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这个时候,太子妃还是挺感动了,她知道太子这是给她做脸,也是在安她的心。可她又不免想到从她这儿走后,太子还会去胡良娣那儿坐坐,虽说是看三郡主,可三郡主是胡良娣生的。

于是这种感动顿时就打消了,又回归到自己的肚子上。

她觉得女人还是靠儿子才靠得住,像她娘还有祖母不都是如此。男人再有宠爱的妾又如何,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护住,色弛则爱衰,男人一生中总有那些开了败败了开的花儿,可来来去去,只要正妻能养个争气的儿子,他最终还是要回到正妻的身边。

陈老夫人的话在太子妃耳边蓦地响起,所以只要她这胎能生下嫡长子,她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想到这里,太子妃的笑容更是得体:“殿下虽说忙着差事,可还是要多注意身子,劳逸结合方是正途。”

劳逸结合就是去找女人,还是找太子妃安排的女人?

太子眉眼淡淡的,盘了盘手串道:“你既然怀着身孕,就不要操心这些无谓的事。”

“妾身乃殿下的妻子,就算怀着身孕,也要分出几份心思照顾丈夫,这是妾身的职责。殿下放心,妾身的身子没有什么大碍的,定能生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孙。”说到小皇孙时,太子妃眉眼都是笑。

这种笑太子还从没有见过,也许是见过,他已经忘了。

这时,陈嬷嬷端了碗药进来,是安胎药。

太医开的,每日三碗。

既然是药,肯定不会好喝,隔着老远都能闻见药味。

陈嬷嬷将药碗递给太子妃,又从富春手里拿了罐李子糖,一边服侍太子妃喝药,一边忧心道:“殿下说的是,太子妃也该多注意身子,太医都说您心血亏损,气血也有些不足,安胎药日日喝着,还是保养身子为重。像下午您不又被气得头晕……”

太子妃斥道:“乱说什么话!”又忙对太子道,“您别听陈嬷嬷瞎说,她就是关心则乱。”

气得头晕?

太子抬眸看了陈嬷嬷一眼,又去看太子妃。

太子妃没有说话,只佯装无事喝药。

太子默了默,缓声道:“既然琐事冗杂,就好好养胎,可把后院的事交给陈嬷嬷或者高嬷嬷也成。”

高嬷嬷是太子乳母,以前管着东宫的事,自打太子妃嫁进门后就荣养了。因着她也没有后辈子嗣,还待在东宫,不过寻常极少出来。

一听说把后院的管事权交出来,太子妃的脸僵了一下,忙道:“您别听陈嬷嬷胡说,她就是关心则乱而已。”

既然给出的建议,太子妃不愿听,太子也就不想再说什么了。

见太子妃喝完安胎药,他站了起来:“你早些歇息。”

这是要走了?

太子妃忙想站起来送,想想陈嬷嬷刚说她身子不好,又坐了下来,只指挥着富春把太子送出去。

等人走了后,太子妃才道:“奶娘,我都说了有些话不能说。”

“不说殿下能知道您的辛苦?且殿下这会儿肯定去看三郡主了,胡良娣肯定又要在殿下面前说些谗言,她现在就巴不得拿那起子人来恶心您。”

这章程是之前太子妃和陈嬷嬷拿下的,提了侍寝是次,在太子面前告状是真。可怎么告状,也讲究策略了。

宫里历来不缺少背后告黑状的人,有的黑状告得好,有的适得其反。当面直说就落了下层,要让人自己去想。

所以前脚太子妃这边方说了有人故意去气太子妃,后脚胡良娣不提赵曦月也就罢,一提恰恰就中了太子妃的埋伏。

太子不傻,当然知道赵曦月的来路,太子妃的人让胡良娣提携了,那太子妃为何会生气不是一目了然?

太子妃心里也觉得陈嬷嬷这样做没错,可方才太子那道眼神,总是让她想起来心悸。她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太医也说了有孕之人就会胡思乱想。

等太子从胡良娣院子里走出来,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抬头往后看去,两排小院鳞次栉比,其中有一座小院门前挂着盏琉璃灯,在昏暗的甬道里格外醒目。

太子突然感觉到一阵厌烦。

“主子?”福禄在后面小声问了句。

“回书房。”

福禄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正打算抬步跟在后面走,谁知太子突然调转了方向。

太子的步伐很急,至少比他平时慢条斯理的步伐要快了许多。

福禄追在后面,心想主子大抵是心里有气吧。事情太多太杂,前朝的事,后宫的事,还有宫外面的事,这些事一件都错不得,太子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可回来后东宫还有这么多破事。

太子终于停了脚步,没有停在斜对面那盏挂着琉璃灯的院前。

福禄瞅了一眼,心里一个激灵。

等他再次抬头,太子已经走进去了,进了西厢。

☆、第19章

19

用了晚膳后,盘儿见时间还早。

索性也睡不着,便让白术在卧房的地上给她铺了块毯子,把今天该做的功课做了。

盘儿每日都要练功半个时辰,功是柔功,还是晴姑姑教给她的。只可惜她学得太晚,骨头已经长硬了,据晴姑姑说若是从小就练,可以让整个身体柔弱无骨,怎么弯曲对折都不费力气。

瘦马乃以色侍人,练好了柔功在床榻上有无穷妙用,更可强身健体。前世盘儿持之以恒,这门柔功从来没拉下过。

就因为她这认真劲儿,晴姑姑说她的柔功虽达不到登峰造极地步,但也够用了。

一场功练完,盘儿出了一身香汗。

让人打水进来服侍她沐浴,白芷的脸色怪怪的,每次盘儿练功时除了晴姑姑,从不让人在一旁看着,不过都是贴身服侍,多少还是知道点。

沐浴完,盘儿去了床上,晴姑姑端了几罐子自制的香膏,为她涂抹并按摩。这些香膏一部分是晴姑姑从扬州带过来的,还有些是没进宫前在陈府做好带进宫的。

“主子这些日子改了膳食,也不是没作用,奴婢瞧着这里比以往大多了。”晴姑姑笑着说,手下没停。

盘儿不免有些赧然,红着小脸:“姑姑你快别说了。”

“羞个什么?你小时候可没少让姑姑这么盘捏。不过这样也好,长年累月的控制着少食,到底与身子不宜,你既打定主意了,就别半途而废了。”

“就怕到时候身段坏了。”盘儿低低地道。

说白了,她心里也不是没有担忧,前世建平帝宠爱她,她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身姿纤细驻颜有术,可等那最后十几年里,她又觉得不是。

总而言之就是挺矛盾的。但重活一世,盘儿觉得自己除了邀宠,还应该有点别的,这也是她为何改了膳食习惯的原因。

“只要功继续练着,就不怕身段会坏,日里注意些就是。瘦马要求身段纤弱还要有一双金莲,不过是满足某些男人的一些怪癖,你可知与扬州瘦马同样闻名天下的,还有何人?”

不等盘儿答,晴姑姑又道:“还有大同的婆姨,西湖的船娘和泰山姑子。后两者且不提,不过是因身份得来的野趣,而大同的婆姨在《青楼韵语》里还排在扬州瘦马前头,皆因大同婆姨丰/乳/肥/臀又擅媚功而得名。

“那大同的婆姨在幼年时,便每日坐瓮练习媚功,与我教你的柔功有异曲同工之妙。说来当年我有一姐妹,便是大同来的,当时在秦淮河畔可是大有名声,彼时我也算是楼子里的头牌之一,在她面前也要退一射之地。所以正常男人的审美,还是较为喜欢丰腴一些的女子。”

晴姑姑让盘儿翻了个身,又在她背上涂上香脂:“所以啊,你就安心吧,有姑姑在,总要让你在这里头拔尖。甭管瘦也好,丰腴也好,男人说白了就图床上那点事,你要是能在这上头讨好了,就算要星星月亮,他也得摘下来给你。”

后面这几句,晴姑姑特意压低了腔调,说得盘儿的小脸臊得极红。

可转念想想,上辈子不就是这样,因她侍候的好,太子就一直没忘记过她。之后太子登基当了皇帝,她作为皇帝妃嫔的那些年,虽然算不得极宠,但宠幸一直没断过。

就这么断断续续一直到钺儿长大了,她被逼着去争去抢,使了浑身解数去笼络他,然后宠爱就越来越多,虽不至于摘星星摘月亮,可也是头一份了。

“姑姑……”

想到前世的一些事,盘儿不禁软了身子。

晴姑姑见她小脸红彤彤的,眉眼软绵,像含着一汪春水,不禁更是疼惜,“你啊,命比姑姑好,不管怎样来到了这里,就不用受外面的那些苦处。以后小心筹谋,怎么都不会缺了好日子过,只是这地方太复杂了,还得小心谨慎才是。”

“嗯。”盘儿软软地应了声。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动静,还不及盘儿反应过来,屋里就多了个人。

还是个男人。

一身天青色锦袍衬得他气质清朗,身姿挺俊,如苍松翠柏般。腰间垂着一枚羊脂白玉的龙形玉佩,腕间的珠串蜿蜒盘旋,明黄色的璎珞低垂,他单手负于身后,又格外有一种雍容从容的气质。

福禄也跟着进来,一看到床榻上情况不对,忙退到屏风外头。晴姑姑也有点傻了,不过还算她机警,不动声色地从床榻上下来了,退了出去。

香蒲哭丧着一张小脸,低声对她说:“奴婢想拦,没拦住。”

太子是她们能拦的吗?

福禄瞪了这小宫女一眼,挥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了。

屋里,盘儿拥着被子傻坐在那儿,方才她忙乱之下,只来得及将被子拉过来遮住自己,可惜有些亡羊补牢,该看见的早被人看见了。

晕黄的灯光下,香肩上仿佛涂了层油脂,泛着莹润雪白的光。绸被是莲青色,这颜色本就衬肤色,更显那肌理晶莹剔透,让人心中叹为观止。

再之后,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直到感受到那仿佛被劈开了的疼,盘儿才反应过来她忘了做事前准备,也忘了让他怜惜些。

那沉重的、一下一下的钝疼,让她从未有过的清醒,她已经不是懿安皇太后了,她就是盘儿。

屋外,福禄听着宛如娇莺般声声切切的求饶声,打了个激灵的同时,也忍不住暗道一句真娇气。

这可是旁人求不来的恩宠,有宠就受着,第一次谁不疼啊,不疼才不正常。

可在听到那越是求饶,越是大的动静后,他臊红了一张老脸,忙挥手赶人。都赶到外面去,包括他自己,才低骂了一声:“一群没眼力见儿的!”

*

到最后时,盘儿哭了。

她觉得自己挺丢人的。

且不说她是个瘦马,前世也不是没经历过,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不过是重来一次,她竟然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而是哭。

可实在是太疼了。

且哭都哭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只能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把脸揉吧揉吧,就当做没发生这事。

屋里很安静,只有男子事后的微微有些不稳的呼吸声。

盘儿在想自己该怎么办。按理说,她该挺着不适的身子,起来叫人备水,服侍太子擦洗,再让人把床单被褥换一换。

可她就是不想动,也是太疼了,一动就疼。

这个棒槌!

盘儿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声,可骂完又想他真是有个棒槌。

怨谁呢?怨太子有个棒槌?可她现在是苏奉仪,就是干这事的,别人求都求不来,她可真矫情。

盘儿脑子里还乱得一团糟,旁边太子动了。

想着她方才哭得一团糟的样子,太子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伸手拉了拉她身上的蚕茧:“可是伤着了?”

盘儿蠕动了一下,没吱声。

太子从没经历过这种事,以往也不是没人侍寝过,过程虽有些不适,但没人会表现出来,还会表现得像得了莫大的恩宠,他第一次碰见侍寝中有人哭出来的人,还闷在被子里不愿理他。

转念又想,她方才哭得越狠,他越是用了力气。

想着她年纪不大,才十五岁,还是个小姑娘,且她比寻常人来的纤细,到处都细细软软的,而他自己看着斯文,其实五六岁就练武习骑射,所以她定是伤着了。

“起来我看看,伤着了就让福禄去叫太医。”

“不准去叫太医!”

盘儿一下子从被子里出来了,红着一张小脸,脸上还有着泪痕。再看露在被子外的一些地方,有点地方白,有的地方红,那红色现在已经渐渐退了,隐隐有些泛青的样子。

“不准叫太医?”太子的目光暗了暗,嗓子沙哑地重复了一遍。

盘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吸了吸鼻子,把绸被往上抱了抱,把脸遮住一大半,只露了双眼睛在外头:“我就是有点疼,把太医叫来多丢人。”

太子笑了。

是看她这可怜样儿,也是她说的这句丢人。

又看她成了这样,这样一个小姑娘,他确实不知道体恤。心中不禁有些怜爱,嗓音又温柔了几分:“那让人备了水,你去洗一洗泡个澡,就能舒服些。”

说着,他套上亵裤打算下榻。

盘儿的第一反应不是太子这么关心她,而是他要走了?

她想起当年在继德堂偏殿侍候太子,他总是事后就走的。她心里对这种行径特别不舒服,但也知道这事不是她能置喙的。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嘴比脑子快:“你要走?你不准走!”

听到自己声音嚷着,盘儿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宠她宠到她说什么都不会生气的建平帝。

想弥补,却又知道是亡羊补牢,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软着嗓子道:“殿下你别走,妾身舍不得你走。”

两人都还光着呢,就盘儿身上抱了床绸被,她急得伸手去抱他,绸被自然滑落下来。

太子的脸僵了僵,瞪着那又起了反应的某个地方,想去推手在半空顿了顿,转为拍了拍她光裸的肩膀,温声道:“你先去泡澡,我不走。”

之后就是盘儿去浴间沐浴,太子在外面收拾,等盘儿从浴间里走出来,床榻上的用物都换过了,太子穿了中衣躺在外侧,她拢了拢身上的袍子从脚头爬进里面。

方才她在浴间里,已经让晴姑姑帮忙上了药,现在舒服多了,动作也比方才要顺畅些。

“上药了?”

盘儿心想他怎么知道,转瞬又想到他素来观察入微。

她窘着脸嗯了声,在他身边躺了下。

隔着一层帘帐,床上的光线很暗,静悄悄的。

她想起那最后的十几年里,他们几乎夜夜相伴入眠,早就习惯了彼此,所以他殡天后,她经常一夜一夜的睡不着。

此时嗅到那熟悉的迦南香味,盘儿屏住呼吸,哽着嗓子,那一口气在嗓子和肺里来来回回地徘徊,她佯装无事侧首埋进被子里,憋了自己良久,才将那口气吐出,同时一滴眼泪也无声地没入绸被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动了动。

一点点往那边磨蹭,直到感觉到了体温,她闭着眼睛,索性破罐子破摔一骨碌钻进他怀里。

太子一直关注着她的动静,所以知道她没睡,是在装睡。不过他也没好出言戳破,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敢这么干。

他有些不习惯地想去推她,可她的手臂却紧紧地箍着他的腰,推了也不松开,反而埋在里头咕哝了句‘我就要抱着’。

好大的胆子!

这大抵是太子这辈子,碰见过的最胆大的女子,‘不准、我’来来回回被她说了好几遍,曾何几时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可男人在床上,尤其是面对一个刚被自己折腾的不轻的小姑娘,她年纪还不大,身娇体又软,这种时候什么都能硬,唯独心肠硬不起来。

尤其动静闹大了,福禄在外头肯定要进来。

让人知道他堂堂的太子,被一个小姑娘抱着不丢,他还拿她没办法,他太子的颜面都可以不要了。

太子决定忍了,但还是有点生气,手掌在她腰上揉了揉:“方才不叫着疼,现在又来招惹我。”

盘儿多精啊,当即知道这男人就是口硬心软,更是爱娇了。

“这样舒服一点。”

可你舒服了,我不舒服啊。

没人知道这一夜太子是念着经睡着的。

☆、第20章

20

次日两人都起迟了, 不光是盘儿,太子也是。

福禄已经在外头犹犹豫豫, 几次想进来叫, 都没敢吱声,一直都快卯时了, 他才壮着胆子猫在屏风后面叫了声主子。

太子向来觉浅, 当即就醒了。

动了一下,才发现身上压在个人, 然后昨晚的记忆全部回笼。他想起自己昨晚是快三更了才睡着,今天自然起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