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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八点钟,我给法国警察局发了电报,向他们询问了关于达沃斯的第二任妻子的信息。他们给那个国家的每个人,都做了记录,不管有没有前科的。答复都在这里。”
他把一张电报递给了亨利·梅里维尔爵士,H·M·大略浏览了一下,哼了一声,又递给了我。只见上面写的是:
女仆名叫格伦达·沃森。一九二六年六月一日在巴黎二区市政厅嫁给罗杰·戈登·达沃斯。妻子最近的地址是:尼斯-爱德华第七大道伊夫里别墅。会继续调查和联络。
杜伦
安全部
“这么说?……”亨利·梅里维尔爵士静地对我眨巴着眼睛,问道,“看出什么了吗,我的孩子?……你知道,马斯特斯,我有点怀疑你在做无用的功。我甚至还有更恶意的怀疑,就是在这件事情里面,要被戳穿的人,本来不该是格伦达·沃森,但是,有些处在特殊地位的人,了解关于格伦达的内情。不过,你坚持追查是对的……那么,肯?”
我说:“一九二六年六月一日,七年零一个月整,他们的做法合法得可怕。他们一直等到老埃尔西在法律上被判死亡,才急急投向对方怀抱……”
“但是,我不明白!……”费瑟顿费劲地站起来,反驳道,“我真是……一点也不理解……”
“闭嘴!……”亨利·梅里维尔爵士干脆地说,“你说得没错,孩子,必须要合法化。而这又带出另一个有趣的问题:对于那个叫沃森的女人来说,这值得吗?……顺便问一句,达沃斯得到钱了吧?”
马斯特斯沉重地笑了,他现在变得安心一点了。
“他得到钱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着,先生。就在报纸刊出大幅报道之后,我们接到了达沃斯先生的律师的一个电话。恰好(我承认这只是幸运而已)我和老斯蒂勒很熟,所以,我直接就拐到他那儿去了。他很犹豫不决,一直不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不过,最后我还是得到了事实,就是达沃斯留下了大约二十五万英镑的财产。呃?……”
费瑟顿少校吹了一声口哨,而马斯特斯以满意的眼神扫过桌角。可是,这个信息在亨利·梅里维尔爵士身上,竟然产生了与我预期完全相反的效果——那双失神的眼睛,忽然踭得很大,他扯下了自己的眼镜,在空气里挥动着它们。有一瞬间,我觉得,他的脚就快要从桌上滑下来,或者他的坐椅,就要往后倒下去了。
“所以说不是钱啊!……”亨利·梅里维尔爵士说,“该死的,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当然不是了。嗯。”他满意地咕哝道,不带笑容地看着他黑色的烟斗。不过,他都懒得点它,所以,他又坐回去,仅仅把双手抄起,放在肚子上了。
“继续,马斯特斯,继续。我很喜欢。”H·M·微微举手吩咐着。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先生?”探长问道,“这是我从斯蒂勒那里,得到的第一手消息。达沃斯没有其他亲属,没有立遗嘱,他的妻子就是他的继承人。斯蒂勒形容她是——噢,怎么说来着——雕像一般完关的黑发女子,根本不是仆人的样子……”
“别管这个!……”亨利·梅里维尔爵士说,“你在暗示什么,孩子?……那个女人跑过来,为了钱而杀了达沃斯?……咳,咳,那就是不公平的侦探小说,直接冲去抓住一个路人甲,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和案子也没有关系。别冲动,现在不要。为什么?”他用烟斗指着马斯特斯,“因为策划这桩谋杀的人,恰恰把它策划得就像一本侦探小说一样——他很有技巧,这一点连我都承认。但是,那个密室太完整、太牢不可破了,这个精巧的谜题,对我们来说是个小打击。这应该设计了数月之久,每一件事情都缓缓地指向最终的景况,而那一帮人看上去却好像,是在纯粹感情的推动下,集合在一起的……他们甚至给准备好了一个替罪羊。如果什么事情出现了差错,我们就直接锁定好好先生约瑟夫。那就是他在场的全部理由;他本来不需要在场的。伙计,你们认为:他的确有可能在达沃斯不知情的状况下,从达沃斯那里偷出一管吗啡吗?”
“但是……”马斯特斯想要反驳。
“嗯,是时候对这个事情的某些层面一探究竟了。约瑟夫溜出来,给自己注射吗啡,这没有问题;但他老是这样,而英国公众对于瘾君子,早已有了既定的印象,特别是当他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亨利·梅里维尔爵士笑着说,“如果瘾君子同时还有另一项惹人争议的身份——灵媒,啊哈!……所以,你根本不用去找一个神奇的路人甲了,就算有目击者,那人也是在一池子水都变浑以后才跳进来的。”
他继续用单调的声调喋喋不休,就好像在念电话簿。语速比往常快了一丁点,但声音还是没有改变。
“等一下,先生!……”马斯特斯说,“停车!……我要直接一点说,你说,‘他们给自己准备好了替罪羊。’然后你又说,达沃斯怎样怎样。从头到尾你都在说,有人精心做了一个像侦探小说一样的计划……”
“没错。老子就是这么说的。”亨利·梅里维尔爵士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人计划了这一切?”
H·M·的小眼睛里,射出了游移的目光。它们看上去有点可笑。虽然他在竭力抑制住这股奇怪的表情,一直把他的大拇指,放在背心上玩弄着。他眨了眨眼睛。
“好了,我告诉你,”H·M·说道,就好像突然间决定传达出一种信心似的,“就是罗杰·达沃斯。”
马斯特斯盯着他,嘴巴张开,又闭上了。寂静中我们听见,楼下有一扇门,猛地被关上了,河堤上出租车的喇叭正在鸣叫。然后,马斯特斯微微垂下了头,又抬起来,最后,好像刻意要保持理智似的,他安静地说:“你是想告诉我,先生,达沃斯先生把自己给杀了?”
“不是。一个人不可能从背后,在自己身上戳三个很深的伤口,然后再出第四刀,解决掉自己的性命,不可能……你看,有些事情在进行过程中,肯定出错了……”
“你是指,这是一个以外?”
“见鬼,伙计,”亨利·梅里维尔爵士说,“什么样的意外,能把人戳成那样啊,嘿?你以为攮子是显灵板,还是别的什么?……答案是:不对!……我说有些事出错了,确实是这样的!……有人能给我一根火柴吗?……嗯,谢谢。”
“这个,”费瑟顿少校说,“实在太耸人听闻了!……”他又开始咳嗽起来,H·M·坦率地望着他。
“我可以告诉你一点,马斯特斯,”他继续说道,“但是不能(我是说还不能,你明白的,目前只能到这里了)——我说到哪儿了?……还不能解决没有留下脚印,以及密室杀人的惊悚谜题。那真是不可思议,上帝啊,真是的!……然后,就会有一大堆人相信,那其实是幽灵干下的!……
“想想看,伙计。你是不是认为:昨天晚上,达沃斯是打算表演一场降灵术的秀?这是正确的,他正有此打算。如果一切如他所计划地进行,他的地位将会被推到一个新的顶点。与此同时,他还能得到马里恩·拉蒂默,敬畏地、打包快递到家,那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吗?……我没有把它强加给你,对不对?……快去读一读那份证词吧,如果你自己想不起来的话……”
“那么,达沃斯肯定有一个同盟。就在黑暗里坐着的五个人当中,有一个人在帮助他,上演了这场戏。但是,这位同盟没有好好配合,他或者她并没有做原本该做的事,而足溜出主屋去,谋杀了他……就在达沃斯炮制出这出好戏,搭好了戏台,准备开场的时候……”
马斯特斯身子往前倾,双手垂直地按在桌子上。他说:“我想我开始明白了,先生。你的意思是,达沃斯的本意就是,待在一间密室里?”
“当然了,马斯特斯。”亨利·梅里维尔爵士抱怨似的回答道。他把火柴凑近烟斗要点火,可是火一下子就熄灭了。条件反射般地,马斯特斯点燃另一根火柴,并把它举到桌子对面。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亨利爵士的脸,而H·M·继续说道:“不然他怎么向别人证明,鬼魂己经被驱逐……以及他本来想做的事?”
“那么,什么……”马斯特斯问道,“什么是他本来想做的事情?”
亨利·梅里维尔爵士费劲地,把他的双脚从桌子上移下来。就在探长的手指头,快要被烧到的时候,他从马斯特斯手里接过了火。烟斗熄火了,但他仍然深吸了一口,就好像没有意识到。他把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托着腮帮子,对着摊在他面前的笔记沉思起来。
现在外面已经全黑了,雨声微弱地响着。你能看见街灯在河堤上闪烁着,隔着灰色的薄雾看上去,就像轮廓上的一串项链,而桥下的灯光,在黑色的水中,隐隐约约地投下倒影。在树篱下略矮些的公共汽车,闪着昏暗的红色车灯,驶过阴影区域——慢吞吞的车流,就好像是飞舞着的萤火虫。大本钟的声音,忽然在近得让人心惊的距离内响起,仿佛连我们头顶上的空气都在振动,H·M·开口说话的时候,它刚好敲了五点……
他说:“今天下午我都坐在这里,想着这些报告。整件事情的关键并不难找。
“是这样的,你们看,达沃斯对那个叫拉蒂默的女孩儿的态度,按他们的说法,是非常体面的。这是最可恶的地方!他们全都太体面了。如果他只是想要勾引她,他早就可以下手了;那样一来,也不会有这么一个烂摊子了。呸!……玩了一阵子以后,他玩厌了本宁·拉蒂默圈子里的游戏,又或者是从老妇人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钱,就会开始新的游戏。该死,本来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亨利·梅里维尔爵士懊恼地说。他用双手抓住头,做了一个生气的姿势,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抬头。
“根本不用费脑子,就能够看出他的企图。首先,他跟在老妇人的后面,用以找出她的弱点。这招真的很常用:他看出了她与拉蒂默·哈利迪这个群体的关系,又抓住了特德——这你们都知道了。我不知道最开始,他是否知道瘟疫庄的传说——但是,后来他发现,这真是天上又掉下来的一个完美的鬼故事,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歪曲、利用,套在可怜的、软弱的詹姆斯身上。随后,他遇到了一个名叫拉蒂默的女孩儿。砰!大猎捕开始了……
“他想要从这里钓到一个老婆,你们发现没有?……他整理了胡子,装出一身拜伦的气派,在每一个使得出的心理诡计当中麻痹她——而且卓有成效。孩子,他几乎就要做到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名叫哈利迪的年轻人,他就成功了。但至少,他用无稽的‘攫取灵魂之说’抓住了她。这花了他很长时间的铺陈,当然。他在她的脑海里,灌满了她过去从来没有过的想法;他长袖善舞,让她一时迷惑、一时轻松、一时被哄骗;他甚至还试过催眠术,吓得她差点丧失理智。从头到尾,因为这样或这那样的原因,那个老妇人都在帮助他……”
亨利·梅里维尔爵士又用双手敲着他的脑袋。
马斯特斯说:“啊!可能是嫉妒吧,我猜……但是,这桩去‘瘟疫庄’里‘驱鬼’的买卖,实质上是他最后的大……”
“打住!……”亨利·梅里维尔爵士说,“讽刺啊。如果他真的在这件事上成功了,那么,得到她真是易如反掌,哦,是的。”
“继续,先生。”一阵停顿过后,探长催促道。
“嗯,我只是坐在这里想而已,你明白的。他想做的这件事情,可能会是非常危险的。肯定是,你知道,必须小心翼翼,否则就会全盘皆输。这比起炮制出一个别入都看不见的鬼魂来,要困难和惊人得多了。比方说那个铃,它可能仅仅是做个样子——或者那里确实有真实的、恐怖的、致命的危险。呃?……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期待他们被叫出来。他被锁在里面,门外有挂锁。这感觉上更像是个鬼把戏,但如果他还在里面锁上,并上了闩……为什么,他要在一个只有鬼魂才能进得去的、没有人的屋子里,制造出一个被路易斯·普莱格‘攻击’的假象?
“就像我说的,我坐在这里想……所以我问我自己:这样的话!……首先,他会怎么做这件事;其次,他会独自做这件事吗?
“我读了你的报告。上面说到你怎样自已待在外面,还有就是,在听到铃声的几分钟以前,你就在屋子的一侧。你听到房子里面,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你说你听到他的说话声,‘就好像他在乞求或是哀求某人,之后他好像呻吟或者哭了起来’。天啊,听上去那可不像一桩暴力攻击。没有打斗的声音,注意了,尽管他本人倒是被砍得相当彻底。没有叫喊、没有殴打、没有诅咒,而这才应该是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那很痛的,马斯特斯,痛啊!……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忍着……”
马斯特斯用他的手掌,将头发整个抓乱了,但他用很低的声音说着话:“你的意思是,男爵先生,他故意让自己被伤害……”
“我们等一会儿,再走到‘伤害’这一步来。现在,首先,它可能显示了,是否有一个同伙的存在,看上去非常有可能。因为他的密室计划之中只有受伤,而且,必须要在一个他无法伤害自己的地方。”
“请继续说!……”马斯特斯举手示意。
“然后,我阅读了关于那个房间的情况,同时,我不间断地询问自己问题。首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讨厌的血,弄得到处都是?……那里的血实在太多了,马斯特斯。达沃斯可能是你所谓的、以救世主自居的神经病中的一人,他可能想对自己多戳两下,好让这个鬼把戏——能迷惑住一个名叫拉蒂默的女孩子——能够满足他的自大心理,这我不是很清楚。但是,请你注意,他自己已经足够有钱了;部分的原因,可能是咱们的预言家,被焚香给薰坏了喉咙,不能够控制自己发出的声音,这反而出卖了他……但是,让我们我再重复一次,孩子,血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