马车来了。不行,待会回去我送你才成。连蓉儿,去把你们三姨奶奶的车退了。天寒地冻的,让人家早些回家。”

没多久大夫来了,果然是喜脉。得到消息的容仪乐疯了,他还没儿子的呢,他那些哥们,小三儿都会打酱油了!各种羡慕嫉妒恨啊!

锦绣两口子见状,索性不留她们。罗衣执意不肯让锦绣送,锦绣到底派了陪房陈妈妈妥妥当当的送回了家。从此,罗衣又开始了软禁生涯。

琼英轻轻摸着罗衣平坦的小腹:“娘,弟弟在里面吗?”

罗衣含笑点头:“再过几个月,弟弟就出来了,可以陪大姐儿玩了呢。”

“可是我喊弟弟,他怎么不答应?”

“还早呢,弟弟还很小很小,要长大了才会答应。”

“要多大?大姐儿这么大么?”

“恩,所以大姐儿要乖乖的耐心等哦。”

“好!”琼英郑重的点点头,样子要多萌有多萌。

罗衣抚摸着琼英的头发,心中一阵难过。海棠…是因为她的疏忽,没有产检,没有矫正,不然一条鲜活的人命也不至于消失。到底是她这个主母管理不善。或者,终究是来自那个人权社会,无法做到漠视生命吧。可要是海棠没事,依旧在后院蹦跶,也许她也没办法保持这颗赤子之心了。这算是感谢海棠用生命成全么?算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只希望琼英健康成长,多少弥补一些她的愧疚。

锦绣和于氏都是生产过的妇人,于氏甚至在罗衣查出身孕后没几日也跟着怀孕了。锦绣的长子出生时有六斤①,到底伤了母体,怕是要将养一阵才能再次怀孕。姑嫂两人对罗衣的首次怀孕极为上心。连纱织出嫁都不许参加,只带了礼物过去。好容易稳到三个月,众人才稍稍安了点心。

罗衣身体底子还不错,比起大部分贵妇而言,她会骑马会射箭,还跟着容仪学打拳,虽然水平很菜,但运动量摆在那里。因此一点妊娠反应都没有。锦绣死盯着饮食,怕她胃口太好吃太多,又怕她胃口不好吃太少。几乎是范家顾家两头跑。

容仪开始还很开心,老婆怀孕了哪能不开心呢。没几天看到琼英围着罗衣转,忽然想起海棠的惨状,实实在在吓出一身冷汗来。却又毫无办法,只好跟琼英一样围着打转。

罗衣笑道:“你尽管去,我不会有事的,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

容仪搓搓手:“我没紧张,一点没紧张,我就想看看你。你别紧张,千万别紧张。”

罗衣囧:“你别在我眼前晃,你这样我更紧张了!”她也没底好不好。

容仪一听,一溜烟的就跑去书房了。可是一点也静不下心来,脑海里来来回回想起海棠的事。那一天的点点滴滴,竟记得异常清楚。拿着笔的手一直在抖,焦躁的令人发狂。

罗衣受到容仪的影响颇大,还一点还不好说。为了缓解紧张,罗衣决定找些事情来做。第一是稳婆大夫轮番上,达到后世的产检标准,虽然具体不知道,但一个月检查一次是知道的。第二就是。秀才并不是很难考,古人有些到了七八十还是秀才的,照罗衣看多半是教育水平问题。就像后世,重点中学考大学那是百分之九十几的升学率,差的中学考大学那是百分之九十几的落榜率。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没大到那么可怕。而容仪既有探花郎开小灶,也有专业的老师教导,更有打入敌人内部的各色试卷和点评,即便基础再差,也可以弥补。

但是举人却不容易考了。秀才好比后世的大学,努力一点,十之还是能上的。区别在于你是985、211还是普通本科。但举人就相当于公务员考试了,那真是千军万马独木桥,尤其艰难。进士那是海关公务员级别,基本不是全省前几名就表指望了。所以,容仪大概会走她便宜爹的路,恩荫出仕。

这种恩荫的官员,要么就是京官,要么就花钱买个小县令。罗衣更倾向于小县令,容仪还很年轻,在性格未定的时候多多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外面的苦寒比起一辈子的幸福而言实在太不值得一提。毕竟京城里鱼龙混杂,好容易在各方巧合之下跟纨绔们断绝关系,回头又因大家都捐官而搅到一起,一切努力都白费了。不如早早出去,三年又三年,再回到京城,保管跟纨绔们话不投机半句多。

而一县事物,除了边塞需要军事管理以外,无非就是农林畜牧水利民政。水利民政那是术业有专攻,只等到时候厚脸皮的找范姐夫讨师爷就是。农林畜牧却是有书的,再不然户部也有各色记载,官家子弟打探这些并不费事。在信息极端不发达的古代,即便是常识农民也未必知道,地方势力这种肿瘤是拔不掉也不能拔的,不如从改善农业开始,大小也是个功绩。如今玉米红薯已经推广,但如何养殖如何防治病虫害,却不是所有农民都能知道。无论何时,高端技术都是掌握在知识分子手里,而罗衣想要做的,便是把几乎所有能看的农学书籍全部囫囵吞枣扫过一遍。大概记得讲些什么,以后遇到了直接翻书就是了,也没必要死背下来。因此大家也就没反对她。

就这样,罗衣一面产检活动保持身材,一面休闲,时间也过的挺快。终于在九月中的一天早晨,她感觉到了肚子一阵轻微抽痛。想着预产期就在左近,大概心理也有个底。强行冷静下来一路吩咐下去。没多久锦绣先奔了过来,其次曹夫人大奶奶也来了,最后一拨是娘家的长辈——三太太带着她的生母过来了。都是生产过的妇人,人虽多,但场面还不算乱。

罗衣从进产房开始就有点抖,她在害怕。这里不是现代,难产了肚子拉一个口子就是。尽管稳婆说胎位很好,可她还是很紧张。容仪在屋子外头乱转,琼英更害怕,听下人说她生母就是生她死的,要是娘死了怎么办?厨下的婆子八卦后街里各种后娘的事迹,更是吓的她脸色发白。可是她小人什么都不会做,只好跟着亲爹打转。

锦绣看到容仪身后的小尾巴,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继而又摇头喊:“向妈妈,且把你们大姐儿抱走,哪有妇人生孩子,小姑娘家家乱窜的。”

向妈妈也笑了,伸手抱起琼英。没想到琼英死活不肯:“我要在这里,我要看着娘!”

大奶奶心道:“不愧是一脉相承,这庶女养的跟亲的似的。不然回头我也取取经?”

锦绣一把捞过琼英哄到:“大姐儿乖,你娘生小弟弟呢,这会儿没工夫照管你。你先去跟表弟玩玩好不好?呆会你你娘再使人接你回来可好?”

琼英哭起来:“不要,我要在娘这里。他们,他们说,生孩子会…死…的。”最后两个字低不可闻。

锦绣见状一阵心疼,抱着琼英颠了颠:“傻丫头,别听人胡说。你看我,不也生了你表弟?舅母不也有哥儿?再有,你看你大伯母,也生了你大哥。乖乖的别叫你娘挂心你,去我们家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