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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兔胭脂兽则被拴在最里面那间,如今马儿毛色暗淡,有气无力地卧在草堆上,扭着头故意不肯看面前石槽里美味的草料。
一个个穿着粗布青衣的姑娘,正拿了一把新鲜的嫩草在那里对着赤兔胭脂兽好言劝说道:“赤兔乖,这草儿最是好吃,小雪想吃我都没给它,你就尝尝看吧。”
于伯笑道:“阿无,你犯傻了?赤兔只听它主子的话,不会搭理你的。”
阿无扭头,仿佛才刚发现于伯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她急忙用袖子遮掩面容。
归澜眼尖,虽然阿无忙着遮掩,他还是看到了她的容貌。
这个叫阿无的姑娘年岁不算小,估计有二十上下,个子比一般女子高挑一些,但这都不算什么,骇人的是她左脸上生有一大块乌青,仿佛阴阳脸,若是半夜走在路上让胆小的人撞见定会吓一大跳。即使大白天,也会让人看上一眼就会恐惧厌烦,不想再看第二眼,绝没有人愿意盯着这样一张面孔仔细打量。
阿无遮着脸绕到乌云踏雪那间马舍一角藏了起来,出声问道:“大伯,这人是谁?”
于伯愣了一下,捂着嘴干咳了几声,才顺了气,态度和蔼地回答道:“阿无,这是赤兔胭脂兽认的主人。他来了,那马儿应该就服帖了。”
两人说话之时,赤兔胭脂兽也发现了归澜,它本来有些病恹恹的大眼睛里顿时散发出动人光芒,从草堆上腾身站起来,抖了抖毛发,不在乎锁链桎梏,向着马舍外边冲了出来。
归澜怕马儿被链子勒伤,紧走几步,抱住马儿的头,由着它亲昵地蹭着他,不在意被它碰疼了他的伤口,只觉得自己寒冷的身体被马儿的热情瞬间温暖,伤痛也仿佛轻减了几分。
马儿似是受了很大委屈低低呜咽,神情满是依恋还有几分抱怨。归澜捋着它的鬃毛安慰道:“你这傻马儿,怎么将我当了主人?我不在,你就不会照顾自己了?别耍性子了,快些吃草料。”
归澜一边说,一边从石槽里拿起一块豆饼,掰碎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一下,味道还不错。当年在宫内他饿极了,有时也会去偷吃马料或泔水。他不禁生了几分羡慕,府里为马儿预备的吃食的确上乘而且好像不限份量,他盘算着如果以后每日都能抽空照顾马儿,他也就不愁没吃的了。
赤兔胭脂兽可能也是饿极了,看归澜吃,它也跟着吃,一尝之下就忍不住大口大口开始咀嚼。
归澜笑着轻拍马儿脊背,柔声哄道:“马儿别噎着,没人与你抢吃的,你给我剩下几口就行。”
不知何时于伯已经悄悄离开,阿无好像也不再那么怕生,从刚才躲藏的地方探出头问道:“喂,你怎么惦记着吃马料?”
归澜这才想起马舍内不只是他一个,他也记得在大将军府他身份最为低贱,若是让人知道他偷吃马料,他会否又要挨罚?他慌忙回身,伏跪在地,恳求道:“姑娘,请不要告诉旁人,下奴偷吃马料的事情可好?”
阿无却困惑地问道:“你很饿么?马料也是人能吃的东西么?”
归澜卑微道:“下奴是低贱奴隶,算不得人。还请姑娘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我叫阿无,是于伯的侄女,今天刚来府里,不懂规矩。但大将军说以后这里都归我管,看你的确可怜,我不告诉别人就是。”阿无语气中透出几分天真和仗义,又关切地说了一句,“我帮你拿些正经饭食吃吧。”
归澜心中感动,暗想这位阿无姑娘虽然貌丑,心地却难得如此善良。他却不敢再奢求旁人更多的怜悯同情,他怕受了惯了照顾上了瘾将来戒不掉,遭遇苦难的时候反而会更难过。于是他越发恭敬地推辞道:“下奴之前就在偷懒,现在不做事又偷吃,实在有愧。阿无姑娘不必再给下奴吃的,有什么粗重的活尽管吩咐下奴做就好。”
阿无从柱子后面转出来,贴着乌云踏雪挡着自己的头脸,好像仍有几分紧张,下意识地抚摸着乌云踏雪的毛发。乌云踏雪并不排斥阿无,由着阿无抚摸它,它的表情里还带出几分受用和欢快模样。
阿无沉默片刻,才轻声质疑道:“你伤成这样,站都站不稳也能做事么?别添乱了,你先在边上歇着,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说话间,她终于是鼓起了勇气,从乌云踏雪身后走了出来,挽起袖子,拎起旁边满满一桶水,像是要去给乌云踏雪刷洗。
归澜急忙从地上挣扎起身走过来帮忙,惶恐道:“阿无姑娘是这里的管事,怎能劳动您亲自动手做这些粗活?”
“你看我这打扮也就是个做粗活的丫头,哪里称得上管事。平日无非打扫马舍为马儿刷毛,喂喂草料。这些活你做了,我做什么?莫非你想抢我饭碗?”阿无一抬手,将归澜推开。
归澜没想到阿无力气还挺大,他身体虚弱下盘不稳,又有脚镣束缚,被她推得一下子向后倒去,周身那些绽裂的伤口触到地面,一阵阵让人窒息的剧痛传来,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再也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53丑女阿无(中)
归澜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被剥开,阿无正拿着一瓶金疮药在他身上涂抹。她的动作十分轻柔,她的态度一丝不苟,她微微侧头专注在他的伤口上,他只能看到她脸上那一大块青斑,可是看习惯了,似乎也不是多么可怕难看。
归澜隐隐觉得阿无的身材和脸型有几分熟悉,又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难道是梦中么?
阿无看到归澜醒来,埋怨道:“你伤这么重,怎么不求人让你再休息一会儿就跑来做事?”
归澜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是个奴隶而已,又不是手脚不能动,刚才偷懒不做事没有挨罚已经是走运,他哪里再敢放肆。
阿无此刻已经将他上身的伤口处理完毕,又伸手要撩开他腿上遮盖的衣物。
归澜脸色一红,捂着衣襟推辞道:“阿无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下奴身份卑微,那些好药不必浪费了。”
阿无却大大咧咧地说道:“还逞强?你说你是奴隶算不得人,我就当你是马儿医,你乖乖听话,别学那赤兔胭脂兽的倔脾气,自讨苦吃。”
归澜一想也对,明月为他求医药而不得,他现在能有机会处理伤口,快些恢复,别让旁人担忧,何乐而不为?他也能体会出阿无虽然嘴上说的刻薄将他比作马儿,实际心肠很好,否则也不可能如此照顾他。
归澜没有推辞,阿无暗中松了一口气,迅速将归澜的大伤口都敷好了药,又说道:“你在这里躺一会儿,仔细看我怎么刷马。本姑娘这手绝活轻易不外传,今天让你开开眼界,往后你养好了伤,才懂得怎么帮忙。”
归澜听话地斜靠着墙边没有起身,心中感动,微微一笑,点头谢过。
阿无仿佛是被归澜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深深震撼,盯着他的脸怔怔发愣,一下子忘记了该做什么。
归澜觉出几分怪异,不解地问道:“阿无姑娘,你怎么了,这样看着下奴?下奴脸上有脏东西么?”
阿无有些恍惚地回答道:“你刚才笑起来,真好看。”
归澜却收了笑容低下头,幽幽道:“其实阿无姑娘也不难看,而且善良温柔。”
阿无听了这话,慌乱地扭头不再看归澜,取了马刷在桶里涮了几下,逃到乌云踏雪身边,也不说话,就只使劲地为它刷毛。乌云踏雪感觉她的力道有些重,不安地扭动身体打着响鼻提醒。她这才回过神,放缓了手劲,心虚地嗔怪道:“臭奴隶,居然敢打趣我?”
归澜正色地坚持道:“下奴说的是实话。”
阿无强词夺理道:“我自知长得丑,活这么大谁看见我都是害怕绕着走,更没人敢娶我。你刚才那样说,不是取笑我,难道还是真心夸我么?”
归澜能够理解阿无的心情,他也明白自己身份卑微,她不信他的话再正常不过了,他若继续坚持或许会让她更难过,他索性转开话题道:“对不起,下奴知错。姑娘对马儿很是有一套,乌云踏雪是大将军的坐骑,平时十分骄傲,姑娘怎么能让它这样服帖呢?”
一谈到马儿,阿无来了兴致,侃侃而谈道:“别看小雪黑溜溜傲气十足,它其实是母马,自然聪明乖巧,明白谁对它好。哪里像赤兔胭脂兽那么笨那么顽劣,怎么哄它都不开窍不听话。要不是你来,赤兔宁愿饿着也不肯吃我喂的草料。”
归澜说道:“赤兔的确不够聪明,居然将下奴认做主人。姑娘可有什么办法让它转了性子,换个主人?免得这样的宝马蹉跎一生,浪费了优秀天资。”
阿无却说道:“赤兔认了主,谁也拗不过。畜生不好教化,但是人能改变。你就没想过当个好主人,不让它闲在这里一辈子么?”
归澜心念一动,他不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可以骑在赤兔胭脂兽的背上自由驰骋,但似乎是越发不切实际,太过美好。脚上紧紧锁着的冰冷镣铐,身上那些绽裂疼痛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卑贱的身份。他能坚持活着就已经是上天垂怜,他怎敢再奢求?
归澜沉默不语,阿无也不再说话。她打理完乌云踏雪,又拎着水桶走到赤兔胭脂兽边上。归澜急忙挣扎爬起,说道:“阿无姑娘,赤兔就交给下奴来洗刷吧。”
阿无瞪了归澜一眼,不高兴道:“马儿是有灵性的,赤兔知道你伤重,一定不肯让你劳动。你尽管继续在边上歇着,本姑娘狐假虎威又是照料它,量它也不敢不服帖。”
果然,赤兔胭脂兽在归澜的注视之下乖乖低头,由着阿无为它刷毛。
阿无得意地对那马儿说道:“这样才是聪明的乖马儿,你若不听话,我就去告发你的主人偷懒,让他挨打受罚。”
赤兔胭脂兽似是听得懂人言,越发谨慎收敛,就连阿无故意加重了手上力道让它吃痛,它都不气不恼不使性子。
将这两匹马儿打理完,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了阿茹的声音。
“归澜,你在这里么?”
归澜不敢继续懒散,恢复标准的奴仆站姿,恭敬应道:“下奴在这里。”
阿茹闻声走进来,看到阿无亦是愣了一下。
阿无却大大方方对阿茹说道:“阿茹姐,有什么事情么?”
阿茹表情古怪,缓了片刻才恢复常态,说道:“啊,嗯,是这样,李小姐不见了归澜,央我帮忙找找。原来他真的来了马房做事,不知这会儿子忙完了没有?天色不早了,让他先回去吧,晚上他还要侍奉大将军。”
阿无不置可否道:“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了,让他回去吧,他最好明天还能过来。他若不来,赤兔都不肯听话。”
阿茹爽快应了,不再多话,带着归澜离去。
阿茹只将归澜送到明月居住的客院门口,院子门都不进转身就走了。
明月焦急地奔出来,扶住归澜,关切道:“归澜,你没事吧?你刚刚去哪里了?”
归澜不露痕迹地挣脱明月的扶持,淡淡道:“大将军早就吩咐让下奴照料赤兔胭脂兽,那马儿倔强,下奴前几天没去,它都不肯吃草料。刚才下奴是被叫到马房做事,请殿下恕罪,让殿下担心了。”
明月心疼道:“让那臭马儿饿着好了,你伤得这么重,怎能再操劳?”
“下奴运气不错,马房管事是位善良的姑娘,她刚才还为下奴敷药疗伤。”归澜回想着阿无的关照,不由自主绽放微笑,于伯和阿无姑娘都是好人,他今后就算天天去马房应该也不必担心,反而能得休养。
明月仔细看了看归澜身上的确新敷了药,许多伤口已经止血,她才稍稍放心。
归澜问道:“殿下今日是否顺利?”
明月将归澜拉入房内,这才愤愤不平地抱怨道:“归澜,姓龙的真是傲慢狂妄。让我和楚国两位皇子干等着,自己请客做东的却是姗姗来迟,来了就毫不客气支使我弹琴烹茶,当我是婢女一样使唤。二殿下几次挑起话题,想要帮我说话,谁料姓龙的装聋作哑只谈风月,半句正经的不提。大殿下似乎也是有重要事情才来找姓龙的,我之前与他们商量过,联合起来拿话挤兑,让姓龙的避无可避。结果姓龙的找了借口离席遁逃再没回来,末了只让阿茹出来善后赔礼送客。两位皇子败兴而回,我想骂人都找不到正主。”
归澜听了这番话,心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来得及看清抓住就又失了踪迹。他只好回到现实,劝慰道:“殿下不要生气,也不用为下奴操心。”
明月咬着嘴唇急道:“可是你已经伤成这样,就算敷了药休息了一天半天,晚上还是要去服侍姓龙的,再受折磨怎么办?”
归澜叹了一口气,装作轻松地说道:“下奴皮糙肉厚早就习惯挨打受罚,以前在宫中与现在也差不了多少。殿下不如寻机会,去到楚国皇子那边,可能会更安全一些。”
明月忧愁之色不减,倔强道:“归澜,我觉得楚国大皇子对姓龙的很是崇拜,二殿下虽然愿意帮我,他又不愿忤逆他哥哥。我想他们不会将我带走,那样是自找麻烦。更何况我走了谁来照顾你?”
归澜了解明月,她看似柔弱,实际比他还要倔强。她认定的事情,轻易是不会放弃的。就像当初她大胆离家敢千里迢迢追到大将军府,就像现在她明知不可为,还要坚持不肯放弃。他没有理由去阻挠她,他唯一能做的是尊重她的意愿,尽自己所能默默守护在她身旁。
是夜,归澜准时被带到龙傲池的书房。
与昨晚一样,龙傲池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公文仔细观看。归澜选的那本兵法精要的目录还放在案头上。
归澜跪地行礼,恭敬问道:“主人有什么吩咐?”
龙傲池的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本目录,说道:“听说今日你去了马房,赤兔胭脂兽终于肯吃草料,你也算是立了一功。这本书就赏给你看看吧。”
说完,龙傲池放下公文拿着那本书册起身离开书案,走到一旁的矮榻边,将书册轻轻放在榻上,又吩咐道:“你过来,躺到榻上去。”
归澜刚才还有几分迷惑,不晓得龙傲池为什么转了性子愿意让他看书,听了这种吩咐终于了然。他眼神一黯,忍着伤痛膝行爬到矮榻边,犹豫了一下。
龙傲池却盯着他,不冷不热问道:“还不肯上榻,难道想如昨日一样挨鞭子么?”
归澜把心一横,反正龙傲池想折磨他总能找到理由,他就躺在榻上弄脏了金贵家什又如何?于是他不再犹豫,爬上矮榻跪好,伸手就开始脱身上那唯一的破烂衣物。
龙傲池忽然一闪身又回到书案之后,戏谑道:“归澜,我让你在榻上找个舒服的姿势看书,你脱什么衣服,难道想诱惑我?你可记得主动邀宠献媚是要挨罚的?”
54丑女阿无(下)
归澜恼恨龙傲池耍弄他,猜测着龙傲池究竟存了什么龌龊心思,不过既然龙傲池明确提了要求,他也就依言照做,将衣服裹起侧身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在榻上,捧起书册抓紧翻看。
归澜将整本书册都看完了,龙傲池还在埋头处理书案上那些公文。归澜起初有些惴惴不安,生怕龙傲池会突然跑过来对他做出什么残暴的事情,可是他紧张戒备了许久,直到龙傲池将公文收起在柜子里锁好,扭头出了书房,仍然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龙傲池仿佛已经忘了他这个人。
龙傲池临走的时候没有别的吩咐,归澜索性也没动,安静地躺着,惴惴不安地等着,也许是伤痛作怪,也许是躺在床榻之上,书房内还点了火盆暖洋洋的太舒服,总之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归澜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躺在书房的矮榻上安安稳稳睡了整宿。他狠狠掐自己,生生疼,的确不是在做梦。他又有些后悔,昨晚不该懒惰贪睡,应是趁着能留在书房的大好机会,将书架上那些难得一见的书都看一遍才够本。明晚他未必还能有这样幸运。
归澜听着更梆响声,已经过了寅时,离天明尚有一会儿,他大着胆子爬起来,摸到书架边上。
房内的烛火早就熄灭,他怕被人察觉,也不敢再点灯,凭着印象摸到书架最上层,取了一本兵法精要。他看到窗户边有些微月光照进来,就小心翼翼蹭过去,打算借亮再看一会儿书。
不过他脚上锁链无论多么小心,仍然会在他挪动的时候敲打着青石铺成的地面发出声响。归澜格外紧张,竖起耳朵,凝神听着附近动静,随时准备着一旦被人发现,他将怎样做才能迅速把书册放回原处。
可惜他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龙傲池整晚睡的都不踏实,总担心归澜半夜醒了又跑到屋外去冻着,过了寅时,她听见书房那边有了动静,就再也躺不住。她悄悄穿好衣服,蹑手蹑脚溜出自己的卧房,偷偷摸摸来到书房门口。
龙傲池武功不俗,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正逢归澜看书入迷少了戒备,她得以成功推门而入。
归澜猛然感觉身后刮起一阵冷风,再回头已经看到龙傲池站在门口。他吓得浑身一颤,想要将书册放回原位,却根本失了勇气,唯有迅速跪下,叩头请罪道:“下奴知错,请主人责罚。”
被树枝剪碎的月光透过开启的书房门射入室内,有几缕就停留在龙傲池冷峻的面容之上,映衬着她的神色忽明忽暗变幻难测。
归澜以为龙傲池一定会发火,可能马上就会叫人将他拖出去一顿狠打。可是龙傲池却似没有看见书房内的异样,愣了片刻什么都没有说,转身飘飘然离去,看方向应该是又回了卧房。
归澜心跳加速,脑筋飞转,猜测着难不成龙傲池有夜游之症?刚才是龙傲池做梦乱走推开了书房的门,根本没有注意到里面的状况?
归澜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太好了。但是经过刚才那一番惊吓,他冷汗淋漓,身体又有些虚弱之感。他赶紧将看了一半的书册原封不动放了回去,躺到矮榻上恢复之前的姿势,慢慢调匀内息。他希望自己的气色能好一些,再回到明月那里的时候也好交代。
到了天明,归澜没有再挨罚,安安稳稳回到明月身边,明月终于长舒一口气。
明月一再坚持让归澜多休息,不许他到屋外冻着,更不准他操劳做杂务,他于是只能继续躺着休养,饿了还有吃食,简直可以媲美当初在香车内的那段悠闲日子。
申时过后,于伯将归澜领去高级马舍所在的套院内,仍向昨日那样消失不见。
归澜看见阿无挽着袖子,正在为乌云踏雪刷毛。
赤兔胭脂兽眼巴巴盼来了归澜,立刻变成了雀跃的神情。
归澜与赤兔胭脂兽亲昵了几下,就走到阿无旁边,主动拎起水桶,帮忙换水。
阿无突然停了手里的活计,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归澜,率真道:“这是你脚镣的钥匙,大将军已经同意让你除了镣铐。”
归澜难以置信,十分惊讶地问道:“阿无姑娘,大将军怎会同意为下奴除去脚镣?”
阿无扭头避开归澜的视线,好像是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爹救过大将军一命,大将军答应将来替我办一件事情还这份人情。现在我父母双亡,我原本打算再过几年还嫁不出去,就去求大将军做主帮我找个婆家,现在想想那样的要求实在太难为人。所以我改了主意,求了这把钥匙来。我看你戴着镣铐行动不便,干活不利索也无法学骑马…”
归澜的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捧在掌心的钥匙险些掉在地上,他只觉得鼻尖酸涩,阿无后面的话,他恍恍惚惚已经听不清,视线不知不觉被泪水模糊。
他伏跪在地,举着钥匙颤声说道:“阿无姑娘,您对下奴太好了,下奴命贱不值得您这样做。还请您将钥匙还给大将军,再想个更划算的要求抵了人情。”
阿无却不解地说道:“难道你也认为我做错了?刚才大伯说我傻我还不信,现在你这臭奴隶又不领情,真是气死我了。”
归澜心中情绪波动,感激与不安交织,他与阿无非亲非故,他何德何能敢受这样的恩惠?难道谁对他好,他就会拖累谁么?明月被软禁在大将军府为他牵肠挂肚,现在连阿无也因要帮他而不顾她自己的终身问题。
阿无自顾自地说道:“可惜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万一我出尔反尔惹恼了大将军,岂不是更不划算?所以你这臭奴隶,快快打开脚镣帮我做事就好。要不然算你欠我人情,这样你心里好受一些吧?其实你不要想的太复杂,我求来钥匙是我自己高兴乐意,又不是你逼我,你犯不上惴惴不安,坦然接受了皆大欢喜不是挺好的么?”
“可是…姑娘为了下奴放弃了更好的机会,下奴一无所有身不由己如何报答?下辈子做牛做马恐怕都还不起这个人情。”归澜犹豫着,心头却觉得阿无说的不无道理。她愿意怎么做是她的自由,他哪有资格管她?他只需接受她的好意,让她开心就是。
阿无似乎察觉到了归澜已经开始动摇,她继续说:“每个对你好的人你都要一一报答是不是太累了?怕还不清就不去接受,苦着自己,让别人看了也不舒服,那样你就能安心么?如果我是你,至少要先让自己好过,接下来把握机会去做些让别人高兴的事。有些人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没指望你的报答。”