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摆手道:“獬狱的想法你还猜不到么?他想借咱们的手,去对付他对付不了的人与事。”

鸿俊一脸焦虑,裘永思又朝他解释道:“别担心,鸿俊,长史都安排好了。暂时先立个头儿…就你吧,傻大个。”

“你才傻大个。”莫日根说,“你比我大个,还说我傻?”

众人:“…”

平日里李景珑在时,驱魔司便听李景珑吩咐,偶尔他不在时,大伙儿则习惯听莫日根的,仿佛在这伙驱魔师中有着奇怪的先来后到制,根据那天,大伙儿进入荒废驱魔司的顺序排位,当然,所有人都默认跳过了鸿俊。

“我和…”莫日根看看众人,开始排列组合,将陆许交给谁都不放心,最后说,“阿史那琼,咱俩去杨府监视动静。”

阿史那琼“嗯”了声,莫日根又朝裘永思与陆许说:“你俩去安禄山的军营里探风声,千万不要惊动了他们。”

裘永思便即点头,看了陆许一眼,与他动身。

“我和鸿俊去兴庆宫。”阿泰朝莫日根说。

莫日根朝阿泰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你得看好鸿俊,阿泰当即会意,点头。鸿俊本来十分担心,忽见同伴们平日里闲闲散散,在这特殊时候却意外地靠谱,当即松了一口气。

入夜后,鸿俊背着鲤鱼妖,与阿泰溜到兴庆宫后殿宫墙外,犹记得半年前,驱魔司第一次执行任务,李景珑在此地弯弓搭箭,射中了上百步外宫内的小狐狸。

“老二抓来抓去,妖没抓着,反而自己被抓了。”鲤鱼妖在鸿俊背后说,“这是什么道理?”

“黄庸说他是被人陷害…”

鸿俊莫名焦虑,爬上宫墙,伸手下来拉了阿泰一把,两人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吧?”鲤鱼妖又道。

阿泰答道:“无论陷害长史的人是谁,态度很明显了,他根本不用朝咱们动手,只要等咱们有所动作,再送上门去就行。”

布局之人来了这一手,极是老谋深算,驱魔司只听李景珑吩咐,一旦将他扣下,无论做什么,这群人都必将产生反弹。要动手抓人,牢狱想必对他们来说如履平地,想逃随时就逃了。

让大理寺暂时收编?程筱根本管不住,反而容易被他们将计就计,借查案翻盘。最好的办法就是晾着不管,等鸿俊救人心切,送上门去,激怒李隆基,这样李景珑就更洗脱不了罪名了。

鸿俊听到这话时,蓦然停下,阿泰却安慰道:“只要当心点就行,走。”

兴庆宫花园中,三名宫女正在廊下逗着一只鹦鹉玩,阿泰从背后摘下巴尔巴特琴,示意鸿俊捂着耳朵,轻轻弹奏数下,旋律传去,宫女便倚着栏杆在春夜里睡了过去。

两人蹑手蹑脚,经过长廊。阿泰朝鸿俊解释道:“长史怀疑獬狱若在长安,必定会找机会来对付你,毕竟你体内的魔种是獬狱最想要的东西…”

鸿俊心中一凛,阿泰又带着安慰说:“但只要大伙儿在,獬狱就动不了你。”

“是的。”鸿俊听到这话时,心中不由得暖暖的。

“那么要如何把麻烦全部扫掉呢?”阿泰四处张望,确认无人,小声说,“第一步,自然是选择先对付长史了,只要让驱魔司得不到皇帝的信任,便可逐个瓦解,帝陵出事时,大伙儿便在怀疑…而接下来,獬狱以为自己控制了长史,就可以和咱们谈条件了…若所料不差,獬狱一定会主动找到莫日根…而咱们只要确认长史平安就行。”

“你们平时怎么商量了这么多事?”鸿俊跟在阿泰身后,潜过无人的黑夜,问道,“长史一句也没朝我说过。”

“他怕你心里不安。”阿泰温和一笑,答道,“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的,别让这些事成了烦恼。”

鸿俊:“…”

两人到得御书房外,阿泰突然停下脚步。

在那浓重墨似的夜中,一道缭绕的黑烟在御花园中凝聚,现出庞大的身形,正是他们在帝陵中所见的妖怪!而书房外的卫士尚未察觉,便无声无息地昏倒在地。

那道黑烟从御花园墙外飞来,全身犹如有千万爬虫在活动,慢慢地组成身躯,朝李隆基所在的书房走去。鸿俊震惊了,回头看阿泰时,却被阿泰猛地一拉,两人躲到柱后。

那妖怪渐聚集成形,双臂及地,躬着背,身体就像被蛊虫所填满…先前墓室中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看不清楚。如今一见,那妖怪双手据地,竟是作猿猱身形!

鸿俊依稀记得,曾经听说过这妖怪,马上将鲤鱼妖放下,低声说:“赵子龙,你看这是不是猿?”

“蛊猿!”鲤鱼妖忙叫唤道,“鸿俊!离它远点!”

阿泰也是瞠目结舌,两人只想进宫找李景珑,不料却误打误撞,碰上了这妖怪,下一刻,蛊猿飞速幻化,从身到头,抖开冕服,赫然变幻为另一副模样。

鸿俊抓着飞刀,不住发抖,说:“那是谁?”

“皇帝…”阿泰说,“只不知是哪一任,是李治还是李显?别动手,鸿俊!看清楚情况再说!”

鸿俊按捺住出外的冲动,鲤鱼妖又道:“这家伙极其难缠,你的飞刀很难杀它,鸿俊,千万当心点!”

是时只见那蛊猿幻化出的天子,呈一副容貌清庸中年人形态,抬手朝御书房中一指——刹那书房轰然洞开!蛊猿抬步走入,内里传来李隆基一声惊惧的大吼。

“何方妖孽——来人——!”

阿泰一拉鸿俊,两人冲在前头,说时迟那时快,御书房中不知发生何事,不片刻“轰”一声爆响,飞出无数蛊虫,射出御花园,飞向天际。鸿俊望蛊虫飞走方向,阿泰却道:“查看陛下!”

书房内灯火通明,李隆基已躺在椅上,昏死过去,鸿俊暗道不妙,上前一试其鼻息,再摸脉搏,幸而只是惊吓过度昏厥。外头又传来叫嚷声。

“有刺客…”

“救驾…”

鲤鱼妖在外头喊道:“有人来抓你们了,快走!”

鸿俊掰开李隆基嘴唇,喂给他一枚提神醒脑的药,转身随着阿泰奔出。鲤鱼妖早已去找地躲藏,鸿俊则与阿泰一路冲过御花园,有人当即喊道:“刺客在那里!”

“这都哪儿来的草包?”

阿泰当真是无妄之灾,愤然回身想给侍卫一扇狠的,奈何鸿俊在前道:“快走!来不及了!”

鸿俊闪身,进了一扇门,阿泰便随之挤了进去,此处竟是金花落的一面屏风后,阿泰以扇一挥,金花落中灭了灯,一室凄清。另一面,又有侍卫敲门,说道:“方才刺客往这来了!”

“并无人前来。”

伴随着几声琴弦声响,一个低沉的男声缓缓道。

金花落里居然还有人!鸿俊与阿泰震惊对视。

“前门进,后门出。”那男声又说,“往太和殿去了。”

外头又道:“谢李龟年大师!”

金花落中人正是李龟年,又是几声琴弦作响后,他说道:“出来罢。”

第90章 师出同门

阿泰与鸿俊由屏风后转出,只见金花落中央那银杏树下, 正坐着好整似遐的李龟年, 只听李龟年随口道:“正为贵妃寿辰作词曲,这可真巧了。”

鸿俊忽然发现气氛仿佛有些诡异,在阿泰身上, 散发出奇异的气势, 他不露痕迹地朝前半步, 侧身挡住了鸿俊, 通常只有在作战之时,阿泰才会如此认真。

“需要帮忙么?”阿泰浅浅一笑。

李龟年欣然道:“若有机会讨教一番, 那是正好, 不过看你俩夤夜入宫, 想必还有要事,是为雅丹侯来的吧?”

阿泰答道:“正是。”

李龟年便道:“由我带去找雅丹侯, 泰格拉王子, 咱们聊聊如何?”说毕也不待回答,便径直起身, 背上琵琶, 做了个“请”的动作,自行走在前头。

鸿俊不住回忆李龟年与阿泰, 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不对啊,唯一一次见面,就是在平康里流莺春晓中。

“宫中临时关押所非是地牢。”李龟年带着两人,绕过兴庆宫侧殿小道, 穿过一个幽静花园,回头又朝阿泰道,“上回突然离开,可是找到人了?”

阿泰眉毛一扬,笑道:“果然被您发现了,李龟年大师。”

李龟年又微笑道:“‘大师’二字,愧不敢当。那日你认错了人跟了我一路,我本想着搭把手,不过既身负希林圣女真传,又有一众弟兄助阵,想必不难。”

鸿俊从这短短的对话之中,瞬间推断出了滔天信息。如今的他已不如初至长安时不谙机锋,当即想到李龟年会不会才是真正的獬狱?

“你是什么人?!”鸿俊凛然道,“李龟年,你是人是妖?”

“想什么呢。”阿泰哭笑不得,以扇子轻轻一拍鸿俊后脑勺。

李龟年却是哈哈大笑,阿泰道:“不过我确实曾怀疑过你,李龟年。那夜听你琴声,便觉不对,长史与弟兄们受困于狐妖失踪的那天,我也曾动了心思,说不定尾随你能找出线索…”

鸿俊:“!!!”

许久以前的某个真相猝不及防被揭开,原来那天阿泰说在桥下睡着,实则是去跟踪李龟年了!

李龟年悠然道:“其中波折,万分抱歉,只因有不得已之苦衷…到了。”

两人穿过花园,来到一处僻静之地,乃是关押兴庆宫中有嫌犯却未定罪之人的别院,外头则有龙武军将士守着。

停步后,无人动手,阿泰眼望李龟年,李龟年明白其意,怀抱琵琶,沉吟良久,轻轻拨弄数下,紧接着如行云流水般奏出无数音符,琴声所到,别院外守军顿时全部瘫软倒下。

鸿俊:“这是…”

那手法与阿泰所用如出一辙!

旋即阿泰笑答道:“我想,大师应该是我素未谋面的大师兄,对吧?”

阿泰右手在左胸前平托,做“圣火飞扬”动作,朝李龟年行礼,李龟年以同样手势还礼,又朝鸿俊道:“快去,雅丹侯就在里头。”

李景珑坐在角落里思考,房外传来鸿俊声音,喊道:“景珑!”

李景珑蓦然站起,到铁窗前来,与鸿俊打了个照面,李景珑怒道:“怎么是你?他们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鸿俊又转去找锁,一声清响,飞刀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门锁斩开,李景珑上前正待阻止,却被心急火燎的鸿俊一推门,铁门当即撞在额头上,发出一声巨响。

李景珑:“…”

李景珑一阵天旋地转,鸿俊吓得够呛,忙自道歉,李景珑忙摆手道:“不妨,好久没这么倒霉过了…”

“肿了,我给你揉揉。”鸿俊说,“还好鼻梁没撞伤。”

李景珑啼笑皆非,一把将鸿俊抱在怀中,叹了口气。

“快走!”鸿俊道。

“不能走。”李景珑回过神,问,“你自己来的?被人发现了没有?”

鸿俊将来时路上发生之事朝李景珑细细讲述,李景珑眼中充满震惊,喃喃道:“倒是没想到李龟年居然也是同道中人…他为什么表露身份,只怕事情收拾不下了。”

“十年来,我始终在等某件东西。”李龟年朝阿泰认真道,“想必这次你前来中原,也是为了找它。”

阿泰皱眉道:“那不过是个传说,连老师也无法确认的传说。”

李龟年与阿泰安静地站在校场上,月光洒下,照在两人脸庞。阿泰叹了口气,说:“我早已放弃了,你找它做什么?大师兄,你还真有耐性,在长安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李龟年说:“昔年希林圣女游历中原时,李家三兄弟中,唯我有幸朝她学艺,习得仙音术皮毛。更非是记名弟子,泰格拉王子,切莫如此称呼。”

“寻找神火的任务,也是她托付给你的?”阿泰又问。

李龟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等待阿泰再提问。

阿泰:“神火永世不熄,焚尽污秽,照彻黑暗…”

“…得神火者,则得神使琐罗亚斯德之力,光明教民,火焰之子,见神火如觐摩尼、觐琐罗亚斯德、觐阿胡拉玛兹达,追随其后,行至善,斩至恶,于光明诸神之乐园中…永生。”李龟年缓缓道,“你若想复国,找回神火,想必有事半功倍之力。”

“连摩尼也未找到的东西。”阿泰摇头道,“是不可能被找到的,我甚至怀疑它是否存在过。”

“存在过。”李龟年认真地说,“圣女老师昔年正为了调查此事,来到中原。传说一伙栗特人在近千年前,便将神火带离西域,直到数十年前,獬狱入主长安,成为中原世界暗处的王,我才觉得,此事与它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阿泰蓦然一震,沉声道:“它在獬狱手中?”

“不。”李龟年问道,“但与天魔关系非同小可,你们的调查到了哪一步?”

就在此刻,周遭空气的流动仿佛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黑色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朝着此处涌来。李龟年与阿泰同时转头,李龟年瞬间祭出一道披风,平地里爆发出一阵烟雾,裹着自己与阿泰消失无踪。

“听我说。”别院内,李景珑朝鸿俊认真道,“现在我绝不能离开这里。”

鸿俊长出了口气,李景珑无奈,去牵他的手,却被鸿俊甩开。

“你又怎么了?”李景珑打量鸿俊,一本正经道,“怎么总是生气?”

“没什么。”鸿俊道,“那你继续在这儿待着吧,我走了。”

李景珑反而笑了起来,知道嘴上说要走的人,心里都不是真的想走,便拉住他的手,说:“鸿俊,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鸿俊转头,认真道:“那么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鸿俊眉头深锁,眉目间带着忿意与焦急,说:“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我承认,我不聪明,你们有什么事,也从来不告诉我。是为了保护我,免得我担心,可我也担心你!担心大家!”

李景珑一怔,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见鸿俊这么抱怨了,但这一次,他感觉到鸿俊的情绪十分强烈,尤其在两人把话说开以后。

“我不想总是这么不明不白!”鸿俊又黯然道,“算了,我想我也许不适合…不适合当驱魔师,我实在是太笨了。”

“天魔打算除掉獬狱。”李景珑忽然道,“獬狱又想借我们除掉天魔。就这么简单。”

鸿俊:“…”

“不错。”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这么简单的事,怎么总是理解不了呢?”

鸿俊马上转头,那声音是杨国忠!

李景珑终于等到了双方摊牌的这一刻,沉声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彼此彼此。”房外,杨国忠不知使用了什么法术,刹那间别院内所有砖瓦一同崩解,悬在半空,继而哗啦啦地朝四面八方飞去,围成一道封闭围墙,平地立起。

“你的同伴们正在我府上。”杨国忠说,“有些话,我想来想去,还是与你直说较恰当。”

杨国忠身周光芒一闪,鸿俊马上聚合飞刀,不敢轻举妄动,然而杨国忠只是一抬手,手中便射出一道黑色火焰,环绕鸿俊全身。鸿俊以五色神光竭力抵挡,李景珑怒吼一声:“够了!”

李景珑抬手,白光爆破,挡住杨国忠,杨国忠却一拂袖,气劲撞开,两人顿时摔在围墙下角落里。鸿俊只觉得胸膛一阵钝痛,杨国忠却上前一步,双目冒出黑火,缓缓道:“真以为杀了乌绮雨,你们就有朝妖王搦战的实力了?”

李景珑不住咳嗽,仍坚持挡在鸿俊身前,鸿俊运足法力,预备在杨国忠再靠近时,便骤然突起,给予他致命一击。李景珑却缓缓伸出一手,按在鸿俊的刀背上。

“一群很有志向的年轻人。”杨国忠一反常态,带着君临天下的威严,仿佛在那瞬间被另一个灵魂占据了那具身躯。

“可惜了,实力还是差得太远。”

李景珑知道杨国忠突然出手,只是为了显露自身实力,免去更多不必要的抗争,方才那一下不知他用了几成法力,妖力正对着冲击,令他五脏六腑一阵翻涌,险些就要吐出血来。

鸿俊见惯了重明、青雄等高阶大妖怪,不受杨国忠的震慑,却明白这家伙当年能战胜重明,将凤凰与飞禽一族尽数逼到太行山去,其实力至少也与重明旗鼓相当,自己目前几乎无法力敌,只得智取。

李景珑说:“我的心灯,虽无法正面对撼你的妖力,可你要破去禁制,取走鸿俊的天魔种,却是万万不能。”

“你的心灯?”杨国忠话中不无嘲讽,说道,“千算万算,便算不到,这心灯最后竟然到了你身上。”

“以你本领,你本可提前动手杀了我。”李景珑沉声道,“为何不动手?”

杨国忠冷哼一声,望向鸿俊,仿佛若有所思。短短数句之中,李景珑便猜测到,杨国忠似乎对某些事有着顾忌,他在顾忌什么?鸿俊曾向自己交代过,带着心灯下山,是青雄的授意,青雄告诉他,心灯是从北海鲲神也即袁昆手中获得。而鲲神有一项奇特的能力,即…

果然,杨国忠注视鸿俊双目,沉声道:“袁昆将心灯交到你手中时,朝你说了什么?”

鸿俊没有回答,他不谙撒谎,也未想通这期间的弯弯绕绕,只是随时提防杨国忠再次动手,并准备保护李景珑。

“你是我爹的仇人。”鸿俊沉声道,“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我非但不是孔宣的仇人。”杨国忠闻鸿俊所言,本以为他说的是孔宣,却没想到是重明,会错了意,又道,“反而是…朋友。”

“你骗人!”鸿俊怒吼道。

杨国忠笑了起来,转身踱步,那架势竟是比李隆基还要有帝王威严,背对两人,望向天际明月,喃喃道:“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你,孔鸿俊。”

鸿俊:“…”

李景珑趁着这时候,朝鸿俊打了个手势,示意由自己来处理,鸿俊则眉头深锁,看看杨国忠,再看李景珑,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万分焦虑,李景珑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刚出生的时候。”杨国忠又转过身,认真打量鸿俊,说,“尚在襁褓中时,一岁、两岁、两岁半、三岁…”

“让我们一直搬家的,就是你?”鸿俊皱眉道。

“每年我都会来看看你,直到你认识了李景珑。”杨国忠沉吟半晌,而后道。

“什么?”

这下轮到李景珑一怔,在他的记忆中,此段是完全空缺的。

“你都知道…”鸿俊颤声道,“獬狱,告诉我,其中发生了什么?”

杨国忠说:“这个秘密,只能咱俩分享,有空约个时间再聊聊?你应当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

“才怪!”鸿俊一腔悲愤此刻尽数发泄出来,吼道,“要不是你,我爹娘就不会四处搬家!他们也不会死!”

“他们会死。”杨国忠注视鸿俊双眼,缓缓道,“可不是因为我,原因你想必早已心里清楚。”

杨国忠始终未将往事和盘托出,令李景珑开始惊疑,毕竟鸿俊的往事与回忆,是他自以为掌握了所有条件中所欠缺的一环,这也许将在最后酿成极其惨烈的变数。

而杨国忠一瞥李景珑,笑着说:“反正眼下雅丹侯已在你的魔种上施加了一道禁制,又是什么‘爱’呀,‘情’呀一类的无聊东西。我得不到,你也摆脱不了,咱们双方都占不到便宜,不如就来做个买卖如何?”

李景珑终于等到了这一句,当即从错综复杂的念头中抽离出来,杨国忠所言,来日再慢慢查证不迟,眼下如何处理,才是要务。

第91章 百年之约

“我可不认为你得不到。”李景珑扶着墙,调理内息, 勉强站起, 面对杨国忠道。

“得不到就是得不到。”杨国忠一摊手,自若道,“从前试过一次, 失败了。现下更被你用心灯封印住, 除非鸿俊自愿化身为魔, 否则没有任何办法。但我已有三枚魔种, 不需再倚赖孔雀大明王的神魔一体,也能成魔, 实话告诉你, 又有何妨?”

“两枚。”李景珑沉声道。

“不错。”杨国忠脸色一变, 冷冷道,“在敦煌毁去我以自己一魂, 千辛万苦炼出的心魔, 此事还未找你算账。”

李景珑反而笑了起来,说:“杨相国, 或者说…妖王陛下, 这话倒是有趣,我没找你, 你倒是先赖上我了?”

杨国忠一拂袖,说:“要么我将三枚心魔都拱手让出,白送你身边的这位小朋友,助他成魔,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