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现在获知江知佳下午一点时还出现在玉川学园前,所以我所看见的
水饺包当中,不可能装着江知佳的人头。衡量包包的尺寸大小,最有可能装的是
切断的石膏像头部。因此堂本甘愿冒险现身池袋,回到自己的公寓。石膏像头部
在星期六中午前,都摆在「帕尔纳索斯西池袋」堂本家里,但是迫于需要,他必
须立刻前往取出。」
「……迫于需要啊中。J
警视叼了根新的香烟,调整坐姿,深思着。
「紧急需要石膏像人头,难道和堂本所策划的勒索事件有关吗?」
「很有可能。我推测堂本峻在看过石膏像脸部后,发现江知佳是各务结子的
女儿吧。如此一来,切断并带走石膏像头部,就不是虚张声势的杀人预告,而是
为了进行勒索的凭藉。纱耶加的说法正好证明这点。」
「关于石膏像的脸部,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具体的模样我实在无法想像。不过,江知佳的石膏人像,姿势和「母子像」
呈现左右对称,就像照镜子一样。」
「镜子?左右对称的姿势,是否意味着各务的姓氏?」
法月警视完全忘记点烟,似乎慢慢地破纶太郎说服,认真地思索沉吟。纶太
郎点点头,说:「原作「母子像」系列作品,是以当时怀孕的律子夫人为模特儿
直接翻模的作品。我原本认为是伊作先生,对于已改姓各务的前妻尚有迷恋,所
以才采用这种姿势。现在我反而认为石膏像姿势意指各务结子。一系列的「母子
像」故事,长达二十年,自知死期不远的伊作先生,或许想藉着系列作品的完结,
清楚告知女儿身世。伊作先生的想法其实是人之常情,他想告知女儿的动机强烈,
驱使他指名江知佳为模特儿,更不惜以自己所剩无多的生命为赌注,决定着手制
作封刻已久的石膏直塑新作品。」
「嗯……,的确有这个可能性。不过他的想法只是困扰后人,通常这种扰人
的秘密,应该随着他的去世、永远封存。避免后人纷纷扰扰,永世无休。」
「伊作先生是位经过千锤百炼的前卫雕塑家,这项秘密如果公开于世,绝对
会撼动系列作品的艺术价值。「母子像I~IX」作品,是伊作先生费尽心血所制作
的内部浇铸代表作,在十一月名古屋市立美术馆举行的追悼展当中,绝对是主要
作品。事到如今,如果宣布作品的模特儿是他人,川岛伊作的艺术家评价将会一
落千丈。最不希望发生这种状况的人物就是……」
「宇佐见彰甚啊。」警视撇着嘴,不屑地说着。
「警方找到从工作室搬走的石膏像了吗?」
「还没找到。我们派员到「青美术」搜查,社长避不见面。警方逼问工作人
员,他们总算承认从川岛宅邸运走美术品,但是坚持没有客户的许可,无法告知
保管物品的场所。无论警方如何逼问,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甚至还请来顾问律
师,百般刁难。警方无计可施,只好暂时撤退,另做打算。目前警方正在申请搜
索令。一定是宇佐见暗地里帮他们出主意。」
「态度这么强硬,实在不太寻常。宇佐见本人的行踪呢?」
纶太郎一问,警视的脸色更难看。
「依旧行踪不明。他肯定是在星期一回到东京,但目前下落不明,音讯全无。
看来,他真的想要先下手为强,抢在警方前面……。不过宇佐见涉案的可能性似
乎很低,警方问过京王广场饭店的柜台,已经确定他的不在场证明。上星期六、
日,他一步也没有踏出饭店,看来他要写的稿件相当地多,他和编辑的洽谈都利
用饭店内的餐厅。」
「原来如此。」
纶太郎两手抱胸,低头沉思。虽然宇佐见彰甚并未直接参与杀害江知佳,但
是他的举动实在不太寻常。
「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川岛宅邸的工作室,被搬走的不止是无头石膏像,
放置在工作台上的石膏碎块也全都不见了。」
「嗯,石膏碎块是……」
「石膏像的最后完成阶段前,被敲得粉碎的雌模残骸。只需将这些石膏碎块
交给科学警察研究所设法拼凑,就能够恢复石膏像头部的原貌。宇佐见彰甚最恐
惧的事莫过于石膏像的脸部被人看见吧。由此推断,遭到切断的石膏像头部,在
堂本峻和宇佐见彰甚间,一定有相当密切的关联。」
「堂本打算勒索的对象,应该就是宇佐见吧。山之内纱耶加曾经提到,堂本
冒险从「四谷都市公寓」逃脱,是为了和某人见面。」
「其实纱耶加的证词相当完整。」
纶太郎发现父亲逐渐开始回应自己的想法,继续说道:「如果堂本的目的是
为了勒索,他杀死江知佳对自已没有任何益处。即使他犯下某种疏失,错手杀死
江知佳,也没有必要夸示自己的罪行。因为如此一来,只会限制他的行动自由,
有百害而无一益。换句话说,杀害江知佳,切断尸体头部,寄送至名古屋美术馆
的凶手,不是堂本峻!」
「……等等,别太早妄下断言。」法月警视沙哑地告诫纶太郎。
「我承认,你的说法有一定的说服力。但是别忘了,你的所有想法都仅止于
假设。否定堂本罪行的证据,也只有纱耶加的证词,并不确实。首先,我们必须
确认被害者的生母是否是十六年前自杀身亡的各务结子。」
「那是当然。」
「然后后续应该如何行动,自然就会明白了。懂吗?」
警视拍拍纶太郎的肩膀,此时久能警部慌张地走来。
「我四处找不到您,原来您在这儿聊天呀。刚才侦查本部部长勃然大怒,正
四处找警视呢。媒体似乎探听到四谷的事情了。」
久能带来坏消息,警视皱着眉说:「这下不妙了。如今唯有逮捕那家伙,才
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
「关于堂本的行踪,没有什么好消息。从山之内纱耶加处得知的手机号码,
警方已通知电信公司,请他们监视通讯状况,但完全无法探测到他的手机讯号,
那家伙好像一直未开机。不过我们调阅堂本手机的通讯纪录,发现一件耐人寻味
的事。」
「手机的通讯纪录?」
「被害者父亲生前使用的手机号码,在过去两星期内的通讯纪录当中,出现
了好几次。国友玲香刚才提出遗失登记,她说是法月先生请她提出的。」
纶太郎点头称好。如此可证明江知佳与堂本峻私底下相互联络,案情总算逐
渐明朗。
「……不,不能如此草率断定。」
针对纶太郎的判断,警视的态度较为慎重。
「这件案子还牵扯到勒索,说不定宇佐见彰甚为了方便和堂本联络,故意藏
起川岛伊作的手机。我们必须对照双方通话纪录,不能断下结论。挂失的川岛伊
作手机通讯纪录,是否能够立刻拿到手呢?」
「今天看来是没办法。」久能不悦地回答。他说,即使有家属的同意书,还
必须配合电信公司系统与负责人的上班时间,通信纪录得在明天早上才能够拿到
手。玲香延迟提出挂失申请,造成时间上的误差。
「没办法。另外,我还请你调查另一项事情,请你也告诉我儿子吧。」
「各务顺一和律子夫妇的住址对吧?我们从齿科医师协会的名录上,获知他
们住在府中市美好町的公寓「棕榈假期。分梅」。正好在京王线和南武线交错的
分倍河原车站。」
「分倍河原刚好就是新田义贞(注一)大破北条泰家大军的古战场,对吧?」
纶太郎惊讶地瞪大双眼,说:「爸,你真是欺负人。摆出一副不相信纱耶加
证词的模样,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打算理我,也不打算调查各务夫妇的事情咧。」
法月警视狡猾地一笑,捻熄烟,说:「别小看警方。警方搜证的基本原则,
就是即使知道可能是浪费时间体力,还是要一一去确认。我们父子俩待会儿就出
发到府中市,警方已经没有多余的警力了。至于怒气冲天的本部长,说实在的,
我可不想当他的出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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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新田义贞,日本镰仓时代末期武将。
24
法月警视指名宫本刑警开车。如果四谷的失手事件已经传开来,让他留守本
部有些令人于心不忍。警视或许希望他别在意失误,才调派新的任务,鼓励他重
新振作精神。宫本顺着町田市区的车流,确认没有遭到媒体的车辆跟踪后,北上
开往镰仓街道。
车子行经多摩新市镇的国民住宅区,跨越晕染夕阳余晖的多摩川,来到府中
市。车子在京王线的中河原车站北方驶离镰仓街道,钻进中央自动车道的高架桥
下。这一带称为分倍河原,地名源于多摩川曾经流过武藏野台地的山崖之下,警
视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自己曾经亲身经历似的。分梅是分倍的另一种写法,通
到各务夫妇所居住的美好町的街道便叫做分梅街。
「棕榈假期。分梅」在分梅街的西边,位于绿地围绕的幽静住宅区一角。这
是一栋八层楼建筑的高级公寓,可能是为了夸耀身分地位,大门前还摆着地下停
车场的招牌。公寓用地四周围绕着高耸的栅栏,每个角落还设置红外线保全侦测
器。周围人影稀疏。看不见任何记者或摄影机扰乱「棕榈假期」的宁静。
「看来,媒体尚未得知被害者母亲的住处。」
警视松了一口气。媒体通常会直接采访被害者父母,不过媒体对于目前的各
务律子相关消息,大概极为缺乏,所以尚未寻及此处。由此也可证明,她与各务
顺一再婚,从美国回国后,完全断绝过往的人际关系,低调地过着隐密的生活。
法月警视与纶太郎在公寓前下车,宫本刑警则驱车前往府中车站,监视「各
务齿科诊所」。目前时间是晚上六点二十分,晚间新闻应该已经播报遭分尸的被
害者身分。照理说,在诊疗中的各务顺一应该没听到被害者的姓名。但是万一他
听到了,担心妻子,提前结束诊疗,紧急返家时,负责监视的宫本会以手机通知
警视。即使无法及时阻止各务,法月父子也能事先获知消息,临机应变。
「……各务夫妇没有小孩对吧?所以家中只有夫妇两人吗?」
警视在路旁一边点烟一边问着,纶太郎摇摇头说:「我记得川岛曾经说过,
婆婆也一块儿同住。」
纶太郎记得川岛说过,他以电话通知各务家有关大哥的噩耗时,接听的是律
子的婆婆。各务律子如果真的罹患人群恐惧症与意外恐惧症,无法处于人群中,
家中的大小事情应该是由婆婆代为处理吧。
五分钟以后,宫本来电联络,「各务齿科诊所」照常营业。警方调查得知各
务的车牌号码,依照车牌号码,各务的车子的确停放在医院停车场中。法月警视
在携带式烟灰缸中捻熄香烟后,出声召唤纶太郎。
各务夫妇的生活看起来非常优越。入口天花板奢侈地使用大理石,监视摄影
机上贴着大型保全公司的标志,自动门的内侧还有一道厚度不输水族馆水槽的防
盗玻璃门一字排开的信箱与快递专用箱,每个信箱都上了锁。相较之下,堂本峻
与山之内纱耶加的公寓,简直是天差地别。
各务夫妇住在最上层的8-A 室。门铃对讲机附有摄影机,输入房间号码之后,
对讲机传来一阵沙哑的女声:「请问是哪位?」
「请问,这里是各务公馆吗?我们是警察,有些事情想请教您。」
「请问您说什么?能不能大声一点?」
对方可能是重听吧。不过,法月警视并没有放大音量,只是将脸孔贴近对讲
机,再慢慢说了一次。
「……警察?有身分证明吗?」
对方虽然回答缓慢,语调却相当镇定。警视对着摄影机镜头举起警察证。
「我知道了,请问有什么事情呢?」
「在楼下不太方便谈……。如果您已经看过电视新闻,想必您应该清楚警方
来访的目的。请问是否方便让我们进屋呢?」
对讲机传来一阵叹息,然后转为小心谨慎的语调:「我们应该没有任何事情
能够帮忙警方。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办法,请等等,我立刻开门。」
向着看不见对方长相的对讲机,警视深深一鞠躬。然后,自动门打开了。
两人从地下一楼停车场,搭乘电梯上楼。电梯内并无监视摄影机,大概是为
了保护住户的隐私权吧。虽然如此,大厅的防盗窗,以及电梯内的紧急通报按钮,
依旧能够确保住户的安全。
8 -A 室就在电梯旁边。按下门铃,一位发色淡灰、留着妹妹头,脸上戴着
宽幅眼镜,上了年纪的妇人开门现身。
她穿着上下成套、宽大的运动服,脚上穿着布鞋,看起来像是正要出门跑步
或带狗散步。她看起来还相当挺直硬朗,但是为了掩饰年龄,松弛的两颊与皱纹
看起来动了不少手脚。
「不好意思,请问您要出门吗?」
「不,我哪儿也不去。出门慢跑得等到天气更凉爽一点。现在有很多优良的
机器,想要运动,在家就能进行。」
她的呼吸当中,掺杂着煎煮中药般的甜腻香味,肥胖的身材看起来不太健康,
也许是罹患了糖尿病。
房内传出另一个女人的说话声音,虽然无法听清楚说话内容,不过这位说话
的女人,似乎不在意自己的声音已经传到玄关。纶太郎与父亲对望着,开门迎接
的女性毫不在意那些声音,仿佛家中只有她独自一人。她弯下腰取出拖鞋,排列
在来客面前。
「…我是顺一的母亲,各务多惠子。请问两位是?」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法月,在警视厅任职,这位也是一样,他
是小犬纶太郎。」
警视的「一样」是指姓氏相同,但是各务夫人似乎误解父子两代都是警官。
纶太郎并不多作解释,佯装不知地点个头,然后穿上拖鞋。
进入客厅后,两人终于了解各务夫人为何忽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开得震天
价响的电视声音充斥宽广客厅的各个角落,那是外资保险公司的广告。电视的正
前方,摆着一台附有把手的电动健走机。夫人说有不少优良机器,这台机器大概
就是其中之一吧。
各务夫人操作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为静音,并未关掉电视。房里灯光看似
调整为省电模式,令宽大的电视萤幕感觉非常刺眼。房内亮度不足,不适合阅读
书报,但是电视萤幕散发出的光芒,使人的脸色产生微妙的变化。各务夫人像个
夜行性动物似的,走动皆避开光亮处。
「请坐,我为两位倒杯冷茶。」
她端出来的饮料,像是邮购的健康茶,口味令人无法恭维,警视闻闻味道,
似乎决定不喝。两人正想进入正题,各务夫人却抢先说道:「两位是为了那位惨
遭杀害的名媛来找律子的吧?所有电视频道都在播报这条新闻。两位远道来访,
不过实在很不好意思,我媳妇不住在这儿。」
「不住在这里?」
「我们送她到信洲的疗养机构静养,这是她的主治医师建议的」
夫人看到警视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说道:「我刚才就说过了啊,无法帮忙什
么。对了,我运动到一半,能不能继续进行?我每天必须达成一定的运动量,这
台机器很安静,没有噪音,不会妨碍谈话。」
警视皱着眉,忍着气说道:「请便。」
夫人快步走向健步机,设定最低速度,握着两侧握把,缓慢地小步前进。她
有固定的呼吸方式,先从鼻子吸气、吸气,然后再以嘴巴吐气、吐气,一共四个
步骤。警视未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纶太郎只觉得自己在勉强配合演出一出处处
冷场的短剧,但是他也只能耐着性子,交给父亲对应。
「您一边运动一边回答即可,想请教您几件事情。律子女士是什么时候离家
静养的呢?」
「上星期二。你们知道我媳妇的前夫在上上周末,吸、吸、呼、呼,病死了
吧?」
「您指雕刻家川岛伊作先生吗?」
「那个不要脸的家伙:」
各务夫人突然用力拍打两侧握把,仿佛在泄愤似地说:「我儿子夫妻两人,
吸、吸、呼、呼简直被那个男人给害惨了。两人还没结婚前,吸、吸、呼、呼,
被他伤害得遍体鳞伤,一辈子都难以愈合。」
「我们听说,他和您公子的前妻外遇,迫使她走上自杀一途。」
「不仅是这样。白杀身亡的结子,吸、呼、吸、呼,是现在媳妇的亲妹妹。
那个下流的男人,竟然敢做出这么卑鄙无耻的事情……」
夫人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脚步蹒跚,过了一会儿,她再度开始踏步。
「他真是该死,吸、吸、呼、呼,对律子来说,他是曾经交换结婚誓约,还
生了女儿的对象呀。她无法像我们,觉得他死了是件大快人心之事,吸、吸、呼、
呼,能够立刻斩断孽缘。」
「律子女士听到伊作先生的噩耗后,、心情非常激动吗?」
「我没告诉你们吗?不过我也有错,吸、吸、呼、呼,我接到遗族家属的电
话联络,未经考虑就立刻转告律子了,结果她的病情突然恶化,吸、吸、呼、呼。
律子受创的、心灵早已千疮百孔,她的病情多年来未曾发作,平常我都非常注意,
但这次是我的疏忽才导致她旧病复发,儿子还为此臭骂了我一顿呢。」
「病情恶化,她的状况如何呢?」
「心悸啊,呼吸困难啊,吸、吸、呼、呼,现在称为意外症候群。通常只会
在人群拥挤的场所或电梯当中发病,这次特别严重,连在自己家中都常常产生不
安的情绪,吸、吸、呼、呼。病情非常严重,让人一度以为她快要不行了:。…。
我的老伴因为心脏病发而离开我,但是比起律子,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虽然说那
是精神方面引起的症状,但是她总是痛苦得满地打滚,吸、吸、呼、呼,大喊着
女儿在挖她的心脏。她每一、两个小时就发作一次,无论是本人或家人,都难以
承受。」
「被女儿挖出心脏?指江知佳吗?」
「应该是吧。」各务夫人眼镜下方的松弛肌肉微微牵动着,「那些困难的医
学名词,我听不懂啦,反正都是心理咨询医生说的。星期日,儿子带她去诊所,
吸、吸、呼、呼,医生说,这是受到前夫牵绊之累,最好能够远离这里静养。医
生帮忙我们张罗信州的疗养机构,她从上星期二就住在那儿了。」
「律子女士是单独前往信州的吗?她的病情那么严重,要过去应该很费事吧?!」
「当然不是搭乘电车,我儿子休诊,吸、呼、呼、吸,开车送她过去。」
「原来如此。请问信州那家疗养机构的地址?」
「别再逼我了,否则,我又要挨儿子一顿臭骂。」
夫人的眼神上扬,傲慢地拒绝警视的追问。
「如果我告诉你们地点,警方前去追问,吸、呼、吸、呼,我们费了九牛二
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让她离开这块伤心地,不就前功尽弃了吗?她的女儿惨遭毒
手,我当然觉得非常难过惋惜,吸、呼、吸、呼,可是两人早已断绝关系,根本
是不相往来的陌生人,请别再骚扰她了吧。前夫过世,她就已经激动不已,要是
再听到自己的女儿遭到杀害……。这么残忍恐怖的消息要是传入她的耳中,她的
病情恐怕永远难以恢复,吸、呼、吸、吸。万一发生这种情形,警方愿意负责吗?
幸好上星期我们先送她到远处疗养,如果媳妇这时还在家中,呼、呼、吸、吸,
碰上恐怖的刑警或是不入流的记者的话……」
「我了解您的意思。」警视安慰呼吸紊乱的夫人,「那么,您能否告诉我们
那位、心理医师的姓名呢?关于律子女士的精神状态,警方必须寻求专家的建议。」
「医生的姓名?嗯……,那个医生叫什么来着……」各务夫人不断地歪着头,
非常做作,「对不起耶,完全想不起来,吸、呼、吸、吸,年纪大了,常常记不
起琐碎杂事。我的儿子应该快回来了,吸、吸、呼、呼,你们再问问他吧。」
法月警视瘫在椅子上,看起来十分疲惫,不发一语。各务夫人察觉问话中断,
关掉电动健走机,姿势不雅地坐在地毯上,脱掉运动鞋,开始按摩双脚。
「请问您,」看着父亲一筹莫展,纶太郎开口问道:「您刚才提到结子女士,
也就是顺一先生已经过世的前妻,两人是如何认识的呢?」
「儿子和结子怎么结识的吗?你不是要问律子?两人结识的经过其实平淡无
奇,最初就是医生和患者,大约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吧。那时候我的老伴还健在,
还在相模原市经营齿科诊所。」
她虽然想不起心理医师的姓名,二十年前的事情倒是记忆犹新。各务夫人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