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我还不能回答你,很抱歉。”
他接着说道:
“我最想跟您说的话还没有说,阿米娜小姐,您父亲的死我深表遗憾。在您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就欠您父亲一份人情。而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他就与世长辞了。这让我懊恼极了。”
他不是在撒谎。
父亲基本上从没去探望过托斯坦顿,可对待这位一直不肯宣誓的俘虏,父亲可谓仁至义尽。父亲可以直接砍掉托斯坦顿的脑袋,让一切了结得干干脆脆,或者把他当作恶魔押送到教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甚至可以把他当作什么稀罕物件卖给威斯敏斯特教堂。可父亲并没有这样做,偶尔还会来游说他进行俘虏宣誓,以恢复自己的人身自由。
我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谢谢,托斯坦顿,我很高兴你对我父亲的挂念。刚才我也告诉你了,我绝不会为你的逃亡而生气。只是……”
我把目光投向了法尔克,跟他确认是否可以跟托斯坦顿透露暗杀骑士和魔法有关的消息。法尔克迎上了我的目光,轻声说了一句“说吧。”
我必须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向托斯坦顿说出这一切。可经历过刚才在港口、货车大道和渔夫市场广场上的英勇搏斗之后,我已不再害怕。
“我们觉得你有杀害我父亲的嫌疑。”
“我的行为的确让人生疑。可是阿米娜小姐,连您也这样认为吗?”
“我不相信是你干的,可是,说不定有人摆布了你。”
托斯坦顿感到很惊讶,他一言不发,似乎在玩味我话里的意图。我继续说道:
“之前咱们城中来了一个可怕的魔法师。他可以用魔法来操控别人杀掉他的目标。领主就是被那个受到操控的人杀掉的,而那个人有可能是你。”
托斯坦顿耸耸肩道:
“要是放在过去,这种话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可现在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遭受诅咒而长生不死的人,所以我愿意相信有这样的魔法。可我还是不明白您在说些什么。”
我看了法尔克一眼,他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还没跟你介绍我的身世。我是的黎波里伯国圣安布罗宙斯医院骑士团的一名骑士,叫法尔克·费兹强。现在正在调查劳伦领主遇刺的案件。”
“我是托斯坦顿·塔凯尔森。刚刚看到了你作战的样子,非常出色。”
法尔克点点头,对他的称赞并没有做出什么回应。他威严地站在那,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动摇。
“战斗的事姑且不提。我们现在要调查的是杀人案件……刚才阿米娜小姐的陈述有些差池。我会怀疑所有人,唯独没有怀疑你。”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托斯坦顿笑着说:
“可你为什么不怀疑我呢?”
“因为施展这种魔法有一些必需的材料。”
“因为想要施展这项魔法有些材料是必需的。除了葡萄酒和银剑以外,还有一种最重要的材料,就是要被施法对象的鲜血。”
法尔克确实曾经说过。施展“强加的信条”这种魔法时,需要偷偷获得对方的鲜血,并把血涂抹在银剑上。
“可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我已经发现,被诅咒的维京人根本不会流血。就算身体被切开,也只会冒出一些粉末。”
啊,确实如此。
事实就是这样。在刚才作战的过程中有许多维京人受了伤,可不管他们是被砍断脚还是斩下头颅,哪怕是身体被劈成了两半,也不见他们流血。
“暗杀骑士的魔法深不可测。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如果目标不能流血,他们就无法偷取那些人身上的血液。虽说那种红色的粉末过去应该也是血液,可想要施展魔法需要新鲜的血液,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被诅咒的维京人根本不在嫌疑人的范畴之内。”
我长嘘了一口气。之前我们也没有把托斯坦顿列入那八个“走狗”嫌疑人名单,所以基本上对他并没有太大怀疑,不过法尔克能如此公正地对待一个逃亡人员,我感到非常欣慰。
托斯坦顿点了点头道:
“那就好。不过你们能不能听听我想说的话。之前我就想过,如果有机会见到阿米娜小姐,我要告诉她三件事。其中两件刚刚已经说过了,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件。”
“那就请直接告诉阿米娜小姐吧,不需要我在场。”
“不不,我希望你也能知情。”
他动了动泛紫的嘴唇,斟酌着他要说的话:
“我看见了凶手。”
前天夜里,即父亲遇害的那天夜里,托斯坦顿逃出了小索伦岛。
不过没人知道他出逃的具体时间。我们是在第二天一早发现托斯坦顿逃跑了,当时大家是在搜查小索伦岛上有没有藏匿着外人。
如果父亲遇害在先,托斯坦顿出逃在后,那么没错,他的确有可能看到了凶手。因为维京人不需要睡眠。
“你看到了?”
法尔克本来以为对托斯坦顿的询问到此就结束了,此言一出,法尔克的表情立即变得严肃和紧张。
“我觉得应该是看到了。当然,如果那天晚上有超过两个人从西边那扇门进入领主公馆的话就不好说了。”
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法尔克他们已经找出了凶手的足迹。从脚印上看,那天晚上从西边的门潜入领主公馆的只有凶手一个人。
“托斯坦顿,请务必告诉我。凶手是什么人?他的个子高吗?他的着装是什么样的?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保持冷静,阿米娜小姐。”
托斯坦顿用手按住向他逼近的我。
“如果我知道那人是谁,就不会一直不吭声。您觉得我在那么高的塔楼上能看清他的脸吗?身高我也不好说,因为从上向下的角度根本看不出个究竟。”
“可是,有没有什么……”
法尔克并没有制止我的追问,而是插了一句话:
“不管你看到了些什么,都会成为非常重要的线索。请你依次说个明白。”
托斯坦顿点点头,娓娓道来。
“那天晚上我决定从监狱里逃出去。至于说我出逃的理由对现在的情况来说并不重要,我也不打算说出来。我一直认为在小索伦岛和索伦岛之间的那道海峡是可以穿越的。这位骑士大人想必是清楚的,我们维京人可以在海里自由活动。
“可是我也明白,海峡中的海流一到晚上就流得很快。虽然我不会溺水淹死,可我也不想被冲到北海。另外灯光也是一个大问题。我们在遭受诅咒的时候获得了惊人的力量,可是并没有获得卓越的视力。如果外面漆黑一片,我们仍无法辨别方向。虽然那天是满月,可我还是很担心会不会有云彩遮住月光。所以我想着要在黎明时分,东方露出鱼肚白,但大家都还没有起床的时候逃跑。
“宵课的钟声终于敲响了。这钟声我早已听过无数遍,修道院的钟声真是美极了。钟响之后,我便开始思考向哪个方向逃跑,同时观察着窗外,这时却见到有一个人正接近领主公馆。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灯光渐渐走近。”
“是火把的光吗?”
法尔克问道。
托斯坦顿马上做出了回应:
“我觉得应该是灯笼或者是提灯,不是火把。因为光线看上去比较昏暗。当时我还在心里默默猜测,这么晚了是谁跑到这里来。爱德威·秀尔?这个勇敢的士兵倒是十分勤快,经常会在午夜时分巡逻。可他已经死了。会不会是某个人来代替了他的职责,开始夜间巡逻了呢?我心里很是疑惑,便一直热切地注视着那盏灯火。因为我决意要逃跑了,如果让人发现可就麻烦了。
“可是我终究连那人是男是女都无从分辨。那个人衣服的下摆一直摇摆不定,外面好像还穿了一件披风,不过……在十一月的北海,任谁也不会不穿着披风乱转。”
他说的没错,那天在作战室,除了亚伯,其他人都披着披风。只是有的披风上没有帽子。
“那个人没有丝毫犹豫地径直走向领主公馆。他没有走到正门玄关的位置,我对这种行径感到很奇怪。仔细看了看,发现他是从西边的小门进入了领主公馆……随后他很快就又出来了。”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的父亲被杀害了,被人从正面刺穿。
“他回去时跟来的路上没有什么区别,就那样不急不缓地渐渐走远。因为窗户的位置视野不好,所以我没有看到最后他是否离开了小索伦岛。
“直到黎明之后,我离开了小索伦岛,才发现原来那个人就是凶手。因为公示人宣布领主大人去世了,而且据说是遭到了暗杀。阿米娜小姐,现在我说这些话或许没有任何意义,但我真的很后悔。如果我能早一点逃出去,说不定会跟那个人碰面。”
现在战争近在咫尺,而索伦的领主却在这个节骨眼被刺杀了。可能必须有人要为此而负责,但那人绝不应该是托斯坦顿。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法尔克注视着陷入沉默中的托斯坦顿。或者说,他正用他那似乎可以洞察一切的锐利眼光观察着托斯坦顿。
最后他沉声道:
“看来你并没有说谎,可是你说出来的也不是全部事实。”
托斯坦顿并没有生气,而是冷静地反问道: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可能有些事你觉得并不重要,就没有说。可是现在那些事你必须要说。”
法尔克抬手指了指托斯坦顿皮带上的短剑。
“这东西应该是属于你的吧。你总不会说这是刚刚在战争中从你的同胞手中夺来的吧。”
听法尔克这么问,托斯坦顿露出了极其懊恼的神情。
“你是一个俘虏,之前一直被囚禁起来,而且我还听说你一直拒绝进行俘虏宣誓。就算劳伦大人宽宏大量,也绝不会允许俘虏手里拿着武器。你的那把短剑应该会被没收,然后放到某个地方保管。”
我的胸口突然感到重重的一击。的确,父亲当然不可能允许托斯坦顿佩带武器。而他的短剑就存放在父亲那里。
“在塔楼检查的时候,我曾幻想你到底是用何种方式逃跑的。不过当时我没有见过被诅咒的维京人,所以心中还是保留着疑问,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武器就可以把自己分解开来。可刚刚看到你的短剑我就明白了。当你拿到那把短剑,就具备了越狱的条件。不过在领主大人遇刺的第二天早上,管家罗斯埃亚命令大家把小索伦岛里里外外都细致地搜查了一遍,可是并没有发现任何丢失的东西。”
我想要把耳朵堵起来。我明白法尔克话中所指。
“也就是说,在仆人里有你的内应。那个人从领主公馆中找到了短剑,并将它交给你。当罗斯埃亚命令大家去搜查时,那把短剑明明已经不见了,可是那个人却报告说并没有丢失任何东西。”
应该并没有几个用人知道西边的塔楼里关押着托斯坦顿。而且那个人还愿意为他所用,想想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雅斯米娜……”
托斯坦顿死死咬住泛紫的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雅斯米娜·柏梦特,我那个呆呆的侍女。我曾经说过,托斯坦顿的逃离算不得背信弃义,可雅斯米娜把短剑拿给托斯坦顿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法尔克无暇顾及我的困惑,继续问着:
“我对你逃跑的行为并没有半分指责的意思,也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帮助了你。所以当时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挑明。可是若要阻止‘走狗’的行为,有一点我必须要搞清楚。你只需要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帮助你越狱的人也看到了那个人影吗?”
托斯坦顿也不再否认有帮手。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当时就告诉她有人来了。她说她上楼时半路也从采光的小窗口看见了,当时她还在想那人是谁呢。”
“原来是这样啊……”
法尔克没有再提问。他紧闭双唇,站在原地不动。最后还是尼古拉担心地喊了一声“师父”。
他仿佛冻僵了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听见尼古拉的声音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道:
“果然是这样。”
33 理智与逻辑
“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离开货车大道,尼古拉问。
法尔克抬头望着冬日里的晴空回答:
“没有接下来。”
“你的意思是,那是真的?”
“没错。”
他答道。他的眼神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清冷如水,似乎任何事都不能动摇他。
“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我们已经可以推断出暗杀骑士埃德里克到底操纵谁杀害了领主大人。”
随后他用一种告诫的语气对尼古拉说:
“你应该也想明白了吧。不对,你必须要明白。尼古拉,不能忽略任何东西,要善于思考。你具备这样的能力,并且有面对事实的勇气。理智和逻辑可以把魔法打败,你要证明出这一点。而且,当需要你去履行自己使命的时候,不要迟疑。”
法尔克满脸的茫然,就像法尔克说的不是法语而是换成了拉丁语。
既然事实已经水落石出,我希望他们能告诉我真相。我想我有知情的权利。
我表明了自己的意愿,可法尔克却寸步不让。
“有时候我们必须要揭露他人的秘密。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们也使用过很多魔法手段。有时候这些魔法比害人性命的暗杀骑士伤人还要深。为了让我们完成自己的使命,同时也对自己进行一种约束,在正式揭晓真相以前,我们要展开一系列仪式。”
“仪式……”
“请您把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都召集起来,我们会披露我们知道与不知道的信息,还会说明从现有的情况中我们可以做出怎样的推断。在这些信息的基础之上,我们会指出‘走狗’究竟是谁。请您不要着急,今天所有的真相都会水落石出。”
第五章 仪式
34 “走狗”是谁
地面上的地砖黑白相间,暖炉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墙上插着备用的火把,而且所有的烛台也都排列整齐。整个大厅光彩夺目,恍若白昼。
长长的桌子上铺着桌布,上面摆着青铜水壶,还有陶杯和牛角杯。铅锡碗里盛着梨子和苹果。面包烤得干干脆脆的,上面放上沾满香料的牛羊肉,面包吸饱了油脂变得软软的。客人们把杏仁布丁、梨子馅饼等点心悉数收进胃袋。
在人们赶走维京人的那一天,父亲劳伦的葬礼被顺延到了第二天,小索伦岛领主公馆举办了庆功宴。上等席位的桌子被摆得高了一些,亚当贴着墙,坐在最里面,埃尔文家族的骑士们坐在长椅上谈天说地。神圣的罗马帝国的骑士康拉德,以及的黎波里伯国的骑士法尔克也坐在那一区。
摆放得比较低的桌子上摆着很多烛台。扈从骑士亚伯的位置在这里。民兵的代表博内斯市长坐在他的对面。在战斗中立下功劳的士兵们也受邀来参加宴席。伊特尔的座位相当低,萨克逊人斯怀德以及马扎尔人艾玛则被安排在距离桌子最远的那一端。
在雅斯米娜的带领之下,用人们穿梭于厨房和大厅之间。晚课的钟声早已敲过,现在小索伦岛和索伦岛已经失去了联系。前来参加庆功宴的人们今晚将悉数在领主公馆停留一夜。现在用人们应该在迅速地用干草准备床铺。
一轮进餐过后,葡萄酒、麦子酒和蜂蜜酒被端上了桌。亚当感到非常高兴,他叫来伊沃尔德,下令道:
“快来,歌颂我们这次的胜利吧!”
伊沃尔德恭顺地唱了起来,高傲的索伦领主亚当和他的骑士们如何英勇地向维京人发动攻击。他用华美的辞藻歌颂着亚当他们的英勇事迹。可是在歌颂胜利场景时,伊沃尔德唱的是“身上战衣无褶皱,手中宝剑亮闪闪”。这是他对这些根本没有参加战斗的骑士的讽刺吧。可是,大厅中那些骑士仍高声喝彩。他们已经沉浸在对自己战功的恭维之中,对这些细节根本毫不留意。
豪饮过后,亚当的脸红通通的,举着酒杯站起来。他故意咳嗽了几声,让全场安静,然后大声宣布:
“很好,我的勇士们。今天的宴会才刚刚开始!今晚,让我们把酒窖喝光,一直喝到天亮!”
法尔克很显然一直在期待这一刻。他从长椅上站起身来,对亚当行了个礼,然后恭敬地说道:
“十分抱歉阁下,在这庆贺的时刻打断大家。因为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向阁下禀报。”
亚当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我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就算他现在能做出一副张扬的样子,可真正浴血奋战的人是法尔克他们,亚当他们根本连战斗的尾巴都没赶上。他很担心这一点被人当众戳穿。于是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要掩饰自己内心的惶恐。
“哦,费兹强骑士,你想说什么?要是能给我们讲讲东方的奇闻逸事,倒是可以给大家助助兴。”
“我很遗憾,阁下大人,恐怕是要辜负您的期望了。我必须要说的是关于上一任领主劳伦大人遇害的真相。”
亚当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一方面,法尔克并没有指责他消极对待战斗,这一点让他很安心。可另一方面,他似乎也不希望把关乎死亡的话题带到宴会上,影响气氛。可是事关父亲的死,他不可以无视,所以他强颜欢笑道:
“一定要现在就说吗?”
法尔克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我会提出这种要求是因为与这件事相关的所有人几乎都在这场宴会上。阁下的妹妹——阿米娜大人委托我去调查凶手,同时我作为医院骑士团的一名骑士,必须要履行自己的职责。所以,我认为一定要在所有嫌疑人的面前把真相揭露出来。”
亚当慢慢坐下身去。虽然这个话题与宴会有些格格不入,可亚当想必也不希望父亲死得不明不白。他露出为难的神情说:
“……那好吧,你请说。”
“万分感激。”
面对此刻安静的大厅,法尔克掷地有声地说:
“那我就开始说了。”
在大厅的一个角落,尼古拉站在一扇照不到光的门前。我注意到后便向他走去。
“尼古拉,你怎么待在这,不用去帮法尔克的忙吗?”
他眼睛盯着法尔克答道:
“原则上仪式一旦启动,我就要封锁住所有的出口。不过这里有卫兵,这项工作倒是可以委托给他们。”
说完,他好像突然醒过神来,问我:
“倒是阿米娜小姐,您怎么跑到这来了,不是应该留在上等席位那边吗?”
“因为这是亚当的宴会。而且当时接受上一任领主死亡汇报的人也是他,照理我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那咱们就在这个角落里等着吧。”
“好啊。”
尼古拉一直注视着法尔克好一阵子才低下头来,显得很是焦虑,连身体都止不住地摇晃了起来。
“你怎么了?”
“我听不懂师父在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英语举行仪式,我不太习惯。”
原来如此,他听不懂师父的话了。
父亲死亡的真相马上就要揭晓了,可不知怎的我却笑了起来:
“你难道不知道谁是‘走狗’?”
我感觉尼古拉的神情里似乎有些愤怒。
“我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了四个……不对,是三个。师父胆子也太大了。我第一次因为听不懂他的话而这么着急。”
“是吗?那让我来做你的翻译吧。”
尼古拉瞪大了眼睛慌忙拒绝:
“不敢当,怎么能让阿米娜小姐做这样的事。”
“没关系啦。”
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可做的。
“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谁要杀害劳伦大人。那人名叫埃德里克,跟我一样来自的黎波里伯国。埃德里克是个暗杀骑士,他的原则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是为了追捕他一路来到了索伦岛。”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立刻去追捕他?”
亚当插了一句,法尔克默默让他说完。
“阁下,请先别急。埃德里克可以施展撒拉逊人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秘术。其中最卑鄙的一招就是操纵别人。埃德里克先选中一个目标,然后放出牛虻去咬人,获取对方的血液,然后施展法术去控制血液的主人,命令他去杀人。被施展了法术的人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杀掉他想杀的人。
现在我已经明确,杀害劳伦大人的凶手就是埃德里克魔法操纵之下的牺牲品——我们叫这样的人是‘走狗’。”
大厅里大家互相窃窃私语。
世间居然有这样的魔法,估计大家一时间都很难接受吧。这很正常,一开始我也无法理解。有的骑士甚至口出恶语去嘲笑法尔克。可法尔克对此满不在乎,只是集中精力讲述自己想说的事。
“在前天夜里,劳伦大人在作战室遇害了。我为了追踪埃德里克而了解了一些必要的魔法。通过这些魔法,我已经查明了一些真相。
第一,‘走狗’是从领主公馆西侧楼梯后面那扇常用门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