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情兴奋地搓着手心,满心都是妖娆在台上等不到龙觉怒抢面首三千的期待,哪还顾得上看一桌人阴晴不定的脸色?

只有神宗太上长老一脸挑衅地白了一眼那睚眦欲裂的星月太上长老,心想:哼!有种你们也找个跟妖尊,龙尊有旧的小子当圣王啊,到时候还不是对小辈磕头如捣蒜一般?

就在应天情落坐不久,邪冰,邪火,麒麟王以及冰封城的所有人都通通入席,天空中屏蔽落雪的结界开始愈发努力地绽放七彩极光。

只见天边缓缓划来七道银光,众人凝眸远眺,顿见钟林子率领符山弟子从天而降,每人身后都拉扯着一条绷直的银“线”。

“那是什么?”

见多识广的各派老怪们都没有见过这等光景。不过不需要他们猜想,小舞就欢快地踏着莲足向符山弟子而去。

长袖飞舞,多年不见的天算女师霓裳舞步再现,小舞穿着艳丽霓裳穿梭于云团之间,在她的撩拨之下,符山银线立即发出动人天音!

竟是以天地为琴,符线为弦奏响的舞曲!

耳畔传来靡靡天籁,比席间的美酒更醉人心!

泠背对着众人,坐于雪峰上,举起一支青萧放在唇下,于是那飘渺的符乐,潋滟的舞姿中又多了一道流淌温情的主旋律。

“这是天籁啊!是传说中真正的仙音了!”

无论经历过多少盛世繁华的万年老怪们都通通心脉大动,没有稀世珠宝的点缀,没有缭乱的幻技衬托。就是这简单的符与舞,琴与萧,却让众人深刻地体会到超然的美好。

伴随琴萧,花圃阵法缓缓开启,顿时天空一阵幽香花雨飘落,不是花瓣纷飞,而是朵朵完整花朵飞舞。

这些姹紫嫣红的小花或落在人肩头,或落在波光荡漾的酒杯里,中和了酒的辛辣,令刚好举杯的饮者高高挑起长眉暗道好酒。

阿斯兰特披着金光闪闪的“妖”字大氅,拉着女儿缓缓从花房中走出。虽然一百个不乐意,但他还是将把妖娆交到龙觉手里。

远远地,酒席上的人们已经看到了妖娆与阿斯兰特的身影。

“咦,奇怪了,新娘子的凤冠与霞披呢?”

一些眼神好的老怪心中诧异,虽然看得不甚清楚,但能分辨妖娆此时只着一条单薄的红裙。

“看来还没举行仪式,妖娆就放弃凤冠不打算嫁给龙觉那个混蛋了!哈哈哈哈哈哈!”

应天情心里笑开了花,连带着身体花枝乱颤,脸上憋着笑的样子极为魔障,登时给星月圣地与昆山宗的太上长老们留下了“此子是个疯症患者”的不良印象。

“奇怪了,我家儿子去了哪里?”

人群中只有龙峰峰主水若无急得满头是汗,不停地回头眺望另一个方向,妖娆踏出花圃之时,龙觉也应该出现在人们视野内。

“夫人,肿么办?我们家儿子不见了!”

龙觉的老爹习惯性地向老婆大人询问,却突然发现原本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龙心紫也人间蒸发。

“夫人!夫人!”

无助的峰主大人只得仓促地散出神识,好不容易才在远方角落里找到龙心紫的气息。

一位异常美丽的金发少女,正一边咬手绢一边哭喊着向礼台扑去。

“我是小妾,我也要一起嫁人!”

龙珊一激动,小花裙后的尾巴又轰然出现,而后在地上敲得梆梆直响,扬起满天灰尘。

“谁说小妾是要嫁人的?小妾明明是给我当坐骑的!”

龙心紫极为豪放地掀起裙摆一撅屁股直接坐在了龙珊身上!

轰轰轰!

龙珊被逼得金龙真身出现,却依旧被龙心紫稳稳地压在地面上,如小蛇般拼命扭打。

“小妾不当坐骑呜呜呜呜。”

“哈哈哈哈!小妾,快从了老娘吧!”

龙心紫露着长腿叉腰大笑,声音完全盖住龙珊的哭闹,吓得那些原本惊艳于她姿容的宗门隐者纷纷脸色发青。

要说脸发青,此时谁也没有龙峰峰主水若无没有血色。

生的儿子不靠谱,吉时已到还没出现。儿子的老娘也不靠谱,居然在儿子喜宴上露大腿喷粗气欺负弱龙…水若无一想到这里,差点都要翻白眼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妖娆与阿斯兰特已经极靠近主礼台,而此刻人群内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新郎的缺席。

“我就说嘛,堂堂涅槃强者,学什么民间粗陋的习俗?结婚只是凡人才会进行的生殖仪式。”

“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通通都是狗屁!”

坐在最外围冰席上的某个世家家主借龙觉迟迟不现而弹起手里酒杯大放厥词。

“像我们幻修者,以实力强者为尊,为了修炼,一生寻找七八个双修炉鼎极为寻常,某个时期与一人结合,待实力与对方有了差异或者对方容貌衰老直接抛弃才是上上之举。毕竟大道无情,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看来那龙战皇是终于想得开放弃了把一生都栓在一个女子身旁的念头,临阵逃跑了。”

“哈哈哈哈!黄兄说得是,哪有幻修者如此认真举行大婚的?还非要让天下世人见证永不分离…要是人人都如此愚昧,哪能尝到如黄兄那样一人坐拥燕城四美的齐人之福?”坐在大放厥词的黄某人身旁的青衣老者与黄姓男子臭味相投。

“原来是燕城老祖黄栗啊?听闻您之前的炉鼎之一冰凤也是一等一的美人,为何现在弃而不用了?”在坐者中立即有人起了兴趣。

“嘿嘿,这位道友算是问到了点子上,冰凤那小娇娘本尊的确喜欢得紧,不过自打一次地下交易会上她被那海外四圣之一的苦竹老人看上,本尊就将她赠与苦竹换来一件神通幻器!”

一说到这件事,黄姓男子便一脸得意。在他看来,与他交好的女子通通不过是工具或者交换砝码。

“哦?用冰凤换来的神通幻器,一定品质不凡吧?”

几乎整桌人都被黄姓男子的话题吸引,羡慕地向他打量,却根本没有人关心那名名为冰凤的女子凄惨的下场,听闻苦竹老人,可是一个喜欢把女子炼成尸傀的邪恶修士。

“快!黄兄快将神勇幻器借我们看看,也好让兄弟开开眼界。”

这些神情激动的小世家家主,原本就是腆着脸皮花大本钱硬靠关系被破例带来冰封雪域见世面的天衰强者,一心希望参加盛会也抱着鉴赏血十三或者妖娆龙觉手里强大幻器的念头,现在同桌之人手里就有一件不得了的幻器,怎叫他们不心痒难耐?

“好好好!我将这宝贝拿出来与诸位道友共赏!”

黄姓男子得意得哈哈大笑,将手伸入储物袋内拾取东西。

其余九人中八人皆一脸期待,只有一位实力最低微的白衣儒生一脸不屑,暗骂“人渣”!

而就在这白衣儒生忍不住欲拂袖而去的刹那,他突然低头看见一物已经消无声息立在自己脚边很久。

好奇怪的东西…

明明是只娃娃鱼,却头顶生长碧叶,散发出淡淡药香。不远处还有位一脸木讷的老婆婆仿佛这小娃娃鱼的随从。

小娃娃鱼抬起脑袋,吃着手指,紧皱眉头一脸阴沉,好像能把刚才这桌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只见它有些犹豫地暗自呢喃:“妖妖说了不让我捣乱的,不过这不算捣乱吧?我才不是捣乱的孩子呢…”

娃娃鱼瞬间消失,一阵黑风扫过,白衣儒生还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身旁九人便霎时面色乌黑,七窍流血而死。

嘭嘭嘭嘭!

九人倒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那黄姓男子甚至还保持着手向自己储物袋套取的姿势,只可惜他那件什么神通幻器再也不会有人看见。

“嗯嗯,我不是捣乱,我只是吐了点口水…不错不错,娃娃是好孩子,清理人渣不算捣乱是在做好事,妖妖会夸我的。”

蓦然消失的娃娃鱼脸红地夸奖着自己,而后对那脸色惨白的白衣儒生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便一摇一晃离开。

“我…靠…”

白衣儒生受娃娃鱼的礼时差点把自己给吓尿了,这一桌宾客,少说也是天人一衰的强者,无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极强大的战力,想要战胜他们,只怕寻常手段不能奈何,而就是这样的厉害角色,却被一个怪娃娃鱼…招秒了!

咕咚。

白衣儒生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庆幸自己不是始乱终弃的主,不然自己铁定也是惨死在地上的那群人之一。

而妖尊龙尊手下卧虎藏龙,通通都极厌恶品行不端的人渣。

儒生呆呆坐下,独自品酒。

两百年后昆梧大陆出现一位修为强大的白衣散修,一把单刀专斩乱用炉鼎践踏女修人命的修士,当然这都是后话。

“龙觉,你消失吧!”

回想起最后龙觉摇摇晃晃消失在众人视线的背影,应天情嘴角都笑到了耳朵根,此时阿斯兰特已经拉着妖娆走上礼台,看到龙觉不在,阿斯兰特深深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主持大礼的麒麟王亦有些担忧。

他知道在大礼前必有人找龙觉的麻烦,却没想到龙觉并没有把麻烦摆平。

麒麟王抬头看了看冰封塔顶,血十三此时还擒着归元太尊喝得不亦乐乎,如果等下场面无法收场,只怕连个镇场子的人都找不到。

“龙觉啊龙觉,你可不要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麒麟王在心中默默祈祷。

满坐宾客,大部分并没有注意新郎的缺席,因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妖娆,实在是让人无法将目光移开。

没有小家碧玉的羞涩,没有珠帘掩面的神秘,她高高抬起下巴,露出优雅光滑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散发出别样风情。

没有华丽霞披,没有宝石装点,一身合体的红裙,从左侧裙摆高高开叉,随着移步,大腿修长的轮廓若隐若现。

长眉长而色深,不似女眷中流行的温婉黛眉,却与她五官极为相衬,英气中透露妖冶。红唇比天空中任何一朵飞花都要艳丽,抿嘴轻笑间不知道多少人杯里的酒水洒出而举杯者却浑然不觉。

正邪两种气质在妖娆身上完美体现,说她衣着离经叛道,丰美轮廓凸显,但却偏偏让人升不起任何邪恶的心念,此刻她仿佛是仙尊又是魔女,世上只有她才能给人这种别样的悸动。

“哼!”

刚要站定,阿斯兰特鼻腔内那个重重的哼声亦未出口,天空中就突然惊现一团极为恐怖的红云!

轰轰轰!

一股滔天热浪刹那降世,那绝对王者的气势令所有人同时心脉震动!洁白的雪域全然色变,殷红如血,十里飘红,天地只有这唯一的颜色。

“不得了,是敌袭?”

百代崆峒刚站起身来,忽又双眸星火闪动,想明白什么似的浅笑着坐下。

“天啊!这这…”

火浪滔天,生生将宴会冰席融化三寸,让宾客们身体一矮,却如身陷你泥潭不可脱身,只能抬头仰望天火坠地,感受那极致的霸道充满自己双眸,震动自己内心。

天火在即将接触地面时幻化出一道赤红的身影,那人风骚的眉目惊人俊朗,目光熠熠看向妖娆。

“龙觉!”

应天情把手里的酒杯直接丢了出去。

“这是…新郎?”

看到火云绯瞳对妖娆流露的那种深情,来宾们顿时被龙觉这出人意料的出场方式惊艳。

但见他一身雍容华美的十二重堆雪吉服在龙息火焰中层层燃烧殆尽,发带暖玉皆绷断碎开,将一头狂野长发自由地释放出来。

“我的天…酒气也被他燃烧了!”

看着此时不断从龙觉身上蒸腾而起的青绿黄蓝异种灵气,邪冰,小希多与百代明珠等人只能拼命地翻着白眼。原本想醉翻龙觉的药酒,此刻同时被龙息炼化!

“扮猪吃老虎!”

应天情咬牙切齿,这才明白龙觉刚才一踏糊涂喝醉的模样都是在演戏,所有人的算计都在火海滔天的瞬间分崩离析。

滋滋滋滋!

十二层喜服烧尽,恐怖的火云瞬间在龙觉身上结铠,带着龙神之威的战皇铠,不似传说中那般灿烂如金,而是因龙觉的功法有所改变,化为墨色,紧紧贴在他全身各处,只有阳光微斜时,墨铠才会泛起幽幽红芒和浅浅金光。

轰!

着铠的龙觉重重地落在主礼台上,如龙出深渊一般,给人一种无法拒绝的强大。

“多谢岳父大人。”

大手一揽,龙觉便将阿斯兰特手中的妖娆揽入自己怀里,低头深吻,目无旁人。龙火还环绕于二人身侧,令阿斯兰特都不由地后退,龙觉与妖娆方圆百米内热浪滔天,带着一种旁人无法染指的炽热。

这等火辣辣的场面,看得一干来客呆若木鸡,虽然世风开放,可是没有任何人曾听闻在这等隆重场面,主角会干出如此亲昵的举动。就算是千年道侣,像曾经的天葵和天昊那样,在人前还刻意保持着距离以礼相待。

不少女修顿时红着脸用手捂眼,不过其实眼睛一直透过指缝拼命偷看,既觉得难为情,又觉得好生羡慕眼前的那对百无禁忌的璧人儿。

都说幻修者要绝情封心,不问世俗才能地狱心魔一心求道,可是“不问”二字,本身就是一种魔障吧?倒不如眼前二人,感情生于灵魂,浓情陈酿于自然,反而双双堪破幻修瓶颈获得涅槃修为。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唏嘘,各有所感。

热吻之后,龙觉才抬起红瞳,淡淡地横扫全场,他没有说话,可是眉目间却散发出一种犹如实质的威压,顿时让之前不怀好意劝酒的家伙们背心冷汗直流。

他们明白了,龙觉这骚包烧尽吉服以战铠示人绝不是无心为之,而是以自己的行为向他们传达一个清晰的意思。

当朋友,喝酒可以,随便来。

觊觎我女人,着战铠,绝杀!

看到应天情发紫的脸,邪冰喷血的鼻,百代明珠无奈的笑…龙觉这才满意地低头看向怀中妖娆,宠溺地问道:

“这一次血老头搜刮得可还开心?”

“应该盆满钵盈吧。”

妖娆将额前长发撩到耳后,又在龙觉怀里拱了拱。

她与龙觉,本只想通知至交好友二人结成双修道侣,却不想血十三竭力将喜宴通告天下,促成了今日盛典。

以无耻的血十三的话来说,这些年以各种名目已经将各门各派的老底打劫一空,若没有二人成婚这等大喜的事情,他如何能令众人把最后一点羔脂从嘴里吐出来?

看来真正被利用的,是妖娆与龙觉二人才对。

“那我们就不跟他们玩了。”龙觉以只有妖娆听得到的声音轻吟,也不是不喜欢被人见证,只是二人更喜欢简单安静。

“好。”妖娆笑着颔首。

得到肯定的答复,龙觉抱着妖娆转背就走。

发现主角刚刚登场就要离去,麒麟王顿时惊呼:“你们去哪里啊?”

“去洞房!”

丢下这霸气四溢的宣言,龙觉踏上火云瞬间与妖娆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留下满场子下巴掉地的来宾。

这就成礼了?

“喂喂喂!说好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呢?只记得洞房,还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

好不容易大出血高规格操办一场喜宴的元方气得七窍生烟,看着那不负责任二人的背影,只能把气撒在符山弟子与小舞身上。

“你,你,你…还有你,把音乐弹差一点,把舞跳烂一点,我这有好几万张嘴要吃饭呢,你们要是表现太好了,每个人多吃两口酒,我这花出云的可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嗷。”

虽然妖娆与龙觉成礼的仪式短得超乎人想象,却惊世骇俗极为震撼,倒也填满了来客的好奇心。难得四海强者齐聚一堂,所以这些经历过各种风云的老怪们很快就恢复平静,甚有兴趣地与同阶修士攀谈起来。

只见夜幕一点点降下,群星在日光褪去后露出光芒,微醺的人们仍不愿散去,指着月光赋诗奏乐,谁都没有理会将算盘拨得噼啪响的元方。

黑夜浓烈之际,一道怪笑声突然自冰封塔顶散出,而后一团巨大的黑影便从塔上狠狠地砸落人群中央。

“灭哈哈哈哈!老子今天快活啊!”

一直没有露面的血十三终于登场,不过看他此时一身酒气的模样就知道他喝得不少。

不是没有龙觉龙火炼化酒劲的神通,而是血十三就喜欢把自己灌醉的头晕脑胀感,非但不驱散眩晕,反而以灵气催化自己的癫狂,好长时间没有如此畅快痛饮,也只有天宗的私藏美酒才能满足他饕餮的胃口。

“来,小归,打我!”

在血十三嗷嗷的叫声中,人们这才发现血十三右手擒着的一个烂醉人影赫然是自入城后就失踪的归元太尊。

本来血十三一头乱发,鼻子通红已经极是狼狈,再看看被血十三丢出又在地上滚了两圈的归元太尊,大家顿时觉得比起归元,血十三简直玉树临风。

那个前襟大敞,额头上画着乌龟,还顶着一只乌青熊猫眼的糟老头子…真的是尊贵得不可一世的天宗大宗主归元吗?

“血十三,我打不死你!混蛋,看我还你漂漂拳!”

吐得一塌糊涂的归元太尊伸出一只颤巍巍的老腿,向血十三胸口踹去。只怕是早已经喝得醉生梦死,才有胆子向血十三动脚。

“你个孬种,跟个小姑娘样没点力气!”

看着胸口的脚印,血十三甚不开心,将吐泡泡中的归元太尊丢在一旁,伸开双手又向司徒清纵身扑去。

“小娘子,打我。”抱着司徒清的腿不放,血十三对着他挤出星星眼儿。

“前辈,你是认真滴么?”

司徒清双手依旧拢在袖内,一脸波澜不兴。

“认真滴,是认真滴…小娇娘你真美丽。”血十三抱着司徒的大手越发放肆起来。

“兄弟们,报仇的时候终于来了。”司徒清平静回头,对着身后一干兄弟说道。

他们早就看血十三不顺眼了,三天两头在外面惹祸让众人摆平,每次抢了宝藏却不分给大家,发起疯来还喜欢抓人乱摸,连有时会出现在冰封城的泥绾子,明家老祖等人都被摸出了心理阴影。

就连这次所谓大婚,也是发出请帖后才通知妖娆与龙觉二人的打劫盛会,好事都被这祸事精搞成了麻烦。

“打死他!”

法伊老头率先向前丢出痒痒丸。

“看我的!”

青霆挥着小拳头一跃而起。

“别动别动,给我留一脚!”空空贼老头居然也挤了进来。

“不可动我血祖!”邪火老头一边高叫一边拾起一块砖头向人群里丢去。

人影像叠罗汉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扑来。

“嗷嗷嗷嗷,打得我好爽啊!啊!好爽啊!”

血十三在群扁中叫声不断,冲击着石化中宾客们最后一点脆弱的神经。

“这是在作梦,对对对,我没有来冰封城,我没有出关,这是心魔,我一定是运功入魔了,我要清醒过来。”

许多强者盘腿坐下,妄图将眼前的一切通通从脑海内驱散。可是当他们再张开眼,眼前依旧混乱疯狂,堂堂永生强者血十三,人后居然这等模样。

被打得鼻青脸肿,血十三非常满意地抹着鼻血从地上爬起来。好像挨了这顿拳脚,令他晕晕沉沉的脑袋闪过一道灵光…只见他一震双臂,那些还趴在他胳膊上乱啃的青霆,二毛等小兽顿时倒飞出两米在地上一滚。

“你们说…”

他大吼的声音突然震得所有人心怀一荡。无论是正在切磋幻技的,正在拼酒取乐的,正在打坐休息的人通通抬起头向血十三所在的方向看来。

这泼皮老头半弯着腰,脖子伸长向后看去,挤眉弄眼地对众人问道:“你们说两个时辰过去了,妖娆与那红毛在干什么?”上扬的声调,刻意拉得老长老长。

“那自然是…”苏苏老实地想要回答,不过刚想到什么就红了脸声音低微似蚊虫在叫。

“灭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是在洞房!谁想看洞房?跟老子一起去看!”

拍着屁股,晃着那张被打得姥姥都认不出来的肿脸,血十三瞬间蹑云而起,朝花圃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去。

看着血十三身影在夜空中划出的浅痕,宴会现场立即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被血十三惊世骇俗的想法雷得五脏冒烟。

那些与妖娆龙觉不大熟悉的强者自然不敢哼气,只是受惊过度有些呆傻。那些年长太多或者比较正派的老伙计们,虽然被血十三勾起了好奇,却因为落不下面子僵在原地喘气。

只有那些平日里本来就不要脸的家伙,终于通通做不住了。

“算不清楚账本!算了,这次豁出去!”元方把手里的算盘狠狠一丢,眼睛红通通跟在血十三身后。

看到元方撒蹄向前,狮子头小草也甩着口水奔去,紧跟着的是最不要脸的邪火老头,一脸好奇的小舞,红着脸的上官紫痕,假装去维护次序的溟苍海,倍受打击继而癫狂的应天情…一群败类浩浩荡荡出发,准备现场观摩少儿不宜的画面。

众妖孽们蹑手蹑脚靠近了妖娆与龙觉所在的花圃,在血十三无声的手势下迅速包围现场。

血十三果然是个无耻的恶魔,连偷看徒弟好事都做得如此兴师动众。

竖耳聆听,大家很快发现花房内的确响起阵阵可疑的声音。

“好刺激啊!能看到龙觉光屁屁么?”

龙子龙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混入人群里,小脸兴奋得像开花一样。

“天啊!我们这样做太缺德了!”上官紫痕一面自责,一面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向前眺望,视线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

“到时候把责任都推到血十三身上!”空空贼老头对推卸责任之类的事一向很拿手。

兴奋至极的血十三哪管什么谁负责的事情,嘎嘎大笑地在月下跳起,手起如刀,立于云端向下一斩!

圆月似乎无声裂开。

刚才的酒气与一通痛扁,让他在半醉半醒之际又顿悟到了一丝感觉,所以他此次的起手势间,少了一分血腥霸道,多了一股飘渺而轻柔的力量。

手刀化风,没有在空气中割出轰然破风声,亦没有给人身体可感的迫人威压。

但在这力量接触到花房的瞬间,构成花房的每一根木梁,每一根稻草都向是逆向生长,由枯萎变青绿,再由青绿化做虚无,仿佛是它们一生的回溯,只不过刹那便凝为种子,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极恐怖的天道幻技,不是单纯的毁灭,而是篡改了死生,从而回放物质的枯荣。

这乃血十三一生所领悟的最强三式之一!可是后人不知这式神通,是领悟于他偷看自己徒弟洞房的这个荡漾的夜里。

噗地一声轻响,房子不见了。

众人立即看到床上两个黑影,正在卖力翻滚。于是乎所有连人影都没有看清的家伙们顿时鼻血直涌。

“咦…屁股好凉…好像有风吹过…”

纳多多无意地抬头一看,突然惊恐地发现围墙不见了!

不但墙不见了,眼前还突然多出数十道绿油油的目光,正死死盯在自己身上!

“我靠!谁打扰老子洞房?”

用被单迅速裹起红衣姑娘,挂着兜裆布,纳多多赤条条从被窝里跳出,双手擂胸,呲牙咧嘴对月咆哮!待看清来人,纳多多双眼喷火。

“你们这群人渣,还有没有人性啊!老子好不容易花前月下一场,你们还来捣乱,是不是嫉妒老子妖娆主人名下第一小仆的名头啊?”

“怎么是你?!”看到从房里滚出的黑影居然是纳多多,元方顿时失声问道。那毛绒绒的魔腿,真是戳瞎了他的双眼。

不仅是元方,在场所有人登时被吓得不轻,更有甚者立即在心中默念起清心咒语来,呕吐声此起彼伏。

“是老子不成啊!老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见老子洞房是你们八辈子的福气!你们这些王八蛋,就是见不得本魔王有好日子过!今日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黄道吉日,他妖娆能嫁,老子就不能娶媳妇吗?”

“呜呜呜呜,难得我那该死的…哦,不,是可爱的主人大发慈悲,把这片冰封雪域唯一有温暖春风的老房子送给老子结婚,你们却来找场子,以为我纳大人好欺负么?”

清心咒与呕吐的声音彻底地激怒了纳多多脆弱的小心脏,他魔爪向前一升,无数魂丝顿时自虚无凝结,化成百万兽魂向四面八方扑打而来。

“撕了他们,我忠实的奴仆们!”

纳小仆在愤怒中爆发出的魂主威能的确惊天动地,刹那大地颤抖,空气发出隆隆响动,漫天魂影遮蔽星光月光向着一干看热闹的家伙劈头盖下。一时间阴风肆虐,厉鬼咆哮,惊得众人撒腿溃逃,狼嚎鬼叫声响彻四野。

很快整个花圃便狼籍一片。

花草被践踏,地上还残留着某些人狂奔遗失的草鞋,血十三惹出大祸,心满意足躲到云里睡觉,剩下一干小辈们在雪域内不断追杀厮打,极是吵闹。

不过白天守阵的丑丑一直没有出现在这场闹剧里,所以有心思的人不难猜出妖娆和龙觉早就在大乱前悄悄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此时二人耳边完全没有聒噪的声音,而是手拉手走在一片灿烂的星空中。

他们脚下是广袤的大地,大地上漂浮飘渺层云和霞光,只有世上最宽广的海与最巍峨的高山才能在云下若隐若现,与千万年前的一片青山绿水不同,此时的初元,有三分之一的大地魔气缭绕,不过这魔气中也蕴藏着强大生机,不失为另一种生命的美。

“真是奇妙,没想到我们居然成为初元的守护者。”

妖娆低头沉吟,根本没法再找到自己与阿斯兰特曾经生活过的小森林,谁曾想那么一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今日矗立云霄之上,以悲悯的目光俯看众生。

虚空风暴在二人身侧横行,却只能吹起妖娆轻盈的裙角,令她如花般娇艳盛开于万千群星中央。

“不一定会守多久,世上那么多强者,说不定哪天岳父大人也进阶永生,或者某个才情艳艳的新人一鸣惊人,到时候世人可就忘记我们咯。”龙觉打趣地说道,并不觉得自己和妖娆的性格适合守护苍生。他这一身战铠,不是为世人所穿,而是独为妖娆而凝。权力名声什么的,还真是无法让他提起兴趣,现在坐镇海沟,不过是对故土的浓情。

“是的,我们只需要给初元一段时间,当时间洗去两族仇恨,我相信天下必将又一番景象。”妖娆轻笑,她与血十三划定新海沟的时候,悄悄在海沟七处隐藏了些许漏洞,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印力量会慢慢消退,继而分裂的两个世界将再次接轨,这才符合灵气运行的天道规则。

她要做的,是等待。

“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龙觉星眸湛湛,目光睿智又悠长。先深情凝视初元大地,而后又眺望向深邃的星空。“天地那么大,等我们肩上没有责任,再漫步虚空不迟。”

朦胧而梦幻的遥远星空内,仿佛有若有若无的声音,在召唤着他们。

轰!

一声轻响,只见六枚灵珠同时飞出妖娆的丹田,在她身旁轻轻环绕。

火灵珠赤红,水灵珠碧蓝,土灵珠金黄,风灵珠青绿,光灵珠银白,暗灵珠漆黑…灵气四溢,璀璨夺目,完全夺走了虚空万千星辰的光华。

妖娆纤长的手指拂过一枚又一枚的灵珠,目光闪闪。不需要妖娆解释,龙觉心有所感,表情震惊了一下却迅速恢复平静。

“你确定?”龙觉轻哼。

“确定,我一早就感觉到它们强烈的去意。”

“也许当年暗灵珠找上我,就是想我集齐六灵结束沙耶那之乱后再放它们离开。”

轻吟声自妖娆唇间流出,她素手轻弹,以极快的速度将身旁六枚灵珠一一打入虚空,让它们向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灵珠们远离,妖娆心有所感,于不舍中似乎找到了道心的圆满。

“这些是人族古祖以相当残忍的手段碎捏一个又一个世界凝结成的超极道法宝。它们不属于初元,现在的初元世界再也承担不了它们封印的威压。”

“当年若不是人族古祖毁灭魔星,初元也不会反遭魔族入侵,这千万年来的恩恩怨怨皆有因果。现在恩怨尘埃落定,也是时候让一切重回正轨。”

“它们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人族解脱了,它们也能得到新生。”

很快六枚灵珠都消失于群星之间,谁也不知道它们将落在哪里,亦会不会再次演化出新的天地。

“虽然很可惜,但是这的确是一个好的结局。说不定后世有人机缘得到它们,又能开始一场传奇。”

龙觉看着无边无际的虚空微笑点头。

缘起缘灭,因果循环,是以万物生生不息,绝处有光明,光明藏黑暗。

虚空中二人相拥,一刻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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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话都说不出来,很久不敢看留言,以为拖欠番外这么久,一定会被臭鸡蛋砸死,没想到今天壮着胆子一看,满满都是祝福,真是太感谢大家了!

新手妈妈,生活完全混乱中,小毛出生后得了些病,入院出院加上我身体虚,回家很长时间都带不好,白天晚上不抱着他他根本不睡觉,那些所谓抱起放下法,抱放十多回,六七个小时都无效,让他自己哭能哭一天不带停,眼泪直接飙人脸上,场面精彩得无法形容。所以现在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小毛身上,能挤出来写字的时间少之又少,所以再次感谢亲爱的们的耐心与包容,希望下个月能更好~群么么哒~

番2 我乃姬无忧

末日一战后千年,封神大陆凡人帝国经过一系列的战争与吞并,由之前的五十六小国分裂重组成现今日的三十六帝国。

曾经最强盛的火焚国分化为火焚,赤月,红河三家,而曾经默默无闻的边陲小国云玺,却从一个只有简单渔牧的小国摇身成为封神大陆最强大的帝国,没有之一。

云玺的崛起,是一个奇迹,传说云玺的雨帝根本就不是云帝血脉,而由一个小小的百夫长起家,在五十六国混乱中逐渐展露头角,以他超凡的统军能力与强大的武力平步青云,率领一支极为恐怖的云雷铁骑踏平了三山五岳,在封神大陆中央最富饶的平原建立起名为“云玺”的帝国。

虽然战火平息之后,封神大陆依旧生存着三十六个帝国,可是它们的规模与声势完全无法跟云玺比肩,若是云玺雨帝想要抹杀其余三十五家存在,一夕之间就能令他们在封神大陆的地图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何云玺雨帝并没有完全统一三十六国?这在史上是件悬案,不过野史记载,在雨帝云雷骑集结苍澜荒漠准备一举全歼敌国残部的时刻,神宗大长老游龙子突然出现在雨帝的军帐内。

游龙子乃神宗内地位极尊贵的长老,进入雨帝帐内竟三天三夜没有离开,世人都不知道游龙子与雨帝在此三天内达成了什么协议,导致原本咄咄欲发的云雷铁骑突然收敛爪牙,整装退回苍澜关内,离奇地结束了封神大陆为期十年的战乱。

幻修者不干预世俗界争斗,这原本是上古铁律,却在雨帝强大的武力下有了动摇。

可是这等令神宗都为之退让的经历,却不是雨帝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传奇,在封神大陆各国坊间巷尾最流行的是雨帝的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雨帝年少时从何处来,只知道他一手带领的云雷铁骑纪律严明,百战不败,如一把无坚不催的钢刀一样,深深地刺向敌国心脏。

待云玺大军横扫半个封神大陆后,甚至没有人悉知少年的真正模样和名字,因为他总是带着一张银狐面具示人,连最亲近他的副将,后来的醇亲王都未曾成功卸下其面具窥见真容,敬畏地称其“狐主”。

所以军中一度讹传狐主少年生得一脸横肉,青面獠牙,丑如恶鬼,只能掩面度日,但他手握军权战功卓越,当时云玺国上下依旧将他奉若神明,就连当时的皇帝威烈王都不惜将爱女莺歌下嫁。

要说莺歌公主,绝对是云玺明珠。

云玺国虽以渔牧为主,但女子皆生得蜂腰长腿,五官秀美,莺歌公主又是其中翘楚,当年就连封神最强大的火焚世子都对莺歌艳名垂涎三尺,欲与云玺联姻连横称霸封神。可是威烈王却一意将莺歌送入少年帐内,并许诺百年后帝位相传,意图将狐主与云玺气运完全捆绑在一起。

这乃是世上男子最意气风发的一刻,无名无姓的凡夫俗子,一朝得势,权顷天下,左手环抱封神第一美人,右手堪握万里江山。可是如果事情都如此一帆风顺,那雨帝的故事也就称不上是什么传奇了…

事情就在这本应该水到渠成的时刻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机,看见装扮得犹如花枝般的莺歌公主被人连推带搡拉入自己营房,狐主的声音如他的银狐面具一样清淡至极。

“我对公主殿下没有兴趣,你们若再逼我我就弃官了。”

这绝对是可以名列封神大陆万年第一冷的回答。

说完此话后,少年便丢下笑脸碎成一地渣的宣旨太监和气得背过去的莺歌公主大步走出帐房,自顾自练兵去了,他经过莺歌公主身旁时,甚至没有停顿半步。

虽然圣旨宣得隐秘,但这离奇的故事还是像暴风一般席卷了云玺朝堂,莺歌公主回宫后气得呕血,怒摔坐辇,大哭了三天三夜,缠着威烈王赶快答应火焚世子的联姻请求,毕竟那火焚世子一表人才,对她痴心一片,与其在丑陋不堪的狐主门下受辱,还不如去做那火焚世子的爱妃尊贵优雅。

威烈王后被爱女逼得无奈,又知爱将绝不会屈服于王权之下,只得脱下凤袍,以一个爱女慈母的身份肯请狐主出面平息这场闹剧。狐主年少,多得王后提携,所以难以拂帝后的面子,少年第二日又重新出现在莺歌公主的面前。

只不过他没有负荆请罪,只是对着莺歌公主做了一件事…

这件事便惊得前一刻还不依不饶的公主殿下立即平静下来,呆坐于自己宫殿前一天一夜,而后一改刁蛮性子专心监国,甚至再也没有提过火焚世子半个字!

结亲不成,威烈王只得在自己大限到来之前破例收狐主为义子,将延续了百年的云玺帝脉交到了这个异姓将军手中,不过此举并没有遭到云玺国百官黎民的反对,反而因为这果断的禅让让威烈王被后世称道。

威烈王卒,狐主以“雨帝”之名即位,区区数年间便横扫封神大陆,势力张扬到不问世俗帝王更迭的神宗幻修者们都不得不出面干预,雨帝威名盛极一时。

不过若问起那一年,狐主在莺歌公主面前做的到底是件什么事,几乎所有宫人都守口如瓶,毕竟二人是在帷幕后相见,并没有对话传出,让人无从猜测。

此事只有莺歌自己知道,狐主当时不过是取下了面具,便令她沦陷于那张湛湛明眸下…此生无可自拔。

云玺城,为云玺国帝都,坐落于凤栖山脉灵气精粹的平原上,是封神大陆为数不多比幻修者山门更灵气充裕的平民城池。

城中人人称颂雨帝威名,百业繁荣,人们安居乐业,街道上人声鼎沸,俊男美女相游,倒也没有人注意到街角缓步而出的那名男子。

男子一身白衣,如瀑长发以竹枝松松挽,碎发随意落在眉峰上,凭添几分潇洒。一般男子总喜深色沉稳威武,可是这男子却把廉价的布衣穿出了雍容闲散的意味。

他的五官不甚清晰,像是用什么特殊幻器模糊了容颜,但即使是朦胧的眉眼,依旧给人一种惊为天人的悸动。要不是使出了秘术让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感降至极低,只怕身影一现就会引起骚动。

男子缓缓沿着河道而行,低头似有思虑,步伐却无彷徨,仿佛早知自己的目的地,悠悠向前,行至一家临河酒肆便向右一拐,踏着吱呀的木板,上了酒肆的二层楼。

没有招呼小二,因为二层楼早有人在等待他的到来。

“无忧,你来了。”

酒肆的窗棱旁早已经端坐一名老者,这黑胡子的老头装束非常古怪,长长的衣襟打成麻花,在腰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身上还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大蒜与酒的混合味道。可是在这满客的酒肆二层楼,居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目,仿佛他的声音,只有那后来的白衣男子可以听见,甚至他的身影,也只在白衣男子眼底现形。

这等隐匿身形的手段非常巧妙,不过对于黑须老者来说没有什么地方值得称道,因为他是涅槃强者池中非。

早在末日一战前就已有涅槃境修为,就算神宗太上长老到此都要给三分薄面,云玺帝国虽大,若想变灭,也不过是在池中非弹指之间,这样强大的幻修者,出现在云玺帝都小小的酒肆,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池老之约,虽过十五年,无忧不敢忘记。”

白衣男子径直向窗边走去,从容坐在池姓老者对面,长袖轻振,登时散开了模糊自己容貌的秘术,显露真容。

看到白衣男子展现真容后,就连池中非都忍不住微微晃神,小声嘀咕:

“啧啧,十五年不见,越发像个妖物!世人都称雨帝青面獠牙丑如恶鬼,如果他们看到无忧你真正的模样,表情绝对会精彩万分。”

原来白衣男子便是雨帝!

不过二十二三的模样,雨帝无忧有着一张堪称完美的容颜!

长眉入鬓,目蓄星辰,神俊不可名状,好像天外仙袛降世。

难怪他从不摘下面具,因为“丑陋”的雨帝,除了睿智英武之外,至少还有一项弱点供人讽刺嘲笑,而坐在池老怪对面的“无忧”,却浑身上下无懈可击,没有任何疏漏,他身侧甚至自动散发出一层柔和银光,好像体内藏有明珠一样,即使没有日光照耀,依旧熠熠生辉,完美得令人害怕。

造物之神对他太眷顾,以至于当他用真面目示人时,只会让人联想到两个字…妖孽!

无忧听了池老怪的赞叹,立马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勾起薄唇轻笑起来,这一笑不得了,狭长眼眸内跳动的星火差点又让池老怪失神。

池中非干咳数下,好不容易恢复神色,如果让世人知道一介凡人可以悸动池中非这等涅槃老怪的心魂,绝对要惊得下巴掉在地上!

“就算世人见你容颜惊世,也绝对想不到你最让人艳羡的绝不是这造物主眷顾的皮囊,而是你那恐怖的体质与天赋,你若拜在老夫门下,必在千年内步入五衰巅峰,同阶者通通无法战胜你的神通!”

池老怪啧啧地摇头。

“可惜!你不修幻!”

坐在池老怪对面的雨帝无忧,的确只是个一阶战神,一直保持着自己出生时天生的幻阶,多年来荒废灵气,单凭谋略武技一统封神大陆世俗界江山,若他在云玺动用过超越凡人的幻力,早在游龙子到访时以“乱世”之罪被抹杀。

对于这种天赋的浪费,池老怪似乎比无忧本人还要心痛。相比于无上大道,人间界的那一点点富贵繁华还有浮游般的阳寿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他凝神看向无忧的双眼,一字一句极是认真地问道:

“当初老夫给你选择的机会,你选人帝之路,那么这十五年,可心愿达成?”

审视雨帝无忧的同时,池老怪再一次心悸地回想起自己二十年前第一次遇到面前这小子的场面。

那日风和日丽,封神大陆渔牧小国云玺沿海海潮下散发出一股天灵地宝出世的气息,池老怪恰好御空从这贫瘠的小国过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精纯灵气,待他迅速靠近海域,结果竟在汪洋碧海深处发现了个粉嫩嫩的童子。

童子坐在一张白色的兽皮之上,如乘轻舟,逐浪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