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酒。”荣恪举起酒盏,“不醉不归。”

二人推杯换盏深夜方归。

次日进宫时,两眼带着血丝,眼圈发青,头晕脑胀,去上书房点个卯进了值房坐着喝茶,刚喝半盏,就听到外面有人问道:“镇国公可在?”

是薛明的声音,荣恪惊得站起身,薛明已笑着走了进来,对他行个礼说道:“太后召见,公爷请。”

荣恪原地转一圈稳住心神,对薛明笑笑,拱一下手说道:“跟中贵人说实话,昨日喝了些酒,这会儿依然留着些醉意,这副模样,实在不敢去见太后。”

薛明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摇头道:“今日的镇国公,确实不如平日里妥当。”

荣恪眼巴巴看着他:“中贵人容我洗把脸梳梳头再换件衣裳。”

“我也想啊。”薛明笑道,“可也不能让太后等着。”

荣恪无奈跟上。

进了东暖阁行过礼,也不敢抬头,躬身站着等太后发话。

没想到太后说声抬起头来,他迅疾抬头又迅疾低下,温雅却瞧得清楚,微蹙一下眉头问道:“怎么如此狼狈?”

荣恪心里一凉,低声说道:“昨日喝酒了。”

“喝了多少?”太后又问。

“很多。冯驸马烂醉如泥,住在了樊楼,臣半醉半醒。”荣恪说道。

温雅摆摆手:“先回去,明日再来回话。”

荣恪被轰出来,悔得肠子都青了,好不容易等到召见,怎么偏偏就喝了酒?

想到太后一脸嫌恶,扬起手左右开弓,用力在自己脸上掌掴了两下。

第51章 安抚

寅正, 宣德楼上鼓声敲响,宣德门轰隆隆开启,镇国公排在头一个,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翟冲伸臂一拦,皱眉道:“我记得镇国公不用上朝。”

“我看错了时辰。”荣恪一笑,“早进去也好,皇上今日要换沉一些的弓箭,我去小校场兵器房中仔细挑上一挑。”

“弓箭规格大小都有定例,何需亲自挑选。”翟冲依然不肯放行。

荣恪刚要说话, 后面的人打着哈欠说话了:“早进晚进不都是一样,放人就是,恁地啰嗦, 本王还等着进朝房补觉呢,翟冲你也是, 拿个鸡毛当令箭。”

翟冲冷眼瞧过去,一个干瘦的高个老头, 脚蹬朝靴身穿紫色蟒袍头戴紫金冠,下颌五缕美髯油光水滑,长长飘拂,翟冲拱拱手:“原来是庄亲王。”

翟冲跟荣恪说一声到旁边等着,比手说声王爷请, 庄亲王朝荣恪招招手:“镇国公请。”

荣恪大咧咧进去了,翟冲板着脸没说话,他身旁一位佐领嘟囔道:“庄亲王今日怎么来了?来了准得捣乱。”

翟冲低低说一声不用理他, 扬眉看向后面的大臣。

下朝后天光已亮,翟冲护送太后和皇上回到垂拱殿歇息,进小校场一瞧,荣恪果真在拉弓试箭,看到他挑起唇笑:“今日才知道铁面无私的翟统领也有不敢惹的人。”

“庄亲王最擅长胡搅蛮缠,先帝在时就告诉过我,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理他。”翟冲唇角一勾,“先帝驾崩后,庄亲王跟太后告病,从不上朝,可他今日上朝了,知道为的什么吗?”

“关我何事。”荣恪拈着手中竹弓的重量,又拿起一把小铁弓。

“太后和皇上刚升御座,庄亲王头一个站了出来,说是有本要奏。说丹凤郡主非镇国公不嫁,求太后赐婚,太后若不答应,丹凤郡主就出家去。”翟冲慢悠悠说道。

荣恪手中竹弓咔擦一声折断:“这也上朝去说?”

“你怎么惹上的丹凤郡主,太后找你问话呢,快些去吧。”翟冲一侧身。

荣恪扔下手中弓箭,回值房净了手正了衣冠,往垂拱殿东暖阁而来。

进去时太后已经在座,荣恪垂头行过礼,太后声音温和说道:“你坐吧。”

他坐下来看了过去,她今日穿了青绿夹袍,跟湖边刚抽芽的垂柳似的,又嫩又轻如烟似雾,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庄亲王早朝时胡闹,太后可生气了?”他看着她,目光柔和得似蕴了水。

她避开他的目光摇头说道:“没有。他的脾气都是先帝惯出来的,先帝就剩了这么一位皇叔,且先帝为皇子时,他有过几次照拂,先帝就总是由着他,我没有跟他客气,说了他几句,告诉他儿女亲事理当让庄亲王妃进后宫,跟贵太妃说去,怎么跑到早朝上来说?可见他是老糊涂了,若是再有下次,就罚他非诏不能进宫,他最怕没了这项特权,不能到处炫耀招摇,就垂头丧气出宫去了。”

“臣查访何五儿一案时,有一日在城外,遇见丹凤郡主骑的马受惊,出手帮着拦了一下,当时也不知道她是丹凤郡主,后来她几次找上门去,臣都不在家,祖母和母亲客气招待,后来小双往她的厌翟车里扔了一只死老鼠,她才不来了。”荣恪说道。

温雅忍着笑意问道:“她不是还去过军营吗?”

“军营岂是谁都可以进去的,臣没在军营中见过她。”荣恪忙说道。

“其实你怎么认识的她,我并不想知道。”太后傲然看了过来。

“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太后自然不想知道。”荣恪笑笑,“不过臣听说驸马因此受了申斥,如今还在和大长公主闹别扭,庄亲王今日又在早朝时胡闹,臣不得不跟太后说个明白,臣无意于丹凤郡主,求太后千万不要给臣赐婚。”

“我知道了。”温雅轻咳一声,“说正事吧,我想派鸿胪寺卿前往乌孙递交国书。”

“太后想要和乌孙恢复邦交吗?”荣恪问道。

太后嗯了一声:“不光是恢复邦交,我想请符郁前来国都,许多事可以当面商谈。”

“那些事呢?”荣恪问着话,想起温雅头一次和他提及符郁时,说盼着他做皇帝,却又是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再次生疑。当下问了出来,“太后和符郁,是有前缘,还是有过节?”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方说道:“任何事都得他来了再说,怎么样他才肯来?”

“听说此人性子阴沉极有城府,臣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说动他。”荣恪答道。

“他身边可有信赖的人?亲近的臣子,宫中的后妃,或者说,若是琼华公主向他建言,他可会听?”温雅瞧着他抿了唇。

荣恪皱一下眉头:“太后是让臣去求琼华公主吗?”

“也不是求。”温雅忙说道,“琼华公主喜欢你,你跟她去封书信,提上一提,也许就能有用。”

看荣恪拧了眉头,接着说道:“或者,先给琼华公主去信,述一下别情,顺便打听一下符郁的性情好恶。”

“好。”荣恪看着她,“琼华公主每年都会打发人到云州,给臣送葡萄酒,还给臣送套价值连城的夜光杯,臣的马也是她送的,臣还向她讨要过许多乌孙特产的良药,臣已欠她很多,不少这一桩。”

温雅两手捏在一起:“镇国公和琼华公主的过往,还真是多。”

“若非很多,臣便不能为太后所利用,若不能为太后所利用,臣虽与太后近在迟尺,却月余不能得见。”荣恪看着她,声音发冷,“太后昨日召见臣,臣欣喜若狂一夜不能安睡,没想到太后与臣说的,是这样的事。太后曾提过让臣前往乌孙和亲,臣以为是玩笑之语,瞧今日这情形,长此以往,太后还真的会逼着臣去往乌孙。”

温雅看他气得脸色发青,连忙说道:“乌孙十年内乱,我放眼朝堂,只有你知道些乌孙的消息,是以找你过来跟你商量,并没有逼你,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再另行设法就是。”

看他不说话,依然紧捏着拳头,沉吟片刻,叹口气说道:“庄亲王和庄亲王妃到处托人,求我将丹凤郡主赐婚于你,我都挡着了。你说要留在我身边,也让你留下了,没召见过你,没让你跟着去皇陵,那不是为了避嫌吗?”

“避什么嫌?”荣恪定定看着她,“太后跟别的臣子就不用避嫌,为何单单跟臣避嫌?”

温雅低下头去,轻声说道:“因为你胆子大,在我面前总是格外放肆。”

荣恪皱了眉头,随即又笑了,声音低下来说道:“你为何非让符郁前来?你告诉我,我就给琼华公主写信。”

温雅不说话,他低唤一声雅雅:“雅雅,你告诉我。”

她抬头看着他,“就是为了当面商谈国事避免战争,边境开互市允许百姓交易,粮草换马匹,你刚刚说乌孙特产的良药,也可以拿粮草换。等他们吃饱肚子,再讲究些,我们还有上好的丝绸与瓷器。”

荣恪摇头:“你没有说实话。”

“实话不实话,总得他肯来才行。”温雅瞧着他,“你既不肯帮忙,只能秘密派一队探马前往乌孙,等他们探出究竟,再派鸿胪寺官员前往,也不知道三年够不够。你不是说,三年无战事,三年后也许他们又兴兵犯境,又得打仗,打起仗来可就永失良机。”

“行了。”荣恪笑看着她,“说这么多,还不是逼着我写信吗?我写就是。”

温雅嗯一声笑了起来:“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荣恪也笑:“只要你别对我说绝情的话,每日里能看上我几眼,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你一日几次从窗外经过,翟冲提醒过我,我说不用理他。”温雅看向窗上明瓦。

看到翟冲在窗外第三次回头,对他摆摆手说道:“告退吧。”

“臣告退。”荣恪站起身,笑看着她一步一步向外退去。

后退中脚步顿了一下,将手掌中裹着的小巧陶罐搁在了身旁高几上。

温雅也看着他,点点头小声说道,“熏球中的香正好用完了。”又扬起声音吩咐,“若有了乌孙的消息,镇国公可随时觐见。”

等他退出去,起身过去拿了陶罐。

柳真端着银耳汤走了进来,温雅举着手中陶罐笑道:“这是熏球里用的香料,今夜里回去后,柳姑姑把熏球拿出来还给我吧。”

柳真一愣,温雅笑道:“三个多月了,忍耐的滋味很难受,我不想再忍了。”

柳真有些惊慌,温雅搁下陶罐,接过她手中银耳汤:“身边既有这样的宝贝,非给藏起来,任由自己夜里睡不踏实,我可真是糊涂了,竟然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自己让自己受委屈。”

柳真松一口气,心里念一声阿弥陀佛,只要熏球没要石雕,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姑娘的话里没别的意思,姑娘所说的宝贝也不是别的,就是指的那个盛香料的熏球。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明瓦,最早出现于宋代,是古代富户在窗户等处使用的玻璃替代品,主要材料为海洋贝类的贝壳、羊角、天然透明云母片。

第52章 独处

六月里京城迎来大事, 乌孙皇帝来访。

太后遣大长公主驸马冯茂为特使,带着鸿胪寺众位官员,按制设了仪仗,迎候在丽正门外。

巳时的时候,远远有滚雷一般的声音传来,若千军万马又如山呼海啸,奔腾喧嚣中,官道尽头处扬起尘烟,一队铁盔铁甲的骑兵穿过尘烟迅疾而至, 来到冯茂面前,打头的人举一下马鞭,身后队伍立止, 鸦雀无声。

马上的人居高临下看着冯茂问道:“阁下可是殷朝大长公主驸马冯茂?”

他的嗓音低沉,略带些沙哑, 身形颀长五官深邃,刀削斧刻一般, 浓眉下一双乌黑的眼眸,无波无澜看着冯茂。冯茂看来人无礼,端坐着也不起身,颔首笑道:“正是在下。贵国国主何在?”

那人跳下马昂然而立:“我就是符郁。”

冯茂不置信看着他,气势倒有些像, 可他的队伍中没有依仗没有车驾没有轿子,就跟着黑压压一队骑兵?起身笑道:“这阵势不像是国主来访,倒像是行军打仗。”

“乌孙人骑马走天下。”那人目光沉沉, “不若殷朝人养尊处优,没有那样多排场。”

冯茂并不在意他话里的嘲讽,伸手道:“那就照章办事,给在下看一眼国书。”

那人从怀中拿出来递给他,冯茂看一眼说声没错,交换给他对他拱手为礼,客气说道:“乌孙皇帝陛下请。”

两行队伍浩浩荡荡进入丽正门,穿街过巷抵达同文馆。

冯茂看一切安顿好,笑着拱手道:“在下还要进宫覆命,请乌孙皇帝陛下稍事歇息。”

出来时一回头,就见符郁登上正殿石阶,站在丹樨上极目四顾。

拐过同文馆外街角,掀开大轿轿帘回头招手:“上来。”

卫兵中走出一人,下马上了大轿,冯茂问道:“怎样?”

荣恪笑笑:“颇有国主之风。”

“还有小时候的影子吗?”冯茂忙问。

“那会儿十岁,如今十九年过去,看不出小时候的模样了。”荣恪摇头。

“你既认不出他,他也就认不出你,放心吧。”冯茂大力拍一下他肩。

荣恪笑道:“认出又怎样?我怕他吗?”

“太后让你避着他,可你不放心太后,非要跟在她身旁护卫,若是他一眼认出来你,岂不是自找麻烦?”冯茂担忧道,“你就听太后的,出去避避,等他走了再回来。”

荣恪头一扬:“早跟翟冲商量好了,我到他手下做一名禁卫。”

“翟冲竟然答应了?”冯茂有些诧异,随即笑道,“既然一切都已妥当,你进宫向太后覆命,我回家陪着延平去了。”

“你跟大长公主可好些日子没闹别扭了。”荣恪笑看着他。

“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两个总闹别扭似的。”冯茂撸一下袖子歪了头,“也是,大吵没有小吵不断,隔三差五的吧。上次吵架还是在皇陵的时候,那次别扭的时间长,白日里不说话,睡觉的时候背对着,不知道谁告诉了太后,将我们两个叫进宫好一通训斥,太后说话厉害,一句一句跟刀子似的戳心,说我们两个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成日没事找事,趁着两个人都都好好得,就该知道珍惜,别像她和先帝,阴阳永隔,许多话想说没处说去,想问没处问去,说得延平当场滚到我怀里就哭,如今我们两个,若是一个翻了脸,另一个就提醒对方,想想太后的话。也就闹不起来了。”

“你呢?”冯茂看着他,“这些日子心里舒坦吧?太后召见辅臣的时候,偶尔会让你一起过去,有时候还单独召见你。”

“每次召见,都是商谈乌孙的事。”荣恪板着脸,一本正经说道。

“这话谁信呢?”冯茂做个鬼脸,“翟冲应该能信。”

突然向外喊一声停轿,大力拍一下他肩:“走了。”

跳下轿子喊一声庆喜牵马,两人两骑风驰电掣,很快走得远了。

荣恪忍不住扬起唇笑,这三个月,几乎每日都能见到她,和她说几句话。

进了宫,太后很快召见,瞧见他进来,笑着指了指他常坐的椅子,荣恪坐下笑看着她:“符郁的队伍没有依仗,没有车驾大轿,也没有女人,只带着一队骑兵,人数正好是可以带进城的规制。”

温雅点点头:“可能看出性情吗?”

“为人深沉,话也不多,不浮夸不骄奢,是务实的做派。”荣恪说道,“跟着冯茂告辞出来的时候,他踏上同文馆正殿丹樨,站在上面一动不动,似乎颇为感慨。”

“鸿胪寺卿说,他当年被带回京城就安置在同文馆,如今故地重游,身份却大不同,自然是感触良多。”温雅点头。

“当年一场大战后,殷朝人恨死了乌孙人,他一到同文馆便受尽欺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跟没人管的野孩子一样。而乌孙那头因为大军惨败,元帅战死,相国被暗杀,乌孙皇帝焦头烂额,生怕殷朝拿他做威胁,放言说不要这个儿子了。两边都忘了他,直到两年后睿宗登基,问起乌孙二皇子,鸿胪寺卿支支吾吾,这才知道他处境艰难,其时龙章阁大学士杜文翰告老,跟睿宗说起自己的打算,要回乡创办书院,睿宗便把符郁交给他,让他带回去悉心教导,使其知书识礼明辨是非。”荣恪说道。

“如此说来,同文馆会让他想起屈辱的过往。”温雅摇头,“是不是该换个住处?”

“臣认为不必。”荣恪说道,“再怎样回避掩盖,也改变不了过往,是以臣也不用避着他。”

“让你避着他并不是怕他,在我们的国土上,他能将你怎样呢?只是我想着,让符郁看见你,不是往人心上捅刀子吗?我们要与乌孙修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温雅耐着性子跟他解释,看他依然一脸固执,嗔怪看着他,“你怎么就总是不听话?”

荣恪心中一软,轻声说道:“臣与翟统领商量好了,臣就以一名普通内禁卫的身份,跟着保护太后。可行吗?”

温雅瞧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沉默片刻才又开口:“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一直想问问你,给琼华公主的信里怎么说的?她又是怎么说动符郁前来的?”

看荣恪紧抿了唇,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模样,温雅就笑:“你总不会以答应娶她做为交换条件吧。”

“如果是呢?”荣恪定定瞧着她。

温雅冷哼一声换了话题:“那符郁,生得可好看?”

荣恪愣了愣:“他好看不好看的,关太后何事?”

“我就是问问。”温雅歪头瞧着他,“好奇嘛。”

“挺好看的。”荣恪说道,“不过,比臣差了很多。”

说着话忍不住笑,温雅也笑:“明日夜里在集英殿设宴,为乌孙国主接风。”

“太后会戴面纱吧?”荣恪忙问。

“我倒是不想戴,可多少人管着我呢。”温雅无奈看着他。

“太后可会饮酒?”荣恪又问。

“出于礼仪,怎么也得喝几盏。”温雅笑笑,“我酒量尚可,放心吧。”

“酒量尚可,酒品呢?”荣恪不放心,“若是冯茂那样的酒品,还不得被乌孙人看笑话?”

“真是啰嗦。”温雅叹一口气,“就那么不放心?不放心就跟着,你跟翟冲商量好的法子,我答应了。”

荣恪喜滋滋说一声是,温雅又道:“老老实实藏在队伍中,不许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