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经没有耐心再陪他们晚上十几年了,”夏安邦甩袍道,“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收拾燕家,自然有的是法子,燕家不是在北盘国一直有生意往来,前阵子关家堡的三公子更是曾燕家做客过么?到时候再让燕培峰那个废物动动脑子,还怕收拾不了燕五云么?”

李总管恍然大悟:“皇上圣明!”

顿了一下,又问道:“那紫云姑娘呢?”

“替身之事,可一不可再,只不过是燕培峰的一个庶女儿而已。”夏安邦冷漠地道。

“奴才明白了!”李总管躬身道,“奴才这就前去准备,等到燕五云指认,奴才必定不让那丫头有机会胡言乱语。”

“下去吧!”夏安邦烦躁地挥挥手,转回案上提笔就开始拟密旨,没了这条路,不代表他就没有第二条第三条路,他就不信,没了燕五云,这燕家就不能财上生财,变成他夏安邦的私人金库了。

第七卷第19章 关于杀人的讨论

谣言的速度总是惊人的,不过一日光景,关于真假燕家大小姐的各种流言,就已像是寒风般迅速地就在京中流传了起来。人们猜测纷纷,什么版本都有,但是众口一词的就是真正的燕小姐虽然侥幸逃脱回来,却已不幸失身于绑匪,成了一朵残花。

次日,更有好事者得知,宫里虽未传出什么旨意,但礼部原本为太子筹备的大婚程议却莫名地停顿了下来,人们暗中顿时更加哗然。等到第三日,八卦之心沸腾汹涌的人们又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说早上城门一开,燕家就已领着大队人马第一时间离京了。

“总算是顺利地离开京城了!”冬日的天空虽然阴霾,燕飞羽的心情却像车外的马蹄声一般精神抖擞,觉得浑身都是说不出的轻松。

“现在满京城都是流言蜚语,也只有小姐你还笑得出来。”山丹坐在她身边,叹气道。

“是啊,只要想起来我就生气。”另一旁的玉蝉更是咬牙切齿。

“想那些做什么,”燕飞羽调皮地扮了个鬼脸,“你家小姐又不是要嫁给天下人,别人喜欢说就让他们说去吧。”

虽然现在她的名声是臭了,但是结果却是如意的,她的牺牲自然就是值得的。

“可他们也说得太难听了,居然说小姐被好几个人一起要是可以,我真想一个人给他们一个大嘴巴,打掉他们满嘴的狗牙,看他们以后还怎么搬弄是非。”玉蝉捏起拳头,格格作响。

“哎呀,都说了不要去管了嘛,反正那些都不是真的,何况要不是他们这么热衷嚼舌头,顷刻间就传的沸沸扬扬,圣旨又怎么会这么顺利地就收回?”燕飞羽偷偷地掀开一点窗帘望了一眼车旁的骑士,脸上露出了一丝甜蜜的微笑,语声不觉地低柔。“经过了这么多事,现在我只求大家都平平安安地在一块,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这一路怕是平安不了呢?”话语一向不多,师从竞秀也喜欢在马车上刺绣的晴烟突然插了一句。

燕飞羽的笑容微微一顿,嘴角复又勾起,冷笑道:“既然已经撕破脸,该来的总会来,咱们也不用再跟任何人客气。”

“没错,他们要是敢来,来一个我就杀一双,来一双我就杀四个。”玉蝉杀气腾腾地道。

“要是都让你杀光了,我们干什么?”山丹淡淡地道,目光掠过挂在车壁上的宝剑,平缓的语气里头却同样含着冰冷的杀机。

“那就给你剩一个。”玉蝉嘿嘿一笑,说的自己好像早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似的。

“可是玉蝉姐姐,你还从来没有杀过人,到时候真能下得了手吗?”橘梗终于忍不住提问。

玉蝉顿时语塞,愣了愣才毅然地道:“当然下得了手,凡事总有第一次,他们敢来伤害小姐,我就敢杀人,何况这口气我已经憋闷了好久了。”

“杀人的感觉其实并不好,”晴烟捏起绣花针,用一种优美的姿态拔出,绷紧了丝线,忽然有飘飘荡荡地插了一句,“虽然你的速度够快的话,只要把剑往他们脖子上一送就行了。”

“晴烟姐,你杀过人?”橘梗惊吓地看着晴烟。

“嗯。”晴烟垂着眼继续刺绣,云淡风轻地好像在回答比人是否吃过饭而已。

“什么时候?”玉蝉一下子睁大了眼,却浑然没有橘梗的半点害怕,只有满满的好奇。她自幼在燕家受训,大小实战也算经历了无数次,受过伤也上过人,但却从未真正杀过人。

“七岁吧!”

七岁?这一下,不单是玉蝉,就连燕飞羽的下巴都差点震惊地掉了下来。

“不过要是严格来说,应该是十二岁,因为七岁的那次不过是个意外而已,不算杀人。”晴烟平静地抿起另一条丝线,加了进去,仿佛浑然不觉众人的围观,眼波抬都没抬,“十二岁的时候,我跟师傅出门,曾遇到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在劫村,为了锻炼我的胆子,师父给我留了一个,我的剑就直接刺进了他的喉咙,之后我三天没有吃东西。”

“”不管是明显还是隐晦,四女看着晴烟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有了变化,作为燕飞羽的替补侍女,晴烟可以说比橘梗还晚,众人对其的了解也最少,没想到她却是最先接触生死的那一个。

“我也杀过”

“啊”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燕飞羽,这一下,玉蝉山丹等人又惊跳了起来,就连晴烟也抬眼看着燕飞羽,玉蝉更是瞪着眼不住地口吃,“小姐你你你”

“当时诸葛方普抓了我,当时我故意咬了他一口,然后同时用戒指上的毒刺刺了他一下我想,他应该没有活下来。”燕飞羽回忆起那一夜的星光,以及她那枚被宁不褪下后仍在雪地里的毒戒,一种从未有过的古怪感觉忽然迟钝地漫上了心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目光根式直直地盯着曾经带着戒指的那只手。

那日刺了诸葛方普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一直都未曾去回想过诸葛方普中了毒刺之后的情景,若非今日突然讨论到这个话题,也许她很可能会一直都不会回想。然而,她终究是想起来了,可这种感觉确实如此诡异,如梦一般虚幻,却分明又有些什么东西渗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情不自禁地有些后怕起来,让她突然发现,不管诸葛方普是个什么样的人,那种就是条人命

玉蝉等人面面相视,燕飞羽回来后,虽然跟他们说了很多,但却从未提及这个细节,一时间不由地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山丹最为心细,一下子就注意到燕飞羽心境的震荡,立刻伸手重重地握住了她的,低声道:“小姐,你千万不要为了这种人的死而愧疚。那诸葛方普害了我们燕家十数条人命,又绑架了小姐,让小姐受尽欺辱,就算是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就算小姐不杀他,我们迟早要向他讨回一个公道。而今,箭荷和周叔他们的在天有灵若是知道小姐无意中替他们报了仇,一定会含笑九泉的。”

“没错,小姐,那种阴险毒辣的家伙活在世上,只会祸害无辜,咱们杀了他,那是替天行道。”玉蝉也忙安慰道。

“小姐,你后悔吗?”晴烟却低声地问,“如果可以让你重来一次,你会如何?”

“后悔?”燕飞羽迷茫地重复了一句,想起树林大雨中那一幕浓郁血腥,想起那长箭射入箭荷身体的情景,想起自己当初的誓言,想起自己一而再地遇险,下意识地摇头否定,“不!我不后悔!就算让我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想?”晴烟静静地看着她,明明一样的少女青春,眼神却更像个久经沧桑的智者。

“是呀,小姐,你杀的又不是好人,而是一个本来就该死的大坏人!不是有句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要我说,那厮不是死在我手上,不然,我定要连他的人头都割下来,拿回去祭奠箭荷姐姐和周叔。”玉蝉使劲地附和,满脸遗憾。

“好了,还割人头,这么恶心的事情,亏你想的出来?”见燕飞羽的神色逐渐释怀,山丹忙插了进来,引开话题,“快别说这个了,要是不知情的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的车里藏了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呢!”

“不说就不说,反正只要他们敢来,我就不怕没有机会开荤!”玉蝉比了个剑势,努力展现出女魔头的气势,只可惜一张圆圆的脸蛋长得实在太过可爱,丝毫没有威吓力。

不过这样一来,燕飞羽心头的那点杀人后遗症的阴霾到时更被蒸发地所剩无几,离京第一日的时光,就在车队的飞驰,和车内的莺声燕语中很快地过去。

第七卷第20章 三个问题

寒冬时日短,虽然众人一早就紧赶慢赶,但天色还是很快黯沉了下来,

听到燕五云传令进庄休息,北风中,云霄微微地抬了抬头,看了一眼笼罩在苍茫暮色之中那片房舍,以及前方骑马而行的燕五云,想起今晚必定会进行的谈话,温和儒雅的眉目上,隐约地闪过一丝担忧。但当他的目光转向身边的马车时,目光之中有添加了一缕坚定。

同一时间,车内的燕飞羽也忽然掀开了一丝帘缝,向他望来。

两人目光相撞,不约而同地相互含笑。

辛苦了!燕飞羽甜甜一笑,红唇微微张合,无声地道。

为了方便起见,早在出发前,云霄的容貌就已略微调整,并穿上了和燕府的护卫一般的服饰,混作了燕府护卫,不过在燕飞羽的眼中,云霄却是无论穿什么都掩饰不住他身上那种如沐春风的气质,哪怕只是偶尔看他一眼,心里头都能觉得安心。不过由于自己是坐车,云霄却须和大家一样迎着冷风骑马,她心里反复心疼了好几回。

云霄笑着微微摇了一下头,又看了一下前方,表示马上就可以休息了,目光却又在燕五云身上停顿了一下。

燕飞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明白他心中所虑是什么,特意轻咳了一声引回他的注意,又红着脸用唇语道:放心吧,我爹会答应的。

云霄温柔地笑笑,正好前头在呼喝调整队形,便对她颔首示意了一下,就和其他人一起纵马跟上。

“嘻好一个此时无声胜有声哪!”燕飞羽刚恋恋不舍地放下窗帘,一回头就瞧见一张窃笑的脸,不是嬉皮笑脸的玉蝉又是哪个?

“小丫头,笑什么笑?不服气呀!”燕飞羽面颊微红,却故意哼了一声。

“哎呀,奴婢哪敢呀?奴婢这分明是羡慕死还来不及呢!”玉蝉嘻嘻笑着,用肩膀捅了捅傍边的橘梗,“等回到蕉城,说不定咱们就得改口叫姑爷了,橘梗,你说是不是啊?”

“嗯。”橘梗傻傻地跟着笑,“我第一次看见云公子时,就觉得小姐和云公子两个人好像配,云公子将来对小姐一定会很好。”

“他要是敢对小姐不好,看我不打掉他的下巴!”提到护住,玉蝉立刻浑身是劲地挥拳。

“好啦好啦,你们就不要操心我的事了。”燕飞羽笑道,“快点儿收起你们的嬉皮笑脸,马上就要下车了,别让人看出什么不对来。

众人闻言,连忙各自整顿了一下肃容,熟练地摆出这几日一直戴着的愁容来。毕竟这会儿的燕飞羽,才刚刚经历了身心双重打击,正是”痛不欲生“的时候,要是作为她的贴身侍女,还有心情没心没肺地笑,那露的馅就大了。

虽然对于出门在外的旅途生涯,燕飞羽已经很能适应了,而且这一次乘坐的是自家专门设计,有着很好防震效果的豪华马车,里头可坐可靠可躺,有温暖如春,但毕竟还是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好,因此一进入房内,没了外人,燕飞羽就摘掉了帷帽,解开了风氅,舒展了手脚。

“赶了一整天的路,中午有基本没怎么休息,是不是很累?”稍后一步进来的燕五云看见女儿在伸腰,不由怜惜地笑道。

“没有,我一直坐在马车里,哪里能累的到呢?再过几日就是大年三十了,爹你不用顾忌我,该赶路时就赶路,娘一个人在家都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了,我们早点回去,娘也能早点安心。”燕飞羽体贴地上前帮他解下风氅,又接过晴烟奉上来的茶递给燕五云,一副小棉袄的贴心乖摸样,“爹,您喝茶。”

“嗯,”燕五云欣慰地接过香茗品了一口,颔首道,“那好,等会用完晚饭后你就早点休息,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是,”燕飞羽站到他身后帮他揉捏肩膀,“爹,你说这一路上朝廷会来阻扰吗?”

虽然因为竟姨的缘故,得了黑水蛟的暗中保护,但想到自家的对头是朝廷,她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

“这些你就别担心了,”提起这个,燕五云微微地蹙了蹙眉,随即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这次得以这么顺利地离京,都是靠你的牺牲换来的,我们燕家为此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爹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破坏我们一家团圆的。”

“都说了根本就没什么嘛,老爹,你不要动不动就提什么牺牲不牺牲的好吧,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感天动地的事情似的。”燕飞羽娇嗔着晃了晃燕五云的肩膀,“爹,昨天我让山丹从梅伯那里买了两坛眼儿媚,等会女儿就陪爹喝两杯驱驱寒吧!”

“只陪我一个人喝?”燕五云挑眉笑道,眼里有一丝挪揄。

“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云霄的身世吗,云霄早说了要亲口告诉你,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间,”燕飞羽不依地越发摇晃,眼眸里不甘示弱地盛满了狡黠,“当然,您要是不急,就让他改天再说好了。”

“女大生外向,爹还没将你许配给人家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燕五云笑着捏了一下女儿的鼻子,语声中更多的却是感叹。

“人家哪有嘛?”燕飞羽娇嗔着,想起云霄给比寻常的身世,又撒娇道,“爹,我想要爹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云霄的事。”燕飞羽老老实实地交代,“云霄的身世不同一般,我希望不论爹到时候感到多么震惊,都能心平气和地听完。”

“震惊?”燕五云略蹙了一下眉头,心思闪电般地旋转起来,是什么样的身世,居然能让女儿觉得他会震惊?不过他毕竟是纵横上场十数年的儒商,很快就淡淡地一笑,“那好,那我还真要好好听听,看看云霄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我震惊的地方。”

“晚辈的云姓乃是从母之姓,若是从父姓,晚辈本该姓邵,原名邵天奕。”晚饭后,闲人退罢,房中独留燕五云父女和云霄三人,云霄没有绕弯子,长身玉立在燕五云面前直接开门见山,温文尔雅的目光之中含着准备迎接所有雷霆之怒的镇定。

“你原本姓邵?”触及到这个敏感的姓氏,饶是燕五云再有心理准备,也不禁猛然动容起来,一下子挺直了脊背,双目炯炯地直盯着云霄,“你和北盘皇家有什么关系?”

“虽然云霄从未自认是皇室中人,但是晚辈也不肯隐瞒,北盘云贵妃正是晚辈的生母。”云霄恭敬而从容地道,坦荡地迎着燕五云徒然锐利起来的眼神。

“什么?”燕五云一按茶几,失声而起。

“爹,其实,事情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不然云霄也不会主动地告诉爹他的身世,”燕飞羽一直站在燕五云身边紧张地旁观这场对话,此刻见乃父果然前所未有的震惊,忙上前打圆场,“您先不要激动好吗?听云霄把话说完好吗?”

“你说。”燕五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下,只是语气明显地冷漠起来,显然这个身世的揭露对他的刺激不轻。

“是。”云霄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缓缓地道来,“若不是师傅,早在十几年前,晚辈本来就该是一个已死之人”

“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你。”

早在云霄开始叙述不久,燕五云就起身在房中来回踱着步,终于停了下来,待到云霄说完,他的面色早已沉如寒冰,看的本来很有把握的燕飞羽都忍不住忐忑不安了起来。

“伯父请问。”他越是不说话,云霄所感到的压力越大,此刻他一开口,云霄瞳孔深处的光点反而明亮了起来。

“第一,你真的都不再要二皇子的身份,哪怕将来盘帝很可能会改立你为太子?”燕五云咄咄逼人地道,“我知道盘帝一直不满皇后一脉的势力,你母亲既深得盘帝宠爱,将来若是北盘风云变幻,你也未尝就当不上太子。”

“晚辈既姓云,便会一辈子姓云,更只愿一辈子都姓云,至于其他的,雄心也好,野心也罢,晚辈从未作任何肖想。”云霄坚定地道,“真正的二皇子邵天凌早已夭折,永远都不会再出现,盘帝也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存在。”

“可你的血脉里仍留着他的血。”燕五云依然冷冷地道,“而且就在前不久,你的同父异母兄弟还绑架了我的女儿,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对我们燕家没有企图?”

“爹,如果云霄有企图,他大可不必对我们如此坦诚。”燕飞羽忍不住插口道。

燕五云冷笑:“有时候坦白比谎言更具欺瞒性。”

“可是,爹,云霄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他。”燕飞羽看了一眼云霄,目光里毫不掩饰支持之意,“世上没有比生死危难更能考验一个人的人心了,云霄为了救我,连生死都可以不顾,他还会有什么企图呢?再说,您也不是不了解云霄。”

燕五云看着自己一年比一年出落的美丽动人的女儿,有心想说“傻女儿,你就是足以引起所有男人觊觎的最大企图”但想到女儿早已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对云霄的情愫,又将话头咽了下去,改道:“这个我姑且相信你,第二个问题,我问你,你对我们家羽儿到底是和想法?”

云霄温柔地看了一眼看着自己的燕飞羽,对着燕五云深深地一躬:“若得伯父成全,云霄一生都愿相守在飞羽身边,不论生老病死,永不相弃!”

“谁问你这个了,守在身边就有用了吗?”燕五云不客气地斥道,“我问的是你对羽儿的感觉。”

云霄脸色微红了一下,下意识地又看向燕飞羽,却见她美目如波,羞意滢滢之中,更含着无比的期待,心中一柔,无数两人相处的点滴尽上心头,一时间两人目光相撞,柔情互漾,竟忘了回答燕五云。

“你倒是快说呀?”看到一双儿女的痴痴相望,作为过来人的燕五云又如何不明白,只是现在他身为人父,本就不舍得宠爱万千的女儿被别人拐去,更何况云霄还有如此复杂身世,矛盾之下,脸色就是好不起来。

“晚辈对飞羽之心”云霄本就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纵然是和燕飞羽单独相处也不大会甜言蜜语,此刻面对的又是心上人的父亲,刚才的镇定从容顿时全都逃到了脑后,好不容易说了半截耳根子就全红了起来。

“如何?”看着一只表现的十分稳重大方的云霄第一次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局促腼腆,燕五云得意之余,心中稍稍好过了一点,不过脸色却故意摆的更加深沉难测。

见老爹非逼着云霄说出对自己的感觉,一旁的燕飞羽心里直又欢喜又期待,又忐忑又着急,毕竟当初两人能更进一步,主要还是自己先“勾引”的,尽管明白云霄和自己是真生的两情相悦,但作为一个女子,自然谁都想要从情郎的口中听到醉人的情话。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连几句话都说不出口,又何谈承诺一生?”燕五云不耐烦地催促道,心里头对云霄却是越来越满意,想当年,羽儿的外公还活着的时候,可也曾这样地逼问过自己,当时自己那个尴尬啊如今总算风水轮流转了。

“咳咳”云霄迟迟说不出口,燕飞羽忍不住厚着脸皮干咳了两声,待到云霄望来,却又故意别开视线,只用余光偷瞧着他,心中暗想,等过了这一回,以后一定要经常引诱引诱他说说情话。

接到心上人的间接命令,云霄的脸色红了又红,终于豁出去地蹦出了一句:“晚辈对令爱之心,就像是晚辈师父对晚辈师母之心一般,一动情念,终身不悔不改。”

燕五云顿时哑口无言,半晌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这个小子实在是狡猾了,居然用别人的感情来借喻,不过想起云霄之前的叙述,以及当年见到的那个面冷心热的尘空道士,燕五云摸了一下微须的下颔,还是轻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他。

“第三个问题,你要如何证明你和盘帝之间再无关系,须知,你的母亲现在可还在北盘皇宫之中当贵妃,你就算不认生父,难道还能连生母都不认么?据我所知,云贵妃既能在波谲云诡的宫廷中荣立不倒,便不是普通的角色,只怕她所图的也不仅仅是一己安稳而已,”燕五云一针见血地指出,“倘若届时你母亲硬逼你在她和羽儿之间选择优势如何?”

燕飞羽刚因云霄的间接表白而无限甜蜜,下一秒就因乃父尖锐的问题而紧张起来,面色不由一白,是啊,她怎么就忘了云霄的母亲还在宫里头呢?

不再被逼着说甜言蜜语,云霄很快就恢复了从容,沉声道:“晚辈明白伯父的顾虑,晚辈也承认家母确实是一直想要替晚辈寻求一个公道,只是晚辈根本志不在此,只想要和家人一起普普通通地过完平凡一生。故此,晚辈恳请伯父给晚辈一段时间,晚辈一定会给伯父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燕五云一拍茶几,“既然你如此爽快,那我今日也将话说明白了,我可以不介意你的出身,但是你必须证明自己和北盘朝廷再无一丝瓜葛,不然”

燕五云望了一眼女儿,加重了口气:“就算你和羽儿是真心相爱,我也不会答应将她许配给你。”

第七卷第21章 一入关堡深似海

就在燕飞羽等人离京的同一日,在遥远的北盘国西北部,靠山而建,气势恢宏,易守难攻的关家堡,却正在逐渐地打开城门,隆重地迎接出门日久的三公子。沿路堡人见车驾经过,无不停下手中活计,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安。

关钧雷则是坐在早已撩起两边窗帘的马车上,笑眯眯地一路对大家挥手,那笑容如胭脂一般,一路上不知道染红了多少少女少妇的面颊。

青女坐在关钧雷后面的马车上向外偷窥,正好将女子们的痴望尽收眼底,一双本来就没什么笑意的锐眼更是冰冷。

马车蜿蜒而上,从进入外城开始,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达山顶的主堡。

“钧儿,你可算回来了?”车子刚停,青女就耳尖地听到一个慈爱温柔的女声欢喜地叫道。

“母亲,外面风这么大,您怎么出来亲自接孩儿了?”

随即地,就响起关钧雷那磁性悦耳的嗓音,青女下意识地将窗帘撩开一些,想见见那闻名已久的神秘关夫人,却只看到一个到这帷帽正被关钧雷揽住肩头的窈窕背影。

“娘还不是想早点见到你这个不孝子。”那身影伸出一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关钧雷的额头,语声中却含着浓浓的思念。

“是孩儿该死,孩儿不该让母亲如此记挂”

青女正想听下去,马车忽然又动了起来,明显是转向和关钧雷不同的方向。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青女终于沉不住气地推开车门上的小窗问道。

“回青姑娘,公子吩咐,青姑娘一路疲惫,请您先去梅筑休息。”车夫中规中矩地回答,听不出一丝情绪。

大约又行了一刻,车子停下,有人询问:“里头是何人?”

“是三公子带回来的一个姑娘,命住梅筑腊梅阁。”

“走吧!”

于是车子继续前进,青女撩帘张望,只见所处的是一座幽静的园子,虽是山顶之上,园内却有活水流动,房舍也颇为雅致。

“青姑娘,到了,请下车。”车门最终开了,青女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走下车。

“奴婢青梅(绿梅)拜见青姑娘。”车前已有两名侍婢在等候,一见她出来就齐齐低头万福,声音都十分娇柔。

“起来吧!”虽然有点不满意才两个奴婢伺候自己,但想到自己能住这么大的一所园子,青女的脸色还是略略缓和了一些。

“谢青姑娘。”两名侍婢抬头道谢,双方目光一接,神情顿时各异。

两名侍婢是明显没有料到一向眼高于顶的公子此次带回来的女子竟然如此貌不惊人,说句实话,就是圆子里的粗使丫头都可能生的比她好看一些。青女则是根本就没想到这两名侍婢不但是对双胞胎,而且一望可知,姐妹俩的容貌远胜自己,才刚缓和一点的脸色立时又凝结如寒冰。

“公子吩咐了,让青姑娘住腊梅阁,你们好生伺候。”车夫只交代了一句,就自顾自地赶着空车走了。

双胞胎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分站到两旁,恭敬地扬手道:“青姑娘请。”

青女一言不发地跟着她们进入阁中,进入之后才发现里头是个四合院,东西北各有三间相仿,此刻背面和东面的门口正各自站着一个容貌同样姿丽的丫鬟,见她到来,都诧异地咦了一声,也不过来拜见,却反手掀开门帘进去了。

青女的心顿时更加一沉,敏感地察觉到这个腊梅阁根本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独住。

青梅和绿梅也像是没有看见她们一般,径直地领着青女进入西厢房,沏茶递帕:“青姑娘请先坐一会,奴婢们马上命人准备热水给青姑娘沐浴洗尘。”

青女板着脸点了点头,两女正待退下,外面却已先传来一阵笑声。

“青梅绿梅,听说公子爷今天又带回来一位新妹妹是吧?你们怎么也不给我们姐妹介绍介绍?”

随着一阵浓郁的香风,两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不请自入,正好和青女冷眼面对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