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丫鬟婆子们站成两溜规规矩矩立在一旁。

在喜娘的吉祥话中,沈佺轻轻将盖头撩起,红艳艳的烛光下,露出一张俏丽明艳的脸庞,他眸色一深,面上神情不觉更柔和了两分。

这时一名婆子捧着个胭脂红喜字阔口碗上前,碗中盛着数只饺子,喜娘笑吟吟将喜筷双手递给沈佺,正欲开口说话,沈佺挑了挑眉笑着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你一并说了吧!”

喜娘见识过一回沈佺的不拘礼数,闻言愣了愣倒也没多么惊奇,连忙陪笑道:“还有就是饮交杯酒、为新娘子洗脸卸妆拆头面,呃,铺床,别的——没有了!”

“你们出去吧,我知晓了!”沈佺摆摆手,示意那婆子将手中那碗饺子放下。

喜娘欲言又止,到底不敢在沈佺面前多言,陪笑答应一声,命众人将东西统统放下,一并出去了。

刚到门口她又突然顿住脚步,回头陪笑道:“王爷,等会儿您喂王妃吃饺子,别忘了问‘生不生’啊!还有,记得铺床……”

喜娘的目光在那一旁盖着大红绣缎的托盘上瞟了一眼,点头哈了哈腰,忙忙缩身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姚存慧忍不住抿唇微笑。

“慧儿!”沈佺将喜筷随手放在桌上,上前迫不及待将姚存慧搂在怀中,“我真的娶了你了!我的新娘子!”

姚存慧心中一片柔软,被他紧紧的搂着靠在他的胸前动弹不得,脸上一片绯红。她嘴唇轻轻嚅了嚅,低低叫道:“沈佺……”

“叫宁远,我的字是宁远。”沈佺微微松开了她,扶着她的肩膀笑道。珠光璀璨,宝光葳蕤,满室柔柔的大红烛光下,映得她的脸颊灿若明霞,眸子各位明亮,沈佺心口微热,一时有些看呆了眼。

“宁远!”姚存慧嘴角微翘,柔柔的唤道。

沈佺答应一声,忍不住凑过去在她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帮你把这劳什子拆了。”

她头上的珠翠宝冠虽然好看,只是,有点儿太碍事了。

姚存慧一笑,柔顺的让他帮她。

一时拆了珠冠、卸了礼服、净了手面,沈佺终于重新拿起了那双筷子,夹了只饺子含笑递到姚存慧嘴边。

姚存慧张嘴咬了一口,面上一僵,顿时有些难看,这生面疙瘩的滋味真的太不好了!

“是不是生——生不生?”沈佺顺口就问,半途中间猛然想到喜娘的嘱咐,便又将话在口中转了个弯。

姚存慧憋着笑,原本有些紧张羞窘的情绪也一下子抛开了,笑道:“生,生!”

沈佺见她笑也笑了,眉眼都弯了起来。

“这个,我要咽下去吗?”姚存慧一不留神咬了一大口,含在嘴里有点儿不知该怎么办。吞下去好像太痛苦了点,不吞呢,又不知道合不合规矩。

沈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想却十分肯定的说道:“当然不用!”然后将手放在她的嘴下示意她吐在自己的手里。

开玩笑,这饺子还没煮熟,吞下去万一肚子不舒服怎么办?反正,喜娘也没有特别交代不是吗?

姚存慧松了口气,乖乖的吐在他手上。沈佺随手扔回了碗里,擦了擦手,斟了两杯酒过来,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拿在手中,小巧的杯子赤金打就,上描摹着龙凤呈祥。

“慧儿,”沈佺凝着她的眼睛温柔的低笑道:“这杯酒是我此生喝过最好的酒。喝了交杯酒,咱们这一生一世携手与共,不离不弃!”

姚存慧脉脉回望着他,在他幽深如潭明亮如星的眸子中明晃晃看到自己的影子,心从来不曾像这一刻这么柔软,胸腔里被暖暖的说不出的情愫充斥得满满的,让她欢喜得想要落泪。

“嗯,不离不弃!”她嫣然一笑,手挽上他的,交缠在一起,在他俊美的笑颜中,与他一起饮下了这杯酒。

微凉的液体入喉,带着一股辛辣味道,姚存慧只觉得腹中霎时“轰”的窜起一股热流,迅速的传往四肢百骸,脸上也烧得通红,那双清湛湛的眸子却更加明亮了。

“慧儿,你真美!”沈佺凝着眼前的女子,一颗心满满的温柔起来。

姚存慧的心突突直跳,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沈佺长臂一伸,揽过她的香肩,将她整个人往怀中带,淡淡的馨香窜入鼻中,心跳也骤然加速。他的手情不自禁探入她柔软的中衣,轻轻拉开。

胸前微凉,姚存慧娇吟一声,微闭着眼,主动搂着他往他身上贴,沈佺呼吸一促,低头噙住她的唇,两人同时一颤,拥抱在一起深深的缠绵亲吻起来,身子一沉,往身后大床倒去。

缠绵间衣衫尽除,赤诚相对,沈佺的呼吸急促起来,眸中泛红,如铁的手臂紧紧的揽着身下光滑如玉的娇躯抚摸着,低头往她的脖子上、脸上、身上吻去。

姚存慧脑子里晕得一塌糊涂,身子火一般的热起来,小脸潮红,美眸中春水汪成一片,小嘴轻轻一张一合,阵阵娇喘呻吟引得身上男人更加动情。

眸眼迷离中,姚存慧目光向下,触目所及只见一片大红的锦缎床单,层层叠叠的红映在眼中,晕晕绕绕,令她有种云端中的感觉。

突然脑子里一个激灵,姚存慧忙用力推了沈佺一把,扭着身子躲到一旁,娇艳红润的小嘴微张轻喘着望着沈佺。

“慧儿!”沈佺的声音低沉而暗哑,带着浓浓的欲望和困惑望着她。她是他的妻了不是吗?明明她的身体在他身下火热柔软得一塌糊涂,她也喜欢他如此相待的,为何要拒绝他?

“乖,别怕,我会温柔的!”沈佺大手将妻子揽着柔声安抚,爱怜的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吻了吻。他以为她是害怕。

“铺床、还没铺床呢!”姚存慧轻喘着说道,抬了抬眼角妩媚的望向沈佺。

这会儿,她算是明白了喜娘说的铺床是什么意思了,就是那喜帕啊,没有那个东西,明儿一早,她可就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沈佺此时热血愤张,满脑子里只有眼前这光洁如玉的爱人,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听到姚存慧这么说当即愣了一愣,傻傻反问道:“铺床?”床不是好好的吗?昨儿才铺好的新房,还有什么要铺的?

姚存慧双颊生晕,咬着唇娇嗔瞪他一眼,目光朝搁在几案上盖着红绸的托盘望去:“是那个……”

沈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猛然大悟,喉咙里不耐的低哼一声,连忙起身几步过去将那红绸掀开,拿了那银白软绸的喜帕几步又蹦回了床榻上。

喜帕呈方形,中间用丝线绣着大大的双喜字和喜上眉梢图案。

姚存慧刚要起身去接过那喜帕,不料雪白纤细的脚踝却被沈佺握着抬了起来,她娇呼一声身不由己向后仰倒。

沈佺将她的脚抬高,马马虎虎将那喜帕铺展在她的臀下,姚存慧臊得面上大羞,扭着身子道:“你这人——”

“我什么?我们继续!”沈佺低笑,喉咙里难耐一声闷哼,又将她扑倒在床,瞧见她雪白丰盈的胸部在眼前轻晃,顶端娇艳艳的小红果颤微微的翘挺着,沈佺再忍不住,凑上去张嘴衔住吮吸起来。姚存慧如遭电击身子大颤,娇吟一声身子下意识的挺了挺往他嘴里送的更深了些,一股热流自脚心升起,电流般向身子上传送着。

沈佺受到鼓舞,精神一振,更加卖力的吮吸起来,大掌裹住另一边,满满握住,或轻或重的揉搓起来。

姚存慧身子滚烫火热,不停的薄颤着,乌发散乱的铺在鸳鸯枕上,呜咽呻吟,娇媚得不成样。

“慧儿,慧儿!”沈佺喘息着抬起头,看到小妻子娇嫩雪白的肌肤在自己的疼惜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惹得他心中又怜又爱,探身又吻住了她的唇,与她缠绵起来。大手抚着胴体向下,探入她双腿之间,花露晶莹早已湿润一片。

“不、不要!”姚存慧身子大震,紧绷着,双手死死的箍着他的肩背。

“别怕……”沈佺温柔的加深了亲吻,手上也愈加温柔起来,轻轻的拨弄着,指腹探到入口处不觉微怔停住,那个地方,怎么这么小!

姚存慧一惊过后渐渐放松,被他抚弄了几下,身子也更加柔软了。她是他的妻了,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一开始的惊慌失措不过是小儿女本能的娇羞反应,若一味躲闪,反倒显得矫情了。

第299章 婚礼(六)

“是这儿么?”沈佺胯下之物在那穴口轻轻的蹭了蹭哑着嗓子低低问道。光是蹭蹭,已经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活,不知那内里又是个怎样销魂滋味!沈佺一下子更兴奋了起来。

“嗯!”姚存慧半眯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沈佺更兴奋了,重重的吻了她几下,微微抬身,探手握住那件东西,扶着抵在穴口,借着润滑往里挺了挺。姚存慧紧紧的咬着牙努力放松自己迎接他的进入。沈佺见她没有拒绝,一鼓作气突然用力,深深挺进,一下子刺入内里。

姚存慧疼得惊叫一声眼泪都跳了出来,撕裂般的痛苦令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紧紧绷着,连脚趾头都绷直了。

“慧儿,慧儿,放松!”闷哼一声,沈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住的轻吻着她。她这样绷着身体,将他夹得死紧,他怕伤了她一动也不敢动,那种又痛苦又美妙的滋味差点没把他逼疯。

姚存慧也喘个不停,好一会才缓缓放松了身体,乖乖的搂抱着他。

感觉到内里的变化,沈佺这才开始轻轻的律动起来,随着她越来越放松的配合,里头也更加湿润起来,沈佺哪里还忍得住?快速的律动着,狠狠发泄身心的欲望,在姚存慧低泣的求饶声中两人一同达到了极致。

“慧儿!你真好!”沈佺拥着春情未褪红潮满面的妻子怜爱的亲吻抚摸,满足的叹息。

姚存慧娇哼一声,眯着眼任由他搂在怀中,靠在他精壮结实的胸膛上。

歇了好一会儿,两人都缓过劲来,沈佺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鼻尖笑道:“我叫人打水好不好?”

一番折腾身上都是汗,姚存慧闻言睁开眼睛连连点头“嗯”了一声。

沈佺又凑过去亲了亲她,偏身坐了起来,随手拉过宽大的枣红睡袍穿上,便出去叫人。

不一会儿,便听得门被“吱呀”的一声打开,丫鬟们抬着水轻手轻脚的往浴房中去,不一会儿又轻轻退下。

姚存慧起身正要下床,沈佺笑着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姚存慧微窘,虽说刚刚才做了那么亲密的事,可她和他终究是第一次,她对他的身体还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况且,这人身上起码还裹了件袍子,她是什么都没有,两下一对比,心里就觉得有点儿难堪,娇羞的往他怀中躲去,引得沈佺闷笑起来,低头在她耳畔笑道:“往后都这样,你天天羞怎么羞的过来?”

姚存慧更窘,轻轻啐了一声捶了捶他的胸膛。沈佺却笑得更愉悦了,嘴角都是翘的,眼睛亮亮的,俊朗的五官散发着说不出的光彩。

理所当然沈佺与她共浴,娇躯在怀,更是迫不及待的占起便宜来,姚存慧哪里肯依,扭着身子抵挡,只觉这两只手实在太不老实,连个澡也不让人好生洗。沈佺也不恼,依旧笑着缠磨,浴盆就那么大点地方,姚存慧到底也躲不开,只是两人一来二去的闹,好一阵子才洗好重新上榻。

上了床榻,沈佺毫不犹豫将那有点儿皱巴巴的喜帕扔到了一边,跟着迫不及待又覆上了她的身,深邃晶亮的眸中射出火辣辣的光芒眼巴巴的望着姚存慧,像个孩子般的蹭了蹭她,埋首在她颈窝不断吮吻。

刚刚那一次,似乎还没有尝到多少滋味就过去了,对他来说,那远远不够。

姚存慧见他这样心中一软,遂张开柔软的玉臂抱住了他的腰身,两条玉腿也主动的张了张。

沈佺获得了她的默许眼睛大亮起来,身下立刻坚硬肿胀起来,欢喜的叫了声“慧儿!”便又吻住她展开了第二轮攻势。

这一次,沈佺不像刚才那么急切,而是变得有耐心了许多,慢慢的撩拨挑逗着身下的人儿,享受着温香软玉的美妙滋味,弄得姚存慧精疲力竭低泣求饶了半响才在她的体内爆发出来,洞房花烛这才正式宣告结束。姚存慧一副天塌下来也不管的架势,他刚刚退出她的身体,她双眼一沉,便进入了梦乡。

凝着妻子娇媚的恬静的睡颜,沈佺心中大怜,起身用热毛巾替她细细擦拭了,方小心的在她身边躺下,两人抱成一个一同入睡。

次日一早,姚存慧是被枕畔人不安分的手脚闹醒的,不大会听到外头响起轻微的脚步声,看看天色蒙蒙发亮,便索性起床。

“还可以再睡一会儿的!”沈佺见她起床自己也坐了起来,殷勤的笑道。

“时候也不早了,今儿给婆婆敬茶可不能迟了!”姚存慧嗔他一眼。

提起母亲,沈佺脸上忽然划过一丝不自在,一笑拉过床头中衣穿了起来。

外头的丫鬟们听到动静,叫了声“王爷、王妃醒了!”便井然有序的上前伺候。

两名婆子径直上前去收拾床铺,将那皱巴巴的银色喜帕捡了起来,看到上边的情形相视一笑,小心的叠好装入锦盒中,向沈佺和姚存慧施了礼,便捧着去拿给箫夫人检验去了。没多久,沈府大门外便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表示昨日入门新妇乃清白之躯,沈家正式对外承认她的身份了。

沈佺身边原来有两名大丫环服侍起居,萱草、香草,今日这二人给姚存慧行过礼后依旧上前伺候沈佺,姚存慧瞧了一眼也没说什么,自己则仍是红蓼、红菱、容妈等伺候。

姚存慧穿衣洗脸时心中暗暗琢磨,往后沈佺身边事她还是亲自动手好了,有的事该沈佺自己来,瞧着两个别的女人伺候自家相公,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别扭。

不多会儿两人穿戴完毕,都是一身大红洒金缂丝新衣,一个戴着点翠嵌宝翠钿,一个束着赤金嵌玉冠,站在一起相得益彰,恰是一对天作佳侣。容妈见了笑得合不拢嘴,尤其看到王爷对王妃满脸温柔,眼珠子落在王妃身上几乎挪开的情形,更加高兴。

“走吧,咱们去燕顺居给母亲敬茶,一会儿还得去慈心居祖母那边!”沈佺笑笑,抬手轻轻拂了拂姚存慧的肩头。

姚存慧温柔一笑点头答应,与他并肩一同出去。红蓼和萱草两个丫鬟默默的跟在身后。

沈佺自自然然的伸手去握住姚存慧的手,牵着她一道往前走。姚存慧轻轻挣了挣,他手上立刻加重了力道,还偏头瞧了她一眼。姚存慧见他坚持,只得一笑了之由着他。

反正,他觉得这样无妨,她有什么好怕的。

“母亲……身体不太好,精神气也不足,若是她,嗯,态度冷淡或者有别的什么反应,慧儿你不要往心里去。”沈佺忽然有些别扭的说道。

镇西王府中对王爷和夫人之间关系的话题讳莫如深,轻易不敢有人说起,况且姚存慧是新妇进门,压根也不知道。箫夫人曾经为沈佺找过她、怨过他,她自然便认为他们母子二人关系十分要好。沈佺忽然这么交代一句,姚存慧还以为箫夫人对前事依旧不能释怀也许会给她脸色看,一下子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你放心吧!母亲是长辈,我知晓的!”姚存慧连忙说道。

沈佺见她神情一紧有些奇怪,忙又笑着安慰道:“你别紧张,我只是随口说说。”

姚存慧点点头朝他一笑,心却更揪了起来。

很快二人就到了燕顺居前,燕顺居这边正等着呢,箫夫人特意遣了两名丫鬟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夫妻携手而来,俩丫鬟上前见过,一人回身飞奔回去禀报,一人躬身在旁引路。

箫夫人早早就起来了,特意穿了一身亮紫色绣宝相花纹的妆花缎对襟阔袖褙子、同色百褶裙,盘着油光水滑的堕倭鬓,插戴着金雀衔珠钗,一边还应景的簪了两朵大红的芙蓉绢花。幼女沈佳琳也在,穿着海棠红的半臂、粉色水泻长裙,乖巧的陪在一旁。

见面礼也早准备好了,是一个榴绽百子的最上等翡翠吊坠,两指大小,雕工精湛,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碧汪汪的如一汪春水,镶了一圈金边,用细细的金链子穿着。

箫夫人仍是有些紧张,一会儿拂拂衣襟袖子,一会儿抬手摸摸发髻,一会儿又问妆容是否妥当,一会又说见面礼是不是薄了等等,黎妈妈和沈佳琳等笑着不住相劝。

踏入燕顺居的院子,姚存慧的脚步便下意识的顿了顿。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到气氛有点儿怪怪的,好像就连握着她手的男人也变得有些怪了起来。

姚存慧心中一惊,暗暗想道:婆婆那日去姚家,不是与自己冰释前嫌了吗?难道回来之后又恼上自己了?所以王爷才紧张为难?

上了台阶,丫鬟恭顺的打起帘子,姚存慧与沈佺先后进去。一抬头,便看见箫夫人端坐在上,一旁侍奉的除了丫鬟婆子还有一位小姐打扮的俏丽姑娘。

姚存慧不敢多看,做恭顺状微微垂头站在沈佺身后。

只见沈佺上前两步,拱手恭声道:“母亲,孩儿带媳妇给母亲敬茶!”

“好,好!”箫夫人微笑着连连点头,朝他抬抬手:“你坐下吧!”

沈佺嗯了一声,回头瞧了姚存慧一眼。姚存慧与他目光交接,加上萧氏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和气,她心中便安定不少。

第300章 婚礼(七)

小丫头将锦垫轻轻放在箫夫人跟前,姚存慧便上前跪下,从身旁丫鬟手中托盘上端起茶碗,双手奉着高举过头:“媳妇给母亲敬茶!”

箫夫人微笑着弯腰接过,揭开茶碗盖很赏脸的喝了两口,随后放下,接过黎妈妈递上的巴掌大红木小匣子递给姚存慧,微笑道:“好孩子,往后佺儿就交给你了,你们夫妻二人要和和睦睦的过日子,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是,儿媳谨遵母亲教导!”姚存慧双手接过匣子,“儿媳谢母亲赏赐!”

“起来吧!”箫夫人和气的抬手笑笑,“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再那么多礼!来,坐下说话。”

“是,谢母亲!”姚存慧起身,依言坐在沈佺对面的位子。

说了三五句闲话,箫夫人便有些气喘神虚、精神不济起来,姚存慧也不敢打量,从寥寥几言得来的信息和耳中所听来看,箫夫人应是气血两亏、劳心伤神之故。见她强撑着,姚存慧心中有些不安,便陪笑道:“这些日子母亲必定辛苦了,好好的歇上几日才好,身子要紧啊!”

箫夫人、沈佺、黎妈妈面上都是一僵,沈佳琳也微微颤了颤垂下眼眸,众丫鬟们无不敛神屏息。

姚存慧心中大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呵呵,王妃真是孝顺,这么关心夫人!夫人,您真该好好的歇息几日!王妃说得对,身子要紧呐!”黎妈妈干笑两声连忙道。

“好孩子,你这一过门便劳你费心了!”箫夫人心中百感交集,又痛又愧又苦,脸上涂了脂粉也挡不住白了两分,咳了一声指着沈佳琳笑道:“这是你妹妹,叫沈佳琳,琳儿,快见过嫂子!”

“嫂子好!”沈佳琳忙上前屈膝拜见。

“妹妹!”姚存慧连忙站了起来,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菱花形大红荷包,里头是一块小巧的白玉佩,递到沈佳琳手中,“妹妹莫要见笑!一点儿小玩意!”

沈佳琳忙谢了接过,嘴唇嚅嚅笑了笑,有些怯怯的又退回了箫夫人身边。

“该去慈心居拜见祖母了,不然恐怕要迟。”沈佺说着起身。姚存慧便也站了起来。

“对、对,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来!”箫夫人笑了笑。

沈佺点点头,朝她施了一礼,带着姚存慧出了燕顺居。

沈佺、姚存慧到慈心居时有些早了,二房、三房、四房各人都没见来,不过没多大一会儿,二房老爷沈鸣凤、薛氏就来了,跟着二房的两对小夫妻包括昨日的新夫妇也来了,三房、四房也都来了。乌压压的坐了一屋子的人,在沈老太君跟前凑趣说笑着。沈老太君乐得呵呵直笑。

箫夫人和沈佳琳是最后一拨到的,一进来见了沈老太君后便不好意思的笑着致歉。

她身体向来差劲,经常都是最后一个到的——这还算好的,一个月里起码有半个月来不了给沈老太君请安。

沈老太君怜她丧子丧夫,对她也向来体恤,从不拿大规矩拿捏她,反倒常常命她好好休养。

可是今日,薛氏不知怎的却看不过去,假笑着不酸不凉道:“大嫂真是姗姗来迟啊,必是昨儿累坏了!”

昨儿沈佺当众闹了那么一个大意外,把箫夫人吓得不轻,拜完堂、新人送入洞房之后,她整个人便脱力了一般虚汗直冒、头晕耳鸣,早早的便回屋歇着去了。薛氏这话此时听来就格外刺耳。

当着两位新媳妇的面,箫夫人有些下不来台,尴尬的笑了笑,勉强道:“我来迟了,让老太太和大家久等了!”

沈佺淡淡瞥过去一眼没有吱声。姚存慧甚感诧异:她的婆婆竟是脾气这么好的人?

“好了好了!人到齐了就好!”沈老太君却不愿意在这日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不吉利,挥挥手将此事轻描淡写带过,扫了众人一眼微笑道:“既都来了,二孙媳妇、四孙媳妇便开始敬茶吧,同长辈们认个脸熟,将来可都是一家人了!”

众人忙都陪笑说是,当下按辈分各自坐下。

两名穿着海棠红衣裙的丫鬟上前,一人抱着锦垫,一人端着托盘,托盘中放着数碗茶水。

姚存慧先上前,从沈老太君开始,一一奉茶。

姚存慧一进门就是镇西王妃,名分上是府中最正牌的当家主母,敬茶时除了给沈老太君下跪之外,皆不必跪余下人等,对几位叔婶辈的微微屈膝奉上茶便可。至于同辈众人,反而是他们需要起身向她行礼,然后才接过茶。

沈家共有四房,除了沈佺的父亲,其余三房叔父辈都是夫妻健在。

二老爷沈鸣凤、妻薛氏,育有二少爷沈仪、四少爷沈桢二子。沈仪娶妻翰林之女孟氏,沈桢则是昨日与沈佺一起成的亲。姚存慧也不便随意抬头打量人家,只是随着沈佺的介绍一一的招呼人,陪笑匆匆瞟过一眼。只是,似乎二房众人除了沈桢、孟氏,对她都怀有隐隐的敌意,二少爷那阴沉锐利的眸光骤然盯过来时,差点吓了她一大跳。

三老爷沈鸣期、妻卢氏,育有五少爷沈付、二小姐沈佳华,也许因为三老爷是庶出的关系,三房众人都很低调,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不敢多言一字、多动一下。唯有卢氏接过茶时对姚存慧善意的笑着点了点头,姚存慧亦回了微微一笑。

四老爷沈鸣华、妻段氏,育有两位女儿分别是四小姐沈佳莲、五小姐沈佳倩,这位四老爷生的十分俊美,皮肤也白,书卷气极浓,一眼望过去令人眼前一亮,段氏也生得十分妩媚美貌,瓜子脸,尖下巴,一双杏核眼水汪汪的勾人魂魄。二人坐在一起,真正一对神仙眷侣!这夫妻二人对姚存慧感兴趣的笑着多瞧了两眼,据姚存慧看去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含义,只是单纯的好奇。可那段氏的眼珠子滴溜溜的打着转,兴味十足,一看就是个好事者。两位小姑娘年纪都还小,四小姐十二岁,五小姐才六岁,姐妹俩继承了爹娘的好基因,也生得十分漂亮,睁着清亮亮的大眼睛朝姚存慧甜甜的笑着叫“三嫂!”。

余者姨娘妾室们没有资格来此,也就略过不提。

姚存慧打了一圈下来,敬了茶、认了人、收了见面礼,沈老太君便笑着命他夫妻二人坐下,接着便是平津翁主吕樱和沈桢敬茶了。

这两人似乎在闹着别扭,各自冷淡着脸色,谁也不看谁。

沈桢微低着头做无所谓状,吕樱傲慢的微扬下巴满不在乎,两人步子一前一后的明显错开,中间明显留着老大的空隙,不如姚存慧与沈佺那般亲密,沈佺时不时带出欲揽姚存慧的姿势。

沈老太君眼风一扫,眼神顿时就有些锐利起来,面上的笑容也冷淡了几分。

翁主这个称号,是太后当权之后新弄出来赐封娘家嫡女们的,其实只算是太后的恩典,在礼部大典上并没有记载。也就是说,并非正儿八经的爵位,比照郡主略低的待遇那不过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含含糊糊带过去而已,认真算起来,连姚存慧的乡君都不如——乡君好歹还是国典上有名号品级的。

按理说,吕樱除了给沈老太君应该跪下敬茶之外,对几房长辈也该下跪才对,但她那么傲慢的性子怎么可能下跪?况且,姚存慧都没有跪,她更加不会跪了!

就在早上给沈二老爷和薛氏敬茶时,她也不肯跪,令沈二老爷夫妇俩十分尴尬且憋屈窝火,后来还是沈桢大发脾气,她的奶娘李嬷嬷一旁低声苦劝,吕樱才不情不愿的跪了,马马虎虎敬了茶后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在家里连我爹娘都没跪过呢……”

薛氏听了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心道你在家当然不用跪你的爹娘,除非你爹娘死了!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中想想,面上啥事没有笑得和颜悦色——她还指望这个儿媳妇给二房撑门面、挣好处呢,看在她背后的吕家的份上,让她一回又如何?

吕樱给沈老太君敬过茶之后,便是大房的箫夫人。

箫夫人面对吕樱有些尴尬,毕竟当初吕樱跟沈佺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吕樱私下里也找过她的。箫夫人担心吕樱会有怨在心刁难沈佺、姚存慧,存心要卖她个面子,见吕樱过来敬茶,不等她跪下便身子微微前倾抬手欲扶住她。

不想,人家吕樱压根没有下跪的意思,随意弯了弯腰淡淡叫了声“大伯母”将茶递了过去。箫夫人尴尬不已。

沈佺眸色一冷,凌厉的瞟了吕樱一眼,沈老太君的脸色也变得有几分不虞。

箫夫人与其他三房的长辈不一样,她是前任镇西王妃,如今的一品诰命夫人,无论从家、从国来说,都当得起吕樱一拜。

吕樱这么做摆明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箫夫人向来不愿与人为难,虽然尴尬,依然笑着将茶碗接了过来,只不过这茶却是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只做个样子勉强揭开碰了碰唇,将见面礼给了吕樱。

沈桢脸色铁青,微微凑上前正要说话,吕樱已经走过箫夫人,来到沈三老爷夫妇面前了。沈桢气得呼吸都粗了,两条浓浓的眉毛倒竖了起来,却也没法再将吕樱叫回去重新给箫夫人敬茶。

第301章 婚礼(八)

箫夫人都没说什么,三房、四房更不敢说什么,吕樱顺着下来,之后便到了沈佺面前。

吕樱微微抬眸往沈佺看去,那冷俊的五官、深邃的眸子依然那么令人心动,这一身大红的衣裳更衬出几许不同寻常的味道,硬朗而不失柔情。吕樱一时有些痴了,心头暗暗发苦,余光在瞥见姚存慧时,那痴迷的目光蓦地一沉,眸底划过怨毒。

“请三哥喝茶!”吕樱双手奉茶递与沈佺,声音竟微微的有些发颤,心也突突的跳得厉害起来。

沈佺只做没听见,眼眸微垂,指尖在身旁茶几上划了划。

“请三哥喝茶!”吕樱提高了声音,手也微微的颤抖起来,恼羞交加的怒气从心底直冲脑门,肚里暗骂不已。

沈佺这回没有无视她,而是抬起了头,就这么淡漠的盯着她,仍然没有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茶。

厅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众人情不自禁敛声屏息,谁也没有说话。

薛氏悄悄抬眸瞟了沈老太君一眼,老太君支着肘斜斜倚在榻上,眼眸微眯,像是睡着了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吕樱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那伸出去的手似有千斤重,她想要收都收不回来!

“跪下!”沈桢凑过去,在她耳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吕樱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扭头恨恨瞪向沈桢。

“跪下,给三哥敬茶!”沈桢丝毫不让,反而朝她挑了挑眉,语气更冷了两分。

“听见没有!进了沈家门就得按沈家的规矩来!你要是不服气,你大可以滚,没人拦着你!”沈桢见她跟自己硬扛,一股子邪火忽的窜了出来沉声低喝。

“你、你——你敢!”吕樱胳膊一软,胳膊是收回来了,手中茶水却差点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