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从西窗落下,霞光映亮半间屋子,萧晨的脸半明半暗,像戚鹤尧最喜欢的反弹琵琶飞天图上的仙女。
“我照顾你,是师徒之情。我有我喜欢的人,裴知。”霞光里,戚鹤尧的飞天仙女摇头,缓缓的、坚定的、毫不迷惘的,“而且你这样一个为了感情可以放弃全世界的人,本来也就不够资格传承南国雕漆。你不用留下,走吧,回家去。”
“……”戚鹤尧,握紧了双拳,决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流泪,“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他深深呼气,已知结果的问题,他却仍要问出口才甘心,“贺家山上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你的,连我也走了的话……”
“我从来没有靠你活着。”萧晨平静地打断了他,“除了裴知,我没有靠任何人活过。”除了无边暗夜之中舍生忘死救她一命的裴知,萧晨长这么大得到的一切东西都是靠的她自己。
“呵……”戚鹤尧痴痴望着她,突然笑了一声,失望的、惭愧的、灰心丧气的一声笑,他转头看向别处,装作擦脸上灰尘的样子擦去眼角的水光。
是啊,七年前萧晨收留他,七年里教他手艺,他才是那个靠着萧晨重生的人,他生平感知过的唯一柔情来自萧晨,不代表萧晨也只有他这一份感情啊。
“好。”年轻的男人迅速地清醒,深邃眼里仍有痛苦诀别的不舍之意,但自尊心的受伤令他眉目之间一片萧索冷然,“是我自作多情。”
第45章 她霸占我对爱的记忆(二)
2、
七年的相伴,是棵树是条狗都会有感情的,更何况小病比树能干活、比狗会说话。没有爱情,感情还是很深厚的,萧晨一路去司空阁老府、一路都在伤心,耷拉着肩溜达到宅子门前路上,老远就看见裴知他妈靠在门前石狮子上对她挥手,嘴里叼着一根烟。
“裴知快来啦!”萧晨一溜烟跑过去示警,“您怎么不在里面抽啊!”
“里面人多眼杂,万一被告状呢?”陈世妜坏笑的样子跟司空良一模一样,她看了萧晨一眼,然后故意显摆地拿出打火机,手指一错、“咔嚓“点燃了烟,惬意地喷出一口,她挑着眉得意对萧晨笑。
萧大师双手比出大拇指,“哇!帅!”
陈教授受到萧大师崇拜,更得意几分,变着花样吐烟圈给萧晨看,还递烟给她问:“要不要试试?”
萧大师也是心痒痒,可是路的尽头这时烟尘滚滚而起,黑色的路虎从烟尘里碾压而来,陈教授火速收起作案工具,将抽了大半根的烟扔在角落里踩灭,嘴里一边说着:“看吧,在最危险的地方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危险。”
“我先进去啦,待会儿聊!”趁着裴知停车,陈教授身姿矫健地从台阶侧面攀上去,溜之大吉。
萧晨并不知道陈教授为什么溜这么快,她满眼都是裴知,裴、知、哎!裴知是她男朋友了哎!
这像是萧晨一个寻常的梦——当然,被他压在石门上那个强势的吻是从前梦里没有过的。
此刻眼前的裴知才像是真的,穿着黑色正装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拿东西之前他脱了外套扔回车里,修长的手指扯开领带……这期间他一直在与展曜说着什么,后备箱盖子升起的几秒里、他远远向萧晨站着的地方投来一眼。
大概是没料到她会这么早来,还恰好站在门口等,他表情里的惊喜之意刹那间点亮了他的眼神,霞光已落尽的昏暗天色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和呱噪的展曜,裴知眼神温暖地对萧晨微微一笑。
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此情此景,萧晨想起曾为一对东珠定做一只剔红妆奁,那位G市来的贵客求她在底部隔层里刻上这两句诗。
爱过才知情浓啊。初恋刚开始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萧大师,幸福又惆怅地叹了口气。
“萧大师!一个人啊?”展大状也看到萧晨站在门口了,迫不及待跑过来,“怎么不邀请朋友一起来玩呢?你看我们裴知就知道要带我来见识见识。”
萧晨没有朋友啊——只有一个明弋。”哦,我本来要叫上明弋的,“毫无心机萧大师,被展曜一句话就套了出来,“上次冰球场你见过的,我那个很漂亮的朋友。”
展曜点头如捣蒜,“见过见过!漂亮漂亮!”明弋有多美,他见识得可比萧晨深入。
对饮食男女们一无所知的萧晨继续说:“她最近有点不舒服,回她妈妈家休息几天,离这里太远了,我就没喊她过来。”
“哎呀……这样的啊,“展曜一本正经地惋惜叹气,“她不舒服为什么要去妈妈家?她老公不就是医生吗?为什么不照顾她?!”
“老公?你是在说祝袁吗?他们离婚很多年了。”说完这句才察觉不对,萧晨皱眉怀疑地看着展曜,“你怎么知道祝袁的?”明弋不可能对外人提起前夫。
萧晨警觉了,但展大状的嘴可不像她那么好套话,况且他也没给萧晨问话的时间——听到离婚二字,展大状像听到肉骨头的野狗一样蹿了出去!
“哎……”萧晨看着他蹿上裴知的车,掉头的时候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声响,油门轰到底、疯狂地开走了。”他怎么了?”她目瞪口呆地看向裴知。
“就这怂样。”裴知不想解释展曜的荒唐私生活,那会吓着他的晨晨,“你山上的工作都忙完了?早知道我就早点过来了。”
“我也刚到。”萧晨手足无措地挠挠耳朵,红着脸,眼睛不自然地看着地面。
“耳朵怎么了?”裴知把两大袋肉归到一个手里,空出一只手来捏住她耳朵,假意关心。
萧晨的耳朵本来没怎么,被他手指一揉、顿时红透了。
“哎呀,“裴知皱眉,一本正经的:“耳朵发烧了。”
“……”萧晨推开他手指,一手捂着红彤彤的耳朵,她又气又娇嗔地瞪他:“你调戏我!”
裴知低声笑,收回手时却突然皱眉,目光怀疑又不敢置信地盯着她。萧晨被他看得腿软,双手捂住两个耳垂、警惕地瞪大眼睛:“你又想干嘛?”
裴知皱着眉凑近,萧晨连忙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却听到他在很近的地方压低了声音问:“你抽烟?!”
呃……萧晨总算知道刚才陈教授为什么跑得那么快了。
“你管我。”萧大师决定反击,故作吊儿郎当地昂着下巴斜眼看他,“你自己也抽烟,为什么我不能抽?”
“也不是不能……抽烟对身体不好。”裴知语气有些犹豫地说,“我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了。”
“我工作压力也很大。”萧晨一句不让地顶嘴。
裴知无话可说,盯着她看了半天,无奈地移开目光,默默将袋子匀回两只手里,往宅子里走去之前低声说了句:“尽量少抽,一天别超过一包。”
噗……萧晨看着他背影,要被这家伙可爱疯啦!”哎!”她叫住裴知,慢慢走到他面前,她双手握住他拎着袋子的双手腕,踮起脚凑近他嘴巴。
咳——裴知心跳慢了半拍,正要低头去迎接她的吻,面上一暖,是她对着他轻轻吹气:“是我身上的烟味还是嘴里的?笨蛋裴知!”
她转身跑走,脚步轻快,留裴知石化在那里,片刻才直起腰来。
暮色四合里,笨蛋裴知眼里的光比天边的长庚星更亮。
第46章 她霸占我对爱的记忆(三)
3、
萧大军砍了老曲几百万,可是上午等他走后,裴知私下给老曲加回去了一半。
老曲是圈内大佬,梁氏集团的李五少在江南买宅子都是请他去修的,富豪总裁老曲见的多了,但裴知这样别人帮他砍价、他主动加价的是第一次碰到。
到底是C大教授的儿子,高知家庭出来的气质就是不一样!老曲感觉到了被尊重的珍贵心情,下午一个电话,叫仓库里捡年份最久的木头给司空阁老府——古宅修复讲究“修旧如旧“,他老曲必须对得起裴总的知己之托!
就是裴总那个弟弟有点烦人,这么大一个小伙子没个正经工作,一整天待在宅子里转悠,看到别人干什么活都要上手学一学问一问,关键他脑子还贼聪明,糊弄不住,老曲修一张四平桌,他在旁边看,一个下午居然学会了老曲的绝活——粽角榫。
“这样、这样这样!”烧烤的篝火堆旁,主人家正在为工匠们准备晚上的食材,司空良用竹签演示粽角榫的制作,唾沫横飞地向他哥显摆,“看到了吗哥?全部都是四十五度角,这叫:三、角、齐、尖!”
找到了感兴趣的事情并且全身心投入学习,这么兴奋,整张脸都在发光,真的可爱。裴知手里穿着鸡翅膀,一边耐心十足地听弟弟讲解榫卯的技艺奇妙,不时还要巧妙地提问两句、以使他的诉述更加有成就感。
陈教授和萧晨洗了蘑菇拿过来,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美好画面,亲妈向萧晨吐槽自己两个儿子:“长兄如父,一点不假。”
裴知无奈地看了陈教授一眼,嚼着口香糖的陈教授收到警告,恍若无事地吹起了口哨、走到一边喝汽水去了。萧晨把蘑菇拿到兄弟俩那里,可她刚拿起一把竹签,就被司空良诚惶诚恐地抢走:“我来我来!你歇着吧!”
萧晨不解地看向他,只见小可爱满脸歉意和忠诚地对她讨好笑着,仿佛为了赎罪、已经宣誓从此以后效忠于萧晨。
裴知这个长兄教出来的孩子真的很可爱呀,萧晨也学裴知的样子、伸手揉揉他头,“乖。”
“萧晨,“裴知这时候突然叫她,“过来。”
“哦!”萧晨开心地跑到他身边,“干嘛?”
“我手机响了,裤子口袋里。”裴知张着沾满酱料的手,示意萧晨从他裤袋里拿出手机。
这么好的活要给她干吗?!萧大师兴奋不已,一只手暗搓搓扶着他腰部,另一只手故意慢慢地伸进他裤子口袋,隔着薄薄一层里袋布料、贴着他结实坚硬的大腿肌肉摸到了手机,恋恋不舍地拔出手,萧晨神魂颠倒地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外公。
有点耳熟?萧晨想起早晨被裴知压在石门上——不,是和裴知一起在石门旁对话的时候,司空良喊的那句“外公电话、周五相亲。”
“哎呀!”萧晨皱眉,脸上一本正经地懊悔神色,举起手机给裴知看:“我按到拒绝接听了,手滑。”
裴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要紧。”
他端着串好的烧烤材料拿去给曲师傅他们开始烤,萧晨笑笑地看着他走开、动作自然地将手机塞进她自己的口袋。
叮咚叮咚,关机的声音耶,手滑手滑。
“小司空!”她回头亲切地对司空良笑,“你赎罪的机会到了!”
司空良穿蘑菇呢,被她那耀眼笑容惊得差点竹签插手指里去,“你说,要我干嘛?”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外公,给你哥安排相亲了是吧?”萧晨咬牙切齿地微笑着问。
“嗯,“司空良点头,他眼珠一转,挑着眉笑着打量萧晨:“噢……你还真对我哥感兴趣啊?”他拖长了声调叹气,语重心长地好言相劝:“我哥很难追的,而且他特别讨厌女孩子倒追他,一百个追他的里面最多成功一两个。”
“……”萧晨微笑,垂着的手指灵活地在空气里弹动了起来,“有一百个女的倒追过他?”还有人成功了?!
“唔……可能不止吧?”司空良压根没察觉此刻晚风里的刀意与杀气,还在那里巴拉巴拉地继续说着:“而且我哥的婚事,外公说了算,我哥自己对这方面不感兴趣的,他只喜欢工作、还有我。”小可爱把两束金针菇插在鼻孔里,对萧晨做鬼脸。
萧大师垂在晚风里的手指收成了拳头,她想了想,对司空良勾勾手指。
小可爱凑近,只听她咬着牙轻声说:“你,把你们外公安排的相亲对象打听清楚,告诉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想配得上裴知!
司空良点头说好啊我一定办好!
他们两个这样头碰头凑着,裴知那边看到了,立刻就喊萧晨:“过来!”
萧晨过去了,司空良把金针菇拔出来用竹签继续穿,突然看到一旁坐着喝汽水的他妈妈正在笑,小可爱眨巴着眼睛问:“妈!你也觉得萧晨要碰钉子了是吧?”
“是你的头。”陈教授收了笑脸,冷冷地嫌弃小儿子。蠢死了,你见过你哥允许谁碰他的肉体和手机吗?一点眼力价都没有。
第47章 她霸占我对爱的记忆(四)
4、
陈教授自己就很有眼力价,烧烤开始后大家热热闹闹地倒酒,她不顾裴知诧异的眼神、强行塞给他一大瓶酒精浓度高达十五的德国黑啤。
裴知从小就是人前一定会给家长面子的那种孩子,所以虽然一脸懵,但还是乖乖就着烤金针菇一口一口地喝。曲师傅他们过来敬酒,他也谈笑风生地应酬来往,碰一碰杯、小半瓶黑啤就喝下去了。
生了一晚上闷气的萧晨,气归气、心疼归心疼,默默倒了果汁想去换下他手里的酒。可陈教授在一旁闲闲地咬着一串孜然牛小排说:“裴知喝酒以后最可爱了,话也多,笑容也多。”
哎呀……萧晨抬手将果汁一饮而尽,“啪“地又开了一瓶黑啤倒满杯,递给裴知:“你尝尝这个牌子的!”
裴知喝了两瓶黑啤,脸已经微微发红,印着篝火光亮的眼里像是有湖泊的水在一圈圈荡漾,他用那样的眼睛对萧晨笑,接过她的杯子喝了一口,“嗯,“他盯着萧晨嘴唇慢慢地说:“好喝。”
好喝你就多喝点!萧晨内心嘻嘻嘻嘻地转身去想要再拿一瓶啤酒,但手刚伸出去就被裴知握住手腕,他利落地站起来,也顺势拉起了她,“出去走走吧,这里有点闷。”
这是正院的正中,整个宅子最开阔的地方!萧晨被裴知扯着、小跑步跟上他,有点担心地问:“你是要吐了吗?”
转过一坛茂盛的西府海棠花树,抄手游廊上黑黢黢的空无一人,院子里的篝火隔着花树掩映透了一部分光亮过来,裴知回身看他牵着的人,正仰脸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有天边的星的倒影。
“我酒量没那么浅。”他说着寻常的话,声音里却带着不寻常的魅惑之音。暗夜之中他好像比白天时更有侵略性,萧晨不由自主地“咕嘟“咽口水。
刚才吃蒜香羊肉串了!大意了大意了!那裴知呢裴知吃了蒜香的没有?萧大师脑内疯狂回忆。
“我只是不喜欢喝酒。”裴知低声说着,光线昏暗里他的眼神比夜色更黯然,他手指一挑、从解开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子里挑出萧晨还给他的那根满绿翡翠骰子项链,垂眸望了一眼,他怀念地微微笑,看向她,“你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这是他们生死与共那一晚,失血过多的裴知判断自己就快死了,怕她一个人在这可怕的夜里孤立无主,他将这根项链取下来给她,当时他告诉她、这是他爸妈的定情信物:“你带上……待会儿如果他们找到这里,我堵住门、你从那个窗户跳下去往校门口跑……萧晨,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你带着它走,我一定会活着去找你要回来的,懂吗?”
“我以为你弄丢了呢,“裴知笑着皱眉,“怎么现在才给我?是不是本来不打算还我了?”
“嗯。”萧晨坦然地点头,“你不守承诺在先,没有来找我,我为什么要主动还给你?”
裴知本来就是借机打情骂俏拉近距离,立刻亲昵地捏住她下巴,玩笑质问:“你知道这个值多少钱吗?价、值、连、城,是我们家的传家宝。落在你手上这么多年,这笔账怎么算?”
传家宝?萧晨微微一笑:“哦,这么多年没有传家宝在手上,耽误你娶媳妇儿了是吧?难怪那么多前女友一个都没成呢,怪我咯!”
呃,裴知不动声色地松开手,解下项链就往她脖子上戴,一连串动作流畅自然、毫不犹豫,“送你了就是你的,你戴着吧。”
萧晨斜眼看那脸色一本正经的人,抬手摸着颈间垂下来的玲珑骰子,她怒意稍减,但还是要挖坑给他再试探一下:“不是传家宝吗——那万一我们以后分手了呢?”
“分手……”裴知认真考虑了几秒,“分手的时候还给我就好了。”
“……”萧晨抬手就去解项链。
裴知一边笑一边伸手抓她手腕,怕不慎弄伤国宝级别大师的手,他轻轻捏着她手臂一带、将她双臂圈到他腰上,他俯身去将她整个人抱住。
第一次,不是因为危险也不是因为争执制止,只是两个人满怀情意的甜蜜相拥。
萧晨没有经验也没有防备,正面直直撞上他胸膛,霎时羞得她满脸通红,嗓子眼里发出模糊的一声、像是小奶猫的呜咽声音。
这样的声音在此刻的裴知耳边响起,他抱着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更紧了几分。”呼……”他也在她耳边叹气,嗓音沙哑低沉:“撞疼了吧?”
如此级别的撩人手段,要不是被他抱得紧、萧晨已经软倒在地了,她将脸紧紧贴在他肩膀上,衬衫衣料那么薄,他的肌肉硬度与热度都很清晰,萧晨全脸着火,埋着脸还要紧紧闭上眼睛。
裴知却还要继续在她耳边叹着气热热地说话,可说的是什么啊——“我也被你撞疼了。”
什么?为什么他也被撞疼了?她的胸撞上他的——“裴、知!”萧晨突然一个激灵,从他怀里昂起头,怒瞪!
他在说她是平胸啊啊啊啊啊啊啊!
萧大师用力从他手臂怀抱里拔出双手,像只牙尖爪利的猫,“喵呜“一下亮出她凶了吧唧的小短爪!
“杀掉你!”萧大师凶悍地掐住他脖子。
裴知仰着头笑,轻松一带将她整个人抱得离地而起,果然萧大师立刻认怂,一声闷叫,双手改为圈住他脖子。院子里篝火旁传来工匠们阵阵谈笑声,抄手游廊里裴知将脸埋在女孩子香气柔软的头发里……暗夜、微光、西府海棠的香气、心爱女孩在怀里,裴知的心脏体验着从未有过的柔软感受。
“哥?!”司空良烦人精,又来上演棒打鸳鸯寻哥记了,“你在哪儿?过来一下!”
裴知松开萧晨,将双手紧紧捂着脸的害羞女孩抱到廊下栏杆边,“你整理一下衣服再过来。”他低声温柔地叮嘱。
萧晨无声点头,从指缝里偷看他,被他抓到,他抿着唇像是忍着笑或者忍着别的什么,总之是一种令萧晨无法放下捂脸双手的眼神。
“唉……”裴知喜悦又难耐地叹气,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揉她头发。
他转身走了,走进院子里时萧晨听到司空良和老曲他们大声笑着说什么,萧晨背靠着廊下柱子整理衣领和头发,脸上的热依然一阵阵地涌上来。
手抖了手抖了!她将出汗的手心在夜风里甩,这恋爱里的幸福是酒吗,怎么如此醉人呢,好苦恼的甜蜜呀!
萧晨隔了十分钟才平静下来,从廊下转出去走进院子里。
篝火旁的人们已经吃饱喝足了,老曲他们因为要在这里住几个月、行李里面带了几件乐器,这时全都拿了出来,萧晨看到裴知坐在啤酒箱子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正在调弦——这该死的家伙!停止散发魅力好不好!她差点这样喊出声。
萧晨飞快跑过去坐下,眼睛亮晶晶盯着裴知看,裴知也看向她,一边用修长手指捻起拨片轻扫琴弦。火光和酒精都令他凌厉的气质变得柔和了一些,刚才的亲昵也好像令他看她的眼神更加温柔宠溺了。
直到裴知低沉柔和地唱起歌词,萧晨才从这场几乎要溺毙了她的梦境一般的温柔里醒了过来。
夜色凉凉,她听到裴知唱:“亲爱的兰迪、我的弟弟,你很少赢过别人但是这一次、你超越自己……”
“虽然在你离开学校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认为你不会有出息,你却没有因此怨天尤人、自暴自弃……”
“嘿嘿……”喝着啤酒的司空良满脸幸福地摇头晃脑。
“唉……”陈教授看看两个儿子再看看萧晨的脸色——她这辈子可能无法拥有儿媳妇这种东西了吧?
“……”萧大师双手用力抱住自己肩膀,在篝火旁维持着不失礼貌的微微笑意。
恋爱里的幸福?不存在的!这个男朋友她不要了,还没满二十四小时呢应该可以退货,还回去给司空良好了!
第48章 她霸占我对爱的记忆(五)
5、
司空阁老府和贺家山之间隔着一个村子,大约一公里的距离,正适合喝了酒不便开车的人散步送女友回去。
夜空晴朗,月光如洗,照得没有路灯的乡村道路一览无遗。路两旁的油菜花田整齐地一亩一亩盛放着,嫩黄色的花、深绿色的茎叶在月色里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