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当初在傅奕阳成亲时,傅母都不愿意让出正院来,还想用孝道来逼着傅奕阳同意,可惜当初苏氏的母亲苏太太不是个好相与的,而且傅祖母尚在。傅祖母把傅母叫过去一顿训斥,傅母十分不情愿的把正院让出来,却因此把未过门的苏氏都给恨上了。

再加上苏氏一进门,傅母手里还没捂热的管家权又被迫移交,而苏氏又是个要强的,傅母几次插手管家权都没成功,就知道这个儿媳妇不是好拿捏的。就从那时候就开始下药了。恨不得大房再生不出嫡子来。

还费心给傅煦阳谋划到了她娘家的侄女,一般大户人家为了避免祸端,次媳的家世大多是逊于嫡长媳的。傅母处处是为了傅煦阳谋划,为了二房谋划,哪里想到这次阴沟里翻了船,丢了夫人又折兵,竟然连诰命都给贬了,不知道多少世家大户在看笑话呢,这简直就是啪啪的打她的脸!

而傅煦阳虽然得知圣上罚他不能参加近年的科举,傅煦阳虽然心有不甘。但一想到陈宛凝明艳的面容。窈窕的身段。这些不甘都化成了火气,这婚事他比谁都上心,完全不知道他那喜出望外的神色在陈夫人看来是多么的刺眼。

傅煦阳这样兴致勃勃准备婚礼的样子也让傅母更为憋火,她觉得傅煦阳根本就不知道她为了他牺牲了多少。连和娘家的关系怕会因此而生分了,虽然觉得傅煦阳娶了陈宛凝后,陈家肯定要全心全意支持傅煦阳了,可这样聊胜于无的安慰根本就不能慰藉傅母那颗百疮千孔的心!

傅母堵心的慌,满心思量着要怎么样才能扳回一局,这次诰命被贬,她都感觉到底下人对她都没有以前那么敬畏了,往前在她跟前奉承的都转而去正院奉承讨好去了,这让傅母难以接受。

傅母满眼阴翳。她才是侯府的定海神针,是侯府的最尊贵的主子,这点不能改,也不会改!

傅母满心想着怎么样敲打府里的人,原先呢傅母每当觉得自己的地位被动摇时。就会“病”了。就像是上回从寿安郡王府回来,傅母可不就病了,还是怒急攻心,把苏颖指使的团团转,借机来表明谁才是侯府最尊贵的主子。

可根本就不会给傅母“病”的机会,她还得出来操持给傅煦阳娶平妻的事。按说这事儿也不会轮到傅母身上,按理是该由苏颖这个侯府当家太太来操持的,可人家现在正缠绵病榻呢,没那份心力来操持这么大的事。

那就轮到陈夫人身上,给傅煦阳纳个妾室都会让陈夫人呕死了,更不用说现在要给傅煦阳娶平妻了,娶的还是她的嫡亲妹妹,陈夫人帕子都不知道撕了几条了。而傅煦阳更是有了新人忘旧人,王姨娘那个狐媚子又日日在她面前说三道四,陈夫人都恨不得上去撕烂她的嘴!

更让陈夫人觉得委屈的还是戴夫人叮嘱她要姐妹同心,哼!不要以为她不知道她那好妹妹和傅煦阳私相授受的事,这陈宛凝还没嫁过来呢,就被陈夫人迁怒上了。

陈夫人消极怠工,可陈宛凝那边不能再等了,所以到后边还得傅母出面操持,所以傅母也没时间“病”了。

虽然这算是侯府的喜事,可惜从头开始这所谓的喜事就蒙上了阴影,自打傅奕阳在正房大发雄威整治了傅母跟前的得力嬷嬷后,他这侯爷在侯府里威望得到了空前的提升,再加上傅母的诰命被贬,在府中威望大跌,两厢一叠加,就造成了苏颖这个从出事时就没怎么露面的当家太太对侯府掌控力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府中的奴仆哪个不是人精,捧高踩低都是惯常的事,傅母感觉到底下人对她没那么敬畏都是正常的。

苏颖并不是装病,她是真提不起精神来,整个人觉得昏昏沉沉的,原本还以为身体真出了什么问题,可系统都说了她的身体没一点问题。

苏颖沉默,思来想去都猜不到到底是什么原因,然后等到夜里,她就见鬼了。

是真见到鬼了,说起来也奇怪苏颖身体里虽然残留原主的情绪和记忆,系统说什么那是原主的残念,苏颖也曾经对着那残念说明过自己会替她和她的孩子报仇什么的话,可从来没见过原主,她以前还这么和系统说笑过呢,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原主。

苏颖不清楚她这个时候出现是什么意思,心里忐忑了一会儿,倒也没觉得多害怕,就从床上爬起来看着那个女人,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颖还没开口呢,那女人就开始掉眼泪,泪如雨下,可泪珠还没滴落在地上就在空气中消失了。苏颖看着她。还是她死时的模样,与现在的苏颖一比,别人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

可苏颖并没有她身上的那股儿端庄范儿,一举一动都带着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举手投足规矩严整,浑然天成,苏颖是再怎么都学不来的。

不过…这哭的时间也够长的了吧?

苏颖清了清嗓子,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你先别哭了,我并非是有意占了你的身体,而且当时你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寿元已尽。我答应你的都尽力在做。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要说苏颖愧疚吧,她毕竟是占了人家的身体,而且还是不那么光彩的;要说苏颖自私吧也不尽然,她也不可能把身体还给苏氏。她现在毕竟是回不去了。只能用苏氏的身份活下去,苏氏的存在对她来说始终是个威胁,发作起来可是要命的啊。

苏氏闻言抹干了眼泪,痴痴的盯着苏颖看,把苏颖看的发毛,苏氏才凄然一笑:“虽不知姑娘从何处来,可姑娘做的比我好,如今我再无什么可留恋的了,只望姑娘能代我孝顺双亲。莫让他们再为我伤心垂泪。”

哀莫大于心死嘛,她懂的,不过这就放下了?不想再报复傅母她们了?

苏颖忍着没把这问题问出来,想了想就说:“你尽管放心,我会待他们如我真正双亲。”

苏氏朝苏颖盈盈一拜。就消失了,苏颖明明白白看到她怀里还抱着个襁褓,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那不会是之前苏氏小产没能生下来的孩子吧?

不过,这就完了?和想象中的惊心动魄的场面也太不相同了吧,略平淡。

苏颖却突然觉得身上一轻,大约就像是灵台清明了,想来日后也不会再被那莫名其妙的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困住了吧。她这算是因祸得福了?

苏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在心里冷哼一声,她可不像苏氏这样就因为个男人做那贤良人把自己给苦死,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这样放下心结,就那么轻易的说原谅了。虽然对她来说是好事,苏氏这一消散,算是拆掉了她身边一颗不定时炸弹。

苏颖看着透着烛光照进来帐子顶上的萱草花纹,轻轻勾起嘴角,如今没了这不定时炸弹,她也就不用再担心那样莫名的感情冲击什么时候再来上那么一回了,这是好事,她日后就不用再因此束手束脚的了。

想着如今侯府的局面,苏颖冷笑,她可不在乎因为打了老鼠而伤了玉瓶,傅奕阳的前途,侯府的名声又于她一个妇道人家何干呢,她可是受害者呢。

至于陈宛秋这个所谓的“同盟”,苏颖挑了挑眉梢,就不知道这位陈家二姑娘会怎么做呢?要知道她还掺合到陈宛凝被人算计这件事中,人啊在面对这种事时,最会的就是迁怒了。

她可不是那么好被利用的。

苏颖翻了个身,大床上已经好几日都是她一个人了,啧,男人。

这一觉苏颖睡得前所未有的酣畅,醒过来时也不再觉得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了,一伸懒腰觉得精神十足。

从床上下来,打开窗户,就连呼吸也变得畅快起来。芦荟她们几个见此眼圈都红了,当然是高兴的,桂嬷嬷笑的像是一朵花,眉梢眼角的皱纹也跟着舒展开了,欢喜的嚷道:“万佛保佑,太太这是大好了,日后定是否极泰来,再怀上个哥儿来,那就是万事如意了。”

苏颖也不由的笑起来。

芦荟扶着苏颖坐下来,殷切的说:“太太这一病,老爷甚是担忧,一日三回的过来问呢,如今太太大好了,让人去回了老爷,老爷肯定欢喜。”

想起傅奕阳来,苏颖病了这几天,傅奕阳只是派人来问,延医问药亲力亲为,可就是没来亲自看过苏颖,苏颖心里有点不舒服,可仍旧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截住芦荟的话头,淡淡的说:“我饿了。”

芦荟连忙说:“太太可有什么想吃的,说出来,奴婢让厨下就去做。”

“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来碗白粥,旁的别放,我想吃这个。”苏颖坐在梳妆镜前由白芷给她顺头发,苏颖端详镜子里的因为生病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的年轻女人,这脸色苍白并不是之前苏氏那泛着病气的苍茫。和昨夜见到的苏氏相貌已经有了些不同,苏颖抿了抿嘴,看这么久也该习惯了。

苏颖伸手摸了摸额头,痕迹已经很浅了,白芷问:“太太,要不要戴抹额遮起来?再过几日,连痕迹都不会留下的。”

苏颖点了点头,紫苏拎着食盒进来:“太太病刚好,不宜吃那太油腻和不好克化的,白粥熬得正好,还有特地吩咐厨房做的素菜包子,正好来配粥。”

说着端出一个小小的蒸笼,里头装着四个洁白丰满的包子,每个包子上头攒着细细的褶子,装在蒸笼里,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有食欲。

苏颖身体好了,也有了食欲,就着特地准备的小菜喝了一碗白粥,素菜包子也吃了两个,紫苏撤桌子的时候嘴角都翘起来了。

“太太好几天都没吃这么香了,该赏你这丫头。”芦荟瞧见苏颖吃的香精神好比什么都高兴,不等苏颖点头就转身从箱子里拿了个雕梅花样式的银镯子串到紫苏手腕上:“知道你喜欢梅花,这梅花镯子就给你吧,我们都是没有的。”

紫苏捂着嘴就笑:“太太,您瞧瞧芦荟姐姐这是也跟着讨赏呢,非得拿我来当筏子呢。”芦荟跺跺脚非要去拧紫苏的嘴:“看我不撕了你这样嘴,让你胡说。”

苏颖被她们逗的心情愉悦,笑着说:“这几日你们都辛苦了,那镶花的簪子你们每人选个喜欢的吧,底下的每个人就加一百钱,晚上加个肉菜。”

众人都欢喜起来,紫苏还非说芦荟是故意给她梅花镯子的,气氛欢快起来。苏颖笑了一会儿,想起被贬了诰命的傅母,问:“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外头的事你们和我好好分说分说。”

正说着,有小丫头通禀说:“二太太来了。”

二太太,不知道陈宛凝嫁过来要怎么称呼了?

不过陈夫人过来做什么?苏颖脸上还在笑,眼神却淡淡的,屋子里的丫环也不笑闹了,扶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苏颖让她侧侧的靠在迎枕上,还拿过一个淡黄绸缎薄被盖在她身上。

陈夫人那架势可不像是来串门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苏颖脸上的笑意更浅了:“弟妹,不忙着小叔娶平妻的一干事宜,怎么还有空闲来探望我?”

苏颖说话丝毫不客气,她懒得和陈夫人斡旋,就算陈夫人不知道傅母的打算,可当日陈夫人开始时可是和傅母一块沆瀣一气,还说什么“除了你还有谁做这样下作的事?就不怕被天打雷劈,大嫂子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心思这般恶毒!”,她就是这么恶毒,真是不好意思了。

这话却是戳到了陈夫人的肺管子上,她脸上登时涨的通红,气得指着苏颖道:“现在露出真面目了,不再装温柔娴淑了,我看那样的歹毒的事就是你做下的!”

苏颖冷冷的瞧了陈夫人一眼,那眼中的轻蔑让陈夫人气的抓心挠肺,苏颖收回目光,神色冷肃:“我倒是想问问当日弟妹你都已经笃定是我做的了,怎么现在才来质问我?”

陈夫人一噎,她那天也是跟着附和傅母的话,冲口而出:“是老太太说的,再说了我们二房倒霉了,你们大房才得意呢,不是你还能有谁!”

054章 风霜雪剑

苏颖可真佩服傅母了,都这样了还能把陈夫人笼络住,这洗脑的技能可真是厉害。

“我家老爷乃勇武侯,又兼任户部侍郎,深得皇上器重,我乃一品诰命夫人,是侯府的当家太太,试问你们二房有什么值得得意的,让我们这侯府的正经主子觉得被威胁到?”

“二老爷到现在还是白身吧?”苏颖嘴炮技能开启,字字泣血,让陈夫人泣血。

泣血的陈夫人狠狠的瞪了苏颖一眼,留下一句:“你不要太得意,狐狸尾巴早晚都会露出来的,咱们走着瞧!”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蛇精病!

苏颖心思一转,陈夫人今天弄出这么一出来,怕是不会那么简单。苏颖抬头见芦荟刚想说些什么,抿了抿唇,叹息道:“风霜雪剑严相逼,若非为了我苏家未嫁姑娘,何来被人这般折辱?自及笄后与老爷结褵,自认孝顺长辈,管理后宅,到如今,竟是只得了个毒妇的名声,连我儿都尚不能保住,如若不是…这侯府可还有我留恋的?”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雪剑严相逼。用这句诗来形容原主在侯府的生活也不太夸张,怕是在之前苏氏这个正妻在傅奕阳心中也不过是端庄大方个形象吧,至于在傅母那,怕是从嫁进来时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吧。

昨天夜里她遇到苏氏,还在心里纳闷她就这么快就消散了,现在想起来就有了最好的解释,无外乎哀莫大于心死。都到了这时候,算计一环扣着一环,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尽头。

芦荟怔了下,小心翼翼的跪在脚踏上安慰起苏颖来,“太太,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您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勿须向往日那般苦处都埋进心中。如今这屋里再无旁人的,谁也不敢说什么的。”

沉默了良久,苏颖自嘲一笑:“我哪有这般脆弱,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日子还不是得过下去,你起来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苏颖躺在榻上,看着标着【傅奕阳】的红点离开正院,不由的在心里冷笑一声,这样的伎俩都是她早先用烂的。怎么。以为她会在计谋得逞之后。沾沾自喜吗?所以特意把傅奕阳引来好听听她成功的感言么?

她可是个谨慎的人。

且不说傅奕阳听了这回墙角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事后傅母又发了好大的火,满眼阴翳,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倒是我小看她了。”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颤颤着不敢说什么的白鹭。“上次的事,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怎么什么都没搜到?”

白鹭头磕得砰砰响求饶道:“千真万确,还是奴婢亲自去做的,根本没人知道,就是再给奴婢几个胆子,奴婢也绝不敢期满老太太您啊,请老太太明鉴!”

傅母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碗扔到地上,茶碗应声而碎。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快瓷片就那么弹起来划过白鹭的脸颊,白鹭痛呼一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捂上脸颊。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白鹭不敢再出声,把头埋的低低的,心中却把傅母给恨上了,要知道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

傅母皱了皱眉头,却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耐烦的挥手:“别跪着了,给我好好查查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这几天你就不用到我跟前来伺候了。”

白鹭咬着嘴唇,不敢抬头,生怕被傅母看出她的恨意来,还像以前那样恭顺的说:“奴婢谢老太太体恤,只奴婢不再老太太跟前伺候,还望老太太放宽心,不要动怒,对身子不好,二老爷那边怎么都离不了您的。”

傅母脸色冷了许久,才慢慢的松下来,看着碎了一地的茶碗,眼底却又滑过了几分阴翳。她半阖着眼睛,这几天傅母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好些事情都觉得力不从心。

不过一想到苏颖要想生育绝对是艰难,心里才有那么些安慰。

傅母绝对想不到,苏颖早已经不再是以前苏氏,有了系统做外挂,现在不是生不出,而是人家还不想生。

大太太这回恐怕是真被伤了心,正院的奴仆们心里都这么想,自打病好了也没见她出过院门,连柳姨娘她们来请安都被挡了回去。府里的事照旧是管起来,好在虽然苏颖撒手不管了几天,府里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傅奕阳的事虽然不说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都过问,但该她这个妻子做的她都一样没少,只是感觉没了以往堆积起来的亲密,好似又回到以往那样端庄大方的时候。

关于那日的事儿,好似就这么揭了过去,就跟苏颖自己说的“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一般,就没说找傅奕阳将这件事说开了,傅奕阳不来后院,苏颖一点都不强求。

而傅奕阳也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在懊恼什么,又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颖,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觉得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他一直宿在外书房,虽说不来探望苏颖,但每日照旧是差人来询问苏颖的情况,就算苏颖病好了出来走动了也是一样,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处着。

芦荟她们的欲言又止苏颖不是没看见,她知道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先低头,不能这么端着,好似想考验傅奕阳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她应该贤惠孝顺,就算傅母这么算计她,可她这做媳妇儿的就不能心怀怨恨,要主动认错,日后还要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更要孝顺贤惠。

也更没有权力这么作着,仔细想想,以前苏氏嫁给傅奕阳五年,日日勤勤恳恳做好为妻为媳者的本分,可在对方心中也没多少重量。她和傅奕阳真正相处起来,算起来都不满一个月,自以为攻略得当,颇为自喜,事实上根本就是根基浅薄,就像是镜花水月,看着好看,可随便一点动静都能把这鲜花靓影给搅碎了。

苏颖自己没有真刀实枪的谈过恋爱,就是在游戏里攻略忠睿王。他们不过是游戏里的npc,是一组组数据,根本就不能套用在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物上面。

苏颖自己慢慢也把自己的身份摆正了,可不能再这么矫情下去了,她和傅奕阳的关系现在还没有那么对等,没那么亲厚,要是再这般下去,说不定之前那一个月里堆积起来的好感就要磨掉了。

苏颖想通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清除掉,还要引以为戒。她扶了扶额头。堆积的差事都安排下去。还有别家送来的帖子。有平阳侯夫人李夫人等平常和苏颖交好的夫人太太,因为苏颖不好见客都让底下人推了,还亲自写了回帖又附上赔礼。

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怕是要成为好一段时间这些贵妇太太们的茶余饭后的谈资了。最近还是消停点为好,真是让人头疼。

“魏姨娘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苏颖总算是把这位想起来,连带着还有那个坑爹的支线任务,就问芦荟。

芦荟顿时就纠结了,苦着一张脸:“魏姨娘她…被老太太罚着跪在菩萨面前数了三日的豆佛米佛,到这回儿还下不了床。”

“?”苏颖看芦荟的神情也不像是单纯的幸灾乐祸,而是夹杂着不解和纠结,“她是怎么得罪老太太了?”

芦荟纠结着把原委说给苏颖听,苏颖听了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怪不得芦荟会有这样的反应,没直接说魏姨娘魔障了都是好的。

这位在事发之后,大义凛然的跑到傅母跟前为苏颖辩白,认为傅母实在是太无情太冷酷太无理取闹了,怎么一点不高贵不慈爱。她要代表正义谴责她。

…然后就被气的鼻子都歪了的傅母给罚了。

芦荟端着茶给苏颖:“听说第一天,她两条腿跪的都站不起来了,嗓子也因为念佛念的干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到底还是忍耐了下来。”

苏颖沉吟了下:“你去把之前进上来的那活血化瘀膏给她送去一瓶,嗯,那绘缠枝莲纹的翡翠盖碗也给她让她赏玩吧,让她好生歇着。”

她记得那只盖碗磨制精细,质地细腻,绿色翠艳,精巧玲珑,她觉得现在的魏姨娘应该会喜欢这种格调的物件。

芦荟应了是,白芷兴冲冲的从外面进来,对苏颖说:“太太来瞧您了。”

苏颖一愣,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太太”是苏太太,连忙站起来快步到门口去迎,自打苏颖出了事,她几个嫂子连番来探望过,没想到苏太太亲自来了。

“母亲,您怎么来了?”

苏太太见苏颖精神尚可,只是清减了些,额头上的痕迹没了,拉着苏颖的手就没放开,还没说话的眼泪就掉下来:“我不亲自来瞧瞧,哪能放心的下。”

苏颖低下头:“是女儿不孝。”

苏太太摩挲着苏颖的手,说起来还心有余悸:“你历来就是个犟脾气的,可我哪能想到你会这么倔强,再怎么受委屈也不能拿自己的命来顶,傻孩子。”

苏颖低着头听苏太太唠叨,心里没有半点不耐烦,等苏太太说够了停顿下来,苏颖赶紧小媳妇似的送上茶来让苏太太润口。苏太太见她这般叹了口气:“事情的原委都听女婿上门请罪的时候说了,竟是不知你们府上会生出那样的龌蹉事儿,事情可查清楚了?”

苏颖微微一笑:“发作了几个奴才,线索断了,女儿在病中得避嫌,没参与其中,大抵到最后便是不了了之了。”

真相还是傅奕阳做主查的,本来是傅母要大张旗鼓说什么要给她娘家一个交代,连搜检院子这种法子都说了出来,可那所谓的物证“剩余的药粉”已经被苏颖处理掉了,这个法子行不通。

剩下的法子就是排查可能下手的奴仆,傅母做贼心虚,这件事本来是她一手策划,自然不希望傅奕阳查到她头上来。

领路的那丫环投井死了,泼了陈宛凝汤的丫头鞋底被抹了油,是被陷害的,那查出来送她鞋子的就是那投井死了的丫环。

至于带路的小厮上吊死了,在他床底下发现了不小的金银,足有百两。

到这里线索都断了,只能这么不了了之了。

苏太太拿眼打量了下苏颖,喝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虽说自古以来婆媳天生是冤家。一般人家婆媳之间斯抬斯敬,做媳妇的多是按礼数敬着,像是寺庙里供菩萨似的把人供起来就是了,也就那样了。京城里大户人家闹的像你们这样的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苏太太这话可没有怪罪苏颖的意思,傅母这诰命被贬苏太太在背后可没少使力,她家的女儿怎么能白白被人欺负。

苏颖把一碟子点心推到苏太太跟前,是苏太太爱吃的,苏颖闻言也不说话。

苏太太捏了一块点心吃了:“我知道你心里觉得委屈,可这是没法子的事,天下无不是父母。若不是那事儿主要是落在那二房和陈家上头。你这般做怕是在有心人看来就是惹人诟病了。”

苏太太把里头的弯弯道道给苏颖分析了。苏颖真是对这社会制度无语了,也就是说不管傅母做的多过分,谁让她是傅奕阳的母亲呢,是苏颖的婆婆呢。对她就得敬着尊着,不然就是“不孝”,若是做儿女的冠上“不孝”的罪名,顶着这样的名声,非常的惹人诟病,被人不齿。

傅母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这般此物忌惮的算计傅奕阳,屡屡找苏颖的麻烦。

苏颖抿了抿嘴角:“母亲说的是,女儿只是一时气不过。但凡坐实那样的罪名,何尝不是如同杀了女儿一般,凭的还连累苏家的姑娘。吃一堑长一智,女儿等的起。”

苏太太心里何尝不愤恨,她浸.淫后宅数年怎么会看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谁让自家姑娘日后还要在傅母手底下讨生活呢,这气啊只能这么攒着,日后何尝没有报复的机会。

“你想开了就好。”苏太太漫不经心的提起,“你大哥家的女儿明年也要参加大选了,侯府二老爷要娶的平妻陈家三姑娘原本就是打算参加大选的,这下可落空了,听说名额早就定下了,就不知他们会怎么做?”

苏太太暗示了一番,苏颖心思转了转,想到陈宛秋,她也够狠,难不成最开始就打的这样的主意?

苏太太最后语重心长的劝苏颖:“好过是过,歹过也是过,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你的性子我也知道,可须知过刚易折,夫妻俩总归是要相辅着过日子的。”

道理哪能不懂,可真要真刀实枪的实践可就难了,怪不得系统劝她不要再把现在的生活当游戏,不要把自己当局外人,唯有融入其中,才能让自己过得舒坦,过得自在。

苏颖叹了一口气,送走了苏太太想了想就对芦荟说:“等老爷回来就说我找他有事商量,等晚上让厨房弄几个下酒菜,再烫一壶酒来。”

“太太,您身体刚好呢。”

“无碍,就来丹阳黄酒好了,横竖这酒蜜水儿似的。”

芦荟这才应了是。

等到晚上,苏颖这边都收拾好了,也没见傅奕阳过来。

薄荷忐忑的回了小丫头去打探的消息:“老爷有公务要处理,怕是来不了了。”

苏颖捧着茶杯看着放在三足高脚茶几上的白玉水仙盆景,将茶杯轻轻放在炕桌上头,把嘴里那口傅奕阳爱喝的茶咽下去——她屋子里泡茶的丫环对傅奕阳的喜好知道的一清二楚,每回都会泡他爱喝的茶,苏氏原本喜欢的就和傅奕阳不一样,可也跟着喝,久而久之泡茶的丫环大多也会给苏颖上傅奕阳喜欢喝的茶。

苏颖擦了擦嘴角吩咐:“让人尽心伺候着,别让老爷熬太晚歇息,厨房里炖好的汤也给送一碗过去。”

“先不等了,让紫苏把饭菜送过来吧。”苏太太说苏颖脾气犟,她还真就犟了,爱来不来,她也不会因此委屈了自个。

薄荷急的不行,推了推芦荟让她去劝劝,自打发生了那事后正院的气氛就跟着颓唐起来。虽然是在上房发生的事被封了口, 可她们几个大丫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桂嬷嬷私下里可没少掉眼泪,老太太诰命被降等她们私下里都是高兴的,老太太不就是仗着身份高辈分高才那么独断独行,明里暗里看不惯太太。

可当时老爷也表现出来是信任太太的,还因为这头回忤逆了老太太呢,太太这应该高兴啊。怎么病好了反而就那么不咸不淡的和老爷处着呢,两个人的关系才缓和了多久啊。可不能就这么再生份起来。这样下去,要是再回到以前那样相敬如冰的日子,太太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芦荟小心的凑过去刚要开口,就被苏颖斜了一眼:“我心里有数。”

芦荟被噎住只能在心里叹气,苏颖要喝酒她们都没劝住,白芷抿了抿嘴压低声音说:“怕是太太心里也不好受,左右这酒跟蜜水似的,喝几杯也不碍事的,已经让厨房背上解酒汤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看傅奕阳这边。回话的小厮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在书房外头回话。傅奕阳的长随手里捧着海棠花样的红漆托盘。心里纳闷今儿老爷的公务不多啊,之前就处理完了,怎么就不想到太太那儿去了呢?一抬眼就见傅奕阳脸阴的跟墨水似的,赶紧讨好道:“老爷。太太让人送了汤来,野鸡崽子汤,倒有味儿又不油腻,您可要用一碗?”

“太太还说什么了?”

长随咽了咽唾沫:“太太让奴才们尽心伺候着,让您别熬太晚。”

半天都没等到傅奕阳应声,长随摸不着头脑,过了会儿才听到傅奕阳冷冰冰的声音:“放下,出去。”长随如蒙大赦,轻手轻脚的把托盘放下。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老爷的心思你别猜。

傅奕阳眉头皱的死紧,手里的笔握了半天都没写下一个字,好好的白纸上落下一个墨点。干脆把笔一扔,心里无端的烦躁起来。

那天苏颖撞柱子前深深看的他一眼,里面蕴含的情愫傅奕阳不敢去深究,再对比傅母看自己时那不加掩饰带着冰冷恨意的眼神,这几天都常常出现在脑海中。

寒彻骨的事情真相让傅奕阳心乱成一团,越是知道的多,傅奕阳对自己的妻子就越觉得愧疚,还夹杂着怜惜,后来又多了几分心虚——在她撞柱子将事情推往不可收拾的时,他还觉得她一向知书达理,可这太要强了些,日后人家会怎么看侯府,看他。

这样的认知随着失态的发展都让傅奕阳觉得羞愧,“如若不是…这侯府可还有我留恋的?”竟不知道已经将她逼到这样的地步,让他去见她,他不知该怎么辩白,所以当苏颖主动先来找他时,他一下子不自在起来就下意识的推拒了。

傅奕阳傅侯爷在书房里转来转去,让站在外头的长随都觉得跟着烦躁,在心里叹口气,多大点事家里娘们儿哄哄就好了嘛,唉。

好歹屋子里头脚步声停了,长随刚松了一口气,书房门就被打开了,傅奕阳一对上长随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去正院。”

原本苏颖院子里的奴仆们都觉得傅奕阳怕是不会来了,守门的婆子正打呵欠,一瞧见傅奕阳赶紧抹一把眼泪战战索索的请安,差点没吓破胆。

傅奕阳到了正房,没瞧见跟在苏颖跟前几个大丫鬟,习惯性的皱起眉,小丫环快要哭了,掀开帘子一瞧,嚯,满屋子溢着酒香。再看她们主仆几个笼着炕桌团团坐,个个脸上吃的红彤彤。

傅奕阳静静站着,抿唇望着眼前七倒八歪的一幕沉默不语。众人忽然觉得气氛不对,再转头看到傅奕阳,登时被吓的清明了,慌忙起身,七手八脚的把乱七八糟的杯碗盘碟收拾整齐了,场面一时更乱糟糟了。

关键时刻还是太太淡定,苏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冲傅奕阳呵呵傻笑:“来,再接着喝。”

055章 小酌怡情

现在这种情形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

画面倒流。

苏颖没等来傅奕阳,心里也不大在意,总觉得这情形倒像是谈恋爱的男女朋友之间闹别扭似的,傅奕阳比她还拧巴。苏颖被这个比喻恶寒到了,再看小心翼翼在她跟前凑趣劝解的几个丫环,不由笑了:“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我请你们吃酒。”

歹过也是过,好过也是过,怎么也得让自己舒坦。

芦荟和薄荷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就跟看调皮的小孩似的,得亏苏颖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