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钧正盘腿坐在床上,一手端着一张锡纸,上面有一些白色的粉末。他另一手拿着点燃的打火机,放在锡纸下烤着,嘴里叼着一张小纸卷,贪婪地吸着粉末遇热后变成的轻烟。
叶玉书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半晌,邱钧已吸完了。他放下手中的东西,闭着眼闷坐着,身体有些轻微的摇晃,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似乎正在云端里飘荡。
叶玉书看着看着,愤怒的情绪慢慢蔓延开来,渐渐占据了全身每一个细胞。
邱钧仍然盘着膝,仿佛正在云山雾罩之下,怡然自得。
叶玉书一个箭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肩,厉声问:“阿钧,你刚才在干什么?”
邱钧睁开眼,对他笑笑,懒懒地说:“什么啊?”
叶玉书使劲摇他:“你说,你刚才在干什么?”
邱钧仍然慢吞吞地说:“你不要动我嘛。”
叶玉书冲进厨房,拿起冷毛巾,过来便拍到他脸上。邱钧打个寒噤,似乎清醒了一些。他脸色阴沉,慢慢放开四肢,躺到床上。
叶玉书更是铁青了脸,一直瞪着他。邱钧不敢看他,只得闭上眼睛。
叶玉书伸手去拖他:“起来。你今天非得说清楚不可。”
邱钧自知有愧地坐起身,但仍低着头。他轻声说:“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你也清楚了。”
叶玉书不相信地问:“你吸毒?”
邱钧的头垂得更低了:“心里闷,所以吸着玩。”
“这是可以玩的吗?说,谁教你的?”
“还不是…他。”
叶玉书跺脚:“该死该死。你真想毁在那个混账男人手上是不是?”
邱钧不吭声。
叶玉书大怒:“你说话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邱钧猛地抬起头,泪眼在日暮的曛黄里闪着晶莹的光。他哽咽着问:“阿玉,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叶玉书张大了口:“你…你还爱着他?”
邱钧并不否认:“是,你尽管骂我好了。你骂我贱也好,骂我蠢也好。我忘不了他。我还是忘不了他。如果他现在回来,要我原谅他,那我也是什么都不会和他计较,还是要跟他在一起的。”
叶玉书腿一软,坐到床沿上。他喃喃地说:“你…还爱他?”
邱钧忍不住伏到他肩上哭起来:“是,我爱他。”
叶玉书抱住他变得越发单薄的身子,心里也有了泪意:“阿钧,你太可怜了。”
邱钧嚎啕大哭,如受了重伤的小兽一般。叶玉书一边叹气一边搂着他,让他尽情哭个够。
他终于哭得筋疲力尽,慢慢变成了抽泣。叶玉书问他:“饿了没有?”
他不吭声。叶玉书放开他:“你好好休息吧,我去买些饭菜上来。”
他深深地为邱钧感到悲哀。在津海居然会动真情,而且所托非人,实在是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他站在饭店门口,等着菜端出来。天边的晚霞似乎准备渐渐隐没在云层里,天空慢慢在变成青灰色。暮霭在半天四处飘浮着,仿佛在轻轻撩动身在异乡的游子的那种孤独无依。
他呆呆地看着远方,一直看向千山叠嶂的云峰之间。天空飘荡着的轻纱般的云气似在告诉他乘风归去的惬意。西天如血染一般惊心动魄的美丽的夕阳映着他的脸,有微风撩起他鬓边一缕乌发。
他的身影被霞光斜斜地拉长在地上,如一棵已长成的树般静静地扎根在土地里。他的双眼闪着熠熠的光芒,却充满了忧伤。
忽然,身前有人在叫他:“小叶。”略带沙哑的声音满带着喜悦。
他低下头来正视前方。原来是常蓝。她穿一件白色的露脐装,下面是一条浅蓝的短裙。她快活地站在他面前,略微浮肿的眼睛有些呆滞,但仍然一眼就可看见里面的笑意。叶玉书迅速集中精神,对她笑笑:“常小姐。”
常蓝上前一步,与他再站近一点:“哎,你在这里做什么?”
叶玉书感到压迫,稍稍退后了半步,礼貌地微笑着:“我叫些菜上去吃。”
“咦?这么麻烦,还不如就在这里吃了上去。”常蓝哈哈笑道。
叶玉书只好说:“我还有朋友在家。”
常蓝大感兴趣:“哦,有朋友?是不是男朋友?”
叶玉书啼笑皆非:“不是。”
常蓝不信:“肯定是。哎,是不是那个银行行长?”
叶玉书诧异地盯他一眼:“不是。”
常蓝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算了,你不说就算了。其实我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叶玉书不解地问:“这是怎么说?”
常蓝朝身后一努嘴。叶玉书看过去。在不远处,站着一个老头子。老头一脸的黑皮皱皱巴巴的,头发已半秃,看见他在看自己,急忙朝他咧嘴一笑,金牙一闪。叶玉书只觉得老头一双血红的眼睛色迷迷的,十分令人作呕。他连忙收回视线,问常蓝:“那是谁?这么色。”
“可不就是个老色鬼。”常蓝也做个不屑的表情。“台湾的那笔5000万贷款就是委托他放出来的。没办法,只好把他拉紧一点。”
“他?”叶玉书再看看那老头。“真的是他?”
“真的。他是台湾独资津海中兴实业的副总经理。他们老总是台湾人,常常不在,这里的业务由他全权处理。”
叶玉书这才相信了。他想就算常蓝很愚笨,申常青那么精明的人总是不会错。他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常蓝笑着拉起他的手晃了晃,好像要取得他的认同:“你看是不是?我负责头,你负责尾。我搞定有款方,你搞定银行。这件事,准成。”
叶玉书只好笑:“当然。哎,对了,你们是从你家里出来吗?”
“是啊。”常蓝十分欢喜。“我约他过来见常青。他们已谈妥了。明天这老头子带协议书过来,修改以后就可以签。他们就开始操作了。”
叶玉书闻言也很开心:“那很好啊,总算有一点成就。”
常蓝哈哈笑着。那老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过来拉他:“阿蓝,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是。这位是小叶。小叶,这是韦总。”
叶玉书将两手背在身后,摆明了是不想与他握手,只朝他礼貌地点一点头:“韦总,幸会。”
韦有福看到他如此漂亮动人,顿时兴奋起来:“小叶,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
叶玉书含笑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常蓝娇嗔地一推他:“你别想了,人家小叶有约会。”
韦有福乐呵呵地笑起来:“好好好,那我们走吧。”
“好。”常蓝朝他挥挥手。“那我们走了,改天再聊。”
叶玉书看着她腰肢款摆,与瘦瘦的韦老头一起走远,不由得失笑。
服务员过来对他说:“先生,你的菜齐了。”
菜都放在快餐饭食里,他提着两大塑料袋,端了一锅鸡汤,快步往家走。刚要上楼,却被出来的申常青叫住了。他一脸的喜气洋洋,步履匆匆,显得精神百倍。
“小叶,还没吃饭啊?”
“哎。”
“符行长没请你吃饭吗?”
“他下午打了电话来,说他晚上有个重要的应酬,吃完饭再过来接我。”
申常青放了心:“那就好。我们这边已经跟有款方谈妥了。你那边要抓紧,不要到时候出什么纰漏。”
叶玉书点头:“好。不过,金融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你还是常常出面的好。”
“当然,我明天和有款方签好合同,就要约符行长详细细谈谈操作的细节问题。”
叶玉书露出一分欣慰:“真的要签合同了吗?”
“对。什么都谈好了。我现在去找要款的朋友,跟他敲定所有的事,尤其是付给我们的中介费。”申常青说得十分肯定。
叶玉书这才兴奋起来。一个人得25万,真不是个小数字。他若拿到手,一定立刻离开这里回家。想到要回家了,真是开心。
申常青被他眼里弯弯地溅出的笑意感染了,也笑着拍拍他的肩:“好了,你那边抓紧符行长就行了。我们大家一齐努力,相信这次不会落空的。”
叶玉书使劲点头,非常开心。
申常青急匆匆地大步流星离开,连他的背影都是踌躇满志。
叶玉书看着他离去。夕阳已完全隐没,天色却没有暗下去的意思。散步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去。叶玉书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小区里会有这么多人,好像忽然一下子就人气旺盛,热闹起来。
叶玉书轻快地上了楼。屋里没开灯,显得十分暗。他扬声叫道:“阿钧,起来吃饭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邱钧恹恹地走了出来,衬着黯淡的背景,简直没有一丝生机。才这么两天,他好似就瘦得皮包骨了一般,以前那个神采奕奕,脸上总是洒脱的笑容的男孩已荡然无存。叶玉书自觉无法劝解他,实在是陷进情网的人根本不可理喻。
他振作起精神,快乐地招呼道:“阿钧,来,好好吃点饭。管他的,吃饱了万事不愁。”
邱钧勉强笑一笑,过去坐到桌边。叶玉书把菜拿出来,打开盖,推到他面前:“吃吧。”
邱钧拿起筷子,根本食不下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眼看就要一颗一颗落下来。叶玉书站在他身边,不由自主地搂住他的头,却不知该用什么话语来劝解。
邱钧抱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不断地抽泣着。叶玉书轻轻叹着气,拍着他的背。
忽然,邱钧的脸在他的身上往上移动,然后猛地拉下他的头,重重地吻住了他的唇。
叶玉书一下子愣住了。
邱钧站起身来抱住他,将他往后推着,终于将他推倒在床上。他覆盖上叶玉书的身体,激烈地狂热地吻着他,两手失去理智地撕扯着他的衣服。
叶玉书一时手足无措,没有推开他,只是不解地问道:“阿钧,你…你…做什么?”
邱钧边继续吻他,边脱着自己的衣服,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阿玉,我…我从来没有在上面过…你…我想…我今天想…”
叶玉书一下明白过来。他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邱钧,尽力配合着他的动作。如果这样做能够安慰邱钧,他愿意。
邱钧的身体不大好,十分激动地做完,便抱着他很快睡着了。叶玉书躺着没动,怕吵醒他。
整个过程中,邱钧的动作一直都是怯生生的,很显然是第一次在上面做。叶玉书吻着他,鼓励着他,这才让他渐渐的熟练起来,终于在高潮中得到了慰藉。
暮色苍茫,笼罩着屋里。在安静中,叶玉书也朦胧地睡去。
午夜,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猛地惊醒,拿起手机,是符伟海已经到了他的小区门口,让他出去。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他一刻也不能耽误。想着,他跳起来就穿衣服。这时,邱钧也醒了。他看着他的动作,却一言不发。
叶玉书看见他醒了,便说:“阿钧,我这就要出去,你如果饿了就自己把桌上饭菜热一热,吃了就休息,锅子和碗都扔在桌上,别洗,等我回来洗,啊?”
邱钧不吭声。
叶玉书过去搂一搂他:“听见没有?什么都不要多想。就算再要找那个王八蛋,也要先养好身体。”
邱钧脸上现出寂寥之色。叶玉书尝过一个闷在屋里的寂寞,只好抱歉地说:“我实在是要走了。等这几天把事情办完,我好好陪陪你。我们一起出去玩几天,好不好?”他想等钱拿到手,到哪里玩不可以?
邱钧终于微微点头:“好。”
叶玉书放下心,急忙赶出门去。
这次符伟海却与往日不同。他是一个人来的,已带有七分醉意。看着叶玉书款款走近,他的眼里满是温柔的爱欲。
叶玉书打开门坐上来。符伟海笑着看他:“想去哪里玩?”
“你说好了。”叶玉书十分温婉。
“去我家好吗?”他斯文地要求。
“你家?你太太不在吗?”
“我另一个家。我有三套房子。这套房是新买的,我太太不知道。”他微笑。“你如果愿意,可以搬进去住。”
叶玉书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看着他笑。符伟海感到很疲倦,觉得极需要他的慰藉。看着叶玉书如晓露芙蓉般的笑脸,他伸手过去把他拉近来搂住:“今天好好陪陪我。”
这一次,叶玉书没有拒绝他。
他很温柔,大概是疲倦吧。叶玉书感到他是第一个在蓝颀之后肯如此温柔待他的男人。他很快就睡着了,有力的臂膀搂着他。他靠着他的肩,心里漾着几分淡淡的欢悦。
夜过得很快,在静谧中,带给叶玉书一分安全感。在睡梦中,他露出一丝微笑。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安定与安全。
一早起来,符伟海要赶着去上班,带他去喝过早茶便送他回去。他温存地吻吻他:“考虑一下好吗?搬来和我一起住。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叶玉书柔顺地说:“好的,让我想一想。”
符伟海赞许地笑笑,探身过去替他打开车门。
叶玉书回到屋里,邱钧仍然躺在床上,仿佛睡得很沉。他感到宽慰,能睡就是好事。
他哼着歌到菜场去卖菜,准备学着好好做次饭。
直到中午,他再去看邱钧。邱钧仍然在睡,脸色却像墙一样白。他觉得不对劲,俯身下去将手放上他的额头。他感觉到的是冰一样的冷。
他的心一跳,不敢相信地探手试邱钧的鼻息。
邱钧已没有了呼吸。一瞥眼间,他看到床边有两个药瓶。他飞快地捡起来一看,全是安定。
然后,他看到药瓶下压着的一张纸。纸上写着:“阿玉,谢谢你对我的关怀,我还是觉得支持不下去,只好放弃了。很抱歉,得麻烦你处理我的后事了。”
他头脑一片混乱,冲出门去。慌乱之中,他不知该向谁求助,只好一把抓住了保安。那个年轻的退伍军人心地仍然善良,赶紧帮他把人背到路边送上出租车。
“我还要上班。”他说。
叶玉书连忙向他道谢,毕竟这件事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对司机说:“请到海军医院。麻烦你快一点。”
医生判断病人其实已没有任何希望了,然而为尽人事,还是忙了半天,洗胃、输液、输氧、注射强心针、心脏起搏,弄得急诊室地上到处是水。最后,邱钧仍然紧闭双目,心跳呼吸全无。
医生终于放弃,宣布病人已经死亡。
叶玉书呆呆地看着邱钧平静地躺在病床上,神情安宁。
一个护士推一推他:“先生,你得去把医疗费交了。”
叶玉书接过几张单子,茫然地翻动着,头脑已僵硬,完全不知该怎么将费用加在一起。
护士有些不耐烦:“你快点去交费。我们要把尸体移到太平间去。”
“一共是多少?”他下意识地问。
“1926。”
“好。”他站起身向外走。
到了门口的交费处,他摸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小钞。他想了想,向医院外面走去。
一个一直在监视着他的护士立刻冲上前,一把揪住他:“你想走是不是?不交钱你休想走。”
“不是。”他吓了一大跳,急忙解释。“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要回去取。”
“你不要找借口了。”那个津海女护士振振有词。“这种事我们见多了。你不要想溜走。”
叶玉书怎么解释也不管用。那个女护士及围上来的一大堆医生护士全都异口同声地讨伐他,仿佛以前那些赖了医药费的人都是他的亲戚朋友一般。叶玉书要他们派一个人跟他回去拿,他们也不同意。一出医院门,他随时可以跑脱,难道医院赔了医疗费还要负担丧葬费吗?
叶玉书也急了:“那你们说怎么办?”
那护士想也不想:“打电话叫你的朋友送钱来。”
叶玉书想了半天,打电话到申常青的公司。他的职员说他一早就走了。他只好打电话到郑彬那里。找到了郑彬,他把情况说了,托他先送钱来,然后他再还他。
郑彬吱唔了半天,才说:“我昨天刚把现金拿去付房租了,现在可能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叶玉书心一沉,默然半晌,才淡然地说:“那就算了。”
看着他放下电话,那护士一副果不其然的样子。他拉开架势,守定了这个想赖帐的大陆仔。
叶玉书不想找符伟海。他怕把印象搞坏了,影响他与申常青的合作。想着,他心里有些难过,为了利益,自己也免不了做一个无情的人。
自怨自怜了半晌,在护士毫不客气的催促下,他忽然想起了刘岩铭。幸好刘岩铭的手机号是最吉利的数字,只是一连串的八,很好记,不然他没带电话簿出来,只怕也记不起来。
刘岩铭一听就惊呆了,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他与邱钧相处的时间要长得多,实在是有兔死孤悲之感。
一见叶玉书,他便忍不住流下了泪。“他这是为什么?”他问。
叶玉书苍凉地答:“为了小李那个混账东西。”
刘岩铭痛哭失声:“他怎么这么傻?”
叶玉书无言。
护士早已不耐烦:“赶快去交费吧。”
叶玉书带着刘岩铭去把钱交了,然后问他:“你知不知道他家的地址?我看该通知他的家人过来处理后事。”
刘岩铭一下呆住了:“我…我不知道。”
叶玉书也呆了:“你…不知道?怎么可能?你们…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我们不是一起上岛的。”刘岩铭着急地说。“我们是后来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才认识的。因为只有我们两个是贵州老乡,所以才玩得特别好。”
叶玉书忧心如焚:“你…就没有问过他?”
“没有。我怎么知道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他也不知道我家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呀。”刘岩铭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叶玉书沉默了一会儿,平静下来:“算了。我们也算仁至义尽了。不能通知他的家人,也只好如此了。我们把他火化了,就葬在海州吧。做到这一步,我觉得是够了。”
刘岩铭也恢复了镇定。他擦去眼泪:“我也这么觉得。你去办吧,费用我们一人出一半。”
叶玉书点头:“好。”
医院里人来人往,全都是生老病死的特别情形。门外是一片耀眼的阳光,照射着门前一个小小的圆型花坛。绿草白花,鲜艳欲滴。
“人的一生,真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叶玉书出神地喃喃自语。
生命真像一个幻觉。

第33章

耽美 申常青坐在常蓝房间的办公桌后面,眉头越皱越紧。郑彬坐在他对面,一直在唉声叹气。常蓝和叶玉书坐到一边的沙发上,面面相觑。
申常青像这样坐着已经有3天了,相信他的忍耐力已到了极限。他焦灼地望向常蓝。
韦有福已3天没有出现了。那天分明约好了他带着协议来和申常青研究,修改好后就由他与申常青这边的要款方签字的。可是申常青在常蓝这里从旭日初升一直等到红日西沉,他都没有到。
申常青叫常蓝打他的手机,他倒是马上接了。电话里声音嘈杂之至。他说:“我现在在潮江春吃饭。总公司老总的夫人和孩子过来旅游,我陪着他们玩一下。”
申常青问他:“那我们合同的事。”
韦有福和气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其实协议我已弄好了,不过今天实在没有时间。申总看明天怎么样?”
申常青放心了不少,忙答应:“好吧。那韦总看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见面呢?”
韦有福沉吟了片刻:“下午3点吧。今天可能要玩得很晚,明天上午怕起不来。”
“好吧。那我们明天见。”申常青放下电话,皱着眉看了常蓝半晌。
常蓝敏感地问:“怎么?”
“不对劲。”申常青思忖着。
常蓝不觉得:“事情从头到尾不是很顺利吗?”
“就是太顺利了。”申常青现在才来得及将事情从头想一遍。“你看啊,我们跟他根本不熟。他却一口答应把款放给我们。你想想,以前那个张小安,还是我的同乡,朋友介绍他带了汇票来跟我做生意,他都另外放给了别人。像韦有福这种身份的人,肯定在海州有不少朋友。他手上有钱,怎么会那么肯定要放给我们?”
常蓝不以为然。她想就凭自己的魅力早就把那个无聊的老头迷得晕头转向了,让他放给谁还不是放给谁。就是那个张小安,如果不是阿黑那里出了问题,还不是放给自己了。她肯定地说:“我想他不会骗我。”
申常青听到她这么笃定的话,不但不怪她,反而很高兴。“你这么肯定?”他笑问。
常蓝不假思索地道:“当然,你想,像他那个鬼样子,能找到我这样的女人,简直是他上辈子修来的。而且我还对他千依百顺,他以后再也找不到了。”
申常青认真地想了一下,问他:“来,告诉我你们相处的详情,我好分析分析。”
常蓝得意洋洋:“他说要养我,问我一个月给我5000块行不行。有时候我们想不出好玩的事情了,他就带我去打赌机,这几天输了1万多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