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尧羽竟在崔洛身边待着这么久,且还不想回去了?

其实,崔洛也不想让尧羽离开,这姑娘太过单纯无辜,朱明礼则是一头草原上的恶狼,将来保不成做出断尾求生的事出来。

越是单纯的人,越是禁不住伤害。

崔洛一语毕,顾长青薄凉的唇微扬,也不知道是在笑崔洛?还是笑话尧羽。

但旋即他又恢复了常色,好像并不习惯笑出来,厅堂内没有旁人,端茶的丫鬟还没有过来,顾长青这时盯着崔洛的眉眼,突然严肃道:“崔洛,周家的案子早就结了,你不要在插手此事,更不要让范荆插手。”他顿了顿,眸中透露出来的神色是痛苦与绝望同存。

崔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顾长青前程不可估量,怎会绝望?

“这件事我有责任,我犯的错,我自会纠正。我不管你现在跟萧翼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这件事我会纠正过来!”顾长青的手以始料未及的速度抓住了崔洛的手,又道:“此事很危险,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简单。”

崔洛秀眉微蹙,顾长青已经将手移开,复而低垂着眼眸,兀自品茶。那茶水已凉,他却无所察觉。

顾长青知道她暗地里的动作,崔洛为此,并不表示惊讶。他应该也知道顾贵妃是假的了。

他说.....会将这个错误纠正过来?

是指周家的冤案?

可纠正过来就怎样?数十条人命无论如何也不能起死回生了。

崔洛不是判官,没有那个资格评断一个人品质恶劣。像他们这样人,站在不同的阵营,有时候做出来的事也非自己所愿。

可错误已经犯了,伤害已经造成,无可逆转。

这一刻,崔洛心绪极为复杂。又想起顾长青上辈子的结局,她动了动唇,道:“恩,我相信表哥。其实周大人也并非无罪,贪墨之事也属事实,只是数额还不至于满门抄斩。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她突然话锋一转。

顾长青抬头看着她时,眸中闪现一丝错愕,他以为她会看不起他,或是将他视作大奸大恶之人。所有都怕他,他自幼开始就没有什么朋友,更没有说过知心话的人。

崔洛虽是态度不明,却起码没有直接将他归为‘敌手’这一类。

“你说。”顾长青有些触动,他不在意天下人如何看待他,但似乎很想知道在崔洛心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内敛如他,自然不会直接去问,只能从细节上去感知。

崔洛身子前倾,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三殿下可知顾贵妃是假的?为何你们放任此女在宫廷为所欲为?”

顾长青从头到尾都不曾想过,崔洛会有朝一日入仕。初次见她时,她与顾长梅没什么两样,都是需要他照拂的‘弟弟’。顾长青沉默了几息,没有回答她,只道:“迫不得已。”

崔洛看出来他不愿说实话,那她就不问了。看来,朱明礼与顾长青一早就知情!

这时,尧羽着一身大红色劲装走了过来,长且直的马尾随着她的走动,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很有朝气,像朵朝着旭日绽放的太阳花。

她看到顾长青的那一刻,还有些难为情的躲在了崔洛背后。

顾长青没有看她,只是对崔洛道:“三殿下的意思,是让尧羽回去,我今日正巧路过,便顺道带个话。”

言罢,顾长青起身准备离开,又将绣春刀跨在了腰上。

崔洛也不知道说什么,尧羽却嚷嚷了,“我不回去了!”

顾长青闻言没什么反应,动了动唇之后,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待顾长青真的离开府邸时,尧羽气的在厅堂跺脚,“顾大哥和殿下都不在意我!我只是口头说不想回去,我心里并没有这么说,为什么他们不懂?”

崔洛:“........小羽乖,下次你不要口是心非,他们就能听懂了。”

*

下午,崔洛想请范荆陪她一道去一趟缙王府,古月却挡住了她,“你不用去了,义父的毒已经解了。但中毒年数已多,暂时未痊愈,而且这件事不可外泄,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

缙王好了?

那他这辈子不会死了?

所以说,冥冥之中,看似重要的人物,他们的命运也在发生了变化。

崔洛眸色一亮,或许她这辈子还真有机会寿终正寝。

但转瞬间,崔洛表情就变了。屋内没有丫鬟,崔洛双手抓着古月,不让她走,“我问你,继兄是不是也早就知道缙王无恙的事了?”

古月拿她没法子,动不动就这般耍赖,像只八爪鱼一样拉着自己不放开,也不知道她个样子将来在朝堂上如何施展抱负?

“主子他......都是为了你好。”古月望着房梁,绞尽脑汁想对策。主子背叛不得,眼前这厮也得罪不起。

崔洛这时却放开了古月,阴恻恻道:“你家主子瞒着我的事情不少啊?还有什么?恩?”她身子压了过来,步/步/紧/逼。

古月没想到崔洛会如此小题大做,崔洛上前一步,她就后退一步,哪里还有武功高手的霸气,堪堪逼成一个小媳妇了,“我.....不知道了,你自己去问主子。”古月绷着脸,摆手道。

问他?

崔洛脸一沉,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屋子。

接下来的几日,崔洛再也没有提及萧翼半个字。古月以为她释怀了,便没有放在心上,只要崔洛不折腾她就行了。

上巳节的前几日,礼部因为高丽国即将来天/朝的事宜忙做一团,还特意从四夷馆调集了庶吉士去帮衬。

崔洛虽参与过火炮的改良,可她并没有实质性的官衔,肯定不会去过问工部那边百台火炮造的如何了。

所以,崔洛如今依旧很闲,多半时间都在文华堂陪太子读书。这家伙除了儒学经义,治国理道之外,还私藏了不少民间流传的道教修仙的书籍。

朱明辰好像天生霉运,私藏禁/书的消息被皇帝知道了,帝王又是一番勃然大怒。紧接着,詹事府相关官员也跟着遭殃,沐白与崔洛也在其中。

但好在近日国事繁忙,私藏禁/书一事并没有触动皇权,帝王不打算大动干戈,只是罚了詹事府一应官员的一月俸禄,以及罚了太子一月禁足。

外面春/光正好,文华堂内却是一片黯然。

这一日,汪直携几个小太监,一路笑意妩/媚的来到了文华堂。

沐白看见他就发怵,以前是这样,近日更是如此,还反复交代崔洛,道:“师弟,汪公公此人非男非女,为人阴险狡诈,你切不可与他走近,听见了没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汪公公已经多次找你喝茶了!”

崔洛点头,发自内心的赞同沐白的话。

‘师兄弟’交头接耳的说这话,汪直大步走了过来,朝着两人翘起了兰花指,笑道:“哎呦,小白与老白都在啊,那真是太好了,跟杂家走一趟吧,皇上今日宴请了贵宾,正需你们两个状元去解一难题。”

沐白是拒绝与汪直说话的,他瞥了一眼,“不劳厂公等候了,我一会就就师弟去御花园,你先回吧。”

汪直将手中拂尘扔给了中公,两条剑眉挑了挑,双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崔洛与沐白的手,“怎能叫劳烦呢,两位状元可是我朝之栋梁,只要能为皇上分忧,咱家等多久也是应该的。”

说着,拉着崔洛与沐白就往文华堂大门外走去。

不是说好的......等么?这不是直接拖人?

沐白虽是成年男子的体格,可他乃正统文人,自幼案牍劳形,岂能抵抗的了汪直的孔武有力?崔洛更是无力招架,只能被汪直拽着往前走。

中公紧跟在三人身后,就见汪直一身大红色宦官锦袍,左手抓着小白,右手拉着老白。这场景看上去着实不怎么雅观。

二月二之后,日头愈发暖和,御花园内设了茶宴,正是群芳盛开,鸟语花香时。

崔洛与沐白被汪直领到御花园时,并没有见到皇帝,而是礼部与光禄寺的官员在场,另有一白衣翩翩佳公子——沈二少。

沈羣,在沈家排行老二,人称沈二少,如今成了沈家的当家人。沈家富可敌国,每年捐赠朝廷数千万两白银,宛如金山一般的存在。

崔洛曾为户部郎中的时候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厚着脸皮‘借’银子去的。

此番又见到他,崔洛很庆幸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沐白从汪直手中挣脱,嫌弃的远离了他几步远。而这时崔洛才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痕醒目明显。

汪直根本没将沐白的嫌疑放在眼中,侧过脸,抵着头看着崔洛,“小白,好些日子没瞧见你了,咱家甚是想你,等沈二少出宫,杂家邀你去吃茶?”

崔洛与沐白步调一致,本想也院里汪直几步,但这时,她发现萧翼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目光直视着这边。崔洛耐着性子,又往汪直身侧走了几步,对他笑道:“好啊,汪厂公盛情相邀,我怎有不去的道理?!”

汪直哪里不知道崔洛的小伎俩?被崔洛利用了,他不怒反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言罢,他又道:“沈二少这次游历四海,带了一件奇特的机关回来,至今无人能解。小白啊,你要是能解开这个难题,皇上定有嘉奖。”

沈羣穿了一件白色锦袍,玉冠束发,腰封上垂挂着一块墨玉神兽,看上去是典型的江南富家子弟的做派。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快穿文《匪色》求预收收藏,感兴趣的姑娘们可以去瞅一眼,预计会在五月份开。

PS:沈二少是杜撰出来的,不要联想成沈万三。

☆、偶遇(上)

沈羣被召见入宫, 礼部与光禄寺皆有派出官员作陪,可见帝王很看重沈家。

不过, 真正被重视的是沈家的强大的财力, 而非沈羣这个人。

沈羣上面还有一个兄长,他也算是手段了得的人物, 将族中几位叔伯辈分的长者压倒之后, 又取代了其兄长,短短几年之内成了沈家商号的掌舵人。

沈羣如今二十有五, 正当风光无限,年轻有为时。

崔洛与沐白的席位紧挨在一起, 詹事府一直不安定, 沐白根本没有心思解什么难题, 他也不关心国库财政,今日若非帝王之意,就算汪直将他拉了过来, 他还会执拗的走回去。

这厢,沐白便与几位礼部的官员查看着沈羣带入宫的机关盒, 崔洛不过是顶着状元的头衔,在一群官员当中,她没有说话权, 自然也不会兴冲冲的跑过去凑热闹。

崔洛安静的坐在席位上赏花,这是她几辈子以来练就的本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做到问心无愧的‘偷懒’。

这时, 一抹梨花白映入眼底,崔洛顺着眼前的精瘦的腰肢外头往上看,就见沈羣站在她席位前方,俯视着她。

士农工商,商贾一直以来都被看作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俗人,但富到一定程度的巨富,已经超越了‘士农工商’这个界定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足够的银子,照样能买通官府为其办事。

沈羣面对朝廷官员,或是学富五车的状元郎,脸上无半分自卑自贱,却是别具一格的清高与洒脱。

崔洛却显得拘谨了,她起身,笑道:“沈二少!在下崔洛,今日一见,着实有幸。”

沈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面前这个神清骨秀的新科状元,在对上崔洛清透的眸子时,他唇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问道:“崔侍读,听说用黄铜制造火炮的主意是你出的?”

崔洛身子一僵。

铜是很贵的,用来打造百台火炮的铜加起来价值不菲,崔洛还听说这次铸造火炮所需的铜就是沈家所出。

所以说,她间接的‘破’了沈家的财了?!

难怪沈羣看着她的眼神如此不善呢。

崔洛笑了笑,“我哪有那个本事,是工部大人门想出来的法子,我无非只是.......提出了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建议。”

沈羣能坐上沈家第一把交椅的位子上,看人也是极准极狠的,他笑而不语,但却是那种晦暗不明的笑。

崔洛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那小小的意见,让沈家耗费了百万两银子,沈羣不记恨她才怪呢!

未及沈羣开口,崔洛又道:“不过,此番功劳最大的还数沈二少了,试问放眼我朝,哪个商户能有沈二少这般魄力,沈二少实乃国之楷模,堪为世人敬仰,我听说史官也会记下这一笔的。”崔洛眨了眨眼。

沈羣刚要说出口的话又憋了进去。

沈家财力占据半个江南,帝王也会忌惮,如果是沈家支持了哪个叛党,光是沈家的财力就能让叛党蹦跶好些年头。

朝廷对沈家不是没有打压过。然,沈羣掌权之后,对朝廷也算是倾囊捐赠,其忠心日月可见。为此,皇帝也不会跟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沈家下面商行每年上交的税收,以及沈羣本人所出的银子,这些加起来也是一大笔。

但沈家还是得向皇权低头,皇帝说东,沈家不敢往西。就算没有铸造火炮一事,朝廷还会以别的理由向沈家要钱。

雄狮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现成的大肥羊!到底是一口一口的吃?还是一次性宰了?还得看在位者的心情。

沈羣撇开这次的‘个人恩怨’,其实这事也怨不得崔洛。且铸造火炮是对大明有利的事,又不是给哪位贵妃修楼阁!

在场的官员都是年纪比较大的,沈羣虽性子深沉,却自幼顽劣,属于那种表面纨绔,心机深似海的人,他不喜欢古板守旧之人,故此便留在了崔洛身侧,没有离开,也懒得与官员们寒暄。

他身份特殊,礼部派来的都是五品以下的官员,他也不会去刻意巴结。

这时,沈羣不知起了什么心思,道:“崔侍读,你若将那机关盒打开,你我便没有半分恩怨。”

崔洛:“.........”她又招惹到了沈家?火炮改良一事属机密,崔洛没有在工部挂职,就算是有功劳,也不会落在她头上。沈羣是如何知道是她出的主意?

崔洛莞尔,脸上不动声色虚手一请,让沈羣坐下说话。

以沈家的财力,买通几个朝廷官员为他通风报信也不是没有可能。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崔洛并不懊悔,她道:“我不曾记得与沈二少有过任何各人恩怨,你我算起来还是第一次谋面,至于机关盒.......我自当尽力。”

沈羣在崔洛身侧落座,不一会就有宫人端着大漆托盘过来,上面摆放着一只类似于魔方的立体盒。

其实,大明的数学,天文,历法等都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徐光启与利玛窦曾曾历时一年,完成了《几何原本》着作翻译。

崔洛读过那本书,大约知道如何解开宝盒。她故意瞄了一眼萧翼所在的方位,发现他还在盯着这边。于是,突然不想这么快就显露自己的这点小心机,故意与沈二少有说有笑了一会,才拿着机关盒开始解。

如她所料,解法并不难,只需确定八个方位的具体步骤就可以了。

机关盒一解开,里面弹出一枚小而精致的白色水晶出来,反射着头顶的日光,闪着七彩光泽,十分漂亮。

沈羣当即拍掌笑了起来,这笑容比之前要善意的多,“哈哈,不愧是新科状元。实不相瞒,在入京之前,我已经钻研了三月有余,没想到你一刻钟不到就解开了。崔侍读,你这个朋友,我沈某人交定了。”

他很自信,也不怕崔洛会拒绝交友。

其实,要是有沈家的财力支持,仕途更加亨通,只是沈家明面上还没有与任何朝廷官员走近过,崔洛自然也不会开那个先例,当那个活靶子。

她猜,沈羣一开始注意到她,也是因为火炮一事。

崔洛淡淡一笑,“好。”她又往回廊下瞥了一眼,发现萧翼这时已经不见了。崔洛心头涌上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

汪直在走廊上截住了萧翼。

随着汪直的一靠近,萧翼就察觉到一股淡淡悠悠的熟悉的味道,这不是寻常的花香,是崔洛身上的气味。

萧翼浓眉紧蹙,半个月前的那天夜里,他那样对待她,也是冲动了些。可他没法容忍汪直曾与崔洛在同一间浴房待过。

他更想告诉崔洛,世道艰辛,每个人都是戴着面具视人的,他无非是想让她知道,这个世上她只能信任他。

这一点无疑是自私的,可他改不了,只想对她一人自私。

当在汪直身上闻到这股味道时,萧翼此刻又想将那不听话的小女子拉过来,摁在腿上,狠狠打一下!

萧翼面色极冷,只是一眼扫过汪直就伸手去推开他。

汪直抬手与萧翼对抗,二人站在回廊,身子皆未动,但彼此手背上的青筋都已经高高的凸起。

汪直先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用力才站稳,唇一勾,笑道:“哎呦!萧大人哪来这么大的火气?”他突然又上前一步,靠近了萧翼,道:“下月初六,顾贵妃去法华寺祈福,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言罢,汪直护着自己的脸,立即后退了一步,面带桃花,宛若适才狠绝的那句话根本不是他所言。

萧翼冷笑,“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汪直顺着他的话,道:“萧大人不妨直言。”

萧翼眼神扫了过来,“我要将白莲教彻底剿灭!你这个教中.....叛徒是不是也该配合一二?”

汪直脸上的笑意终于散去,他舔了舔牙,“看来萧大人已经将杂家查的很透彻。好!杂家会将知道的一切都尽数告之萧大人!但必须是在那个妖/女死之后!”

萧翼站在那里纹丝未动,又道:“我很好奇,你究竟做了什么,让整个白莲教都在追杀你?”

汪直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负气甩袖,美若桃花的面容泛起红绸般的颜色,尴尬道:“咳........这是我的私事!杂家走了,静等萧大人的好消息!”说着,汪直往长廊另一侧大步而去,有种仓皇逃脱的架势。

*

转眼到了上巳节三月初三这一日,正值莺飞草长,万物复苏时。一场春雨过后,满山的竹笋也开始冒尖了。

崔洛记得顾长青这一天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她一早就在府上等着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长青所谓的‘要事’是挖竹笋?

作者有话要说:顾长青:挖竹笋不好玩么?

众人:.........

☆、偶遇(下)

当顾长青亲手递了一只箩筐过来时, 崔洛神神叨叨的凑近了他一些,左顾右盼之后, 特意压低了声音, 问道:“表哥,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任务?”挖竹笋应该只是掩护吧?

顾长青看她的样子很古怪, 却没有排斥她的靠近, 任由她挨着他说话,他淡淡道:“有任务, 我也不会让你上场。走吧,这个时候出发, 还能刚上吃午饭。”言罢, 他转身先上了马车, 背影在日光下显得挺拔清瘦。

顾长青很少会坐马车出行,他今日连绣春刀也没有带上。

崔洛接过箩筐,那里面放着一把崭新的铁刨, 她还在思量着此次出行的目的,此刻还以为顾长青是带她出去捉拿要犯的。

正愣神时, 顾长青唤道:“发什么呆?上来?”他一语毕,朝着崔洛挥了挥手。

崔洛走了过去,发现马车后面跟着一众便衣锦衣卫, 这些人腰上的绣春刀极有识别度,一眼就认出来是北镇府司的人。

崔洛上了马车,此时日光正好,车窗上挂着薄纱的帘子, 能看到外面的一切景象。

她狐疑的看向顾长青,又鬼鬼祟祟似的,问:“表哥,他们也去挖竹笋?”

顾长青神色一直很淡,不像是出去郊游的样子,而且就算他本性如此,也用不着带上一大批锦衣卫跟着。

顾长青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崔洛的反应可能令他有些失落。难道他除了公事之外,就不能带她出来随便走走么?像她这样的文人,不都是喜欢这一套么?

他道:“这阵子郊外人多,我怕会吵着你我。”他说的很直接,但也很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