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在。”一个三十左右年纪的将军出声。

“本王命你率两万大军从东包抄贺郡,子时以烟火为令,一起攻城。”

“尊令。”路海拿着令箭走了。

“亲西听令。”

“末将在。”又有一人应答。

“本王命你率领两万大军摸到贺郡西面,听本王号令,一起攻城。”

“末将遵令。”

夜风霁分兵派将,大帐里的将士得令的纷纷走了出去,最后只剩下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将军,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目中皆有不平之色。

夜风霁看看余下的几个人,默然转身,老将之中,齐兰海沉不住气了,往前一步:

“王爷…”

夜风霁大手一摆,止住齐老将军未完的话语,“老将军稍安勿躁,本王自有打算。”

几个人皆不做声,都拿一双眼盯着自家王爷。

夜风霁豁然转身。

“今晚子时,我们攻城,后方粮草,营地不能不派人看守,银琪故意激怒本王,引本王来,是想要决一死战,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银琪的暗箭我们不能不防,因为我们没有余地。”

王,欠你十世姻缘 第121章 针尖对麦芒(二)

几人不语,因为心里透明白,他们所带粮草不多,也只得这一些,后方再无支援,瑞王那边一直没有音信。

如果这些粮草被银琪所毁,那么他们也不用战了,计狠莫过绝粮,王爷说的对,银琪这阴招不能不防着。

夜风霁目光沉沉,一一扫过几个老将军。

“所以,今晚子时我们攻城之时,留下守备粮草的任务就落到你们几个身上,这是重任,还望几位老将军能够挑起这副最重的担子来。银琪千方百计引我们来,不会简单的只是为了决一死战,定要提防银琪今夜派人来偷袭。”

几个人齐声答:

“王爷放心,粮草在,我们在,粮草不在,我们亡。”

夜风霁点点头。

“本王留给你们三万大军,守住后方,几位下去准备吧。”

几个老将军也随后走了出去,大帐内只余夜风霁一人,抬起手,看着手上残留的红色粉末,眼皮猛跳,心咚咚的似要跳出胸腔一般,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让他克制不住的颤抖。

凤眸里闪过一丝阴森的寒意:

“银琪,有你没我,有我便不会有你。”

手松开,拢在身后的袖子里,压下心头的狂怒,想到那个女人,一种温柔渐渐替代了那份愤怒,脸上显露的柔情淡化了那份冰冷。

“秦兮,秦兮,秦兮…”

轻轻的,轻轻的念叨着那个名字,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在心头升起,暖暖的,柔柔的,一下一下冲击着他坚硬的心,在那一声声的低唤中,心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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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时分,原本沉静的夜色被火光点染,红彤彤一片,厮杀声,呐喊声让大地都为之震颤,芷离大军仿佛一夜之间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如同而后春笋,一下子将贺郡团团围住,从四面八方朝贺郡攻去。

可是芷离的一次次进攻都被早有防范的静国大军逼退,城头上万箭齐发,离的远的用带着火苗的箭射,射到后燃起一大团火,烧到旁边离的近的士兵,芷离大军里顿时火光冲天。

离的近的用滚木雷石砸,滚木雷石从高处带着强劲的力量,挂着呼呼的风声,一下子砸到一大片,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士兵们,顷刻间血肉模糊。

士兵们一排排,一列列的倒下。

站在远处指挥的夜风霁双眼冒火,手中握着的令字旗,如有千金重,骨头节泛白,眼见着这么多年跟自己摸爬滚打,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大片大片的倒下,心痛到不能呼吸。

那高高扬起的令字旗猎猎作响,却不是风吹的,而是他的手抖的,终于那令字旗狠狠的落下,本来潮涌着往城头攻的士兵们迅速的后撤,夜风霁鸣金收兵了。

这一晚秦兮一直没有回房间,就那么抱着膝盖坐在院子长廊的石柱上,眼望着那片火光,已经无法再思考,只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

“风霁,风霁,风霁…”

突然火光消失了,激烈的嘶喊声也消失了,秦兮眨眨眼,空白的大脑再做不出其余回应。

院子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来的人是那么的兴奋,以至于推门的劲头那么大,对于陷入意识混沌状态的秦兮来说,无异于一声惊雷,吓的她从长廊上大头朝下跌了下去。

一双大手揽住她下坠的身子,抬头间,她已落入银琪的怀里,银琪满脸都是笑意,眼角眉梢都乐开了花。

“我带你去城头看看。”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抖,声调高昂,距离太近,秦兮被震的耳膜轰轰响,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不去。”

“怎么了?不高兴?”银琪欢快的语调有些变味,秦兮看也不看他,从知道他派了千人在外面守住这院子起,她对他的气恨就达到了顶点,说是邪火也好,说是无处宣泄的愤怒也好,总之她现在看到银琪就气不打一处来。

银琪搂着秦兮的手臂紧了紧,附在她耳边:

“别忘了,还有两天,你就是我的太子妃。”

秦兮挣扎了下,却挣不出他的怀抱,他的铁臂使力箍紧,让她喘气都觉得费劲,更别说说什么反驳的,他不爱听的话了。

银琪伸手拍拍秦兮的脸颊:

“今晚太晚了,早些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城头看看。”

说完将秦兮搂在怀里,朝房间走去,房间里,大床旁,秦兮瞅准了空当,刚想偷袭,没料到银琪反手一点,点到她的穴道上,秦兮只觉得浑身发麻,再动弹不得。

愤怒的瞪着银琪,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半点声音,银琪笑了笑。

“有时候话说多了,也累,好好休息吧。”

银琪说着上来抱住秦兮将她平放到床上,然后拉过来一床被子盖到她身上,秦兮一直死死盯着银琪的脸,恨不得在他脸上穿出几个洞来。

银琪看了秦兮一眼,那一眼复杂难懂,声音有些嘶哑,再不是刚刚的兴奋语调。

“休息吧。不点你穴道,恐怕你睡不好。”

抬手在秦兮身上又点了下,秦兮的眼眨了几下,最终阖上,再无声息。

她睡着后,银琪坐到床边,抓起她的一只手在大手里握着,看着她甜美的睡颜,那阖上的眼眸里再没有刚刚的仇恨,敌视,和愤怒,银琪轻叹一声,手覆上她完好的一半脸。

“爱了,就会想看到那个人笑吗?爱了,就会想让那个人开心吗?爱了,就会有所顾忌了吗?”

如果不是顾忌她的感受,刚刚他就该听从属下的意见,将她带去城头,杀杀芷离大军的锐气,也羞辱羞辱夜风霁,可是他没有那么做。

嘴角勾起一丝奇怪的笑,连他自己都不懂。

“呵,难道这算是爱?可能吗?会吗?”

自嘲的笑,站起身,一甩袍袖,再无留恋,大步而去。明日他要带她去城头,看夜风霁还有什么咒念,明天将是他清剿周围芷离奸细的一天。

故意忽略心头隐隐流动的柔情,银琪朝前面的帅府走去,今晚是个不眠夜,估计夜风霁也是。

芷离帅帐里,低气压再次笼罩着众人,就在小半天前,大家还群情激奋,这一刻却都沉默着,愤怒仍在,却没有了那个时候的不顾一切,不是怕死,不是认输,而是权衡利弊,想要寻找一个克敌制胜的好办法,前提是不能再让芷离的好儿郎在去做无谓的牺牲。

静国大军以逸待劳不说,更是准备充分,看样子就等着芷离自投罗网,芷离不攻城,他们的圈套就虚设,他们要的就是芷离的不冷静,要的就是芷离的愤怒,要的就是芷离的不顾一切去攻城,那样才中了他们的计,上了他们的圈套。

娶王妃不过是个饵,大败芷离,打退夜风霁才是最终目的。

曾平旧伤未去,再添新伤,左肩头包着白纱,白纱已经被鲜血浸染,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瞪着眼珠看着王爷,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豁出命不要,也再去攻城,他就不信攻不下那座城池,这世上就没有他曾平攻不下来的城。

要不是有着拼命三郎的劲头,他早就死在跟静国先锋营交手的乱战中了,曾平打仗勇猛,而且有勇有谋,是条汉子,更是夜风霁的得力下属。

夜风霁眉头皱的死死,一言不发,坐在帅椅上沉思。

大帐里没有人出声,寂静而压抑。

许久,外面传来声音:

“报告。”

“进来。”

一个士兵手里捧着一份伤亡报告单进来,恭敬的递了上去,然后退了出去。

夜风霁看着那份伤亡单,浓眉一直没有展开,众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夜风霁大手一摆。

“今晚就这样吧,大家都退下,好好休息,明天再商量对策。”

众人呼噜噜的撤下去了,夜风霁单手支住额头,眼睛自始自终没有离开那份伤亡单,心里五味杂陈。

魑不忍心见主子难过,往前一步:

“主人,不如让魉连夜赶回贺郡,以他的身份,以他的能力,救出王妃不成问题。”

王,欠你十世姻缘 第122章 爱的滋味

夜风霁缓缓抬起头,有些迷茫的眼神落到魑的脸上,看的魑心里一痛,主人几时有过这样茫然的眼神?

难过的低下头,魑不在说话,夜风霁回过神,摇摇头。

“魅可有消息?”

“有,柳静柔已经被遣送出贺郡了。不过好像又偷偷回去了。不知道要做什么。”

夜风霁的目光一下子变的浓重幽深,柳静柔又偷偷回了贺郡?她回贺郡做什么?

难道是想对秦兮不利?眼光一下子充满杀气,周围的空气骤然降了几度,魑察觉异常,抬头看主子,见主子一脸杀气,想想也气恨那个柳静柔,当初真该一刀结果了她,那样王妃不会丢,魍更不会死。

夜风霁咬牙:

“想办法联系魅,让他无论如何看住柳静柔,护王妃周全。”

魑一咧嘴,这个特殊时候,他要如何联系魅?没攻城之前,他还有办法联系已经混入城里的魅,可今晚攻城后,银琪那厮还能留空隙吗?

可是说联系不上,主子势必担心,这个时候不能让主子分心,主子必须全力以赴应对银琪那个老对手。

想到这魑单膝着地:“属下遵命。”

转身,魑离开了大帐。

大帐里就剩下夜风霁一个人,夜风霁看着被风吹动的帐帘扑扑作响,眼前又出现刚刚火光冲天的一幕,火光下自己的弟兄,自己的士兵大片大片的倒下,痛苦的闭上眼,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他还没有如此惨败过,这次跟银琪对上,首先在气势上他就输了。

一切只因秦兮在他的手上,夜风霁再次睁开眼,凝望着那份伤亡单,大手有些颤抖,那伤亡单好似千斤重,压在他心头,窒息的感觉,深刻而清晰。

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秦兮穿着大红喜服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晃,那一日是二哥将她抱出的尚书府,为这,他一直心里别扭,也愧疚着,觉得对她不住,可是那个时候,他是当真没有想娶她的心的,一切不过是父皇的自作主张,他又忤逆不得。

慢慢的步出大帐,来到外面,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在他身边经过,皆静默的行礼,然后继续巡逻,夜风霁看着那些士兵挺立的背影,目光调转,看向贺郡方向,他们已经向前推进了二十里,现在距离贺郡只有不到十里,刚刚有人来报,后方守备严谨,银琪的确派了人去偷袭,却没有得逞。

夜风霁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对银琪太过熟悉,银琪对自己又何尝不是。

正因为熟悉,正因为了解,所以银琪这次拿捏到了自己的七寸,自己的软肋,秦兮就是自己最大的弱点。

美丽的夜色,丝毫看不出刚刚经过了怎样一番厮杀,红光淡去,夜幕恢复了宁静,月亮在天上含羞躲在一朵飘来的云后,只露出小半边脸凝视着下面俊美的男子。

夜风霁眼前再次晃过大婚那夜,秦兮对着月亮饮酒的一幕,心头微痛,暗暗恼恨自己当初怎么就对她那般不管不顾,悔不当初啊。

身后异样的风声起,夜风霁动也不动,长叹一声:

“夜习,你回来了。”

夜习悄然站在王爷身后,为王爷所受之痛难过着,心疼着,自小跟着王爷,哪里见过王爷如此伤心难过的模样?不觉后悔,自己当初不离开王爷身边,不去瑞王那边潜伏就好了,如果他一直守着王爷,看着王爷,那么…

那么怎样?他只是看着王爷,可王妃还会被人掠走,还会发生今天的一切,夜习气恼,当初他就不该听王爷的将那个柳静柔带入王府,想到当初是自己将柳静柔带入的王府,夜习啪啪给了自己俩个嘴巴,嘴角有血流出。

夜风霁听到声音回头,看着夜习肿起来的脸,晃头。

“夜习,跟你无关,一切都是天意。”

伸手指天,夜习也抬头看天,躲在云后的月亮,仿佛愧疚,终于将那一半脸也彻底隐藏了。

四周黯淡了,只有营盘里的火把照亮一方天空,夜风霁看向夜习。

“二哥那边可有动静?”

夜习低头:

“王爷,瑞王大军现在就驻扎在周列,没有前来合军援助的意思,朝廷押送来的粮草也全数被他扣下,我这次来就是想告知您,粮草不用指望了,援军更不会来。”

夜风霁轻笑,这个夜习不说,他也早猜到了,自己这方深入静国如此之久,派去联系的通信兵一去不返,他就明白了,二哥再不是从前的二哥,以前的夜风云会顾大局,会先念国,后念家,如今二哥变了,或许说是不得不变。

抬手挽了挽袖子,笑容扩大,此刻他万分理解二哥的心情,扭过脸去继续看向贺郡方向,溪铭说的终于实现了,他跟二哥为了秦兮,终于对上了。

前方是银琪,后方是二哥,夜风霁的脸色凝重,笑容却依旧挂在脸上,这一刻分外思念秦兮,有她在身边,他才会觉得即使前路再坎坷,他也不会在意,声音有些凄怆。

“夜习,本王不能没有她。”

夜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跟王爷这么久,王爷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王爷向来是顶天立地的,几时说过如此哀痛的话?

“为了王爷,夜习愿意去死,我相信所有士兵跟夜习的心是一样的,王爷不用顾忌,能为王爷死,是我们的幸运。王爷不用再考虑了,明日里我们继续攻城,一定要将王妃救出。”

夜风霁不说话,夜习继续:

“何况,即使不攻城,我们现在依然无法维系,对于大军来说缺粮是致命的,入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夜风霁缓缓点头,夜习这话说到了要害,入城不全是为了秦兮,但是当初冲冠一怒,确实是为红颜,从这点上说,他不是个合格称职的主帅。

缓缓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转身朝大帐走去,夜习静静的在后面看着王爷飘然卓绝的背影,那潇洒倜傥的背影竟显出一丝落寞,一份寂寥,一种孤单。

看的夜习不忍,抬头看天。

“是你的意思吗?让王爷爱了,却得不到?不,即使是你的意思,夜习也要帮王爷扭转这局面。”

说完夜习的身影没入沉沉夜色,黑夜中,一条黑影朝贺郡方向潜去。

灯下,银琪蹙眉看着贺郡四周地图,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上面游走,停到西北角一处,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缓缓翘起一个好看的狐度,最后看了眼那个地方,坐了下来,伸了伸腰,这才觉出一丝疲惫。

这些日子,他一面布局引夜风霁来,一面张罗筹备婚礼,说实话,他并不确定夜风霁会真的来,毕竟事关几十万大军的安危,夜风霁向来行事谨慎,他不敢肯定,夜风霁会为了个女人当真不管不顾的前来营救,所以他做了两方面的准备,夜风霁来,那就按计划进行,夜风霁不来,他就当真娶了薛夕媛。

反正他也不吃亏,想到薛夕媛刚刚气恼的模样,银琪轻笑,旋即皱眉,大手覆上自己心脏位置,那里一下一下跳的极有规律,可为什么一靠近她,他的心跳就那么急,那么快?

刚一想到她,他大手下的心脏又跳的急急起来,一下一下似擂鼓一般,鼓点密集。

长出口气,压制住那越来越快的心跳,银琪皱起的眉头舒展开,娶她,好像他很期待。

可是娶她之后,他要面对的事情太多,首先就是来自父王的责难,再者就是他那已有的婚约,女方的爹不是一般人,乃是当朝恭相,一相之女,又岂能在屈居人下。

到时候怎么说?说娶她是假,引夜风霁上钩是真?说娶她是真,自己真心的,好像已经喜欢上了?那么给她侧妃的位置,让苏琦熙居正?

撇撇嘴,银琪笑的灿烂,先不去管那些事,想到即将娶她为妃,他就忍不住的嘴角无法合拢,开心,自心底深处,那是他自小到大,鲜少有过的情绪。

抬起两条腿,搭在书案上,两手交叉在胸前。

“爱,难道就是这个滋味?”

王,欠你十世姻缘 第123章 偏向虎山行

银琪抬起两条腿,搭在书案上,两手交叉在胸前。

“爱,难道就是这个滋味?”

没有回答,不可能有回答,静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人的心跳逐渐规律下来,一下,一下,他倾听着自己心跳,静静的不再言语,感受那份柔情在心底一圈一圈荡漾开去的感觉,温馨而甜蜜。

太阳还没有升起,芷离已经卷土重来,大军压境,攻势凶猛,丝毫不见昨夜伤亡惨重带来的负面影响,仿佛昨夜并没有经历过那场惨败一般,个个生龙活虎。

银琪站在城头俯视下面攻城的芷离兵,抬起头,缓缓看向远处那抹黑色的影子,那个身影矗立在远处的战车上,手中令字旗高举,远远与自己对视,银琪朝他露齿一笑,那一笑似挑衅,似赞赏,跟夜风霁一起挥动手中的令字旗,同一时刻,芷离大军攻了上来,静国守军朝芷离大军还击。

银琪看着芷离兵士这次集体缓慢前行,每个士兵手中都高举着盾,护卫着下面兵士朝贺郡城下推进,像一群黑压压的蚂蚁,整齐缓慢的移动,进有度,退有序。

银琪倒抽口凉气,没想到芷离大军经过一晚上的调整就能如此快的恢复镇定,可见平日里夜风霁的训练多么严格,不觉再次露出赞许的目光看向远处指挥的夜风霁,如果不是敌人,他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手中的令字旗左右摇动,城头守兵迅速更换第二方案,箭手们退下,负责滚木雷石的士兵们换了上来,刹那间滚木雷石像雨点般朝城下那些黑蚂蚁砸去。

让银琪意想不到的是,那群黑蚂蚁迅速变换队形,所有举在头顶的盾旁撤,士兵们两旁一闪,露出一条道,庞大而笨重的战车缓缓开了出来,原来那些士兵移动如此之慢,并不是被箭所逼,而是为了掩护这些庞大而笨拙的战车。

银琪的眉头紧蹙,知道这些滚木雷石已经无效,果然那雷石滚木落下后,被战车挡住,所有士兵都躲到战车里,战车仍旧朝城下缓速而行。

来到护城河的位置,战车如同开裂的花朵,各个花瓣里流出那些刚刚躲到里面的士兵,所有人涌向了护城河,有人传递浮木架桥,有人跃入河里当桥墩,有的干脆直接朝城下游过来。

银琪微微一笑,手中令字旗突然唰的一声合上,城头士兵们一下子消失不见,远处,夜风霁看的真切,叫了声不好,心知有变,在想下令收兵已经晚了。

那些跃入护城河的士兵们惨叫声传来,撕心裂肺,再看护城河水转瞬间已经成了红色,搭了一半的桥梁就此搁浅。

夜风霁急急摆动令字旗,身后的锣声响起,芷离再一次鸣金收兵了。

帅帐内,夜风霁的眉头皱的死死,刚刚已经查验了被抢回来的士兵们的尸体,各个惨不忍睹,身体被穿成了刺猬,肉都被搅烂了。

夜风霁一言不发,眉头打了个结,银琪竟然在护城河下动手脚,昨晚还没有的,看来是银琪故意为之,是他大意了,一心想要攻入城内,却忘记了对手是银琪,果然他被银琪那招激将法激怒,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大帐内鸦雀无声,这一役不光战死了近千人,更有两元大将损失,平东,裘海俩个人皆死在护城河里,夜风霁的眸子里染上了血红色,大手紧握成拳,骨节嘎巴嘎巴直响。

没有人出声,夜风霁也不说话,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一摆手,让众人撤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摇头,依次走了出去。

大帐内只余下夜风霁一个人,帐帘一挑,魑从外面走了进来,夜风霁凝神看向魑,魑脸上尽是尘土,看样子是长途跋涉而回,但是魑的脸上似有喜色,不觉眯起眼睛。

“魑,有好消息?”

魑两只大手握到一处,脸上的喜色扩大:

“主人,是有好消息,我昨夜混入城,联系上魅了,已经将主人的命令告知,现在王妃被囚禁在忠王府的一个别院,外面派了重兵把守,银琪那厮也没有为难王妃,王妃暂时是安全的。不过柳静柔没有进别院,而是在城里转了一圈后,又出城了,魅跟踪她去了。”

夜风霁点头,目光仍旧未离魑左右,他不关心柳静柔的去向,只要她不是奔秦兮去,他就懒得管她,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他知道魅跟踪柳静柔的目的,秦兮这边银琪一定不会给魅救人的机会,自己又赶了来,所以魅一心想着给魍报仇,才去跟踪柳静柔的。

揉揉眉心,现在还不是杀柳静柔的时候,大局未定,魅也不会轻举妄动,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他不会再管。那个时候便是柳静柔的死期。

魑往前一步,打断主子的沉思,继续道:

“这次属下是从贺郡西北角的落霞峰攀爬上去,混进城的,本来属下想里应外合,但是银琪的人不容小觑,属下怕有闪失,所以特意赶回来给王爷报信,贺郡易守难攻,无非指望的就是地势之便,王爷,这条通道是属下无意发现,我想可以一试。”

夜风霁大喜过望,蹭的站了起来,原本凝重的脸色多少有了些缓解,魑跟自己这么多年,他了解魑的为人,此人忠厚老实,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说一试,那便应该可行。

可是,夜风霁脸上的喜色尚未扩大,便又消失不见,脸色凝重的比之刚才更甚,身体慢慢的,慢慢的坐了回去,魑一愣,以为主人不信,上前一步跪倒。

“主人,魑愿担起这次任务,带人混进城,打开城门,放下吊桥,那样神不知鬼不觉,既能减少我军伤亡,又能破城,何乐而不为?主人,不要在犹豫了,魑一定不辱使命。交给我吧。”

夜风霁缓缓摇头,看向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