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呢?”邛崃子微笑着,神色跟他测的字,同样玄妙。
“测那个一字是观机;测少字是已经知道了甚么。邛崃子先生,我说得对不?”
“何以见得?”
“你一定知道,吴三爷所说的女人,是指’粉面罗剎’。”
“咦,”邛崃子掩不住诧异之色,”你一个出家人,怎么也会知道粉面罗剎?”
“我不但知道粉面罗剎,还知道你所说的’小人’是谁?”
“谁?”
心贯微微一笑,然后狡黠地说:”你先谈了我再说。”
“你要我谈甚么?”
“粉面罗剎啊!都说她不好惹,怎么不好惹?”
邛崃子定睛看了他一会,”我真不明白,”他说:”你一个出家人,干嘛关心这个?”
“我怎么能不关心?我是站在’小人’这面的。”心贯又说:”照我看,少加女为妙、其实不妙!”
听这一说,邛崃子颇为动容,沈吟了好一会压低了声音说:”小师父,江湖方外一家人,我们好好谈一谈好不好!”
“好!”心贯知道大有文章,便又说道:”谈得好,你会大有好处。”
“我知道。我送你一个消息当见面礼,粉面罗剎悬了赏格,谁能干掉杨二当家,谁就是大当家,如今已有人在部署了,这吴三爷就是其中之一。这份见面礼如何?”
“承情之至。”心贯起身问道:”我要找你怎么找?”
“这里!”邛崃子答说:”我一天要来晃个两三回。”
“好!我的见面礼补送。”说完,心贯晃荡着大袖子,扬长而去。
衣锦归娶—九
听完心贯的一席话,杨似山拱拱手说:”小师父,多谢,多谢!”接着又问:”邛崃子那份’见面礼’怎么送?请你吩咐下来,我替你办。”
“这不忙,事成再说。”
“是。小师父还没有吃饭吧?我叫人替备素斋。”
“斋不斋,无所谓,反正我要还俗了。”
“那,”杨似山喊一声:”来个人。”来人将心贯领了去后,他向鲜文炳说:”连吴三都投过去了,这情形不妙。四太爷,你看怎么办?”
“只有请罗大爷出面,再跟鲜二姨去谈。”
“行!”罗桂鑫说:”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慢慢!”杨似山做事,主张谋定后动,所以重新商量、议定了步骤,按部就班着手。
第一步便是召集五大头目议事,结果只来了三个,未来的一个是吴三;一个是粉面罗剎的亲信,也是鲜家的族人名叫鲜成义。辈分甚低,传说是鲜二姨的入幕之宾,但也仅止于私下传说,并无证据,但奉召不至,事情就很明白了。
“若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人就是了!”罗桂鑫说:”第二步就是监视鲜成义。这回不能再姑息了,倘或他有甚么动作,要先下手为强。”
杨似山点点头,召集他亲手训练的一小队卫士,密密嘱咐了一番,都派了出去,打算活捉鲜成义。
第三步便是罗桂鑫接见那三名头目,先由杨似山作介绍:”这位罗老爷,是罗游击的胞侄,奉了刘青天的命令,特为来办招抚的。现在,请罗大爷亲自跟各位说。”
“官军分三路取巴州,各位在马蹄岗、或者天寨子,都已见识过官军的厉害;鲜大川目前也在我的手里,想反也反不起来。本来很好的一件事,只为鲜大川的那个山婆子瞎搅和,弄得局面发生危险了。没有办法,我只好断然处置,你们愿意就抚,就是官军,恩饷、月饷,按名发放;不愿意当官军,想回家干老本行,发盘缠遣散,如果两样都不愿意,仍旧想造反,我告诉你们,”罗桂鑫停了一下,声色俱厉地提出警告:”你们就是教匪,大军一到,格杀不论!”
那三个头目,面面相觑,好一会,有个胆大的说:”请问罗老师,我们投诚了,我们大当家怎么办?”
“我的心愿是,不杀一个人,能够把这件大事办成,这也是刘青天的意思。不过鲜大川的山婆子,说甚么要有皇上赦免鲜大川的圣旨,她才肯将权柄交出来;说这种话,简直忘了自己的时辰八字。她是甚么东西,凭甚么说这种话?”
“粉面罗剎说甚么,我们不管。我们只想请罗老师说一句:不会杀鲜大川。不然——”
“不然怎么样?”罗桂鑫大声质问。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另一个看罗桂鑫面含怒意,赶紧出来打圆场,用谴责的语气说:”甚么不然,或者的,好像跟罗老爷讨价还价似地,合适吗?咱们只求罗老爷成全,不杀鲜大川好了。”
“我早说过,我不想杀甚么人。可是,投诚也有投诚的规矩,鲜大川到省里过一过堂是免不了的;那个粉面罗剎,连这一点都说办不到,也太岂有此理了。”
“罗老爷,你别生气!”另一个始终未曾发言的头目,这时开口了,”你让我们跟二当家讲几句私话,行不行?”
“行!”罗桂鑫站起来要走。
“你老仍旧请坐。”杨似山按着他坐下,”我带他们到另外地方去谈。”
这一谈谈了好久,罗桂鑫与鲜文炳等得都快不耐烦了,方见杨似山回来,”唉!”他叹口气,”勒大人那回整王三槐,实在做得太绝,我好不容易才说通。”
“说通了甚么?”
“让鲜大川到省里过堂。不过能不去,最好。”
“喔,”罗桂鑫有些诧异,”这三个人,这么向着鲜大川?”
“不是向着鲜大川,都是看在鲜二姨的分上。”杨似山又说:”一则是平时的情分;二则是这回得了鲜二姨的好处。”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罗桂鑫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得了好处?”
“是他们自己说的。”
“这倒也老实。”罗桂鑫想了一下说:”这三个人算是摆平了,吴三跟鲜成义呢?”
“吴三他们会去劝他,不会有事。”杨似山看着鲜文炳说:”至于鲜成义,我派人找他去了,能找了来,请四太爷作主,家法嘛!”
“现在是公事,”鲜文炳说:”谈不上家法。”
“我会处置。”罗桂鑫接口说道:”照现在这样子看,咱们算是把局面扭过来了!是这样不是?”
“是。”
“如果鲜成义要跟你干,你能对付得了吗?”
“对付得了。”
“把握何在?”
“我问了他们了,鲜二姨是不是有这话:谁要把我推倒了,谁就是当家;他们说有。鲜成义是不是有这个意思,他们不知道。不过,他们也斩钉截铁地说了,鲜成义如果真要干,他们站在我这面;吴三也会这样。”
“四对一,好极了。既然如此,我不必迁就那个臭婆娘了,请你们两位替我传话,鲜大川如果想活命,两个条件,第一,由他召集你们的五个小头头,亲口宣布,由你当家;第二,如果一定要过堂,鲜大川非去不可。至于鲜成义如果觉得他靠不住,该怎么处置,请你自己决定。”
“是。”杨似山答说:”等鲜成义有了下落,我马上陪着四太爷去传你的话。”
不久,有消息来了,鲜成义从昨晚上就没有回家,据说是躲在鲜二姨那里。
“只怕是躲在粉面罗剎的红罗帐里吧!”罗桂鑫笑道:”想不到咱们逮了鲜大川,倒成就了他们的’好事’!”
杨似山与鲜文炳也都笑了,”走吧!”杨似山说:”我俩尽快来回报。”
说是尽快,也去了一个时辰;两人的神色都很凝重,显见得事情并不顺利。
“鲜二姨说甚么也不肯。”杨似山摇摇头,”事情还真麻烦。”
罗桂鑫非常生气,一半是气鲜二姨顽强;一半也是气杨似山无用,”你们这么怕那个臭婆娘!”他也大摇其头,”我实在不明白,是为了甚么?”
“她说,如果一定要让鲜大川过堂,她先拿刀抹脖子。鲜二姨向来说得到,做得到,真要出了人命;罗大爷,这件事就美中不足了。你说呢?”
罗桂鑫叹口气:”我早说过了,一块豆腐掉在灰堆里,吹又吹不得,弹又弹不得。”他沈吟了一会问:”现在局面能稳住不能?”
“能。”
“只要你能稳得住,我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如果那婆娘一定不肯让鲜大川过堂,我杀她的奸夫鲜成义;再有一个办法,就是派专人去问我二叔,该怎么办?”
“第二个办法好。”杨似山说,”罗游击的点子,又多又好,请示他最好。”
于是即时议定,派鲜路保专程去送信;信是罗桂鑫出面,但由鲜文炳代笔,写得简明扼要,再加上鲜路保的口述,整个报告就很完备了。
到得第五天上,罗思举由鲜路保陪着,专门到巴州来处理此事;一到即召集会议,巨细靡遗地了解整个事件的始末,随即提出了他的看法与办法。
“咱们把整个情形,理出一个头绪,抓住了关键,才能对症下药。”他说:”那方面是怕鲜大川做了第二个王三槐;咱们这方面,只要公事能交代,也不一定要为难鲜大川,是不是这样?”
“是。”杨似山、鲜文炳同声回答。
“不过,这是眼前的话,将来呢?粉面罗剎要保住鲜大川的命,说不定另有所图;咱们这方面,也就是怕他另有所图。是不是这样?”
“是。”杨似山说:”照大家都受鲜二姨的笼络这一点来看,将来的情形,实在很难说。”
“嗯、嗯!”罗思举说:”只要有一个能保住鲜大川的命,可又能保险他不致再有不安分的举动的办法,粉面罗剎会同意吗?”
“会。”杨似山答说:”如果这样子再不同意,那就是存心反抗官军,请罗游击不必再客气了。”
“我也是这意思。”罗思举说:”把鲜大川弄成残废,不能再兴风作浪,不就行了吗?”
“此计大妙!”一直不曾开口的罗桂鑫,得意地看着杨似山说:”是不是,我说要请我二叔来吧!”
“确是高明。”杨似山当着高人,不肯随便表示意见,只用期待的眼光,看着罗思举。
“残废有各式各样的残废,断一条腿,掉一条胳膊,没有大关系,要干坏事,一样可以干,所以,这个残废,是要把他真正搞成个废人,他多的是钱,在家纳福好了,若说还想造反,那就得等来世了。”
“二叔,那,你说该怎么废他?”
“你倒想想看。”
“我想,只有让他一双眼睛瞎掉。”
“我也是这么想。”罗思举又说:”要这么废他,我敢说,粉面罗剎决不会讨价还价。”
这下提醒了罗桂鑫,拍手拍脚地大笑,杨似山与鲜文炳相顾愕然,不明白他何以如此乐不可支?
“罗大爷,”鲜文炳问:”你甚么事好笑?”
“让鲜大川当个瞎王八,那婆娘有个不愿意的吗?只是便宜了鲜成义那个小兔崽子。”
“怪不得!”杨似山由衷倾服,”游击老爷真正是个赛诸葛。”
“似山,”罗思举正色说道:”我是替你留了一张牌,你以后要让粉面罗剎听你的,你就在鲜成义身上下工夫好了,你明白吗?”
“是,是!”杨似山心领神会地说:”明白,明白。”
于是仍由杨似山陪着鲜文炳去看鲜二姨,开门见山地传宣罗思举的要求,实在是不容讨价还价的命令。
“当家的命,一定可以保住;只是想不过堂,得有一个可以在奏报朝廷时,说得过去的理由。”杨似山很恭敬地说:”鲜二姨你说是不是呢?”
“这是情理上的话。”鲜二姨问道:”要个甚么理由呢?”
“残废。”杨似山答说:”残废得过堂跟不过堂都一样,自然就不必过堂了。”
“喔,”鲜二姨想了一下说:”杨二当家,请你说下去。”
“游击老爷交代,除非大当家一双眼睛不管用了。断一条腿,掉一条胳膊都不算。”
“这,”鲜二姨答说:”我得问问当家的自己。”
“鲜二姨,慢一点。”鲜文炳又将杨似山拉到僻处,低声说道:”我一路上不断在想,这件事由鲜二姨跟大川去说,十之八九不会成功。”
“为甚么呢?”
“你想,大川一定会想到,把我眼睛弄瞎了,成义更可以明目张胆地跟她往来了!他怎么肯?”
“四太爷,你过虑了!大川根本不知道鲜二姨跟成义的事。不然,成义早就没命了。”
“真的吗?”鲜文炳问道:”人人都知道,他怎么倒蒙在鼓里。”
“天底下一个规矩,老婆偷人,最后知道的必是丈夫。大川将来会不会知道,是另一回事;眼前确是不知道,因为没有人敢告诉他。再说,如果鲜二姨没有把握,怎么敢跟大川直说?她不怕大川疑心她?”
这话说得再透彻不过,但鲜文炳仍旧不大放心,特地透露了一个非要使鲜大川失明不可的理由。
“鲜二姨,我老实告诉你吧,罗游击说,他对大川的为人,再清楚不过,怕他没事了,又不安了;除非眼睛瞎了,只能在家里纳福,不能放心。而且亦非这样子,不能豁免过堂。鲜二姨,你务必把这些意思说清楚,他要知道,现在一条命捏在人家手里,不容他讨价还价。”
这话实际上也是在警告鲜二姨;她当然肚子里雪亮,而且这也是她意外的一桩机缘,自然乐从,但表面却丝毫不露,点点头说:”四太爷也是为他好,我一定好好开导他。”
于是叫人备酒款待;她自己转往幽禁鲜大川之处,看守的人奉有杨似山的指示,不禁鲜二姨出入。鲜文炳、杨似山原以为很快就会有结果,不道久未见回音,不免嘀咕了。
“看样子,谈不下来。万一不成,”鲜文炳问道:”该怎么办?”
“那就只有公事公办了。”
“请示罗游击?”
“当然。”
但很快证明了他们是过虑,而且还有想不到的结果,鲜二姨不但说服了鲜大川愿意成为盲人,并还即时动手,用石灰烧坏了一双眼珠,这就是久久未见她回转的缘故。
“两位请过去验一验。”
“不,不!”杨似山毫不考虑地答说:”鲜二姨的话还会假吗?而且这也是假不来的事。”
“那末,两位请回去复命吧!请代为上覆游击老爷,说我们已经照他的吩咐办到了。”
“请放心!游击老爷说让当家的在家纳福,这也是说话算话的。”
“但愿如此。不过’当家的’这个称呼,从此用不上了;以后只叫他大川好了。”
听完了杨似山的报告,罗思举颇有感触,”这个婆娘是个厉害角色,不愧叫做粉面罗剎。”他说,”我倒真有点替鲜大川担心!”
“二叔!”罗桂鑫问道:”你说她会谋杀亲夫?”
“很难说。”罗思举话题一转,”清官难断家务事,不去管她了。如今谈公事,阿桂,你陪文炳去见刘青天,把整个情形告诉他,请他赶紧呈报勒大人,要说鲜大川自愿就抚,为示诚明志已自残双目,验明属实,请免予提省过堂,这一层请他务必叙得十分切实。”
“是。”罗桂鑫问:”还有甚么要说的?”
“请勒大人派县官。至于就抚的事,”罗思举对鲜文炳说:”当初你们怎么谈的,我并未接头,请你自己跟刘青天说。”
“是。”
“你们吃了饭,马上就走!”
“二叔,”罗桂鑫说:”我想把心贯带了走。”
“是你的人,随便你。”
“不过要请二叔替他补个名字,粮台上才肯发他的饷银盘费,还有叙奖。”
“对了,”罗思举被提醒了,”你跟刘青天说,叙奖的事,我当面跟他谈;现在只在公事上提一笔;所有出力人员,俟确切的查明,再行呈报请奖。”
罗桂鑫一一谨记在心,找到已换了俗装的心贯,陪着鲜文炳,南下达州;刘清一见,如获至宝,”只听说巴州的蓝号内讧,不知其详。来!来!”他迫不及待地,”赶紧将经过情形细细说给我听。”
经过情形非常复杂,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想了一下,他先作了一个提示:”刘大人,我跟你谈的是一回事;你跟勒大人面禀,以及对外人谈的,又是一回事。鲜大川是被制伏了,可是不能杀他,而且要算他是诚心投降的;其中不能不委曲求全的原因是,鲜大川有个小婆子,外号’粉面罗剎’,真正厉害脚色,我们差一点栽在她手里,直到我二叔去了,事情才能摆平。”
“好,我明白了,你从头说起吧!”
从头说起,话就长了,一直谈到半夜才结束;接着是鲜文炳跟刘清谈安抚蓝号,以及改编为官军的细节,等诸事都有了结论,已是曙色初透了。
“你们都去睡吧!回头勒大人也许会召见。今天逢八,行辕衙参之期,我得早点儿去。”
刘清换上官服,又动手写了个节略,然后骑马到行辕,递上手本,对职司传呼通报的文巡捕,特别有一番话交代。
“请你面回勒大人,有喜信报告,巴州光复了。”
官厅上等候衙参的同官,一听这话,都围上来打听消息;正当刘清应接不暇,穷于应付时,文巡捕出来了。
“奉勒大人谕,”他高声说道:”除刘大人以外,概不见客。各位都请回吧!”稍停一下又说:”刘大人请跟我来。”
原来勒保要听取巴州光复的报告,特免衙参一次,他自己亦换了便衣,在百花厅单独延见刘清。
“恭喜大人,巴州鲜大川已经投诚了;罗游击现在巴州坐镇。这回兵不血刃,亦未伤一个百姓,事情办得颇为圆满,请大人亦要从宽处理,以示与民更始。”
这是为求鲜大川免于过堂作伏笔,接着要言不烦地报告了鲜大川”自愿投诚”的经过,对他的自残双目,亦作了解释。
“鲜大川的副手,跟卑职早有联络,这回劝鲜大川投诚,颇为得力。鲜大川幡然悔悟,将他的部下交由杨似山指挥;而且为了表示决心不再问事,做个安分良民,自己用石灰将一双眼睛弄瞎了,业经验明属实。既然如此,似乎过堂亦无必要;卑职已斗胆许了鲜大川不必进省,擅专之罪,自请处分。”
勒保久绾兵将,肚子里雪亮,免于过堂,根本就是鲜大川投诚的一个条件,当下并不说破,只连声口称:”言重、言重,老兄处置得宜,谈不到擅专,更无处分之可言。”
“是。多谢大人!”刘清站起来请了个安。
“杨似山部下,只能先改编为乡勇,以后看情形再改编为官军。”勒保又说:”不过土匪终究是土匪,这支乡勇交罗游击指挥,请你传我的话,要他严加约束。喔,我顺便告诉你,罗游击升都司了,公事昨天刚到。”
“是,我转告他。”刘清接着又说:”巴州目前没有地方官,请大人指派。”
“巴州是县,还是州?”
“是县。”
“你有人吗?”
“没有。”
勒保沉吟了好一会,突然问道:”那彭华怎么样了?”
“他现在襄佐罗思举,天寨子一役,颇着劳绩。”刘清又说:”彭华虽然初历戎行,居然毫不畏怯,而且有为有守,是个可造之材。”
“他是和相的书僮,年少有志,想在军功上讨个出身。和相生前当面托过我,我也许了和相,只要他有出息,我一定提拔他。现在听了你的话,我很高兴。”勒保问道:”他此刻人在何处?”
“罗思举替他置了家。此刻人在罗思举的家乡。”
“是东乡?”
“是。”
“你通知他,马上来见我,如果真的可用,我让他到巴州去署理。”
这个通知彭华的差使,自然落在罗桂鑫身上;他将心贯留了给刘清差遣,只身上路,一到东乡,直接就来看彭华。
“恭喜,恭喜!”彭华一见面便满面含笑地抱着拳说:”这里是前天得到的消息,说巴州光复,是你建的大功。”
“那里,那里。倒是我应该给你道喜——”
一语未毕,魏禄官出现了;不过一个月不见,容貌又大不相同了,眼波流转,肌肤晶莹,双颊像芙蓉映日,春意溶溶,少妇的风韵,着实令人心醉。
魏禄官将茶碗放下,福一福叫声:”罗大爷,你好!”
“托福!托福!”罗桂鑫举手还揖,”恭喜姨奶奶,你要署理掌印夫人了。”
此言一出,彭华与魏禄官相顾愕然,不知他这话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