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轻轻笑了起来。
“真是天真的女孩儿。这里是西西里,西西里!”
流浪与站在杀手身后的歌舒亚对望一眼,心下不是不无奈的。
杀手的意思,他们自然是再明白不过。
如今的西西里,早已经不是上个世纪黑帮横行的时代了。
检控方大力打击黑帮犯罪,决不会轻易放过他。
而雇佣他的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也不会放任他继续活下去。
不说,他还有可能侥幸偷生,可是一旦他有做污点证人的意愿,那么他将凄惨地死在羁押所里,然后被草草安葬。
“我不会告诉你,你可以现在就杀死我。”杀手轻轻闭上眼睛。
流浪和歌舒亚相对无奈地微笑,果然,即使抓到杀手,也未必能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个人,那个在幕后*纵这一切的人,早就料到了罢?
所以那个人才有恃无恐,一而再再而三地杀人灭口。
于那个人而言,人命如蝼蚁,与他的西西里之王的野心欲望相比,渺小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流浪想了想,蹲*来,与杀手面对面,视线持平。
“你——认识我的父亲母亲?”
虽然,流浪不愿意去想,可是,那是她的父亲母亲呵,她的亲生父母,带给她这身血脉的人呵,她怎么能任他们的魂魄在异乡徘徊?她怎么能就让他们这么不明不白地,永远失去音信?
杀手倏忽睁开眼睛,便望进这双清澈明晰的眼眸深处。
这双眼眸仿佛带有魔力,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一般,诱人吐露内心的秘密。
杀手动了动*,随后又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流浪。
流浪轻笑,仰头看歌舒亚。
“你相不相信我至少有一百种方法,令人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歌舒亚看着这个幽暗中镇定自若的女子,轻轻点了点头。
“我相信。”他相信流浪真的有这种本事,伊从不是一个会夸下海口却无法实现的女孩子。
“你呢,你相不相信呢,杀手先生?”流浪继而问被绑缚着的杀手。
杀手始终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
流浪毫不介意,站起身,走到杀手身后,伸手,执住杀手的右手。
“流浪…”歌舒亚想说,流浪当心,可是在看见她脸上那种微笑如拈花的表情时,竟再说不出口。
杀手闭着眼,在流浪幽凉的手指触上他的手腕时,竟浑身一抖。
歌舒亚转到了杀手身前,他不放心这个人。
流浪笑了笑,“这是一双柔软而灵活的手,指节分明,一定经常保养。”
杀手只觉得那手冰凉如丝,在触摸他的指关节。
“你知道吗,人的身体由二百零六块骨骼组成,连接这些骨骼的,是韧带与肌腱。”流浪的声音在偌大的船坞里,产生幽幽的回音。
杀手浑身颤抖,而歌舒亚则微微一愣。
“中国武术当中,有一门功夫,叫‘分筋错骨手’,这门功夫专在脱人关节、断人骨骼,而不伤及肌体。”流浪曼声说,同时以拇指,食指,中指,钳住杀手的右手拇指,扣在关节处,“只需专门的训练,就可以掌握这种技巧,使得人体的韧带肌腱断折,骨骼分离…”
杀手猛地睁开眼睛,*微微颤抖,人的拇指是最重要的,失去了拇指,右手等于被废掉。
这个女人——没有在同他开玩笑,二十年的杀手生涯,令得他能敏锐地察知,真实与否。
“警察不能动用私刑。”杀手低声*似地说。
此情此境,连歌舒亚都不免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样的话,自一个杀手口中说出来,尤其可笑。
流浪在杀手身后,少许凑近杀手的耳朵,“警察?我现在只是一个愤怒的,想知道自己父母下落的女人而已。且,杀手先生,我并不是一个出身寻常家庭的善男信女。”
流浪轻声一笑,手腕一沉,凝气于手指,扣住杀手右手拇指的关节处蓦然施力。
杀手浑身震颤,喉间发出一声沙哑的*,汗珠已经沁了出来。
歌舒亚没有想到流浪真的会动手,他以为流浪只是想在心理上对杀手造成一种威吓,使他吐露他们想要的信息。
然则流浪却真切地,以分筋错骨手,生生撕断了杀手的拇指关节韧带。
流浪,是那样一个干净清澈的女孩子,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
“让我来,流浪。”歌舒亚对流浪说。
所有肮脏龌龊的事,都由他来罢。
流浪对歌舒亚轻轻摇头,“没关系,歌舒亚,这是我所受训练的一部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不会有负疚感。”
“有本事你杀了我,我什么也不会说。”杀手哑着嗓子说。
流浪再一次轻笑。
“杀了你?你是唯一知道幕后真凶的人证,我怎么会杀了你?我只是要让你知道,许多时候,死需要勇气,活下去更需要勇气。”
话音未落,流浪已经将杀手左手拇指的韧带生生撕断。
杀手一时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痛苦地*,他的一双手,已经被废了。哪怕他有幸能活着离开,却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杀人的技巧。
还不肯说么?那个人,竟然可以让人恐惧至此么?
流浪叹息一声,幽凉的手指触上杀手的食指。
就在这时,船坞的角门悄无声息地被人关上,从外以铁链条封死。
虽然来人十分小心谨慎,仍然发出了铁链条相互摩擦触碰的声音。
歌舒亚仿佛迅捷无比的黑豹,弹身而去。
到角门边,歌舒亚伸手,果然无发撼动那扇铁门半分。
歌舒亚不是不着急的,这个船坞虽然在码头上,却并不是经常有人经过的地方。除非有人与船坞老板预约时间,将船拖进船坞修理,否则平时几乎都是空关着的。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约那个人到这里来见面。
他们料想过,那个人不会轻易现身前来,也料想到会有杀手先那人一步前来赴约。
只是他们怎样也没有料到,那个人,会心狠手辣到,要让所有人都葬身于此。
恐怕,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警察猛烈的攻击,以他挟持流浪的名义,击毙他以及流浪,甚或,是知道那人太多秘密的杀手。
就在歌舒亚思忖着怎样才能让他们安全脱身的时候,一声爆炸后的巨响传来,随后,大量的海水自船坞被炸开的缺口处涌了进来。而船坞里的注水管道也一起被炸开,水无法遏止地流泻出来。
水位上升得极快,转眼已经没至脚背。
歌舒亚奔向流浪,抓起流浪的手。
“我们没有时间了,只有从水得的缺口游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流浪看着被捆绑*肉粽子的杀手,略有犹豫。
如果他们不带杀手走,以他现在的状态,惟有一死。
可是,如果他们带上他,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半途牵绊他们的手脚?
杀手这时忽然嚎叫起来,“你是他们的女儿!你是来复仇的!你是为你的父母和你母亲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来复仇的!”
一直以来都能冷静以对的流浪,闻言,猛地浑身僵硬如死。
母亲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
“你说什么?”流浪揪起杀手的衣襟,死死盯着杀手的眼睛,想看出那里头是不是有狡猾的谎言,可是,却只看见一片疯狂和死气沉沉。
“呵呵…维阿家害死了你的父亲母亲,你还同他们家的康斯坦帝诺走在一起,真叫人意外。你死去的父亲母亲真是死也无法瞑目——”
流浪猛地给了杀手一个耳光,“他们在哪里?你们把他们葬在了哪里?”
杀手“哈哈”狂笑起来,“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们——我要他们的灵魂陪我一起下地狱。你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
杀手声嘶力竭,但求一死。
而这时,水已经漫过了流浪与歌舒亚的小腿。
“流浪,我们必须走了,就留他在这里罢。他不过是怕死,想求个痛快罢了。”歌舒亚轻轻扳住流浪的肩膀。
流浪望了歌舒亚一眼,转而又看了杀手冷汗涔涔的脸一眼,点了点头。
是,他只是害怕慢慢的,一点一滴地,感受死亡的逼近罢了。
既然他害怕,就让他尝一尝这种死亡的脚步轻响着走近,他却无力摆脱的恐惧罢。
歌舒亚牵起流浪的手,两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跃入水里。
水下十分幽深黑暗,几乎看不清前方,两人只能凭借水下缺口处透出的一点点微光,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等到两人游到那个被炸出的缺口,却发现只是船坞的墙体被炸出了一个大洞,而里头的钢筋却保持完好,以他们两人的身形,根本不肯能穿过建筑钢筋的缝隙。
歌舒亚拼命地用脚去踹那些交织成网格状的钢筋,却不能撼动分毫。
流浪也加入进去,四下摸索可用的工具,却都徒劳。
两人肺部的氧气已经消耗殆尽,肺部憋得生疼,只能浮出水面换气。
水位已经超过两米,两人已经不能脚踏实地。
两人在水面上看见了杀手,伊竟然附在一只救生圈上,看见流浪与歌舒亚浮上来,冷冷地笑。
“他不会任我们活着出去,我们都将死在这里。而你,将带着遗憾死去,我却可以带着你想知道的秘密,毫无遗憾地赴死。”
“流浪,别被他激怒,他只是想痛快一死。”歌舒亚抱住流浪,这个时候他们必须保存体力。
“我知道。”流浪再次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
歌舒亚看了一眼杀手,“维阿家,是吗?”
杀手只是疯狂地笑,“没有人能活着出去,没有人!”
他曾经亲手将一个女人,溺毙在浴缸里,他知道那种水将肺部淹没却无力挣扎的形状。
他现在,多么希望,有人可以给他一枪?
水下的流浪与歌舒亚几经尝试,都不能从那个缺口处脱身而去。
只能又浮回水面上。
忽然,歌舒亚的眼睛一亮。
“流浪,这里是船坞,他们工作时肯定需要焊接,那么这里一定会有焊接用氧气瓶…”
流浪的眼睛也随之一亮,是的,的确。
两人一个猛子扎进水底,开始寻找。
终于,在船坞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储藏室里,找到几个便携式的焊接氧气瓶。
虽然流浪恨不能叫那个杀手死无葬身之地,却还是拧开氧气瓶的瓶嘴,堵在杀手的嘴巴里。
这不是专用的氧气帮浦,氧气的流失很快,他们撑不了多久。
他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找到一条出路,或者,等警方前来。
后面一条,并不是一条理想的出路。
水位已经渐渐升至船坞的顶棚,三个人已经没有浮出水面的空间。
杀手因为四肢被绑缚,整个人像一个秤砣般,沉了下去。
只有鼻孔里不时冒出的旗袍,证明他一息尚存。
流浪摸了摸顶棚的玻璃格窗,尝试用手肘猛击,却不能使之破裂。
流浪苦笑,这该死的有钱人,船坞的玻璃竟然用的防弹钢化玻璃。
氧气瓶里的氧气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流浪借着已经渐渐暗了下去的天光,望着歌舒亚。
这个男人,其实大可不必陪她走这一遭,却——因她而身陷险境。
对不起,歌舒亚。
歌舒亚伸手搂住这个自己喜欢了多年的女孩子。
一开始,只是不甘心罢?
不甘心伊淡然地说,我不认识歌舒亚同学,也谈不上有什么看法。
然后,便是远远近近地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痛苦,看着她淡然…
渐渐伊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已经无法满足于,只是看着她。
现在——可以拥抱她,于他,已经是一种幸福了罢?
轻笑,拿开口中的氧气瓶口,轻轻吻住流浪的额头。
活下去,流浪,要勇敢地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将手里的氧气瓶塞到流浪手里,歌舒亚向水底沉去,
氧气已经不够两个人撑到最后了。
他所要做的,就是将生的希望,留给他所爱的女子。
歌舒亚!流浪想向他游去,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被歌舒亚用皮带绑在了天窗的铁格栏上。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不要,歌舒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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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宝宝不去托儿所后,作息时间有点被打乱,所以这几天没有更新,让大家久等了。
又,写这一章的时候,偶自己也精神很紧张,死与不死,这是个问题啊。)
正文 第三十章 再见,初恋
“…”脑海里有许多杂乱无章的影像与声音,她却没有办法清晰地分辨他们。
她的大脑仿佛自动罢工,一切都纷乱纠结,她试图从那一片紊乱如麻的混沌中,找到一条出路。
似乎神经系统自动检测到她的意识,那纠结的影像同声音,倏忽便潮水般退去,不留一丝痕迹。
她想张嘴叫喊挽留,然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竟如同一条将干涸而死的鱼,徒劳地翕动*。
她平生第一次觉得焦灼同无助。
忽然,一个男孩子鼻青脸肿的面孔闯进她的视线。
男孩子看起来惨不忍睹,全看不出他的本来面目。左眉骨上方有一条深深的斜切刀口,血水在大量流失后,已经开始凝结;右眼眶乌青,下眼睑肿得老高;鼻梁骨似乎在剧烈的打斗中被打断,有些怪异地隆起一个包。少年的整个脸上遍布刮擦伤痕,看上去象一幅抽象派失败的画作。
男孩子皱着一双浓密挺直飞扬不羁的眉,用舌头在口腔内滚了一圈,然后“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带着血水的唾沫,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肿得只余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羁傲与不以为然,瞥了她一眼,男孩子迈步,向不知名的地方走去。
别走,别留我在这混沌不明之地。她想叫,然而仍只是无声。她急忙跟上男孩子的脚步。
男孩子转了一个身,便已经是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模样。高大,穿着合身的校服,修剪得十分好看的发脚,只是眼神中仍保有几分桀骜不羁。见她仿佛迷路般迷茫的表情,男孩子抿了抿*,似不耐烦,又似催促。
男孩子在前头走,她无声地跟在他身后,无端地觉得安全。
伊不会害她,伊来带她走出这团混乱与空茫。
前方渐渐便有了微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男孩子又一次转身,已经是英俊的男人。伊有一张刀削斧凿般线条刚毅的脸,浓密挺直得近乎飞扬不羁的眉,略高的眉骨下是一双浓绿得近乎墨色的眼睛,嵌在微微凹陷眼眶里,仿佛两眼幽寒潭,望不到底。挺直的鼻梁衬着线条饱满的*,即使微微抿着,看上去也似在向女孩子邀吻般性感。
男人向着亮光处伸出手指,眼底有些微笑意。
她好奇地向那亮光走去,是不是,走进那里,一切便都有了答案?
当她走近亮光的边缘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男人并没有同她一起走过来。
她回头,只看见男人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朝她微笑。
那微笑,有眷恋,有安心,还有,一缕她不懂的哀伤。
为什么要哀伤?她想问他,可是,却再不能向他靠去,光明逐渐笼罩了她。
而男人,却渐渐要被黑暗所吞没。
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歌舒亚!
她无声地大喊,猛地,睁开眼睛。
柔和的光线仍然刺痛她的眼睛,使她流泪。
“没事了,流浪,没事了。”有男子的声音在她的耳旁温柔地安抚她。
流浪闭上了眼睛,最后的记忆如暴风雨般席卷她的身与心。
她——获救了。
歌舒亚呢?!
流浪再一次睁开了眼睛,一点点适应室内柔和的光线,然后,看清了坐在床边,仔细凝望着她的男人。
“…金…银…”声音竟沙哑如同沙砾。
曾经如银般优雅的少年,经过岁月的洗礼,已成长为成熟淡雅的男子,只是眼底偶尔流过的黠光,令他并不如看起来那么温雅无害。
“你别说话,我先叫医生过来检查。”金银温和的冲流浪微笑,然后按下病床旁的唤人铃。
医生同护士很快便赶了过来,同来的,还有许久不见的任海唏。
任五与金银并肩站在一处,被医生护士隔绝在浅绿色的无菌帷幕之外,只看得到帷幕之内人影幢幢。
隔了一会儿,医生拉开帷幕走了出来,护士则留在里头,为流浪做*。
“医生,我妹妹的情况怎么样?”这是任五最为关心的。
这个妹妹,从小便不是一个喜欢肆意表达自己感情的人,这些年总算开朗很多,他们一家子男人,其实都很高兴。
虽然做国际刑警,十分危险,然则见她并不喊苦,还乐在其中的样子,便由得她去了。
想不到,竟然会教她遇见这样的危险。
小六的随身长侍,究竟干什么去了?
他们任家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素日并不随意现身的侍卫,紧要关头,却能救主人一命。
这个侍卫呢?
医生看了一眼英俊却面色不善的任五一眼,能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
“任先生,令妹溺水后海水灌满呼吸道和肺泡引起窒息,初步估计她比平常人坚持了略久的时间,大约六七分钟后,完全停止呼吸与心跳。令妹溺水后心脏骤停呼吸停止,由心脏停搏和窒息引起的缺氧性脑损害,脑细胞受损和脑水肿,这是影响远期预后的重要因素,我们现在还不确定究竟会对令妹造成多么深远的影响,这需要长期的观察。其次,由于肺泡中进水,导致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的发生,并且海水含有大约百分之三点五左右的氯化钠和大量钙盐、镁盐,属于高渗液体,从肺泡*血液后引起高渗状态,导致电解质紊乱,继而心力衰竭和急性肾功能衰竭。不过令妹也是幸运的,焊接用便携式氧气瓶为她提供了一部分氧气,所以她才能坚持得比别人久一些。获救后的现场院前急救措施也及时有效,所以她才能有幸醒过来。现在我们只要观察她是否会继发肺部感染,基本上,她已经脱离危险。”
任五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明白医生所说的高渗状态远期预后,只是在听医生说流浪基本已经脱离危险后,吁出一口气来。
“家人有时间的话,要多陪陪病人,唤起她的远期记忆,这样才能确定脑部缺氧究竟对她的大脑造成了多么重的损害。我们现在也不确定她的神经系统有没有因此造成永久性的伤害…总之,有些伤害很可能在很久以后,才会显现出来。”
医生说完,朝任五与金银略一点头,便离开了。
任五看了金银一眼,这么多年过去,单从金银接手白家偌大的情报生意,任家其他的孩子自然已经隐约知道流浪当年与金银的一笔糊涂帐。
“谢谢你第一时间赶来,救了小六。”
金银摇了摇头。
“不,救了流浪的人,并不是我。是那个人——”
任五沉默。
想不到会是他。
世界原来说小不小,说大,也并不大。
兜兜转转,已经走出生命的人,竟然又碰到了一起。
这是不是天意?
“麻烦你替我看顾一下小六,我有事待办。”任五狞眉说。他们任家的孩子,只有自家人可以欺负,外人怎么可以将任家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伤害至此?如果不替小六出一口气,他就不是任海唏。
“这里是西西里。”金银不得不出声提醒任五,别太*。
任五只是朝金银摆了摆手,便大步扬长而去。
金银只得无力地摇头,任家的孩子,是否都是这样,义无返顾?
走回病房,护士已经替流浪*完毕,替她擦过身,仔细穿好病号服,正在一点一点喂她喝软烂的婴儿米粉。
看见金银走进来,护士起身,让出位置。
金银顺手接过护士手里的小碗,坐在床边。
流浪看着这个男人,永远的温润如银,却疏离若风。
金银舀起一勺米粉,喂到流浪唇边,流浪轻轻张开嘴,喝下去。
然后,流浪慢慢地,艰难地抬起自己没有静脉滴注的右手,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
这个男人,离自己这样的近,这样温柔地对待自己,为什么,自己竟不觉得欣喜呢?
所有那些曾经对他的爱恋与渴慕,仿佛,都溺死在西西里的海水里了般,不复往日。
流浪忽然淡淡微笑。
“谢谢你,金银,不远万里,赶来救我。”
金银也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终于流露出女孩子的荏弱的女子。
这么多年,哪怕是许多年之前,被人围堵在暗巷里的时候,这个女孩儿也未曾有过这样楚楚的表情。现在,伊终于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寻常女子。
可是,伊眼睛里,对他的恋慕颜色,却已经彻底褪去,再无踪迹。
任流浪——心底深处的白心悔,已经真正告别了他罢?
从此以后,那些她从未对他说过,也将永远不会对他说的爱慕,永远地,被埋葬在西西里的海底。
金银有些惆怅,却真心替流浪欢喜。
“救你的人,其实不是我,是歌舒亚。”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金银小心地观察流浪脸上颜色,“他越洋请我调查一些消息,并说如果十二个小时内他没有再次联系我,希望我能借助麦克格雷家的力量,前来帮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