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芙香转了头,看见大太太恍若利刀似的眼神。

“你到底想干什么?”大太太脸色依然平静如水,可是那太过颤抖的眼睑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惴惴不安。

“我想干什么?”芙香不退反进,平视着大太太道,“怎么,今日我如此爽快的答应父亲的要求,让母亲失望了?”她知道萧琴素是千万个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而她亦是如此的。但是有些事,不是由着自己的心境去做就能有好的结果的。

“你想替宛碧罗报仇吗?”大太太倒是不惧芙香的欺近,自是一派淡定无恙。

“宛碧罗?”芙香突然放声笑了“母亲在说笑么?我和宛姨娘非亲非故,我为何要替她报仇。”她的一番话,说的冷血无情,一双媚惑的眸子透着森森的寒意。

“那你就是要向我来寻仇?”

“我尊称您一声母亲,这便是亲情,何来仇恨一说呢?”芙香瞬间沉了脸,然后收起了笑意,看了一眼在场的诸位,然后又将视线落在了大太太的身上,冷笑道,“除非,母亲自己也觉得对不起我!”

“别以为父亲向着你,你就沾沾自喜了。”叶宝盈见状一个跨步冲到了前头,和大太太并肩而立,“你可别忘了,进了侯府,你就得事事听母亲的!”

“是吗?”芙香不以为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了身,余光分别扫过静静的站在两边的叶书怀和叶湘兰,提了裙摆扬长而去。

听萧琴素的?呵…芙香脚下生风,步子轻快的不得了。若是想让她听大太太的,那也要看看那高高在上的大太太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自从那日白聿熙心里存了想把言歌指给将离的念头后,这两日他就越发觉得这事儿可行。于是特意抽了个时间去了白老夫人的房里一趟。

他去的时候,白老夫人已经午睡起了身,正和大姨娘在炕头说着悄悄话。大姨娘年氏是白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先是做了通房,后来抬成了姨娘。这么多年了,她虽为白府的大姨娘,却依然如同丫鬟一般伺候在白老夫人的身边,两人的情分自然不比一般。

“呦,今儿是什么风把我们大少爷吹来了?”白老夫人正被大姨娘逗得直笑,抬了头就看见白聿熙正站在门外。

“母亲,姨娘。”白聿熙笑着走了进来,接过小丫鬟递上的冰帕擦了擦手,然后放在了小丫鬟端着的托盘中。

“大少爷。”大姨娘见状,连忙起身福礼,然后又转身对白老夫人说道,“那夫人,我先走了,明儿个再来陪您。”

“秋月,把那匹蜀锦给大姨娘送过去。”白老夫人倒是先拉着大姨娘的手,指了指案头搁着的一匹深翠色彩蝶蜀锦道,“这料子我看着颜色不错,你就拿去做两身夏裙吧。”

“这怎么好…”

“我们两老姐妹的,还来这些虚的?行了行了你快些走吧,一会等到太阳落了山,暑气上窜,当心闷了身子受了热。秋月,送大姨娘。”白老夫人一番笑眯眯的话语麻利的送走了年氏,然后才将白聿熙迎到了跟前。

“说吧,什么事儿?”

“母亲这话说的,儿子没事儿就不兴来瞧瞧您?”白聿熙失了笑,坐在了白老夫人的身边。

“你?”白老夫人睨了他一眼,打趣儿道,“你十来岁的时候就知道那厚厚的账簿比你这老妈子好看了,现在再来甜言蜜语,也不怕臊的慌。”

“母亲这便是在埋怨儿子陪您陪的少了?”

“行了,母亲知道你在外头忙碌辛苦,心疼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你呢?”白老夫人这才正个色,挺了挺腰杆问道,“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母亲,将离已经二十了,早就不小了,我这两日寻思着想给他指一门婚事。”白聿熙开门见山。

而白老夫人听了却没有接话,只是满眼狐疑的示意儿子继续。

“母亲你看,芙香身边的言歌如何?”

白老夫人听闻,几乎是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然后豁然笑道,“将离这孩子打小就跟着你,他虽是孤儿,却要强努力,忠心不二,若是要给他寻个姑娘家的,定是要好好琢磨琢磨的。”

白家的人本都是精明的,白老夫人这样一说,白聿熙又哪里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便皱着眉问道,“母亲觉得言歌姑娘哪里不好呢?”

那言歌自然是没有不好的,想着去年白府的寿宴,她也是远远的瞧见过这个丫头的。生的水灵动人,看着就是个面善心好的姑娘,可是不妥的偏偏是她的主子芙香。

“那母亲问你,为何你觉得言歌配将离呢?”白聿熙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白老夫人了然的说道,“只怕其实真正适合的不是那丫头本人,而仅仅是因为那丫头是芙香身边的贴心人吧。”

一语中的,白聿熙顿时无话可说。

“聿哥儿,母亲虽然老了,却不至于老眼昏花。”白老夫人柔柔的唤着白聿熙的乳名,满眼慈爱道,“那芙香,伶俐聪慧,大气婉约,却偏偏一双眸子生的太媚。这样的女人,心太活,是断断不适合你的。”

“母亲。”白聿熙摇摇头否定道,“芙儿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我们一码事归一码事不好吗?”虽然刚开始动了这心思的时候他是存了私心的,但是这几日他深思熟虑的想了想之后,却越发觉得这两个人是极合适的。

“你若真的喜欢,那等大婚之后,便挑个日子抬了门做姨娘吧。”自己生的儿子她最清楚,白聿熙很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但一旦他动了念头,就肯定是势在必得的。

“母亲,这事儿我们能以后再说吗?”他不想为了芙香的事情惹得母亲不开心,眼下最好的办法就只有避而不谈了。

“那将离的事情你就自己做主吧,若是两个孩子都没有什么别扭的,八字也合适,这也是一桩喜事。”白老夫人看出了白聿熙的不甘心,终究是没能忍住,透了口风道,“但是芙香的事儿你也别和我打马虎眼,我也不瞒你,前两日魏家来信了。”

“魏家?哪个魏家?”白聿熙眯着眼问道。

“还能有哪个魏家,自然是和你有婚约在身的宣界魏家。”

其实白老夫人对于这远在宣界的魏家也是颇有微词的,白聿熙眼看着过了今年十月就马上要二十三了。这年纪,搁在随便什么地界上做爹都戳戳有余了,可他房里如今却连个媳妇都还没有。

但偏偏这门亲事是公公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定下的,所以就算是她和夫君再有微词再不悦,也只能笑笑忍着。

因此这次魏家来信说会在九月底抵达晁新,白老爷也只说暂时不要和儿子声张,先看看魏家的来意再说。可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白聿熙倒是先出了岔子。

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是解除婚约,也是应该他们魏家失约在先的,万万不能是自己的儿子先出了问题。想到这里,白老夫人又看了一眼白聿熙,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如果这次魏家是带着好消息来的,那两家孩子的亲事,她还真是要点头答应不可了。这样做,总比到时白聿熙强起了性子执意要娶一个名声不雅的女子为妻好的多吧…

第七十二章 言歌之亲,家族婚约(下)

重生之侯门弃女第七十二章 言歌之亲,家族婚约(下)白聿熙觉得,这世上的事儿还真是无巧不成书的。之前魏家一拖再拖他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对于女人他的需求本就不大。更何况他太年轻,虽然已经掌管白府前院的事儿近两年,但是他依然觉得自己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需要慢慢的磨练。成亲于他,不是推波助澜,反而是个不大不小的阻碍。

可等到他真的遇到了心仪的女子,魏家巧不巧的就来信了。

“信上说什么?”虽然诧异,可是白聿熙却显得很平静。这些年在外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困难没遇过,这点儿事还真是惊不到他的。

白老夫人也不遮掩,从坑上矮几下方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方信笺,直接递到了白聿熙的面前。

白聿熙当着母亲的面拆开看了看,信笺里头寥寥数语,字迹还算工整,也不知是出自谁的手。但是用语措辞却算不上适宜恰当,甚至有些敷衍了事之嫌。通篇就一个意思,他们魏家九月底会来京都晁新,希望同白老爷和白老夫人见面细聊。

看完了信,白聿熙就觉得这事情不止是巧合,还有些蹊跷,只是这念头存了心中,却并没有说出口。

“不管你怎么想,这事儿是你祖父生前就定下来的,别人不仁,我们白家可不能不义。魏家早些年对白家有恩,虽然这婚期他们是一拖再拖,我和你父亲也觉得有些不妥,但是九月底他们就要过来了,**不离十是来商讨婚事的,所以你是时候该好好收收性子了。”

“孩儿知道。”白聿熙并不想在白老夫人面前多言什么,便是都顺着母亲的话一一允诺了。

如此一来,白老夫人也甚是欣慰。她知道儿子向来是识大体的,更何况自古以来但凡是美人当前,又有几个男人能过得了这一关呢?只要不拆了台面搅了大局,若是等那魏家姑娘进了门,儿子又真是喜欢那个芙香,再高调的抬进门收了姨娘便是。这样既不失礼,又成全了儿子,一举两得,岂不完美?

这样一想,白老夫人心里的疙瘩就平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浮现了之前的笑容。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白聿熙从白老夫人的屋子出来,带着将离回了自己的书房。一路上,他沉默不语,眉宇紧锁,看得出颇有些心烦。

将离自然知道白聿熙此番前去找白老夫人所谓何事,便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少爷,是不是我的事儿让您为难了?”

“不是。”白聿熙摇摇头,一抬头,自己的书房就近在咫尺。远远的隔湖而望,一间灰色瓦房隐在青葱欲滴的竹林之中,湖面如镜,波光粼粼倒映竹叶沙沙,飘逸绝尘,胜似仙境幻地。

突然他示意将离靠近,然后小声说道,“你找几个可靠面生的人,立刻启程去一趟宣界,查查魏家大小姐的底细。”

“少爷?”将离不明所以。在白府,白聿熙和魏家大小姐的亲事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之前魏家将婚约压了后也未见少爷要出手调查,现在这么突然是为了那般?

“让你做你就去做,记得一定要找几个精明些的人。”见将离点点头,白聿熙又道,“这事儿你马上去办,府上什么人都不要惊动。我现在去趟茶舍,你和言歌姑娘的事儿我已经和老夫人禀明了,她也替你高兴,你就安心吧。”

一句话让将离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有白聿熙如此这般为自己的婚事费神张罗着,他就更不敢偷懒马虎了。便是匆匆的给白聿熙行了个礼,然后快步的从侧门出了小院。

白聿熙到芙香这里的时候,凤嫣然和云璟恰巧也在。

“七爷可真是稀客。”白聿熙笑着先打了招呼。

“陪嫣然过来的。”云璟眯着眼,带着笑意的将白聿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白少今日红光满面春风得意的,难不成是好事将近?”

“在下倒不知何时七爷也会看相算卦了。”要是搁在平时,这种话题对于白聿熙来说自然是无伤大雅的。可今儿个却不同,刚得知了魏家的事儿,白聿熙对此敏感的很。

“不才不才,略略精通而已。”

看着素来沉默的两个男人眼下却斗了起嘴来,芙香笑在了心里,却单手托腮,半趴在桌上准备看一场好戏,谁知半路却被凤嫣然给截糊了。

“七爷,我和芙香事儿也谈的差不多了,若再不回去怕是姨娘要寻人了。”凤嫣然落落大方的起身,给芙香递了一个眼色后主动的将场子让给了白聿熙。

“妹妹心疼七爷,舍不得他在外头吃亏,殊不知这下到真是帮了白少的大忙了,论嘴上功夫,他这个闷葫芦哪里是七爷的对手啊。”芙香失望的摇摇头,终于站起了身将白聿熙迎进了门。

四人寒暄了一番,云璟和凤嫣然便告了辞。白聿熙也不卖关子,等人一走完,直接开口说明了来意。

“将离?”芙香听闻,果然大吃了一惊。恰巧这时候言歌正端着新鲜的果盘进门,芙香便是连忙重重的拉了白聿熙的袖子一下,然后不自然的对言歌笑道,“这里有我,你去外头招呼吧,没事儿让旁的人别来打扰。”

言歌狐疑的看着芙香满脸通红的模样,二丈摸不着头脑,终于还是欲言又止的退了出去。

“怎么,你没同她说过要给她定亲事吗?”白聿熙见了她刚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来。

“确是也没正经的提过,随口闲聊倒是有的。”芙香窘迫的讪笑了一下,又问道,“三哥怎么想到将离的?”

“你觉得不妥?”

“不、不!”芙香连连摇头,抿着嘴角说道,“将离是三哥身边最得力的人,我是觉得我们言歌高攀不上。”

将离是谁芙香最是清楚的。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白聿熙的时候,将离就已经在他身边服侍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若是将离不得白聿熙的心,怕是这贴身小厮的位置早就换人了。

更何况以白聿熙就事论事不谈情面的处事态度而言,若非将离是真的出类拔萃,这么多年下来又怎么会入的了白聿熙的眼呢?

言歌若是能嫁给他,那真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只是,就怕终究还是高攀了。白府家大业大,像将离这样跟在主子身边有头有脸的小厮,比寻常百姓人家出身的男子要好的太多了。言歌是何德何能啊…

“没有高攀的说法。”白聿熙平心而论道,“思来想去,我倒是觉得将离挺配言歌的,但他从小是孤儿,若是成了家,家中人丁不免淡薄些,事事还要言歌姑娘多费心的。”

“言歌也是孤儿。”芙香此话一出口,两人就相视而笑,心照不宣了。如此一来,芙香就放开怀了,“言歌从小清苦,我是在清安寺山脚下的市集口遇到她的…”她将小时候同言歌的相遇娓娓道来。

“照你这么说,她和将离的身世也颇为相似。”白聿熙听完后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我第一次见将离是八岁那年。那是一个酷夏,我随祖父南下,却发现一路涝灾严重,尤其到了秦南一带,灾民聚堆、流离失所。我是在船靠岸的时候在河边看到奄奄一息的将离的,那年他才五岁。我求了祖父,把他带上了船,知道了他一家人都已经被洪水冲走了,便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他说愿意,我这才帮他重新起了个名字叫将离。”

将离将离,将要离去。原来这看似文邹邹的名字背后竟藏着如此的辛酸和无奈。

“这样说来,两人还真的很像。”芙香听完以后,心中觉得闷闷的。世间的事,都是苦多于甜。言歌和将离,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想到这里,芙香豁然开朗,展眉笑语道,“既然三哥也觉得妥当,那我找个时候便同言歌说说吧。”

白聿熙点点头,“将离那里我是早就打了招呼的,估计那小子现在心里正暗暗窃喜呢。”

芙香掩面,“这种事儿三哥也这么没正经的。”

“那便同你说件正经的事儿。”白聿熙话锋转的极快,芙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白聿熙说,“前几日家母收到了魏家的信笺,宣界魏家,说是月底他们会来晁新一趟。”

芙香心里一沉,却面色不改的回道,“如此三哥是要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了。”

“芙儿…”白聿熙星目含情的望着她,“你信我吗?”

“信。”她不假思索,坚定不移。

“同魏家的事儿没有如果,但凡有哪些不堪的入了你的耳,只要不是我开口的,就统统不算数,知道吗?”白聿熙交代的很明白,他怕一旦魏家的人来了,他便不能如此光明正大的来找芙香了。他更怕人言可畏,有些事儿他还没来得及同芙香交代,就有人越俎代庖添油加醋的全说了。

可魏家,他是真的不愿再多接触了。不论当初魏家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将婚期延后,这次,他绝对不会再一味的妥协了。为了自己,更为了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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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嫡女之身,弃女之实

重生之侯门弃女第七十三章 嫡女之身,弃女之实对于芙香认祖归宗的事儿,昌平侯不可谓不上心。日子一到,他就马不停蹄的带着芙香回了山平老家。

山平虽然还有叶门宗家一脉,但这些年若没有昌平侯叶德盛在外的名声和时不时的贴补,怕早已经没落不堪了。所以那些年迈的族长们听闻了昌平侯此番的来意,非凡没有对芙香这个人多加怀疑,对这件事儿阻挠干涉,反而还像菩萨一样的把芙香给供了起来,好吃好喝的招呼着,俨然她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侯门嫡女。

因此,事情办的尤其顺利,前后加上路途上耗费的时间,统共也不过十来日的功夫。

芙香是带着言歌去的,茶舍的生意她一并交给了南风十里和伊水打点。到了山平,白日里她忙着见本家的那些陌生人,可是入了夜总不免清闲无趣了些,她便把言歌叫到了身边,仔仔细细的将白聿熙的想法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夫人…”言歌听完,小小的脸蛋已经红透了,“这样的事儿,夫人怎么来问我的意思?”话说到后来,已经轻如蚊蝇了。

“便是就要听听你的意思,若是你觉得行,我回去就答应了三哥这门亲事。若是你觉得不行,我也好一口回绝他。”芙香笑着,并未觉得将婚事同言歌本人商量有什么不妥。

“那…”言歌挺直了腰身,欲言又止。

“你但凡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说,别以为这门亲事是我和白少强加在你头上的。”芙香循循善诱道,“你瞧,我也说了,将离的身世同你挺像的,你们两个从小就吃过苦的人,一定能珍惜以后美好的生活的。”

“不、不!”知道芙香会错意了,言歌连忙摇着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若是…若是和他成亲以后,我还能服侍夫人吗?”

芙香闻言一愣,可暖暖的笑意很快就爬上了眼角,“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言歌早已经害羞的低下了头,抿着嘴不言语了。

芙香便是宽慰的拉起了她的手耐心的说道,“将离是白少身边最得意的人,你对我来说也一样。若是日后你们成亲了,将离是万万不能离开白少的,不然等过几年有了孩子,一家几口的生计难不成还让你一个妇道人家撑着不成?”

言歌听着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夫人像是在嫁女儿一般的。”

芙香娇嗔的瞪了她一眼,“我现在可不就是这样的心境么。”两人便是笑做了一团,半晌芙香才缓了神,继续道,“可如果你想继续跟着我,这事儿我会去同白少说,让他也给将离透个口风。你这般要强,我想将离也是明白的,且也不是做些不上台面的事儿,他没的理由来阻止你的。”

“好,那就都依夫人的。”

“你放心,你若嫁给将离,断然不会受了委屈的。虽然刚开始难免清苦些,可是既没有公婆要服侍,又没有妯娌要应酬,这日子也算是再自在不过了。”

言歌点点头,“我都明白,明白夫人是为了我着想。”

芙香点点头,眼角竟不自觉的渗出了点点的泪花。这近两年来所发生的事情大多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也算是游刃有余得心应手了。可是有些事态的发展她还是始料未及的,比如这么早和侯府对峙,对白聿熙那根深蒂固的情愫,还有言歌这桩姻缘。

最开始,她就是怕自己的身份影响了言歌的婚嫁,可现在看来,言歌能得如此良人,似乎靠的也是她这个抛头露面的身份。

所以,世事难料,有心就好。

从山平回晁新的路上,昌平侯在芙香面前俨然已是一副严父的嘴脸和架势了。在闲扯了几句以后,他终于将叶书怀的事儿同芙香说了出来。

“怀哥儿的仕途影响着侯门的兴衰,你知圣上已经年迈,侯府多年靠的荫庇怕是也要到尽头了。你如今是嫡女之身,怀哥儿又是你的亲哥哥,你定是要竭尽所能的帮他一把才是。”

芙香听后,在心里冷笑一声,怎么,现在倒把她说成是堂堂侯门嫡女了?可是,她偏偏是嫡女之身,弃女之实。为了争权夺利,生母将她随手丢弃,可为了府门兴旺,生父又将她捧在了手心。

这偌大的侯府,终究还是利大于情的一个虚空幌子而已!

“芙香愚昧,还望父亲从旁指点。”心里虽不齿,可芙香嘴上却是软语轻诉,做足了孝女的姿态。

“既然你已入族谱,这市井之名便抛了吧。”听着她对自己的称呼,昌平侯皱了眉。

“是,甯儿谨记父亲教诲。”

对于芙香的谦顺,昌平侯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若有所思的说道,“其实帮助怀哥儿一事也不难,如今你义父在圣上面前颇为得宠,趁着这个大好的时机,让你义父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给怀哥儿一个实打实的官位即可。恩…怎么说也要官拜二品吧。”

二品?芙香差点笑了出来。昌平侯这到底是不清楚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呢?还是不清楚朝堂之上尔虞我诈的暗波汹涌呢?

就算是白送给叶书怀一个堂堂二品高官的位置,凭他那稚嫩的手段和刻板的思维,不被那些权臣吃完抹干净就已经要阿弥陀佛了。

“女儿尽量试试。”想到这里,芙香已无心同昌平侯再多啰嗦什么,便是草草的应付了一句后就垂首闭目养神了。

时光流转,眨眼盛夏已过半,早晚间还有了淡淡的秋意。

芙香一回晁新,就将言歌的想法委婉的告诉了白聿熙,谁知白聿熙没有问将离,直接就一口答应了言歌的要求。

“这是自然的,她若是能两边周全最好,若是不能,便在你身边长些时间也没关系。我想着若是他们真的成了亲,就在你茶舍周围不远的地方给他们安个家。你可别小瞧了将离,这些年他攒的银子,要租个一进的小院可是戳戳有余的。”

芙香听了心里自然大喜,“是,若是来日言歌有了孩子,娘系儿心,我也不会再好意思让她这么分神照顾,她自然也是无暇顾及的,到时候重心就自然放在家中了。”

“这些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了,更何况说不定到那时候你也早已经嫁人了,哪里还需要言歌不舍不离的。”

芙香被他一句话逗的面红耳赤,言歌和将离的事儿也在这绯红的氛围中彻底尘埃落定了。

转眼这半年之久,陆陆续续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如今芙香也算是认祖归宗开了个好头,她便想着去一趟清安寺将这些事儿都说给花扶柳听听,也算是有一个交代了。

但是在去清安寺之前,芙香却出人意料之外的先去了一趟霍府。

“姐姐。”她自然是专程来找叶湘兰的,上次在侯府宗屋,她光顾着应付大太太和叶宝盈,倒是把这位嫡亲的长姐给忘记了。

叶湘兰对她的称呼仿佛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尴尬的笑了笑以后让人搬了椅子来给芙香坐。

“你来找我何事?”她们虽有姐妹之实,却实在没有姐妹之情。甚至,芙香还是能感觉到叶湘兰藏在眼底的敌意。

“只是想来让姐姐宽心。”芙香环顾了一下屋子。在晁新,霍府仅在白府之后,霍府的宅子内院自然也奢华高调。这屋子里,最扎眼的就是那张上好的喜上眉梢紫檀床,案边笼着珐琅掐丝荷花香炉,炉内焚的是安息香,袅袅香烟卷裹着纱帘,淡淡的幽香弥漫着整间屋子。

“宽心?”叶湘兰浅浅一笑,疏离的说道,“夫人太客气了,夫人从未做过什么让我紧张的事儿,又何来宽心一说?”

“姐姐且宽心,霍少于我,不过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凉如风。”其实,她完全不必巴巴的跑这一趟,可是对于叶湘兰,她终归还是有一丝恻隐之心。这女子,也是侯府的牺牲品。只是她的命,倒是比自己好太多了。

叶湘兰淡淡的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半晌才开口道,“谢谢夫人与我坦诚相见,如此,便不送。”从前她也未觉得奇怪两人面相上那三四分的相似,可现在知道了芙香的真实身份,她反而变得忌讳起来。

芙香闻言,叹了口气站起了身。本是冤家宜解不宜结的,但是她和叶湘兰之间的罅隙,怕是怎么补都补不上了。

可正当芙香出了内院的垂花门时,却碰到了刚从外头回来的霍衍。

后者一惊,下意识的挡住了芙香的去路,“你怎么来了?”

若是之前芙香还把霍衍当成是交心的朋友,那现在这朋友可就真的只有点头之交而已了。

“霍少,我来找姐姐。”她眼角带笑,多了一份恭敬,少了一份亲昵。

霍衍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情绪,却很快敛了心境,犹豫着问道,“听说,你是侯府…”这话他不知道要怎么措辞,便生生的说了一半就接不下去了。

“是啊,霍少以后可要称我一声二小姐了呢。”在侯府,她排行第二。

霍衍一阵沉默,刚想问问芙香准备什么时候搬回侯府去时,却先听到芙香一阵轻笑,紧接着,芙香欺近了他的身,轻轻的、柔柔的说了一句话——“其实,芙香能有今天,还是拜霍少所赐呢。”

她从前真的把他当朋友,可如今,霍衍于她而言,就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身份,那就是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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