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明白了。”初一答应下来,然后又小心翼翼看着徐沧,试探道:“大人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到这个地步,凶手本来就呼之欲出了。”徐沧说完,忽然想起一事,便抬头看着自己很喜欢的这个心腹小厮,沉:“昨儿红香在院里闹得不像样子,我实在不耐烦,答应了她的请求……”
不等说完,就听初一道:“少爷,奴才知道了,奴才没有二话,本来嘛,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怎的?红香不喜欢我,我也不强求。”
徐沧道:“你看得开就好。没什么,她有眼无珠,日后我再给你配个好的。”
“少爷日理万机,不用为奴才操心,奴才算是看出来了,缘分这个东西到了就顺其自然,不到的话,也强求不来。”
初一说完,见徐沧再没有吩咐,就退了出去,刚走了几步,就听身后脚步声传来,他回头一看,就见宣素秋追上来,对他小声道:“初一,你别怪我说话直,我看那个红香矫揉做作,举止轻浮,实在不是你的良配,你不用伤心,徐既然说要给你找个好的,那就一定不会食言,他可是一诺千金的神断青天,你说是不是?”
初一笑道:“你不用安慰我,我是真的看开了。行了,明儿少爷要升堂问案,这之前不知要有多少准备工作,咱们也回去好好儿想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或是要提醒他的。”
“嗯,好。”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分开。
轰动京城的长乐侯府世子夫人遇害案,终于要正式审讯了。不过因为大理寺不是知府知县衙门,所以百姓们也不能过来围观。
但这并不影响大家聚集在大理寺周围,卯足了劲儿打算尽最大努力地获得第一手情报,好回去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百姓们不能听审,但因为这案件的特殊性,所以金光侯爷和长乐侯爷倒是早早儿到了,不但他们,金光侯府那位知道秋雨底细的老妈子,绿玉以及长乐侯府那个差点儿发生故事的小厮和丫头以及小桃红等人都来了,此时都静静在后堂上等候徐沧升堂,她们是准备在需要的时候出堂作证的。
徐沧今天早早下了朝,穿戴好官服在堂上一坐,宣素秋站在三班衙役的后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更觉自家大人真是文采风流人品俊秀,再加上那份儿不怒自威的气势,简直就像是谪仙般的人物。
“带人犯上堂。”
随着衙役们的呼喝声,长乐侯世子赵云霄以及世子夫人身旁两个陪嫁丫头春蕊秋雨都被带了上来,三人一跪下,赵云霄和秋雨就纷纷大呼冤枉,倒是春蕊跪在那里一言不发,整个人都如同凋零了的鲜花一般,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肃静。”
徐沧一拍惊堂木,看着堂下淡淡道:“赵世子和春蕊且站起身来。”
“啊?”
赵云霄和春蕊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知道这是好事儿,于是连忙站了起来。
只剩下秋雨还在那里跪着,她蓦然就有些慌乱,刚要张口说话,就听徐沧沉声道:“大胆秋雨,还不速速将你谋害主人陈夫人,并且想方设法陷害世子和春蕊的过程交代出来?”
“大人,奴婢冤枉啊,奴婢没有杀害夫人,更没有陷害世子和春蕊,若是奴婢杀人,奴婢为什么还要在灵前为夫人喊冤?奴婢真的冤枉。”
“在灵前喊冤,自然是要将本官引去破案,你对本官倒很有信心,知道我定不会被世子蒙蔽,只要查出世子移动尸体伪装夫人自缢,这个杀妻罪名他就跑不了,是不是?”
“没有,奴婢没有。大人何出此言?奴婢……奴婢怎会这样丧心病狂?您知道奴婢对世子一直……一直很好,奴婢怎么会害他?”
“呸!你还有脸说对我好?对我好你在灵前大喊大叫,让我长乐侯府丢尽了脸面,更害我在大牢里蹲了这么多天……”
赵世子不等吼完,就被惊堂木响吓得把后半截话吞回去了。只听徐沧冷冷道:“移尸自缢,本就有罪,你犯错在前,还敢咆哮公堂?”
赵世子便把脑袋缩回去了,这里徐沧又转向秋雨,沉声道:“你利欲熏心,本想通过巴结世子来达到飞上枝头的愿望,却不料世子最后竟然喜欢了春蕊,要把她收进房中,你遂由爱生恨,在得知春蕊父母被陈夫人活活打死后,你心里便开始设计,想着要悄无声息除掉善妒的陈夫人,报复她这两年对你的折磨之仇,又可以嫁祸给狠心不负责的世子,就算本官看穿世子不是凶手,父母惨死的春蕊动机也要比你充足的多,只要巧妙设计,这把火就算不能将世子焚为灰烬,也可以让春蕊香消玉殒。秋雨,你也是个妙龄女子,竟有如此蛇蝎心肠,实在令人不齿。”
第七十三章:神断
“大人,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啊。”
秋雨眼泪如断线珠子般纷纷落下,一个劲儿大叫冤枉,忽听惊堂木又是一响,只听徐沧冷笑道:“是不是要本官将你的作案过程复述一遍,你才肯甘心认罪?”
“大人身为神断青天,竟然也和那些昏官一样,要将这样天大的罪名我一个小女子身上么?奴婢不服。”
秋雨不回答徐沧的话,仍是竭力喊冤,却听徐沧沉声道:“你对陈夫人的杀意,应该是在你嫂子被土匪掳劫,从此不知所踪之后开始的吧?”
一句话震得秋雨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这两天徐沧没有再提审自己,却将自己调查的这样清楚,心中不禁有些慌乱起来。
在她的设想中,徐沧应该着重调查春蕊和赵云霄,自己在灵前喊冤,能交代的也全都交代了,引向世子和春蕊的矛头也足够巧妙,不会引起任何疑心,本应取得徐沧的信任才是,为什么他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没有了哭叫喊冤声,大堂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只有徐沧清朗好听的声音在沉声诉说。
“你出身贫苦,所以功利心甚重,在侯爷夫人身边时,因为对方喜欢品香,你就用心制香来讨她的欢心;等到了陈夫人身边,因为她对香料毫不在意,你便不再施展这门手艺,而是由她的喜好下手,果然讨了她的欢心,才能和春蕊一起,被她选作陪嫁丫头,和你一起嫁入侯府。”
秋雨脸色微微一变,她甚至忍不住抬头惊讶地看了徐沧一眼,但马上就又低下头来,心中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他怎会知道?他怎会如此清楚?连我的心思都这样清楚?
其实在得到初一调查回来的线索后,有这种推断对徐沧来说并不难,他见震住了秋雨,便继续道:“你嫁入侯府后,不甘心做个下人,配一个小子,一辈子做奴才。恰好赵世子潇洒贪花,你就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可惜因为陈夫人嫉妒成性,世子虽然贪图你和春蕊的美色,却始终不敢下手……”
不等说完,就听赵云霄失声道:“我去,徐大人你简直神了,你怎能把当时情景知道的这样清楚?”
“这是本官的推断。”徐沧阴沉着脸看了赵云霄一眼,没好气道。
见赵世子缩了缩脖子,他才冷哼一声说了一句“本官没有问到你们,不得大声喧哗。”接着继续道:“可即便如此,也没有打消你心中念头,尤其陈夫人的脾气并不好。你过够了这样朝打暮骂的日子,终于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在衣服上染了能够令人情不自禁的香料,这香料气味很淡,作用也不算太厉害,然而对于赵世子来说,猝不及防下,有这一点就足够了,只消说几句闲话的功夫,那香料就会起作用,他情难自禁之下,你欲擒故纵半推半就,成就了好事。从那以后,你利用这衣服香料迷惑世子,满以为很快就可以成为他的妾室,却不料世子始终不肯为你去触怒陈夫人,而你却因为和世子的事,受到陈夫人严厉的打击,甚至连拉扯你长大的嫂子都因你受害,被土匪掳劫而去,生死不知。”
秋雨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编贝似得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徐沧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只是继续沉声说着自己的推论:“从陈夫人告诉你这件事那一刻起,你心中就对陈夫人恨之入骨,杀了她的大胆念头也时不时就在脑海里浮现,但你始终隐忍。归根结底,你贪图富贵,哪肯和陈夫人同归于尽?所以你拼命忍着,忍到最后,却只看到赵世子喜欢春蕊,甚至强占了她,并且为她和陈夫人撕破脸的结果。你费尽心机,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对于你来说,简直不可承受。陈夫人狠毒可恨,赵世子负心可恨,就是春蕊,你大概也认定了她表面清高,骨子里却比你下贱,她对赵世子不过是欲擒故纵,手段比你这主动送上门要高明许多,更是可恨。于是所有的人都可恨,只有什么也没得到的你最可怜,是不是?”
徐沧的话如同大锤子,一下一下敲在秋雨的心上,她忆起那段日子的自己,心中的确是充满了恨意,这个徐沧好厉害,他竟然能够推断出自己的心情……不……不行,他虽然推断出来了,可你不能承认啊,你若是承认,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的杀人罪名了吗?不行,这不行。“
“大人,奴婢没有。”惊醒的秋雨连忙抬头否认,不过为时已晚,徐沧早已经继续说下去了,此时众人都被徐沧的推断所吸引,谁还会去多看她一眼?更不用提她那因为心虚而中气不足的否认。
“你恨死这三个人了,恨不得有机会杀了他们,可是你不能轻举妄动。终于,春蕊父母被陈夫人迁怒活活打死,你知道了这件事,意识到机会来了,但你却假装不知,暗中注意着春蕊的一举一动,你们住在一起,你想要知道她的事实在太简单了,而春蕊恨怒之下悄悄买了砒霜,可这毕竟是谋害主人的大罪,她始终不敢下手,这些犹豫不决看在你眼里,让你轻易便查知她的心意,只要趁她不在仔细翻找,就不难查出她放砒霜的所在,你擅长制香,又怎会不认识这最常见的毒药呢?”
“没有,我没有……”
秋雨紧紧抓着衣襟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与其说是反驳,倒不如说是自语。
这种重复自语当然没有任何作用,然而除了这么做,她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了。徐沧连她的心路历程都揣摩的如此准确清晰,让她有一种如见鬼魅的恐惧,现在她唯有抱着“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这个想法来坚固自己的心理防线。
其实徐沧毕竟没有亲历过这些事,他的推断与事实还是有一点出入的,春蕊买了砒霜回来,恰好被秋雨看见她小心翼翼将一包东西放在衣裳箱子的最底层,这才起了疑心,趁对方不在时悄悄儿翻了箱子,方知春蕊竟买了砒霜。
不过这种小细节也没人在意,包括秋雨在内。她强自镇定地跪在那里,只听徐沧继续道:“春蕊终于有了杀主的心思,但她迟迟不肯下手,于是你等不下去,决定亲自动手,你花费了几天时间,制定出一个周详严密的杀人计划,这个计划别人来做肯定不行,但是你可以,因为无论是对世子还是对陈夫人,你都有足够了解。”
第七十四章:抵赖
“终于到了八月初九,黄昏时分,世子爷过来,和陈夫人用晚饭,两人吵了一场,和好后安歇。你等来了这个最合适下手的时机,于是从容往陈夫人卧室香炉中添了你随身携带的自制迷香,你了解你们夫人容易入睡的习惯,也了解世子的性情,果然,过不一会儿,他就出来了,你们在一起耳鬓厮磨,直到发出声响惊动了陈夫人,引她出来,可此时她已经中了迷香,身上没什么力气,所以只是吵闹了几句,这时候陈夫人还没有发觉异常,只以为自己是刚睡醒身上倦怠,她很快躺了下来,而世子则负气去了厢房,点燃了你早已掺进催情药物的蜡烛,所以他才会在这种心情下,还控制不住回去找你索欢……”
“原来竟是如此。”
赵云霄又大叫一声,实在是过度震惊让他忘了徐沧事先的警告,目眦欲裂地看向秋雨,被算计的体无完肤的赵世子大吼道:“贱婢,贱婢,你害得我好苦……”
“住口,不得咆哮公堂。”
徐沧再次拍响惊堂木,赵世子没了声音,可这一回却没有半分畏缩之态,一双眼睛如同喷火似得盯着秋雨,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目光能变成实质,秋雨这会儿早已经化为灰烬了。
“大人……真不愧是神断之名,只可惜,您也太高估我了,难道我长了前后眼,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就敢肯定八月初九世子爷会过来,所以提前在蜡烛中动了手脚。万一世子没过来,而是被别人睡在那厢房中,这一切不全都露馅了?我难道是傻子么?竟然会冒这样大的风险。”
秋雨终于抓住了徐沧推断中的一点漏洞,忍不住松了口气,却见徐沧微微一笑,摇头道:“你自然不是傻子,这件事看似风险很大,其实不然。首先,世子与夫人不和睦,一旦在晚上与夫人发生口角,他总不能每一次都去二门外书房,毕竟十分麻烦,还有被侯爷知道后训斥的可能。所以陈夫人院里,这间厢房就是预备好给他的,而给世子预备好的厢房,除了他之外,又有谁能在里面安歇?第二,我刚才说过,黄昏时分世子过来,于是你认为你的时机到了,什么时机?就是催情蜡烛做好后,赵世子第一次来院里过夜的时机。”
“徐大人,你……麻烦请再说详细些,什么我第一次来院里过夜,就是她动手的时机?”事关自身,赵世子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一次徐沧倒没有喝斥他,而是耐心解释道:“还不明白吗?秋雨这个杀人计划根本没有特定的时间,在她对厢房中的蜡烛做了手脚后,你什么时候过来陈夫人院里,她就什么时候开展计划。毕竟她太了解你们两个,所以你们都很容易被她牵着鼻子走。例如你和夫人安歇后,不就照着她计划好的,趁夫人睡着后出去寻她了吗?”
赵世子惭愧道:“我明白了,果然如大人所说,这贱婢了解我夫人容易入眠,临走时又对我暗送秋波,之后我们在一起被夫人察觉,闹了一场后我就如往常一般去厢房歇下……一环套一环,却全在她掌控之中,实在严密。”
徐沧见他明白,也就不再多说,转回头对秋雨道:“世子去了厢房后,点燃蜡烛,孤零零的生了会儿闷气,这才吹熄蜡烛想要睡觉……”
不等说完,忽听赵世子轻声道:“回禀大人,那个……我向来怕黑,没有人……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总习惯燃着蜡烛睡觉。”
“是了,那就更容易着道了,看来秋雨姑娘对你这个习惯也是了如指掌,才会大胆对蜡烛做手脚,不然你只是点燃蜡烛后寻到床铺便吹熄,她这番功夫就白费了。”
秋雨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开了,抑或万念俱灰,竟然不再喊冤也不辩解,只是静静听着徐沧叙说,面上表情一片平静。
“世子点燃蜡烛,果然很快就觉着情动,所以他才会在和陈夫人已经吵了一场,心中憋闷的情况下,又忍不住回去寻你索欢。至此,你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你们两个鬼混,自然不会点灯,黑咕隆咚的,你故意两次一惊一乍,就是为了一旦害世子不成,好嫁祸给春蕊做伏笔。等到欢爱后,世子极度疲惫之下酣睡,你就悄悄来到卧室中,捂死了陈夫人。可怜她此时中迷香已深,即便察觉自己要被捂死,却也只能无力挣扎几下,旋即香消玉殒。”
“啊!”
后堂传来金光侯爷愤怒的吼声,徐沧面无表情一拍惊堂木,于是声音就消失了。
“贱婢,你……你好狠的心。”金光侯爷消停了,赵世子又忍不住嚷起来,他浑身哆嗦着,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恐惧。
能不恐惧吗?听听徐沧的话,秋雨竟然如此从容冷静就杀了陈夫人,她甚至欢爱之时都不忘埋下日后陷害春蕊的伏笔,这样狠毒的心肠,若是想连自己一起杀了,那自己还不得做个糊涂鬼啊?
徐沧看了眼赵云霄,暗道你的确算是幸运,如果秋雨是个烈性女子,想着玉石俱焚,而不是杀人后嫁祸,你这会儿大概也和陈夫人一起办丧事呢。
“大人的推断听上去着实天衣无缝,只是……我听人说,徐大人被称为神断青天,最重证据,但不知您指控婢子的证据在哪里?”
徐沧盯着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讥诮笑容,然后淡淡道:“你此时的态度,其实也能算作证据之一了。身为一个奴婢,被诬陷谋害主人的罪名,其反应要么愤怒,要么恐惧,哪能像你如此平静?你之所以这样的平静,不过是自以为隐秘的计划被我和盘托出,经历过恐惧疑惑后,要下定决心破釜沉舟和我周旋,由此就可以看出,你实在是个心机深沉冷酷的人,没有这份儿定力,大概也制定不出那样周密的杀人计划。不过若真的以此为据,你当然不服。你要证据是吗?那好,来人,将秋雨的衣服都呈上来。”
第七十五章:招供
“是,大人。”
早已准备好的两个衙役很快就捧了十几件衣服上堂,将衣服放在徐沧身前的桌案上就急急离开:听说这衣服上可是有的香料,别捧了衣服后再将自己丑态给勾出来,那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什么?放在桌案上大人怎么办?呵呵!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岂会被这么点药物俘获?你也太瞧不起他了。
大理寺的衙役们对徐沧显然有着迷之自信,他们急火火地退下,倒是将徐沧扔在那里不管了。
徐沧果然也没在意,这衣服上的成分并不浓厚,前几日侯府那个小厮和初一都是在不经意间着了道儿。小厮定力浅薄,才会和丫头拉扯起来,初一其实也不过就是摸了绿玉的手一下,然后赞叹了一句,随即就惊醒过来,但千不该万不该,这一幕被红香看见了,方闹得满院风雨,害初一和绿玉也没脸见人。
至于堂堂世子会着道儿,那就更简单了。赵云霄秉性,吸了这香气,身上只要微微有点反应,他又哪里肯去克制?加上秋雨有意撩拨,自然是顺水推舟,成就一对狗男女的好事。
果然,一看见这些衣服,秋雨的面色猛然就变得苍白,由此她知道徐沧的确已经掌握了自己所有秘密,其实在对方叙述中,她就猜出了这一点,只不过,不到水落石出之时,总是还心存侥幸。
然而秋雨毕竟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脑子只一转,便咬牙强辩道:“大人,奴婢虽然会制香,却只会制作那些熏香,这些混账之极的香料,奴婢听都没听说过,大人焉知不是别人故意涂抹在我的衣服上来陷害我?求大人明察。”
“够了,你这贱婢,事到如今,竟然还妄图狡赖,嫁祸于人。”
赵云霄彻底怒了,见徐沧冷冷瞪了他一眼,他便梗着脖子叫道:“大人,这贱婢摆明了是知道死路一条,打算抵赖到底。事实已经如此清楚,难道是她狡辩就能狡辩过去的?我岳丈此时也在后堂对吧?大人不妨问问他,他认不认可这个结果?若我们家属都认可,大人何必还和这贱婢多费唇舌?直接判刑就好,阴谋害主,罪当凌迟。”
好嘛,一激动,赵云霄就把徐沧的活儿抢过来了,不过徐大人不和他一般见识,一拍惊堂木,转向秋雨冷冷道:“你想要证据是吗?好,本官给你。蜡烛中的香,香炉中的迷香,成分已经全部勘验出来,这其中有十几味香料,你都是利用人情,从长乐侯府管库房的媳妇手中讨来,她如今已经全部供认,另外还有几味特殊的药材,淫羊藿、绵骨草、薄荷脑,肉苁蓉,你不敢从库房里取用,也不敢假手他人,便亲自上街去买,因为时日尚短,乘风药铺外那小乞丐对你还记忆犹新,你要不要本官传他上堂与你当面对质?”
秋雨怔忡半晌,她自以为思虑周详言行谨慎,哪想到如今阴谋败露,才发现自己竟然留下了这许多的破绽和尾巴,果然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看来,曾经苦心谋划过的那些嫁祸手段,当真就是个笑话一般。
那小乞丐并不在后堂,昨日长乐侯府管库房的婆子供认自己曾经给过秋雨某些香料后,徐沧与御药房勘验出的药物成分的单子核对了一下,发现有几样作用特殊的药材如淫羊藿,肉苁蓉等,秋雨并没有从府中库房索取,于是立刻派衙役在京城几家大药铺询问,包括门前固定蹲点的乞丐孩童小摊贩等都要问遍,果然从一个小乞丐那里得到了秋雨托他买这些药物的铁证。
那小乞丐十分胆小,任凭衙差怎么说,听说要上堂就哭了,没奈何,徐沧只好先按兵不动,若秋雨痛快认罪还好,如果她还咬紧牙关不放松,那不管怎么威逼利诱,也得把小乞丐给带过来了。
然而没用徐沧费事,心机深沉狠辣的秋雨,在知道自己的阴谋最终暴露,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害主罪名后,便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她的心理防线很强大,然而一旦被缺口,巨大的恐惧失望就会成为最强破坏力,让这防线彻底崩溃。
“没有,我不承认,不是我,我没有害夫人,我没有害她……”
秋雨歇斯底里的吼着,但吼着吼着,泪水就流了下来,咬牙切齿叫道:“我恨她,我恨死她了,上天怎么如此不公平?同样是女人,她就是千金小姐,我就是奴婢丫头。这也罢了,我不过也是想过的好一点儿,似我这样的陪嫁丫头,不就是为了伺候我们爷的吗?凭什么她推三阻四,防我跟防贼一般,哪怕我……我成了爷的人,她不但不接受事实,还要打我骂我折磨我,连我嫂子她都不放过。从她当着我的面儿告诉我,说我嫂子被土匪掳劫,日后只能在土匪窝里做土匪们的女人直到被至死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